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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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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浪开,天空中除了极淡的白痕漂浮,便再未留下它们存在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尚清诚走上去,把酒放在未明身边,又把刚才买的衣服丢到他身上,“酒醒了?”
未明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悠悠地把那首歌唱完。那首歌大概是他临时起意编的,歌词东拼西凑不押韵,有实在憋不出来的地方直接哼过去,最终也算成功唱完一曲。
“差不多了。”未明说,“刚才那阵风一吹就清醒了不少,还以为会下雨。”他坐起身把那件衣服随意一披,转头看向尚清诚,“你怎么过来了,忙了一天不去休息?”
尚清诚走到他身边,声音冷淡,“想看看你。”
未明的酒醒了大半,但还有些醉意在头顶萦绕。因此他没能按往常的臭流氓模样回答,而是先愣了一下,说,“那你现在看到了?回去吧。”
尚清诚俯视他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什么东西,然后坐到未明身旁。
“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他说,但又像在意料之中。”
未明笑起来,“我现在成什么样了?”
“浪。”
未明夸张地挑了挑眉,大笑起来,“浪又怎么了?老子曾曰:‘浪可浪,非常浪’。千年前的圣人就预测到的事,出现在我身上又有什么想不到的?”
尚清诚明显地楞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未明,又掏出手机,默默地又看上一眼,跳开刚才的话题重新发问,“你还记不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我们逃课上来玩PSP?”
未明抬手撸了一把头发,“记得吧?我老赢不了你。”
他放下手,额前的头发立刻跟着垂了下来。他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又该剪头发了。”然后拿了一瓶酒,豪迈地伸出手往旁边尚清诚肩上一揽,“来!干了这瓶!”
不等尚清诚回答,他就拉开拉环仰头把酒灌下去。
尚清诚在旁边看他灌完,第三次掏出手机,默默地再度看了一眼。
未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混着蓬蓬石沙灰尘味、朦胧清冽气息和浓浓酒气的呼吸朝尚清诚扑来,仿佛一张网瞬间罩住了他,他一时发怔,没来得及把手机及时收回去。
于是未明飞快地瞥到了最顶端的一行大字:
《桃子叫你追男神:重逢篇》
未明半清醒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尚清诚已经猛地把手机拿开,耳朵“蹭”地红了个透。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向衣袋,塞了几下没塞进去,恼羞成怒地把手机滑到一边。手机“蹭蹭蹭”地旋转着滑过水泥面,撞到天台边缘,又撞上未明的手机,才终于停下来。
尚清诚板着脸,红着耳朵看向未明,头刚刚转了一点,一道阴影笼罩过来,唇上一点温软一触即离。
“原来我在你心里的的地位那么高啊。”未明极近地看着他,若有所思道,“尚男神,你准备怎么追我?”
尚清诚有如小弱受一般为未明调戏着。他默不作声地看了未明一会,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去捡了两人的手机。
他把未明的手机扔给他,自己则调出手机上刚才的内容,一本正经地念了出来。
尚清诚吐字清晰,声音放得沉而轻,一把极好的,像在冰酒里浸润了个透的声线冰冷严整地诵读着。
“第一步,随意闲聊,在闲聊中提起对方的改变并感慨……
“第二步,回顾过去两人共同的快乐时光,穿插曾经历的磨难与痛苦……
“第三步,……”
尚清诚在“咕咚咕咚“的伴奏中连着读了十条,读完后抬头一看,未明又喝光了一瓶酒,此时正把酒瓶横放在地上,用手一推,酒瓶欢快地滚向天台一角。
他抬头,用大拇指擦去唇角的酒水,“念完了?”
尚清诚板着脸,不想理他。
“别老板着脸嘛,笑一下,露个小酒窝。”未明伸手扯了扯尚清诚的脸,尚清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忽然一侧头在他手腕咬了一口。
未明猛地收回手。他甩了甩手腕,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能这样对待男神呢?”
