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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终极篇作者:醉雨倾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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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朝宇眨眨眼睛:“秦月朗已经疯了?”
  “还没有,快了。”江扬苦笑,凝视着苏朝宇说,“你了解那种感觉的。这点上,他的承受能力比我们差得远。”
  苏朝宇叹气,放过这个话题:“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其它的坏消息么?”
  江扬吻他,坏笑:“江立今早发了个消息过来,说我们的共同财产缩水了百分之十。”
  苏朝宇对于江扬常年托管给江立的财产完全没兴趣,顺口敷衍:“是么?”
  江扬把床头的报纸拿给他看,社会叠的头版头条就是首都雁京郊区某在建高尚商务楼突然倒塌的消息,现场图片触目惊心。
  苏朝宇翻了翻,古怪地看着江扬:“你家的产业?你能容忍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
  江扬笑,指倒塌大楼后面某个模糊的楼影说:“那个才是,小铭对房地产热衷得很,去年逼着她二哥拿了手里百分之五十的资产给她管理,还向爸爸预支了她成年以后才能拿到的那部分族产,我估计秦月朗那里都被她敲了一笔,数量肯定非常可观。之后,在她二哥的监管下,她投资买了地皮,建了楼,虽然还没完工,前阵子招商和预售的情况好像还不错。但这回旁边的楼一倒,谣言四起,科学点的呢,就说是工程设计不合理呀,地质条件不适合高层啊,迷信的就说这地方风水不好,这样冲撞那样挡财的,地价房价跌得跟跳水一样,原来那些商户两天退了一大半,约定买房的也有不少毁合同的,简直是惨透了。我早就跟他们俩说过,投机取巧不会有好结果的。看,应验了吧。”
  苏朝宇戳他:“你这是幸灾乐祸。房地产也算是实业,并不全是投机取巧。”
  江扬大笑:“我是无辜受害的投资人,怎么会幸灾乐祸呢。今天早晨江立都坦白了,他们俩飞快地、盲目的去投资,就是因为小铭从某个宴会上知道,他们旁边的那栋倒了的楼,后面的投资人是玄武王乔洛麟。江立太爱冒险,小铭太嫩,这回绝对是大失水准的跟风,真让我笑好久。”
  苏朝宇虽然曾经有过被经济重负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日子,却仍然视金钱如粪土,他想到那么聪明骄傲的江立被迫跟哥哥坦白这么糗的
  事情,也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就倒了呢?”
  江扬指点着报纸说:“阴差阳错,据调查是地下车库建设的时候渣土堆放不合理,主体建筑受力失衡,然后就……”他做了个“哗啦啦”坍塌的手势,无奈地耸肩。
  “他们的损失应该更大?”苏朝宇的前女友庄奕是帝国大学工商管理系的高材生,受她影响,苏朝宇颇懂一点经济规律。
  江扬知道他对于任何一个法王都怀有天生的不信任,一面安抚他一面说:“因为他们也是在建楼,所以伤亡很少,只有一两名建筑工人受轻伤,但是楼体全损,不像我们这些被牵连的。早晚还能回本。对于乔家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却至少是割肉。”
  苏朝宇转转眼睛,高深莫测地回答:“最好他们不堪痛苦自行了断,也省得……”
  江扬眼神突然一凛,一根手指放在苏朝宇唇上,苏朝宇立刻噤声,只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亲爱的

  比起陆军总司令府邸的爆炸案,城郊的商用楼倒塌案不过是一颗无人注意的小流星,前者才是真正谋杀各大主要媒体版面的核心话题。几年前,首相黄清河的府邸被恐怖分子精准狠地轰掉,现在又轮到了陆军总司令,民众的惶恐情绪呈几何级数增长,有的媒体甚至已经开始撰写大篇分析文章,把和布津有过节的各个恐怖组织都筛了一遍,其中包括海神殿。
  此时正值布津帝国大学暑假,而读新闻专业的苏暮宇却不能休息,要趁假期的时候赶出实习报告来。他是不会抛头露面真的去报社当记者的,候鸟为他找到了妥当的途径,苏暮宇每天的工作是在家研读新闻稿,完善实习报告的理论部分。于是,当那篇占了一半大版面的文章出现的时候,他心里一抽,那个要命的名称从上万字里脱颖而出,直扑眼底。
  波塞冬。
