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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树一样高by阿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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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照顾立树时不小心撞到弄伤的。”我简短地说。深怕他接下来说要帮我疗伤还是什么的,像他这种父爱多到溢出来的男人,真有可能这样说也不一定。
好在杨昭商还没爱心过盛到这地步,他只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你了,单亲男人一个人照顾小孩很辛苦吧?”
我不假思索,想起这些日子和立树的种种,叹了口气。
“唉,是啊,特别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我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劲,我明明记得杨昭商打电话给我时,还是说“请与尊夫人一起出席”的,我应该是一直以为立树是我的儿子,而我还有个妻子才对。
我蓦然回头,才发现杨昭商也正看着我,笑得像个偷了香蕉的贼。
“你……”
我一时气窒,完全想不到这个看似只对孩子有兴趣的老实男人,竟然会套我的话。
“抱歉抱歉,我原本只是猜猜。”
杨昭商连忙摊手,尽力装无辜,“只是我好几次提起立树的妈妈时,你表情都很不自在,所以我本来就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了。加上这次你又一个人来,看立树对你的态度,又相当依赖的样子,所以我才想会不会是单亲。”
我气不打一处来,事实上杨昭商也没有猜对,我在心里恶毒地想,但我和立树的真正关系,原也不是靠常识可以猜得出来的。
“你妻子……跟你离婚了吗?”杨昭商试探着问。
我还在气头上,而且杨昭商这种口气,分明想找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氛围。我想他大概是想我如果肯定的话,他就要找我喝杯酒,相互倾诉失婚男人的苦痛了。
我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特别展现出兴趣了,他觉得我跟他同病相怜,应该会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想交个互舐伤口的朋友,只是这样而已。
我深吸口气。“不,她死了。”
杨昭商露出意外的神情。“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一下,又问:“尊夫人去世很久了吗?”
我在脑海中描摹出秀朗的身影,装作感慨地长长吐出口气。
“嗯,立树一出生他就死了,他从没照顾过立树,不过我想即使他活着,他会是个不负责任的双亲,他是个无耻、轻浮、不要脸又不负责任的人。”我冷冷地说。
杨昭商沉默了一下,我想他应该以为自己踩到了我的痛脚,多少会收敛一点。但没想到他又开了口,“听起来,你非常爱那个人。我是说,立树的母亲。”
我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杨昭商笑了笑,靠在校舍的墙上说:
“我只是感觉,如果说错了你不要介意。因为你看起来是个不容易受动摇的人,就算真的很在意什么,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但是你却对尊夫人表达出那样强烈的情绪,那代表她在你心中,占了一个很大很重要的位置。”
他见我默默不说话,又圆场似地笑了笑。
“我大学是念幼童心理学的,也会涉猎一般心理学。你知道,这是职业病。”
“你也能靠这个,分析出你老婆为什么跟你离婚吗?”我冲口而出。
杨昭商怔了一下,我以为他可能会有点生气,但他只苦笑了一下。
“啊,多多少少。”
这时运动会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女老师到处发着礼物。有些孩子在父母带领下,抱着满怀的战利品,一个个蹦蹦跳跳地离开幼稚园。
和立树玩得正开心的那几个女生也准备回家,立树跟她们说掰掰,她们也对立树大力挥手,一脸依依不舍的样子。这小子的女人缘真跟他老爸一样,好到靠贝。
“你愿意让立树来这里就读了吗?”杨昭商问我,他也正看着立树。
我沉默了一下。“我没有钱替立树付学费。”我顿了一下,又说:“就算你说要给我减免,我和立树也不会接受,你知道,我并没有义务接受来路不明的好意。”
