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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纬三十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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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红的。
固定不变的十九朵,搭配上满天星和勿忘我,大大的一束,每天晚上七点由花店的人准时送上门。
室友们一致笑话他,认定他勾搭上了一个大款老女人,对方穷追不止锲而不舍,谁料长相太丑年纪太大,故而怎么也讨不到美男心,只好想方设法示爱,以此表达心中道不尽的绵绵相思意。
叶子书既羞又恼,但又不能道出真相,只好自己憋在心里,眼看着就要内出血了。
花店的工作人员说这花订了半年的,已经付过全款,不能退。叶子书无奈至极,抓耳挠腮为难半天,写了一封委托书,让一位平日里除了上课以外极少出门的女生代为签收,花也就自然而然归她所有,顺水推舟借花献佛。
有花可收,还是玫瑰花,女生当然乐不可支,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好在花束中并没有贺卡,送花人也没有署名,任谁拿去了都一样。
当然,送花的人是谁,叶子书一清二楚。
花送来的第一天,黎杨就发来了短信,内容无非是问问花收到了没有,以及叶子书喜欢不喜欢。
点燃冲天大火,非但不灭火,反而还一个劲泼油,气急败坏的叶子书当然不会搭理他,权当没看见。
然而,这位送花人虽不是塌鼻吊眼的中年妇女,但正如舍友们所说,其持之以恒孤注一掷的劲头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每天十二条毫无意义的短信变成了每天一条加长版的行程汇报。
比方说:“早上起晚了,来不及洗澡,顶了一天鸡窝头,被同事嘲笑了。中午吃了三明治,喝了两杯黑咖啡,没在食堂看见你。晚上买的外卖,看了四个小时《咖啡王子一号店》,高恩灿明显是女的,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出来?急需看看眼科医生。”
再比方说:“新买的麦片里有各种梅子干,好吃,但是今天早上仔细看了看,竟然是专为女士设计的配方,等吃完这一盒,你说我会不会不长胡子了?中午在教学楼前面的草坪上看见你了,阳光洒在你的脸上,很好看。晚上下载了一部霸道总裁爱上你,看着看着睡着了,这会儿突然醒了,补上今天的信息。晚安。”
还比方说:“昨天跟你说我去打了篮球,今天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老了不中用了,动哪儿哪儿疼。你会不会这样?应该不会,你比我小三岁呢。晚上下班去买了一小盆仙人掌,放在电脑桌上吸辐射。我不会养花,但仙人掌在沙漠里都能活,我家的环境应该没有沙漠那么恶劣,即使没水浇花,也还有啤酒可以替代。”
像一篇篇短小的日记,又像一段段没有观众的自言自语。
叶子书从来不回信息,只在每天睡前瞟两眼,刚开始的时候对黎杨这种反复不定的性格厌恶至极,不管他发什么内容,都极其不屑嗤之以鼻。可到后来,他竟会在看见有趣的字句时不自觉地笑一笑,在心里回答问号前的那些絮叨,不再一味反感。虽然他依旧认为,男人送男人玫瑰花实在怪诞。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慢慢养成了这个小小的习惯,而习惯的力量素来无穷之大,它能将你对另一个人的态度逐渐定型,也能让你在失去那个人的时候,突然间茫然失措。
忽然有一日,黎杨的信息姗姗来迟,且只有一句话:
“《屋顶上的轻骑兵》。”
叶子书从睡梦中醒来,将信息看了好几遍,猜想他一定是看了这部电影,便也没多想,照常睡了。
第二日,黎杨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面纱》。”
叶子书以为他只是想跟自己聊一聊观影心得,便还是照常做自己的事,没有理睬。
第三日,信息依旧只有两个字:
“《仁医》。”
叶子书并不知道《仁医》是什么,便躺在被窝里,上网搜了搜。于是,他开始觉得有些怪异,脑子里一下闪过好几个念头。
黎杨这货怎么老跟霍乱过不去?
他难不成又在打哑谜,和方便面的包装袋以及那张荒唐的贺卡一样?
如果真是在打哑谜……
叶子书心里咯噔一声,掀开被子一下坐起来,直直盯着屏幕上的字。
难道是病了?