  苏暮宇咬牙给他的手下打电话,再次确认这件事情并非脑筋不好使的前任波塞冬余孽所为。特克斯附近的候鸟恭谨地回答:“大人,当年毕振杰重金全灭对手,现在就连他自己一支都已经没有残存,海神殿也算是在这里金盆洗手了。”苏暮宇沉沉叹了口气:“外面呢?”这只候鸟极有分寸:“据查,没有类似目标。纳斯专注于迪卡斯,其他的倒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苏暮宇轻轻咳嗽了一声,过了几秒,电话听筒另一端传来了经过思考后的答案:“是的,大人,很有可能是内讧。”
  苏暮宇挂了电话,手机在指尖翻了几圈,滑盖推起又落下。楼上学唱歌的小男生正试着用稚嫩的声音唱雄浑的调子,伴奏铿锵,苏暮宇随着节奏敲着手机的金属壳,歌曲在鼓励战士出征,他决定打电话给江扬。
  但是琥珀色眸子的指挥官根本无暇接听,从早晨到办公室开始,他就没有放下手里的听筒。先打电话给老师,得到的消息非常不好,卢立本至少还醒来一次,清晰地说
  了几个字,但华启轩始终昏迷,甚至好几次心脏停跳,江扬不知道要怎么说,这种痛苦他理解。当苏朝宇在迪卡斯生死未卜的时候,所有人的所有安慰都在耳边变成了刺,江扬到现在都记得那种痛,挑断所有神经,让你在焦躁里溺毙。电话未挂,妈妈就从办公室里打过来,主要是问儿子要不要回首都,又说起秦月朗。休息了没有半分钟,正主就打电话来报告“Sig P229和弹夹”的事情,顺便说程亦涵和凌寒已经开始分头干活。江扬听着他声音不对,随口问了一句“小卢舅舅现在……”,话没说完,便隐约听见医生在那边说“华少将醒来了”,秦月朗扔下电话匆匆过去瞧,甚至忘了摁断。
  琥珀色眸子的指挥官耳朵疼。坏消息太多,以至于听力都有些下降——并非听不清,而是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在听——悲剧太突然,以至于他还在惯性地继续生活,丝毫感受不到影响。年轻的基地指挥官站起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上次慕昭白休假带回来“孝敬”老大的,据说是家里亲戚茶园的精选,小小一只薄胎暗紫色罐子盛着,内壁纯白,衬着绿叶尖,十分好看。江扬想起卢立本喜欢喝茶,却不会泡,秦月朗特意磨了姐夫好几天,有了儿子就懒于摆弄的江元帅终于在家里摆开大阵仗,家传的茶具和新茶都拿出来,手把手教秦月朗。那个下午是江扬童年记忆里少有的开心浪漫的周末,茶的味道已经忘记了,但欢聚的感觉美好,他记得卢立本赢到最后一颗盐津梅子,抱着他得意地笑,大约是春天,刚会爬的江立还穿着连体的婴儿服,和家里的大金毛一起在草坪上翻来翻去,卢立本说:“这样很好。”时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他为什么这么说:这样很好,也许是茶好,也许是某件琐事,也许只是随口应付勤务兵一句,但是江扬记了这么多年,哪怕现在想起来,也仿佛能看见微笑的卢立本,嘴角浅浅的弧度,含着那颗梅子说,这样很好。
  江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想念什么是亲情的维系,尽管卢立本跟他的血缘关系几乎为零。他冲动地把电话打到江元帅办公室,被副官告之元帅和杨上将在谈事情,这让江扬在短暂的时间里冷静下来。和父亲的隔阂绝对无法一天消除,他们已经彼此撕咬了十几年,此刻的电话反而显得情薄:只有在面对悲伤的时候才对比着想起欢乐,江扬有些内疚和悲哀,日子本来不应该过成这样的。
  终于,一直试图接通江扬的苏暮宇打进了电话,情不自禁地讽刺:“指挥官热线真红火。”兄弟俩的声音很像,瞬间,江扬以为是苏朝宇,一句“小混蛋”叫得格外动情,苏暮宇没有忙着嘲笑他,而是简
  单问了几句情况,便把自己的疑虑合盘托出。江扬听得眉头大皱:“如果可以,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没有。”苏暮宇干脆利索地拒绝了,“亲爱的指挥官,我也有需要庇护的左膀右臂。”
  “这种庇护并非无害,小混蛋最亲爱的弟弟,”江扬啜了一口茶,为这个今天早晨的至少第五个电话而润喉,“在海神殿的属性上,我必须善恶分明。”
  苏暮宇微笑,虽然他知道江扬看不见他柔和的笑,但他希望对方可以听出来:“至少我在的时候,他们不为恶。”
  “虽然不恶并不能和善划等号,但是我信你。”江扬说,“请答应我一件事,既然你微笑着,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们彼此看不见,苏暮宇却了解了哥哥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人做一辈子的枕边人,从某种角度来说,苏暮宇觉得江扬和自己有相似之处,一点点,从骨子里和本能中透出来的。“以什么身份呢?”斗争经验告诉苏暮宇,但凡要谈条件,必须有所交换。
  “以……”江扬其实并没有完全想清楚,只能笑笑,“以苏朝宇弟弟的身份吧,答应我,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请通知我,合力攘外。”
  苏暮宇左手拿剪刀,把几枝枯黄的叶片剔下来:“分明是自相残杀的角斗,指挥官阁下诱我同战壕,是不是该有些更郑重的邀请?”
