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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终极篇作者:醉雨倾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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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扬的坏毛病有一半都跟你有牵连!”江元帅听完这段生动的叙述差点笑出来,为了掩饰情绪只能生气地扬起手来又放下,“你这么怕,还敢跟他在一起?我问你,艾菲的事,你良心有亏吗?”
  “绝对没有。”秦月朗正色,“我是不成器,但有分寸。离婚是家事,我从不过问。您也知道卢立本的性格,若艾菲没有触及他的根本立场……”他看着躺在那里的人苦涩一笑,“他永远不会抛妻弃子跟
  我牵手。”
  一时间两人都没什么好说的,江元帅明白秦月朗的心思,江夫人也说了好多次,若能成全,也就算了。不知怎的,他想起江扬和苏朝宇来,正版大儿子的婚事还没有任何着落,身边春笋般长出这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真是让人无比头痛,如果这些孩子们一个个冲动地高调示爱,在暂时没有合法继承人的前提下,对于布津帝国来说绝对是灾难,老一辈面临洗牌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孩子们。
  他们的事业和荣誉,他们的爱情和生活,在老一辈百年之后,他们能撑多久?
  这样一想,江元帅不由恨得巴掌痒痒——这群孩子辈的里面就数秦月朗最大(前提是按照江扬的逻辑,秦月朗算大儿子而他不算),鉴于卢立本重伤昏迷,必须揍得就是他。秦月朗似乎揣测到了对方的心思,浅笑:“姐夫别急,我不会结婚的,媒体的事情很快就找人压下去。”
  江元帅用复杂的眼光瞄了他一眼。
  “我们没有机会了。”秦月朗站起来走到卢立本床前,托起他插满针头的手,“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江元帅心头一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看,他根本感觉不到。”秦月朗抬头,面颊有泪痕,“我们没有机会了,从昨天到现在抢救了好几次,我签了十几张各种恐怖的通知单,医生的眉头一次比一次紧,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秦月朗用那种万事不在掌握般苍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江元帅:“每条岔路都是不确定,若能有任何一处清楚明白,那是万幸。注定不幸的话,我不会争抢江扬的机会,他应该幸福,他有苏朝宇。”
  江元帅点头:“我了解了。这里的医护每分钟都有监控,你该睡该吃照旧,家里的条件犯不着你这样辛苦。”
  “好,我等这个小时的观察员来了就去餐厅吃饭。”秦月朗拎起卢立本的手当帕子用,擦了擦脸送姐夫出门。果真,观察员过了二十分钟进来,秦月朗便如常地走出去吃饭。
  小护士悄悄问医生:“他是真薄情啊。”
  医生抄了两行数据,冷漠地说:“跟快死的薄情,也不算什么大错。”


    ☆、相争与怀念

  鉴于苏暮宇不能直接出面同时江立正在另一个城市忙公事,两人分别按照程亦涵的需求派了公关和财务方面的好手过来。秦家家主每天要面对无数报纸的采访和质疑,这件事情里,秦家作为受害者之一,自然得到了许多怜悯和瞩目,甚至,有一些长久没有谈下来的实业项目都因此而顺利拿到了合约。
  程亦涵对这些事情非常没有兴趣,他擅长的是处理次于决定层、重于操作层的工作,很难说到底是什么工种,反正……黑色眼眸的年轻人在大楼里闷得坐立不安,反正不是算账和写公关稿。
  财务们送来的报表都有江家二少爷曾经的第一助理审阅,苏暮宇请的帝大新闻学院的知性年轻女博士则周旋于各路媒体之间,挂在耳朵上的听筒从上班起就没有摘掉过。程亦涵得以让梁丽征建好了安全线路,远程处理基地的公事,顺便帮秦家把握办公室大局。