叶子书关掉手机屏幕,怔怔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无暇思考自己心慌的原因,或者说,在那一刻,他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慌张,只是皱着眉头,一遍遍否定自己的猜测,再一遍遍推翻自己的否定。
比思考人生还认真。
他在不安中睡去,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黎杨胸口上的那朵黑玫瑰,一条蟒蛇向他匍匐而去,一口咬在花瓣上,撕扯吞食,血肉横飞。他梦见高恩灿给自己端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可那根本不是咖啡,而是一杯漂着玫瑰花瓣的毒药,一口毙命。他还梦见通体镀金的金阁寺在大海上飘浮,一个浪头打来,寺庙轰然坍塌,成了断壁残垣。
第四日,叶子书一直等到半夜一点,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攥着手机,在脑子里设想黎杨生病的各种场景。吃药的,打点滴的,断了腿折了胳膊的,周身插满管子做手术的。
越想越忐忑,越忐忑越清醒。
那一晚,窗外的月亮与那回在海边看见时一样明亮。叶子书靠在床头,望着若隐若现的星斗,彻夜未眠。
☆、Chapter 15。2
刚一推开黎杨家的门,一股食物陈腐酸败的气味即刻扑鼻而来。叶子书立刻皱起眉头,手依然推在门上,脚底下往后缩了一步。
百叶帘紧闭着,客厅里暗黑一片,几个空酒瓶横七竖八倒在茶几上,其中搁着几个敞着口的盒装方便面。
叶子书慢慢走进去,将包放在门口的穿鞋凳上,弯腰解鞋带,眼睛在厅中四处顾盼,小心唤道:“黎杨?”
没人回应。
叶子书关上门,走到客厅里,拉开帘子和阳台推拉门,放进河边新鲜清新的空气,往卧室的方向看去。
卧室门大开着,里面也是漆黑一片。书房门和平常一样,只露着一条细缝。
叶子书探头往卧室里看了看,里面没有人。床上散乱地堆着枕头被子,几个靠垫乱七八糟掉在地毯上。
他一面暗道奇怪,一面转身走到书房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唤了一声:“黎杨?”
还是没人回应。
叶子书将门推开手掌宽的缝隙,视线中立刻多出一团褶皱的袖口和一只手,死气沉沉摊在地上。
“黎杨!”他心中大惊,一把推开门,瞪着眼睛盯着倒在地上的人。
随即便松下一口气。
黎杨并不是倒在地上,而是根本就睡在地上。
十月中旬,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叶子书只穿了一件格子衬衫,黎杨却周身裹在一床厚实的棉被里,像蚕蛹一般蜷缩在地中间,背对着门,枕着个靠垫,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边的地毯上扣着一本翻开的《局外人》。
听见呼喊声,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再没有别的反应。
叶子书从他身上迈过去,将窗帘拉开,推开窗户。和煦的日光温柔地投射在黎杨的脸上,叶子书转身看去,便又是一惊。
眼前人双眼紧闭,蓬头乱发,胡子拉碴,脸色蜡黄,跟路边的拾荒者差不多,全无平日里的风采。
叶子书在他身边蹲下,使劲推推肩:“黎杨?”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又动了动,虚虚握成一个拳头,眉心在阳光下深深皱起,眼睛勉力睁开一条缝,喉咙里涌出几声憋闷的咳嗽。
叶子书挪挪位置,挡住刺眼的阳光,再推推那一大团被子:“怎么睡在书房里?你是不是病了?”
迷蒙的目光在叶子书担忧的脸上浮动,几次缓慢地眨眼之后,一层淡淡的月光点亮了混沌的瞳孔。
他淡淡一笑,像无力说话一样,只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依旧盯着叶子书的脸。
叶子书见他耳廓有些泛红,伸手探了探额头,滚烫的。他叹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重新回到书房。塑料袋里什么药都有,消炎的,止疼的,退烧的,止泻的,抗过敏的,治感冒的,所有他能想到的药都带了。
他翻出退烧药,看看黎杨的脸色:“除了发烧,还有哪儿不舒服?”
黎杨终于费劲地动动嘴唇,沙哑着嗓子低声嗫嚅:“肠胃炎。”
叶子书撇撇嘴,低头翻找肠胃药:“都成这样了还让我猜谜,舍身忘己娱乐大众?”
黎杨轻咳几声,低低地道:“不生气了?”