杨昭商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无奈,又带着兴味,他望着我。“在小孩面前,讲话还是温和一点比较好,否则孩子是很容易有样学样的,你以为他们听不懂,事实上过个几年,你就会发现他们和父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我怔了一下,我讲话一直就是这副德性。我爸就因为我这张嘴,被我差点活活气死,高中毕业后他根本不认我这个儿子,不只是我搞同性恋而已,他每次数落我什么,就只有落得比数落前更气。
而我母亲则是每次耳提面命:“阿桓啊,人要圆滑一点,才会得人疼,得人敬重。”
事实证明我母亲说得没错,我想我最后一次回家时,也就是被林家赶出门,不得不夹着尾巴回老家,看有没有一条活路的那次。
如果不是我枉顾自己身无分文,还和我爸针锋相对,把他外遇的事也搬出来顶他的话,搞不好我和家人关系虽差,也不至于到现在恩断义绝的程度。
我又想起秀朗,秀朗也常像那样对我苦笑,『唉,恒恒,恒恒,你就这张嘴,这性子!』每当我用话把他逼到尽处时,他就索性不回话了,把嘴用在对付我别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他就爱我这个性子,没想到他只是退让,只是在隐忍。
杨昭商见我不讲话,大概以为我不高兴了,他自行转回话题。
“我其实也不是要做人情给你,我只是想,事实上我们园里也需要个定期的专业清洁人员,这园子挺大的,上回跟你说的图书室也快弄好了,那里小朋友成天坐在地上,更需要每日清洁。我杂务多,老实说没这么多馀的空闲做那些。”
他看着我,眼神诚恳,“我想如果让立树来这里念书,你每次来接他时,就花个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帮我们这里打扫一下。这是你的专业,而照顾小孩是我的专业,用我们两个的专业互抵,这样谁都不算欠谁人情。”
我抿着唇,我事后仔细思考过,也不得不承认杨昭商提出的是个极好的方案。这样一来,立树可以一直寄到我来接他为止,不必再麻烦杂货店老板,我也不用付出额外的学费,只需每天多花个半小时。
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鲠着,“你何必这么坚持,”
我忍不住说:“为立树……为这些孩子做这么多,以后他们也不会感谢你。”
杨昭商看了我一眼,双手插在兜裙里笑了起来。
“啊啊,的确是这样没错。每年教师节的时候,我那些以前一块修教育学分的同学,有的在小学、在国高中任教的,总是会谈起自己收到哪些礼物、有哪些学生回来学校看他,长成什么样子,和以前在校时完全不一样之类的。”
他笑了笑,“每次听到这些,我都觉得好羡慕。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我们这些老师都有心里准备,他们从这个大门离开后,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这里了。六岁以前的记忆,一般来说是深层的记忆,像是蛋黄那样,是不会留在成年后的记忆里的。”
“即使和你混得再熟的小朋友,过了两三年,即使和你面对着面,也叫不出你的名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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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和你混得再熟的小朋友,过了两三年,即使和你面对着面,也叫不出你的名字来了。”
我听他讲得感慨,多少可以体会得到那种心情,忍不住又问,
“既然如此,又是为什么?”
“小朋友记不起我们,但我们教给他的东西却会留下来。”
杨昭商答得很快,他看着一个个和父母相偕离开的孩子,笑得淡淡的。
“虽然六岁以前的记忆是短暂的,但是学龄前的孩子,他看见的每样事物、听到的每句话、每首歌,被灌输的每个观念,都会在他成年之后,转为另外一种更潜在的形态,在内心深处沉眠下来。”
杨昭商语调轻柔地说,“如果你念过一些幼童认知学习的书,就会知道,我们成人的价值观也好、性格也好,多半都是在五岁以前就已经形成的。对性别、对金钱、对家庭、对人生,甚至对整个社会的观念,消极或积极、乐观或悲观,都远比我们有记忆前还要早,就深植在我们心底深处。”
他看着我笑。
“你会发现越是成人时学到的知识,就越容易被轻易推翻,今天看了宣导影片可能觉得喝酒不好,第二天看见喝酒有益的报导,就又放心地牛饮,就像蛋白甚至蛋壳那样,很容易被剥除。”他比划着解释,
“但是小时候学到的东西不是,他会跟着你一辈子,像烙印一样,那是你无论如何想改变,都可能改变不了的。”
我默然无语,心中多多少少可以理解,这就像我到现在依然记得,我小学一年级时,曾经被一个女孩子当众剥裤子,嘲笑我不是男人这件事。这让我从此无法以裸体面对任何生理女人。
“正因为他们不会记得我们,正因为这个年龄的教育,不会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所以我们才更加重要。”
杨昭商双手握着拳头,眺望远方渐落的夕阳,忽地又一抹苦笑。“就是因为确信这件事,所以我才会工作到即使老婆都不见了,还停不下来的原因啊。”
我看着这间占地广大的幼稚园,“这是你老婆离开你的原因吗?”