  江扬爽快地笑起来:“我们订婚了,找个不忙的时候会回首都办个小仪式——足够吗?”
  “当然,狡猾的中将阁下。”苏暮宇玩笑两句才挂电话,嘴角笑意褪去,手机有些发热,屏幕上黏了些许耳鬓热气。苏暮宇在紧张,关于哥哥订婚的消息让他空前没有安全感,江家大儿子已经注定要和男人结婚,他不信江家会纵容小儿子也玩这一手。我是个混蛋,苏暮宇这样想,我为什么会爱上江立,他比我小,比我背负的多,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爱上这样一个人……或者,这不是爱,只是因太多年委屈压抑而生的一种报复性的自我补偿?
  寒战袭来,苏暮宇轻咬下唇,开始给江立发短信。
  “江立,我想我需要一次全面彻底的心理诊断。”
  多么自欺欺人,苏暮宇分明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魔鬼姓谁名什,但他就是需要另一个人来告诉他这是假的,用颇具劝解意义的方式掩盖事实真相。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甚至专业的心理医生会认为,这种方式让很多活在自我忧虑和自卑痛苦里的人能重新找回希望。但苏暮宇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大多数”,他从没放弃过对自己的质疑,就像他在最暗无天日的深渊都不曾失望过一样。
  究竟这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从一个沼泽里艰难爬出,又陷入另一块——这样下去,他会死去,不是淹没,而是在不断重复的麻木里渐渐失去所有在旁人看来弥足珍贵的勇气,就这样,自己谋杀了自己。
  江立过了很久才回短信:“刚到杜利达转机,倒霉得很,行李丢了,交涉中。还有六天才能回去,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等下联络。”
  期待让苏暮宇焦躁,反而是这条短信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就这样,六天,苏暮宇决定佯装自己的空间里没有江立的任何影子,借以观察自己和生活的关系,做出决定。

    ☆、序幕拉开

  凌寒在医院里看了看卢立本和华启轩就匆匆离开,凌易当时正在国安部里通宵开会,根本不知道儿子来了。国安部长的小公子就在爸爸办公室里把手头有的所有报纸、录像整体查阅一遍,然后决定躺在沙发上打个盹。结果一醒来竟然已经10点多,凌易背着身子接电话,凌寒惬意满足地在拥有父亲味道的大衣里地伸个懒腰,望着爸爸,直到对方挂了电话转过来:“醒了?”