叶子书不搭茬,起身出去,返回时端来一杯热水。
黎杨撑着身子坐起来,裹紧被子靠在墙上,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和一大把药片,一股脑全倒进嘴里,两口吞下去,目光始终跟着叶子书的动作游移,即使叶子书给他的是一瓶鹤顶红,他估计也会看也不看就灌进去。
叶子书不再管他,转而出去收拾客厅里的残局。扔酒瓶,擦桌子,倒垃圾,翻箱倒柜。
黎杨挣扎着挪到书房外,歪着头靠在门框边上,带着一抹欣慰的神情看着叶子书来来回回的忙碌身影。
叶子书打开冰箱看看,关上。从橱柜里翻腾出一个保温杯,洗干净,倒满热水,塞给他:“我去买米买菜,你这样只能吃斋喝白粥。”
黎杨仰头看着他,闷声笑笑。
叶子书满脸嫌弃地将那张野兽画派的糟乱面孔上下打量打量:“白粥有什么可笑的?”
黎杨咳嗽着摇摇头,像捧着一颗温热的心那样抱着手中的保温杯,微笑在眼角眉梢蔓延:“我跟自己打了个赌,三天,如果你看不懂我的哑谜,如果……如果你即使看懂了也不来,那我就放弃。昨天本来已经放弃了,可你还是来了。”
叶子书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里浮起深深的被欺骗感。他阴下脸色,冷冰冰道:“放弃什么?”
黎杨将后脑勺抵在墙上,舔舔干裂的嘴唇,眯起眼睛:“追你。”
叶子书一怔,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烧得说胡话,果然病的不轻,可以准备后事了。”
黎杨玩味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别开的目光:“我清醒的很,没说胡话。”
叶子书一手叉着腰,望向阳台外灿烂的光芒,不屑地一嗤:“少扯淡。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愚蠢的人都说自己不蠢。我小时候发烧住院,哭闹着指着病床对面,非要拿那里的牙刷刷牙。我妈吓得够呛,以为我烧坏了脑袋,她后来跟我说,那儿哪有什么牙刷,就一面光秃秃的墙。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黎杨先是一愣,随后边咳边笑起来,罩在被子里的肩膀不停地抖,几天没刮的胡子在下巴上恣意颤动。
叶子书的脸比锅底还黑,耳根比猴屁股还红,恨不得把他一脚踹到楼下去。
黎杨揉揉眼角的泪花,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手指隔着衬衫袖子蹭了蹭腕骨,笑盈盈地看着他:“追不追是我的事,答不答应是你的事,好么?”
叶子书一皱眉头,抽回手腕转身就走,恶狠狠蹬上鞋,连鞋带都没系就一头冲了出去。
黎杨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乐滋滋地看着“嘭”一声关上的大门忽然“吱呦”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被格子衬衫包裹的胳膊伸进来,抓走了穿鞋凳上的包。
☆、Chapter 15。3
黎杨洗了澡,剃了须,裹着冬天才会穿的厚浴袍,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迟缓地将一把椅子搬进厨房灶台旁,坐下,像湿漉漉的泥鳅一样摊在灶台上,侧着头看叶子书做饭。
叶子书手里捏着蒜,板着脸瞥他一眼,伸过手背试试额头,冰的。
“量了,三十八度一。”黎杨抓住他的手,将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半睁着眼睛,恢复三分人样的脸上堆满无赖的笑容,“手背试的不准,下次用额头试。”
叶子书一把抽回手,懒得理他,从破衣烂衫里剥出白胖娃娃一样的两瓣蒜,搁在案板上切成薄片。
黎杨躺在肘弯里,缓慢地眨动眼睛,欣赏他的手。
那是一双极平凡的手,不至修长,不够纤秀,但也并不短胖,也不粗糙。
那又是一双洁净的手,指甲永远都是短短的,看不见一丝污垢。手背上的筋脉与血管随着手指的动作流畅起伏,想要触碰的冲动搔得心里直痒痒。
黎杨喜欢那双手。
因为那是一双堪比魔术师的手,能将沾满泥土的、与干巴树叶没区别的蔬菜和血淋淋的腥臭生肉眨眼间变成一桌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
虽然尝遍山珍海味的黎杨心知肚明,叶子书只会做最普通的家常菜,厨艺也并不高超。有时候会一不小心把菜炒糊,有时候脑子里想着事,会重复放两次盐,或者压根儿就忘了放盐,有时候还不得不查阅菜谱。
可黎杨就是喜欢看他皱着眉头给菜回锅时的模样,琢磨菜谱里写的“适量”到底是多大量时愁眉苦脸的模样,被油烫着时在身上蹭手的模样,挽起袖子拿钢丝球拼命刮锅底时的模样。
他认为,白玉微瑕才可爱可亲,且试想一下,如果给你眼前放一块完美的玉石,晶莹如冰,没有任何细微的纹路,请问你欣赏完之后,记住了什么?