杨昭商看着我,眼神十分复杂。
“啊,这也是原因之一吧。”他说。
***
立树到幼稚园就读的事就这样决定了。
令我惊讶的是,原本对去念书这件事感觉可有可无的立树,在我告诉他整件事原委后,他竟高兴得跳起来抱住了我。
“谢谢恒恒!”立树整个脸放红光,“谢谢恒恒,我喜欢恒恒了!”
我被他的眼神盯得脸红,立树的声线实在像秀朗,特别是他兴奋起来叫喊的时候。被他用那样的声线叫着“恒恒”,虽然明明就是个不满六岁的小孩,我还是有种秀朗在我耳边说话的错觉。
他以前一有什么开心的事,也总是这样抱着我,像是怕忘记我名字似地叫着“恒恒”、“恒恒”。
不过我也不会为此而感动,小孩子的喜恶本来就是这样,廉价的要命。今天这个人给他一块饼干,他就说我最喜欢这个人,明天这个人勒令他早点上床睡觉,他又会说什么“我最讨厌谁谁谁了!”,我才不会被这种情绪化的技俩骗。
杂货店老板看起来很遗憾的样子,当我跟他说立树要去幼稚园的时候,他说这样就不能天天见到可爱的立树了。但立树答应他每个礼拜放假,都一定会来看老板。
“你要来喔,我们打勾勾!”老板含泪握着立树的手。我看着立树认真和老板承诺的表情,不由得在旁边笑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以立树那种早熟的个性,进幼稚园以后搞不好会被排挤,没几天就会哭着跑回来说他不上学了。
但没想到立树意外地适应,进去前几天,他每天都情绪亢奋,抓着我说些幼稚园的趣事。他好像很受幼稚园小女生欢迎,听带大班的女老师说,立树一下课就被女孩子围着,立树会把自己画的画,编成故事讲给其他女生听,据说在孩子间大受好评。
上回那个小勇好像也很喜欢他,连上厕所都要抓着立树一块去。
立树喜欢幼稚园,我倒也落得轻松。我每天晚上去幼稚园接立树,清洁公司的工作多半做到很晚,有时候从接案的地方回来时,都已经是十点十一点了。
每次踏入幼稚园时都静悄悄一片,其他同学早已经被接回家了,连老师都走得不剩一个。幼稚园里除了立树,就只剩杨昭商了。
我不得不佩服这位大猩猩,就算我工作得再晚,每次来接立树时,都会看到杨昭商陪在他身边,拿着一本童话书,和立树谈笑说话。
有时候是杨昭商讲故事给立树听,有时候立树就像对我一样,把自己编的故事讲给杨昭商听。
“就是有只虫……变成了一只鸟,所以虫宝宝就要去找他。”
“嗯,是虫变成鸟啊,那是什么虫呢?”我有时候站在门口听,他们一大一小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乍看起来真像一对感情很好的父子。
“是瓢虫。”
“喔,原来是瓢虫,那为什么是瓢虫呢?”
“因为他要变成鸟啊,他想要飞。”
“喔?那立树也想变成鸟吗?你想飞吗?”