他随手又拉开一瓶啤酒,懒洋洋地向尚清诚肩上一靠,“来吧,进行你追男神攻略的第二条。是什么来着?回顾往事……”
未明对着远处的教学楼顶笑起来。
上课铃打响,“铃铃”的催促声隔了一道门与一楼台阶,传到天台时便只像一个应景的背景音乐,若有若无地响着。学生密集仓促的脚步声有如远雷一般“轰隆隆”地沉沉响起,仿佛要将整栋教学楼震动。然后是整齐的“老师好”与板凳被无意间踢中时刺耳的摩擦声。
阳光和煦地洒着,微风拂动,窗边淡蓝色的窗帘被轻柔地吹起,靠窗的学生惬意地眯了眯眼,枕着手臂准备在自习课上舒服的睡一觉。
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未明的思绪被一下拉远,他在尚清诚肩膀处靠了一会,又嫌肩膀咯人,向旁边移了移,靠上尚清诚的背。
“还记不记得我们怎么睡起来的?”未明问。
尚清诚也开了一瓶酒,“当然记得。”
学校音体美的教室与器材都放置在一栋教学楼。尚清诚打完篮球去归还球时,却听见楼上传来模糊的乐声。他放轻步子走上楼,跟着乐声到了一间音乐教室外。
激昂的曲调携着音符冲出半掩的门撞到走廊,原本寂静的走廊有如被一场意外而至的风暴袭击,狂风暴雨一般的琴声轰轰烈烈地倾压而来。令人恍然间看见日暮时的天空,夕阳尽情燃烧残云,血红的火焰顷刻席卷整片天空,声势浩大的黄昏踏日而来
尚清诚有如冰潭深水的眼中跳起来一簇幽暗的焰火。
他走进教室,弹琴的人因为他的脚步动作一顿,却没有转头,短暂的停顿后又继续弹下去,但明显少了几分之前的激情。
学校注重全面发展,鼓励学生施展各种各样的才华,因而音乐器材十分完备。这间教室又是才拿给将在之后的文艺晚会上演出的学生自组乐队使用过,钢琴吉他架子鼓键盘都有。
尚清诚走向架子鼓。
十几岁的高中生,没有特别突出的音乐天赋,也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自然提不上用鼓声配合演奏着古典乐曲的琴声。尚清诚那时,也不是会特意去配合的人。他拿起鼓棒随意敲了一下,就自顾自地演奏起来。
两个各不配合得违和音符撞到了一起,两方难免受对方的影响,出了不少差错。然而两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像是在互相较着劲。
这样磕磕绊绊地各自演奏了一会,忽然,鼓声与琴声撞到了一起——
像剑锋相撞,剑颤而鸣,火花霎时迸溅。
一个意外而成的完美契合。
******
“然后就理所当然地互相配合下去了。”未明说,“那天你在‘后城’打的鼓也不错啊,一直在练?”
他又连着灌了几瓶啤酒,醉意又涌了上来,但还保持着一线清醒。
“嗯。”尚清诚应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他原本没有一丝褶皱得雪白衬衫被未明靠的乱七八糟。他却毫不在意。
两人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互相传递,在某个瞬间像是猛地升为滚烫,连风也无法平息。
“我想了很久,当时你进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未明问,“妈的忽然就闯进来开始打鼓,神经病啊?”
尚清诚说:“你喝醉了没有?”
“醉了吧?”未明不确定地回答。
尚清诚忽然笑起来,长长的睫毛一搭,眼下一片暧昧的暗影。他想了想,放轻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想了很久,喜欢是什么呢?”
他沉默了一会,身边人的呼吸慢慢轻了下来,才继续说,“很久后我才意识到,在那一刻来说,喜欢就是看见他弹琴,就想为他打鼓吧。”
“哦……那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我?”尚清诚静静地笑了一会,没有回答。
也许少年的眼里,美妙的乐曲其实不一定能上得了台面,但在岁月的冲洗下,那音符早已成为记忆中壮丽的黄昏。
还有八年前隐没在琴声与内心的声音。
——我在想,这个人不是班上得魏明吗?他弹的琴可真好听。
远处飞鸟振翅,白翼一展,越过天际向远方飞去。
尚清诚掏出手机把攻略的第二点又看了一遍,问道:“你当初是怎么开始写小说的?”