什么也记不住。
而如果它是一块带着小小瑕疵的玉佩,欣赏完之后,你可能记不起那块玉佩的成色和来历,但你一定会对那块瑕疵有印象,且不会认为它乃是天价之物高不可攀。
这和稍显杂乱的家中永远比一尘不染的酒店卧房看起来更温暖舒适是一样的道理。
这么胡思乱想着,黎杨自顾自笑笑,撑起上身,拉过叶子书的胳膊,把落下来的衣袖一圈圈卷上去,低头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亲,心满意足看看叶子书突然间睁大的眼睛,歪着身子重新倒回灶台上。
“子书,我真的要追你。”
叶子书长吸一口气,摇摇头,剥人皮一样使劲剥下几片白菜帮子,扔进水池里,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意欲摧枯拉朽消灭敌军一样狠冲猛洗。
黎杨在飞溅的小水珠里低声直笑:“不要做无用的抵抗。我决定了的事,你反抗也没用。”
叶子书“啪”地将菜叶子甩进水池里,湿淋淋的手指扯起自己的头发:“请你看好了,我是男的,男的!近视看不清请戴眼镜,远视看不清请离远点儿,还是看不清,请上医院!”
二次元有点忙,没写完这一部分,先酱紫吧么么哒
☆、Chapter 15。4
“上医院干什么,看心理医生么?”黎杨不以为然一扬眉,“医生一定会善解人意地告诉我,这不是病,而是人之常情。五十人里就有一个人是这样,比少数民族多的多,根本无需治疗,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叶子书一脸愤然,将一摞白菜从池子里提溜出来,一把甩掉水,扔在案板上。
“咔!”
清脆的一刀,雪白的菜帮子一分为二。
黎杨看他一眼,闷闷咳嗽几声,将目光移到灶台上的一滩水上,伸出食指在水中慢慢划拉:“我认识的同事和朋友里也有这样的,没什么稀奇。《春光乍泄》,《断背山》,《我爱你莫里斯》,《蓝宇》,《霸王别姬》,好电影也不少,有空你可以看看。”
“咔,咔!”又是两刀。
叶子书将刀刃摁在菜帮子里,死死抵着案板:“我要上课写论文打工考试,没工夫看。你别没事找事行不行,还嫌我不够忙吗?”
黎杨一笑,扬扬贴着灶台的下巴:“你忙你的,我追我的,不碍事。”
叶子书的脸色像阳台外的霞光一样逐渐黑沉。他转过头,气汹汹瞪着他,攥紧刀柄的手指眼看就要因用力过度而抽筋了:“你听好了,你不是,我也不是。你喜欢打哑谜,我可以陪你,你病了,我也可以照顾你,至于其他的,绝对不可能。”
黎杨看看沾湿的指尖,探出胳膊,在未被洗菜水打湿的竹案板边角上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从眼角里瞥着他火星四溅的神情,无声笑了笑:“不破釜沉舟试一试,怎么能断定不可能?我都做好上刀山下火海的觉悟了。”
叶子书静默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放下菜刀,转过身子,一手扶着灶台,端端正正站在他眼前:“黎杨,捉弄我就这么有意思,让你这么有成就感?”