  “现在准备去干活,我要一套佩枪,再把我那出国的兄弟的分析员给我几个用用。”凌寒站起来活动,“代号牛头。”
  凌易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儿子:“四队的牛头还没出去。”
  凌寒乐:“那更好。”
  凌易把自己随身的佩枪拿出来给儿子用,却不肯放手,摁在桌子中间,凌寒皱眉:“我很大了,亲爱的凌部长。”
  “老规矩。”
  凌寒无语望天花板。他从小时候开始出任务,凌易写了一张小条贴在他的箱子上,每次都要求他大声朗读,做出保证。听起来很傻,叛逆期的凌寒经常为了逃避这种仪式性质的东西而在队里度过准备期,凌易就不依不饶地追到他面前,强迫他用这种方式约束骄傲的个性和年轻的头脑。后来,0734之后,凌寒理解了这五句话的深刻含义,当年江扬去海神殿送死的时候,他红着眼圈去首都跟爸爸吵架,问他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儿,左右局势。凌易很平静地摇头,那个场景,凌寒会记住一辈子:看起来坚强万能的爸爸也有无法控制局面的时候。现在,他不确定后面会遇到什么难关,于是一字一句复述他小时候和爸爸的个约定:“保持清醒。不逞英雄。不轻敌。不放弃。为爸爸妈妈,好好地回来。”说完,他自嘲似地补了一句:“为了砚臣,更要好好回来。”
  “好儿子,”凌易挥手赶他走,“你现在拖家带口的,我反而放心了。”
  在凌寒拿特殊来宾门卡去集结小队的时候,布津帝国最大的新闻网站上有人开始发帖质疑国安部关于煤气爆炸报告的真实性,数万人开始跟帖讨论,一时间骂架与猜测齐飞,规模远远大于想象。与此同时,经过一轮抢救之后的华启轩,居然醒了。跟卢立本的呓语不同,虽然全身插着很多导管,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求见到陆军总司令。杨霆远正在觐见皇帝,听到消息后如坐针毡,而皇帝似乎特别体贴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居然派车送他立刻回到医院——这也需要时间,华启轩死咬牙,用医生为之恐慌的意志撑了整整30分钟,终于在杨霆远屏退众人之后说:“绝非意外。你要小心。”说完,试图划出一个微笑来,却因为氧饱和度过低而被医生罩上了面罩。
  淡绿色的面罩让坚强的防卫指挥官看起来像一个破烂的玩偶般脆弱,杨霆远知道病房外有万众瞩目,只能轻轻托了托华启轩的手。仪器发出规律的低吟,华启轩点点头,带着监护器的右手手指在上司手心里沉沉一点。杨霆远喉间动了动,出口的是一句“你放心”,华启轩闭上眼睛,一切如午后小憩般自然安静,没有情谊绵绵和撕心裂肺,杨霆远站起来走出去,助理跟在身后。走廊那么短,仿佛一步就跨入另一番活人的天地,陆军总司令惯常温润的眸子里有杀气:“凌部长家的小寒是在首都吗?打给他。”
  程亦涵回到首都之后,立刻就被父亲拎回家狠狠骂了一顿,理由有三。第一是儿子越来越像江扬,几个月不回家不主动通报状况;第二是健康状况明显不如以前,瘦了,黑眼圈也出来了;第三就是,和别人恋爱为什么瞒住家里。惴惴不安的程亦涵在书房里和父亲展开心虚的辩论,前两条好说,他告诉爸爸最近太忙就能搪塞过去,第三条……父亲板着脸追问,程亦涵用从江扬那里学来的能把不足的底气瞬间灌满的撒谎本领朗声答道:“分手了!”
  程非诧异,却只能接受。江元帅到底没有告诉程非谁是慕昭白,以及这些孩子们之前的关系。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该在一起的缘分,不是人力可掰碎的。
  本来,江扬以为秦月朗要程亦涵是因为他学医出身,是指挥官嫡系又谨慎缜密,加上从小在社交圈子抛头露面,总可以把卢立本和华启轩的事情打理得妥妥帖帖,结果,程亦涵却被秦月朗的助理带到位于首都金融街中心地段的某写字楼里,装修非常奢侈大气的办公室里有十来个年轻人忙碌着,助理恭谨地说:“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程亦涵立刻黑下脸,反手带上了办公室门,投诉电话打到江扬那里去——如果说
  副官是一份工作,他不介意在光彩照人的江扬身边做一块优质反光板,但把他当个家具搬来搬去,从基地送到首都来做另一个人的“副官”,实在让人生气。脾气发作起来的副官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罢工趋势,江扬头疼地挠桌面:小舅舅显然已经不明白轻重缓急,满眼只剩卢立本。
  “秦家琐事,下官无能为力。”程亦涵随手打开了助理用来记事的当日详单,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毫无章法的笔迹斜着铺满了整个纸面,数字和人名用长长的细线牵在一起表达联系,几点几分需要会见的客人、核谈的项目居然是无次序和权重的。“除非下官请得动江小少爷和苏家弟弟,否则……”程亦涵长叹一口气,“下官只好把这些时间用来休假了。”
  刚从异国机场起飞的江立在飞机爬升期和正在阳台上用药膏给贝蒂擦皮癣的苏暮宇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薄情

  把自家琐事一古脑丢进程亦涵怀里的秦月朗一边睡觉一边守着卢立本。从昂雅回来那次,他知道身边人无论如何死不了,折腾几下也无所谓,所以他肆意虐待病号却并不觉得愧疚。此刻老神仙跟他动了真格,卢立本在念叨完他的佩枪之后,一上午抢救了两次,医生护士呼啦啦进来,各种指数图形如同动画片一样飞速变换,躺在床上的人却一点儿都不动。秦月朗始终没有勇气看整个过程,直到所有人都散去之后才会坐在那里仔细观察卢立本的睡颜,确切地说,昏迷的面孔。这种感情纤细又复杂,时不时绞起心里敏感又不吃痛的一小角,拧得他心烦意乱。
  卢立本的伤势到底如何,秦月朗只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实的时候随便听了一下,现在是午休时间,房间没有其他人,医生在应急呼叫铃上贴了明黄色的标志,也在走廊尽头休息。秦月朗看了卢立本大概有十分钟,然后开始摸他,隔着消毒的盖布,他用指尖来感受对方的身体的完整度,肩胛以下,胸口,手肘,手指,髋骨,膝盖,小腿,脚和脚趾。
  都在。
  觉得前胸后背一阵冰湿,秦月朗打了一个万幸的寒战。卢立本没有任何感觉,紧缩眉头昏迷中,边境基地副总参谋长用薄荷湿巾擦了擦脸,坐在一边的沙发里低语:“如果没死,你为什么不坐起来?”