杨昭商笑着问,把立树从地上抛了起来。
立树学会把杨昭商当成幼稚园特制单杠的习惯,有次我踏进教室里,发现立树整个人攀在杨昭商的肩膀上,在离地三倍身高的空中,和杨昭商玩得不亦乐乎。
杨昭商把比较晚回家的孩子都集中在新设的图书室里,就是上回我打扫的那一间。
每天他看我过来,就会一声不响地站起身,到橱柜里拿扫把,和我一起打扫起教室。我为了不要欠他人情,打扫得特别卖力,但有时累得浑身骨头都散了,实在心有馀而力不足,扫一扫地还打起盹来。
杨昭商却也没有取笑我。有次我在厕所门口撑不住睡着,醒来时人已经在小朋友午睡用的教室里,身上盖着杨昭商的外套,而立树还在隔壁教室听杨昭商讲故事。
我顿时脸烫得跟铁板一样,不单是自己说出口的承诺无法履行这种事,我竟然睡到被另一个男人抱着走而不自知,实在是够丢脸了。
那之后我死都会撑着眼皮,不让灵长类看轻我们人类软弱的一面。
有时候我下班得比较早,杨昭商还会邀我在那里吃晚餐。
我一开始婉拒,但杨昭商很快笑着说:“那是给学生煮晚餐时剩下的食材,不吃也只是浪费掉而已。”
我常常赶不同的雇案,中间没什么时间吃饭,不是胡乱吃些饭团,就是空着肚子直到下班。杨昭商的提议对我来说极为诱人,我也就半推半就地允了。
杨昭商手艺非常好,不愧是独身两年的男人,虽然食材都是些剩下的高丽菜渣、菜头和肉末之类的,他有时候做借厨房炒饭,有时做韩式煎饼,老实说都好吃到让我差点把手指咬下来。
天气渐渐冷下来后,杨昭商干脆把小锅子拿到图书室桌上,就地煮起了杂菜火锅。
立树相当喜欢火锅的样子,开心地跳上跳下,我想那是因为火锅让他想起了团圆,想起了家人。
杨昭商替立树盛一碗,又替我盛了满满一碗猪肉。
“你应该多吃点肉。”杨昭商常对我这么说。
“我健壮得很,想让自己感冒请假都很难。”我没好气地说。
“你太瘦。”
“这是标准男人的身材和体型好吗?”我强调了一下“体型”。
“以BMI标准来说你还是太瘦,我常替小朋友计算这些,你一目测我就知道了,特别是你每天工作量这么大,食量还这么少,久了你的胃一定出问题。”
我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大概是以前和秀朗吃遍山珍海味,离开公司以后,我曾经有段时间吃不下任何东西,吃什么都觉得心悸想吐。
我想这是上天给我的报应,因为过往的我生受了太多本来我不应得的东西。
但是杨昭商的东西确实很好吃,更重要的是有家常味,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明明只是个单身的失婚男人。热腾腾的汤流过胃里,真有杀死所有偏食病毒的力量。
有天我赶来幼稚园,走进图书室时,才发现立树已经睡着了。他身下裹着幼稚园的毯子,上头还盖着杨昭商的外衣,两手枕在脸颊上,睡得安详无比。
杨昭商就在他身边守着,见我进来,比了个“嘘”的手势。我和他相视笑了笑,两个大人安静地去拿扫具,照例清扫了整间幼稚园,回到图书室时,立树还在熟睡。
我想让立树多睡一会儿再走,我自己也想休息一下,就席地坐了下来。
“要我替你按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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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替你按摩吗?”