声音沉得像阒寂夜色中的沼泽,将一切活物与光亮吞噬淹没。
突然冷淡下去的语气如同一支寒冰打造的利剑,毫不留情扎进黎杨心里。他猛地一怔,用心感受着箭伤带来的尖锐刺痛,抬起头呆呆看着他,一时竟呼吸滞涩,喉结上下耸动,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叶子书一字一句说地很慢:“从认识你开始,你就不停一刻的捉弄我嘲笑我。在图书馆,在树林,在海边,在谢婉面前,在你那些个贵客面前,在你的眼前。我到底哪儿欠你了?哪儿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请你一条一条告诉我,我也好一条一条赔偿你。”
洋楼间渗进一缕几乎失去热度的阳光,堪堪泻在叶子书的侧脸上。另一半脸颊隐在没有被灯光照亮的暗影里,脸上挂着黎杨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疑惑与不解,更像是指责与怨恨。
黎杨无法反驳,也并不想反驳,只是怕烫似的错开眼睛,慢慢坐直身子,靠近椅背里,从浴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却没摸到打火机。可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寻找,便只默默晃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拢拢浴袍,侧过头,眯起眼睛望向洒遍天际的的灰红晚霞。
“我是认真的。”他低声说,“这一次。”
☆、Chapter 15。5
因为高烧而微微泛红的左耳上,黑水晶中暗光汹涌,幽暗的海底透不进阳光,深深藏匿着旁人看不清读不明的情绪。
叶子书盯着水晶石上的平整棱角,紧紧抿住嘴唇。
他并非真的厌恶与黎杨相处,有时甚至还觉得与黎杨交谈要比与缺乏内涵的同龄人说话更有意思。可在他眼中,黎杨毫无疑问是个世纪难解之谜。虽然不及玛雅人的水晶头颅那样诡秘,但却经常叫人毫无头绪。他的许多举动中明显隐含着深层的奥义,可自己想破了脑袋也揭不开谜底。他时常从黎杨的声音里辨别不出悲喜哀乐,甚至经常分不出他到底哪句话发自内心,哪句话止于皮毛。
这样的感觉让他很疲惫,比如现在。
黎杨沉默许久,忽然转头一笑,笑得没心没肺:“子书,我不是要跟你商量,我只是想通知你一声。”
叶子书看他一会儿,别开目光微一摇头,冷淡淡道:“别做毫无用处的投资,不会有回报的。花也不要再送了,只能对我造成困扰,没别的用处。”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一刀一刀,缓慢而坚决地接着切菜。白菜的汁液从刀刃下潺潺流出,被昏暗的天光染上几分浅淡的绯色。
黎杨几不可闻地长出一口气,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浸染在暖色光线中的侧影,缄默不语。
绯红中忽然渗进一缕扎眼的血红,叶子书将切下一半的刀抽回来,若无其事打开水龙头,将手指伸到凉水中冲洗。水声嘈杂,像从四面八方猛烈冲撞心扉的思绪一样杂乱无章。
立刻离开。他的潜意识这样怂恿他。
做好这顿饭再离开。他的良心这样劝说他。
把钥匙还给他。他的理智这样提醒他。
不能给一个病人甩脸色。他的同情心这样督促他。
细细一缕血液还未及汇聚成河,便消失在了视线里。可叶子书却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乏力,像失血过多无法支撑一样。
叶子书看看伤口上翘起来的一小块苍白的破皮,将沾上鲜血的白菜帮子重新洗干净,落下最后两刀,把切好的白菜放进盘中,刀尖戳进豆腐盒里。
他不再搭理黎杨,也不再回头,打开顶灯,专心致志对付灶台上的几样简单食材。
河上传来渡轮低闷的鸣笛声,飞累了的鸟儿在阳台栏杆上短暂停留,探头探脑端详着屋内无言对峙的两个背影,几个欢快的蹦跳之后,扑扇着色彩缤纷的翅膀,朝着夕阳,追逐嬉闹着飞走了。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挪动椅子的声响,拖动沉重步伐的声响,玻璃瓶相互碰撞的声响,书房门关上的声响。
叶子书倾听着晚风拂动树叶时的低吟缓唱,手底下稍顿了顿,如释重负般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打开抽油烟机,将电饭煲里散发着茉莉芳香的米饭舀进一个小锅,加上水,蹾在小火上,拿出炒锅,热锅,倒油,炒蒜,炒菜。
清淡的饭菜香味在开放式厨房中弥散,溢进客厅,飘出阳台,与河道间的烤肉及薯条味混合在一起,在低垂四野的幽蓝天幕下肆意飘浮。
叶子书把白菜炒豆腐搁在灶台上,拿着勺子慢慢搅动逐渐变粘稠的白粥。
闲淡安宁的傍晚和洁白温暖的米粥安抚了他懊躁的心情。不久之后,他甚至开始思考,黎杨究竟喜不喜欢给白粥里放糖。
然后,他的背后传来“咣”的一声巨响,那是书房门猛撞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的是深浅不一混乱沉重的脚步声,浴室门“嘭”地一声被狠狠关上,玻璃瓶摔碎的声音、呕吐的声音以及痛苦压抑的呻/吟声纷至沓来。
叶子书握着勺子,扭过上身,定定望向紧闭的浴室门。
他回过头,看看咕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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