  和江扬视频连线之前,出现在显示器上的大脸是慕昭白的。按理说,他只是来亲自调试机器,但程亦涵深刻怀疑他有其他动机。慕昭白分明已经看见了清晰的画面,还是带上耳机,象征性地说:“喂喂?”程亦涵又气又笑,清清喉咙:“嗯,早安。”慕昭白对着屏幕眨眨眼睛:“早。”就这样,程亦涵和慕昭白匆匆进行了一共不超过十个字的对话就再次于布津广阔的疆土两端各做各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程亦涵说不上生气,但仍然无法拨出和解的号码。
  当天上午,程亦涵先把越来越多琐碎的工作理成三个文件夹,丢给相关负责人,然后开始在各种公关文字、报表和企划书上签字,再从盖上秦月朗的私印。秦小家主身上唯一能证明自己是如假包换的亲家人的东西也就是这枚足金包着烟色玉的小印,只有3cm高,1cm见方,简单到只有“秦月朗”三个字,据说是秦峻亲笔。如果要评X大败家子之一,秦月朗以他风流倜傥的
  个性一定会在排行榜里占有一定的位置,但实际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至少,这枚家印和家印里所包含的权、利,他从未滥用过。空闲的时候,程亦涵对着阳光仔仔细细端详这小小玩物,玉色油且透,朱砂色细细密密蒙住截面,似血,阳光下有种诡异的冷光。程亦涵不禁坐不住,决定无视秦家家主的吩咐,到医院去一趟。
  有司机有专车,程亦涵心事重重地坐在后座,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自从海神殿一事之后,似乎见惯了洗牌式的倾轧和斗争,江扬每每都赢,虽然付出了弥足珍贵的东西,但终究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于是大家都以为灾难就这样而已——不,决不是什么“而已”,轮到秦月朗和杨霆远来承受这一切的时候,所有事情终于以运气以外的真面目出现,残忍且漫长。如果卢立本真的死了,程亦涵不知道他们的世界会发生多大的改变,也许秦月朗一蹶不振真的成了挥金如土的花花公子?更大的可能就像他和江扬讨论过的,秦家会倾尽全力,血债血还。不管要炸飞的到底是陆军总司令还是无辜的两个好朋友,事到如今,程亦涵嗅到了昂雅事件之后的风雨味。
  中心环路大堵车,程亦涵觉得车内空调实在不舒服,于是摇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同时看医院传过来的卢立本的各种报告单。有一辆锃亮帅气到一眼就能认出与别人不同的私家车用所向无敌地方式□隔壁车道,程亦涵随便抬头望了一眼,后座里的人正以同样的方式从几乎摇上去的车窗后面看着程亦涵,眸子里立刻闪过冰火两重天的光芒,霎时冷峻霎时仇视。程亦涵愣了一秒,再定睛,对方的面孔已经完全被反光玻璃挡住了。也许对方正在玻璃后面继续盯着自己的念头让副官程亦涵不寒而栗,他摇上车窗,吩咐开空调,同时换到另一边去坐。
  那辆车最终比程亦涵他们快了几步,从车牌,他分辨出那是卓家的车,而车里坐着的正是卓家现任主事人卓淳,卓澜同父异母的哥哥。
  昂雅事件后,卓家人在政界商界几乎销声匿迹,程亦涵前几天刚看到一份收购合同,卓家第三大的实业集团已经被吞吃干净,秦家占有了其中不小的一部分。这个深仇大恨算是牢牢结下,如果说是卓淳为此干掉了卢立本,程亦涵一点儿都不吃惊,但这位主事人却一直非常低调地往已经变成了火药的关系上喷水,让它没法爆炸,时时处处注意着不和秦家、江家同时出现在任何场合里,终于避开了舆论的围追堵截。可是刚才那个眼神让程亦涵不得不相信,爆炸一事,卓家多多少少参与了,至少知情。
  本想跟秦月朗谈谈,但医院门口的情
  形让程亦涵大跌眼镜。艾菲正在楼梯口接受检查,看见程亦涵来了,没有忘记点头微笑:“你好。”
  程亦涵非常尴尬,他和艾菲一直不大熟,论理要叫小舅妈的人,现在见了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他借口找医生问问情况,避开了艾菲和秦月朗独处的时刻。
  想都不用想,艾菲进门的瞬间,病房气氛就冷到极点。秦月朗站在隔离帘外:“他没法吃东西。”
  “我当然知道。”艾菲拎了一只格子布袋,里面有一只保温桶,拿出来的菜肴都冒着热气,“我来看他,顺便给你做了点儿好吃的。”秦月朗固执地站在那里:“谢谢。”却不肯让开一步。