又一只鸟扬翅飞起,跟在第一只鸟的身后。第三只也飞起,第四只……最后六七只鸟排成整齐的长队,由远及近地飞来。
尚清诚看着鸟,身体和耳朵注意着未明的动作和声音。然而身后的人突然沉寂下来,像终于一声不响地醉倒了。
尚清诚刚刚准备有所行动,就听见身后人的声音。
“那是很古老的事情了。”未明说。
“当时我还只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中二少年,愤世嫉俗得很,成天想着‘哟你们这群卑微的人类别来烦我,不然本尊毁灭地球吓死你们’。”他笑了几声,“也自大清高得很,觉得人间丑陋,时代崩坏。”
“不过幸好世界上有种美妙的东西叫书。我一下闲下来就看书,魏章的书房里的书又大多逼格高到破表,每一篇看了都受益无穷。
“后来有一天我去拿书的时候,看到书桌上凌乱地扣着几本书,书下还压了几张照片。我拿起照片一看,里面有两个人。
“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里一片茫茫的雪景,远处是灰白惨淡的天空,近处是被雪覆盖的地面,旁边两道铁灰色的铁轨突兀地横开,笔直地向两头延伸开。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
而在这场景中站着两个人。男人披着纯黑的斗篷,硬挺的侧脸有如美之雕像般线条利落干净。他怀中用着一个女人。女人被他用斗篷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留出一头漆黑微卷的长发。
男人低着头在女人发间落下一吻,神情平静。
像是分别前最后的拥抱,又像是旅行途中半路被雪截住去路,男人为爱人遮挡风雪。
照片的背后,是一行漂亮的英文。
“致我此生挚爱。
——魏章”
“我当时被吓尿了你知道么。虽然魏章跟梁幸雪的关系我早就知道,但魏章他也会爱人?嗨。”未明说,“我当时就吐血三尺尿了一地,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爱情。”
尚清诚听着。
这些是未明清醒时绝不可能说出的话,只有在他意识朦胧时会溜出他的大脑。
“然后我写了第一篇小说,短篇,讲的是爱情故事,小言情,一男一女磨磨唧唧地谈恋爱。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呢?
人们燃着礼花欢呼明哥的小脸蛋儿,人们举起双手将明哥捧上神坛,人们在电脑前露出迷の微笑鸟瞰四海,却没有人想过他的第一篇小说会是纯粹的爱情故事。
未明的第一篇小说,有人以为是落魄侠客流浪天涯,有人以为是远古巨兽的拼命厮杀,有人以为是少年仗剑寒九州,还有人以为是两个基佬并肩作战的热血友♂谊……
“未明”这个笔名伴随着无数的称谓,有奖有褒,有粉有黑,不胜列举。有人专门分析过“未明”这个人,有人将他奉为男神高置于神庙,然而有谁真正了解他?
钱钟书曾说,假如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很好,何必一定要去见一下这只下蛋的鸡呢?可写作毕竟是写作。鸡蛋传承的是基因,而基因在未被表达时便已被吞吃入腹,所谓的好吃与否更在于对蛋的保存和烹饪。而写作传承的是情感,是精神和血肉,是自仓颉造字便有的光辉。文章哪怕无人理会,也自顾自地璀璨着。
总有人能透过光辉,看见作者的心。
******
尚清诚开了一瓶酒给未明,在未明接过酒时仿佛不经意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可以牵着你吗?”他问,像青涩的少年。
未明把酒递到另一只手上,向后摊开手心,伸向尚清诚。
被握住的瞬间,他的心藏在醉醺醺的意识下,悄悄地加快了跳动。
恋人的手,是将来的黎明。
******
“后来又看见几张照片,都是那个女人的独……单人照,”他加重了“单人照”中的“人”字,“黑头发绿眼睛,和老虎狮子长颈鹿河马呆在一起,像一个动物世界的勇闯天涯解说员嘛。”
“后来我知道了她叫伊芙。”
“不是经过人工饲养用于赚钱的动物,而是生长奔跑去自然的生灵。她与老虎狮子合照,它们有如不可一世的王者躺在她身边。她和鹿兔羊合照,那些羞怯的精灵们亲密地挨着她,毫无防备。她像是个……自然的奇迹,生命是她最美好的一面。
未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放心,我没有对她起什么爱慕之心。我基佬的从一而终。”
尚清诚立刻问:“那对我呢?”