  卢立本静静地躺着,由仪器和图表替身体传达活着的微弱信号。
  彻夜未眠,神经高度紧张,再好的咖啡也抵挡不住睡意,秦月朗蜷在沙发里睡觉,醒不来,但知道谁进来谁出去,最后江元帅走过来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威严的万军首长趁午休过来,军服没有换掉,肩膀上金星夺目,他把秦月朗拉起来,像对一个不肯放下游戏机上床睡觉的小孩那样轻声呵斥:“起来,有话问你。”
  秦月朗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在叫醒全身的细胞之前只听见门锁响动,副官已经知趣地把两人和卢立本束在房间里,考虑到卢立本无知无觉,这也算是秘密谈话的
  一种了。
  江元帅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和江扬都在想些什么?”
  “好好当兵,报效祖国。”秦月朗无精打采地说。后脑勺上立刻挨了狠狠一巴掌,江元帅打他根本不经过酝酿,手到擒来。
  “给我站好。”
  秦月朗委屈地挺胸抬头,清醒了大半:“真的,姐夫。”
  “我问你,你和卢立本准备怎么办?”一份报纸拍过来,下飞机的秦月朗赫然头版,就连标题都比正常头版字大:秦家主急探真情郎。炸雷惊醒梦中人,秦月朗还以为自己的秘密可以瞒到地老天荒,却不知道自己面色严肃地走进医院的照片早在街头巷尾成了谈资。尽管这是一份以敬业狗仔队为支柱的报纸,但无疑拥有更多的受众,这种时候,越是真假难辨的消息越容易让人觉得兴奋。江元帅坐在沙发上,两手十指交叉,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
  “真不是我带坏江扬的!”秦月朗语气里带了一点儿哀求,“真的。等他醒了,我们一起来认错。”
  江瀚韬经得起大风大浪,却经不起这种儿子般的讨价还价,究其根本,江扬从小到大,鲜有讨饶,反而是秦月朗自打第一次见到姐夫就知道他是自己克星,不得不怕,却又不肯怕,学会软磨硬泡是清理之中的事情。不能打一顿出气,又不是骂他的时候,江瀚韬拍拍身边的空位:“坐。”
  秦月朗卸下骄傲不羁的盔甲,顺从地坐在离姐夫半臂远的地方,用小孩子犯了错的语气叙述他和他的故事。从青春懵懂到相亲的顿悟,一人结婚后另一人的辗转反侧,秦月朗坦然他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白头偕老,在他看来,能像个纨绔子弟一样在姐夫家里赖到最后,整天和卢立本见一面隔一面的,生活美景好过别处千百倍,别说他没出息,这就是秦月朗最执着天真的出息。往往,执着天真的出息总是在成长过程里最先被分尸风化的,秦月朗活了小半辈子,居然把它保存完好如初,也算是难得。甚至,在江扬之前,他以为自己的感情倾向一旦败露就会被姐夫吊在房梁上打个半死,然后用残忍地丢出江家院墙,像个体衰的流浪猫一样挨过困苦的一辈子,永远和卢立本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江扬的坏毛病有一半都跟你有牵连!”江元帅听完这段生动的叙述差点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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