  艾菲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自顾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里面两个护士给她套上一次性的消毒服,帘子合上了。秦月朗站在外面一动不动,从表情看像雕塑,从姿势看像守卫,就这么愣了五六分钟,直到艾菲出来。她依旧很贤淑美丽的样子,头发倒是剪短了,显出了几分干练来。她看着被勒令放在走廊外的几个花篮果篮:“无论以哪种关系,我都不想送那些摆着看的,做了炖菜,你当午饭吧。”
  “谢谢。”秦月朗说不出别的。
  艾菲向里瞥了一眼:“如果有什么变化,请通知我一声。”
  秦月朗点头。
  艾菲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话,秦月朗好几次想爆发,想冲过去吼几句狗血的、言情的、疯狂的随便什么话用以泄愤,但终究吼不出来。他的身体和内心都太累了,以至于坐在沙发里的时候,闻到保温桶里透出来的隐约饭香,似乎是天降美味。
  程亦涵错开艾菲再进门的时候,秦月朗正在吃饭。黑色眼眸的副官显然很吃惊,但对方却轻松地说:“姐姐从小教育我,别浪费。”肉片炖蘑菇,色味俱佳,秦月朗皱着眉头一勺勺吃,小护士从里面拿出两盒带血的纱布,面无表情地丢进医用垃圾箱里。


    ☆、陈年之伤

  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首都乱成一锅粥,江扬却觉得身边没有什么事,不由有些负罪。尤其是彭耀自从被狠狠教训一次以后,竟然变了个人似的,狼牙长时间和其他单位相安无事的状态,安静得诡异,就连齐音都亲自打电话过来颇有深意地提醒江扬若是受了欺负也不要护短,孩子就要打着骂着才长起来。
  琥珀色头发的指挥官只能放心,从只言片语里听说苏朝宇现在凶得不得了,每天都要和彭耀拳脚相加至少一次,完全不像借调过去任调戏的大金毛,一副总也不高兴的藏獒脾气,也不越权,就管他的实战部分,顺手带兵。听闻彭耀继续发扬愿赌服输的好习惯,还是服苏朝宇的,就是狼崽子还没有把特别小分队当成自己人。尽管已经有人因为挑战吴小京输惨了,见墙角就躲,但他们始终像淋巴排斥入侵的细菌一样,竖起无形的铜墙铁壁,不肯承认蓝头发的副师长带来的人跟他们是同袍。
  但有一点他们是承认的,狼牙已经不是最牛的特种部队了,至少要在加上个“之一”,另一支是飞豹。这段时间里,飞豹和狼牙的交换更加频繁,林砚臣送来的报告越来越多,内容也从最初注水才能达到的2000字变得好几页标准信纸都不够写,能明显看出军官们普遍真心实意地在互相了解补足。狼牙的军官卷面在林砚臣的几次冷嘲热讽之下逐渐干净整齐,错了字也愿意端正态度一个斜杠划掉,而不是把对的叠写在错的上面表示不屑。林砚臣坐在江扬对面,用跟老大很像的动作点头:“状况不错,我很满意。”
  远在首都的凌寒若听见了这句话,一定要哼出来的,因为他跟江扬抱怨:“状况很不好!”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砚臣也在。凌寒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便让两人都皱起眉头。
  国安部的报告遭到了包括杨霆远本人在内的大多数人的质疑。堂堂陆军总司令家的爆炸用煤气泄漏这个理由来搪塞,实在太拙劣,但每一个环节都有证人跳出来顶罪,甚至国安部的各种检测
  数据也看不出纰漏来。真相穿着只露眼睛的裹布站在那里,你分明知道就是它,但却得不到、认不出,让人没来由地心焦。凌寒已经带人重新检验了所有数据,都找不到理由来否定它,承认自己不记得是不是关了阀门的勤务兵已经被记大过,在培训中心禁闭反省,无论谁去问,小小年纪的他只是默默点头,偶尔掉泪,把爆炸的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凌寒说他只能想办法,自己越级带人重做鉴定,但物证已经过了最佳判断时间,想要翻案很难。
  接完电话的江扬脸色很差,屋里的低气压让林砚臣呼吸困难,他没空和他的小寒打情骂俏几句,甚至赶紧站起来。老大用一种带杀气的阴郁坐在真皮转椅,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帝国军校的搏击馆里,无聊的面试让他非常不满意。今天,江扬琥珀色的眸子里更多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愤懑的东西,沉淀已久,此刻正发出摄人的光芒。
  林砚臣鼓起勇气问:“要不要借八卦处几个人给小寒用?”