杨昭商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我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杨昭商那双比一般成人都要宽大的手掌已经按上了我的肩。
我吃了一惊,身体立刻本能地起排拒反应。
但杨昭商的手又暖又充满力道,姆指刚好按在穴道上,瞬间僵硬的血液像是活络过来似地,从脚趾一路通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开口呻吟。
虽然很没用,但我的身体在瞬间就放弃了抗拒,任由大猩猩在我的背上揉捏推拿。
“……你还真是什么都会。”我把头埋在双臂间,闷闷地说。
“我前妻是做Sales的,回家也常腰酸背痛,我常像这样帮他按摩小腿。”
杨昭商笑着说,他还真挪到我身;前,把我的脚搬到小凳子上,用同样的手法揉起我的脚踝来。
我心里一阵涟漪,想像起杨昭商蹲跪在妻子身前,一边和他谈笑,一边动手按摩小腿的情境,而杨昭商的脸不知为何代换成了秀朗,而他的妻子变成爱文。我彷佛看见秀朗用对我一温柔的口吻,对妻子说:『累了吗?累了就早点歇着吧,文文。』
杨昭商当然不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这人似乎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专心致意,和林秀朗完全是相反的类型。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妻子会甘心离开他呢?我本来以为和孩子流产有关,但那天他又说,工作忙也是原因之一。
那天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我自觉和这个人已经聊得太深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人和人,特别是男人和男人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即使如此我也知道,我对这只大猩猩已经某些程度改观了,从灵长类猿猴科进化到人科猿猴属之类的。
后来我都尽可能晚些才到幼稚园,去之前也一定吃过晚餐,不再让杨昭商开伙。
倒不是怕杨昭商什么,而是怕我自己。
我是一个寂寞太久的人,这样的人,即使是一只养了两年的枫叶鼠,也会轻易地对它产生依恋。
杨昭商毫无防备,把我当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无依无靠的单亲爸爸,以他泛滥的爱心想给予我和立树温暖,这样的情操,就连我这种凉薄的人,也不得不一洒感激之泪。
但是我没有办法。那天杨昭商替我按摩,最后要按摩大腿时,我就推说我该回家了,匆匆站了起来,过去叫醒立树,留下有几分错愕的杨昭商。
我不能让他察觉,光是那几下光明正大的按摩,就让我差点在他面前勃起了。
还有件令我惊讶的事,我本来以为秀朗已经完全忘记立树的事,以他的个性,好不容易有个笨蛋替他接收私生子,他当然是能越快从脑中删除这些资讯越好。
但月底我去刷薪水簿子时,却意外发现户头里平白多了三十万元。
汇款日期是这个月中,我一开始惊慌失措,以为是哪来的诈骗集团。后来定下心来一想,想起那天秀朗带立树来时和我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只有他才会汇这笔款项。
老实说我一开始十分挣扎,三十万不是笔小数目,特别是对户头长期只有四位数的人来说。
我当下就有股冲动,去领个一万两万出来,替立树买些新衣服,我这里没有童装,就算向邻居和同事募集,也只捐得出一件两件,立树两套衣服已经轮穿一个月了。
但我知道这笔钱我不能拿,并不是觉得秀朗没有欠我,他确实欠我甚多。但是拿了这笔钱,会让我觉得抚养立树变成一种交易,而我还同意那样的交易,这种感觉很差。
我想把那笔钱汇回去给秀朗,但是秀朗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我反查不到汇款来的帐户。
我想了半天,只好把那三十万全部领出来,装在一个大信封袋里,打算周末下班后去一趟邮局,把这些现金通通寄回公司。
那天我把立树带去幼稚园,到公司上工时,组长告诉我今天有新的雇案。
“仰德实业的案子,他们要办创业二十周年的庆祝酒会,原先的清洁人员不够,就请我们去做事前打扫,顺便帮忙企画单位做一些简单的布置,这是整日的案子,可能会到很晚,你们有妻小的记得先打电话跟家里说一下。”组长宣布。
我在一旁怔住了。“仰德实业?”我的表情一定很像吞了只青蛙:“是……林秀仰先生的那一间……”
“喔,总负责人是叫这个名字的样子。 ”
组长轻松地说。“怎么,他很有名吗?”
我脸色苍白,这案子需要的人多,全组都得出动,我当然也不可能置身于外。我穿上清洁人员的灰色制服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着抖。
说实在的,事隔已经快要七年,公司里的人事更迭,除了小K和林秀明那些人,整间公司认识我的人已经不多,最多就是茶馀饭后时聊起,林副总以前有个夸张的特助什么的,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仔细一想,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毕竟我也没有做错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就是止不住颤抖。
好在酒会的会长在二楼宴会厅里,我们的工作范围也只限定在那里,我知道重要的部门,像是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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