“对你?”未明说,“没人能比得上你,我爱你得很。”
“那这几天为什么要避着我?”尚清诚追问。
“因为……”即使是未醉无话不说明也顿了一下,“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爱情?”
他笑了笑,“我曾经见过那样美好的东西,但不代表我有资格得到,更别谈给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尚清诚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如果它唾手可得呢?”
“得了吧。”未明摆了摆手,笑着说,“小孩子都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尚清诚一言不发地将背朝未明压了压。未明的身子被压得向前倾了倾,又往后撑住了。
“每次你喝了酒,我都不能确定你醉没醉。”尚清诚说,头上异次元的粉色小伙搭了下来。
“不疯魔不成活嘛。”未明说,“你看我现就没醉。”
“……”尚清诚微微侧了侧头,“没醉?”
“哈哈哈。”未明用笑声表示肯定。
“那我是谁?”尚清诚问。
未明茫然了一下,松开尚清诚的手,转身从背后一把抱住尚清诚,在他后颈处蹭了蹭,声音飘的像一片轻云,“你是我家小美人啊……”
尚清诚任他蹭着,毫无波澜的脸上显出一点无奈来。他伸手拍了拍未明的头,“这幅熊样……记住了啊,我是你……咳,”他清了清嗓子,“是你老公。”
“擦!”未明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但是听见那个字眼就下意识地骂了一句。他收回抱着尚清诚的手,又被一把拽住。
尚清诚这下可以确定他的真的喝醉了。他转头目光深沉幽暗地看了未明一眼,手上猛的用力把他一把拽进怀里。
未明如尚清诚所愿地栽进了他的怀中,尚清诚立刻被这股大力按倒在地上。
“……操。”他爆了一句粗口,七手八脚地拉着未明爬起来,拉着他坐下来,最后终于把他抱在怀中。
未明不是什么娇弱软萌少女,身高体重都在那里摆着,尚清诚这种抱维尼熊式的抱法当然不会舒服。
未明那来自星球吸引的重力压到他身上时,他头顶那朵异次元小花立刻如遭雷击,被压弯了腰。又艰难地、缓慢地立起来,在尚清诚头顶顽强地坚挺着。
“媳妇居然这么重。”尚清诚艰难地说,“……以后老公带你去减肥!”
说着,他抱着未明的力度更重了一点。
即使是喝醉了的未明,对于这一番折腾也十分不耐烦,随口骂了一句:“小娘炮就是事情多,磨磨唧唧。”
小娘炮当即僵了一下,然后在未明脖颈处咬了一口。
他咬得不轻,刺痛被酒精的作用扩大扭曲,未明“嘶”了一声,整个身体向上一蹭,被尚清诚按了下去。
未明默默抹了抹侧颈,“哎”了一声,又拿了一罐酒,“别闹了小朋友,哥哥还要配合你追男神呢,刚刚说到哪儿了?”
“……”小朋友说,“你写了第一篇小说。”
“哦……让我想想,然后我遇到了回盗。你知道回盗多屌吗?”
尚清诚很配合:“有多屌?”