  “不用,什么都不用动。”江扬腾地站起来,走到开水机旁边,拉开小抽屉。里面有养胃茶简易茶包,江扬最痛恨的饮料之一,程亦涵怕他以嫌麻烦为理由不喝,特意让勤务兵做了不少,浇点儿开水就能喝。江扬沉默地把茶包放在杯子里,注满滚水,用茶勺狠狠把它戳到杯子底下去:“我需要打个电话。”
  林砚臣立刻告辞,关了门却走不掉,很想趴在那里偷听。明知听不见并且很不道德,林砚臣还是允许这个行为发生并持续了至少30秒。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头一次不放心神一样的老大——江扬那表情让人有种点火前的隐秘的紧绷感,长长的捻线已经燃尽,瞬间沉默——林砚臣不知道他的老大将爆发出多大的火焰。
  江元帅却是有感觉的。
  接到儿子电话的那一秒,听筒就仿佛要咬人一样地滋滋啦啦响起来,江元帅叫勤务兵过来弄,用自己的手机给儿子拨回去。年轻的大儿子的声音刻板僵硬,滴水不漏的口头工作报告更是修炼多年的拿手好戏,听起来职业化却让江元帅感到了公事公办的陌生。江瀚韬知道儿子的用意。苏朝宇借调狼牙之后这么久,江扬从未主动打过任何一个电话,此时的主动只有一个解释,这是打上门来。凌寒那边的事情说完,江扬请示父亲的意思,江瀚韬一反常态,问儿子到底怎么想。
  只有几秒沉默,江扬很快反应过来,略略分析局势,说他们目前只能保持按兵不动的情况下最大限度观察进展。远在首都的元帅的颔首他瞧不见,话筒里只有高清通话条件下可以分辨到的父亲的呼吸声,江扬觉得悲伤失落,心里的小刀疤被狠狠翻起,撒了盐,
  又若无其事地蒙上纱布,佯装不疼。
  江元帅等待儿子出招,勤务兵把浓茶递过来。
  “仅仅是直觉,下官联想到了一件旧事。”江扬终于开口,“下官无知犯的大错,当年让您动怒,长官,但是不得不承认,此事证据的连环性和国安部报告的佐证咬合度,都和方珊珊一事非常相似。下官并非暗指您与爆炸案之间的任何联系,只是……直觉让下官想到而已。”
  万万没料到是这样一段话,江元帅真心实意地愣了片刻,仔细回味话里的意思,忽然觉得不对劲:“江扬,你再说一次。”
  P。S。睡前瞄了一眼沙发大战,今天沙发团长呢?
  那个,大家别激动,仔细看下,江小扬不是在【怀疑】——下章揭晓

    ☆、往日惊心

  江元帅等待儿子出招,勤务兵把浓茶递过来。
  “仅仅是直觉,下官联想到了一件旧事。”江扬终于开口,“下官无知犯的大错,当年让您动怒,长官,但是不得不承认,此事证据的连环性和国安部报告的佐证咬合度,都和方珊珊一事非常相似。下官并非暗指您与爆炸案之间的任何联系,只是……直觉让下官想到而已。”
  万万没料到是这样一段话,江元帅真心实意地愣了片刻,仔细回味话里的意思,忽然觉得不对劲:“江扬,你再说一次。”
  江扬没说话。
  江元帅站起来:“如果我没有听错,你在拿这件事类比方珊珊的事,嗯?”