“非常屌。哪怕是现在他封了笔,人们提起他还是会说他屌。在我还是一个中二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启了一个时代,属于网文的时代。”
“他大可加入啥作家协会当一个作家他脑海中浩瀚深邃的思想,不比外面被吹捧出来的‘新生代’作家之类的人差上半分,他甚至可以完爆他们。但他只搞网文,带着那个时代的作者们开创一个辉煌的时代。“
“他开启的时代么,人们戏称为‘永恒’,他的名字不会长久流传,他的作品也会湮灭,然而他使梦想永恒。你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画面,百家争鸣、纵意豪情,那是一个无法被复制的时代。”
“有人曾经告诉我,她是因为看了《守望者》才开始写文的,说那些文字像一把钝剑插入胸膛。那是回盗早期披着马甲写的文章,写的是一个老人,却全文尽是少年与青春。”
“和她一样受了回盗影响开始写小说的人,太多了。他的文章像能刺破地壳,让内心的岩浆顺势爆发,整个世界都只有高温与血红色。”
他的话题偏到了天涯海角,尚清诚却只是认真地听着,神情认真得几近庄重。
“当初来找我得时候,他说:‘小少年,我看你筋骨不凡,骨骼清奇,这部《回盗宝典》就送给你了!’我没理他,他又来找我,找了几次后终于说:‘你的文章里很有热情,不冷漠,也不轻蔑。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这么一说,我也是很屌的?能被回盗这样夸。”
“后来他说我清高,看起来浪其实内心是根老朽木,在某些地方信死理。他说的对,我底线一箩筐,说起来还算个保守派。在这点上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还是比不上你,你知道吗……”
未明顿了一下,仰头笑饮尽酒,“一生难求一知己,吾家清城初长成。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飘得更厉害,语调浮夸得像在赞颂华而不实的诗。
尚清诚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未明就毫无停顿地说了下去:
“但是有一天回盗告诉我,他要封笔了。我当时惊呆了,好可怕的你知道吗。我就问他:‘封笔干啥?’
他说:‘就那样封了呗。’
我说:‘那为啥?’
他说:‘能写给世界看的已经写完了,剩下的就是写给自己看的了。’
我知道他还会继续写,我就放心了。留了一句‘再见’就挥挥袖子走人。”
未明沉默下来。他静静地在尚清诚身上靠了一会,又开始念叨:“现在伊芙死了,回盗封笔了。我还在写东西,你却回来了。”
他笑起来,“小朋友,喜欢叔叔吗,有多喜欢?”
这下换尚清诚沉默了。他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未明的后颈,睫毛浓长有如哀伤的情诗,眼神明亮如冰棱锋芒。
一派微风中的文艺情怀里,尚清诚微微低着头,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低而沉静,在暮春碧空下,飞鸟盘旋下,缓慢地朗诵出一首诗:
“我走过夕阳,走过朝霞
我走过江海,走过荒漠
我走过茫茫大雪,走过辉辉白日
我走过星光璀璨,走过日暮途穷
走到你门前
让你看见我
“我不敢让你看见
我清晰的面容
我苦苦思慕的爱人啊
我在世界留下了朦胧
一道身影、一滴眼泪、一声叹息
为你
落日沉下我的目光
晚风载来我的呼吸
万物的角落,安放着
可在所有、美好的光辉中,看见的
我对你的爱意
“毋需躲避,也无需怀疑
我的爱人
我留下我的身影
和美丽的玫瑰
从你房前
只站在永恒的角落,静看一眼
你淋漓的魂灵
悄悄地离去
……
……”
******
一下午就这样念叨过去了。
趁着下课铃还没响,尚清诚把醉成一坨的未明带回了家。
他没怎么费力气就把未明扔进了浴室,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大家都知道,洗澡这种东西是要全身上下都脱光的,也是必然会露出小丁丁笑看大地的。要指望未明自己把自己扒光洗干净显然不可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帮未明脱帮未明洗。
尚清诚头顶的小花“蹭”地立了起来,粉色的花瓣迎风舒展,欢笑抖动。
但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把未明拽出浴室拖向卧室。反正都是男人,这家伙虽然以前有点洁癖,但一次洗澡应该也算不了什么。
尚清诚把未明扶到床上,眼看着他沾满了灰尘的黑色背心贴上干净的床单,无声地侧了侧头,去拿被子、
手刚一动,本应该醉成傻逼的人忽然睁开了眼,一把拽住他的手。
“小朋友。”未明眼睛半闭半睁,声音漂浮,“来跟哥约一炮吧,哥爱你。”
尚清诚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立刻转头看向未明,却只看见他眼中朦胧的光影。
他顿了一下,斩钉截铁地回答:“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
“我的爱人,从远方不知名处来,又归向远方不知名处。他将要离开我,我很悲伤。”B说。
电话对面的老人“嗬嗬”地笑起来,“那你愿意跟我的徒弟,一起回到‘雪原’吗。我们那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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