  “是,长官。”
  “我类比哪一方?”
  江扬咬牙:“让每个环节都有人恰到好处出来顶罪的布局者,长官。”
  江元帅只觉得血液上涌。若儿子在面前,他会把整个一杯浓茶都摔过去,看看那个总是强撑着保持镇静的儿子还敢若无其事多久。被怀疑的感觉像痼疾发作般令人抓狂,江元帅右手把副官刚送来的文件拧成团,狠狠地摁在桌面上才忍住脾气,佯装镇定地说:“如果我没有听错,你是说,我让方珊珊消失,一环接一环,做给你看?”
  “这是事实,长官。”江扬的声音空洞。
  “什么叫事实?”江元帅的吼声让门外的勤务兵吓得哆嗦,临时亲卫队长推开门查看,一向体恤下属的元帅扭头怒视:“滚出去!”亲卫队长立正敬礼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关上门。
  江扬显然没有料到爸爸这么大火气,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并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若单指方珊珊事件本身,就连“洛沙克亲王妃坠机”都无法成为谈资的现在,江元帅完全没有理由为此教训儿子——多年前的呵斥和威胁、约定回响犹长,江扬不敢忘。若指其他的……江扬想不出。
  “我现
  在不想跟你谈,江扬,极其不想。挂掉电话之前,有一件事你可以选择不信。但若你选择信,就必须真心悔过。”
  江扬早就习惯了父亲谈条件、选择性认同的谈判方针,一口答应下来,丝毫不觉得难受,就想他们对峙多年中任何一次平常的谈话一样,江扬觉得自己甚至能够预知父亲的每一句话。
  而江元帅的声音苍凉又无奈:“方珊珊不是因江家亲自动手或指使别人为之而销声匿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知道。当年我确实晚了一步,该做的弥补并不及时,但是,江扬,我们都是无柄双刃,把握太重就会失血——双刃为的是护己而不是伤人,我也以为你知道,儿子,我很失望。”
  江扬惊得合不拢嘴,紧紧攥着听筒,仿佛那是维系生命的动脉。麻木的感觉从有旧伤的肩膀那里传来,和几周前爸爸坐在摇椅里使劲捏了他几下的时候那种真实的触觉一样,很快,麻木变成了刺痛,和从去海神殿的飞机舱口跳伞时风刺面颊的痛一样,江扬叫了一声“爸爸”,首都那边已经是忙音。琥珀色眸子的指挥官悲哀地把听筒放下,手心一层细汗。背向黑洞,他以光速被吸引牵扯其中,以往有父亲的身体阻挡太过痛楚的打击,但这个事实让江扬发现,原来父亲并非铁壁铜墙,也有受伤难耐的时刻。他立刻回拨,电话转到副官那里,江扬强烈要求转接,副官为难地说:“元帅短时间内不会接听的,江中将,请您耐心等待。”
  但江扬明白,等待会让这个事实变成又长又粗的棍棒,如海神殿牢狱里那样重重下落,打得他透不过气来。这么多年自以为“真相”的真相,让人难以接受,可他从来没有身在父亲左右的那种安全感。
  江扬觉得恐惧。
  能看见18岁的自己站在窗口,电话里是江瀚韬元帅的声音,可是年轻的飞行员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说给日记听的那些真实的感觉如何被方珊珊知道,更没法解释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去考虑远在首都的父亲如何这么快就得知了消息——他只想见到方珊珊,告诉她,对不起,昨晚,他失态了。但是,当江扬彬彬有礼地问值班台的小护士如何才能找到方珊珊的时候,对方的回答竟然是:“方珊珊?调走了,不是吗?”他用心寻找,却从一级比一级高的部分得到相同的回答,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方珊珊调去了哪里。
  他至今觉得恐惧。
  18岁的他整夜坐在写字台前,写给父亲的检查,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方珊珊的感觉只是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会有的冲动,他不爱她,但是他也没法承受一个活生
  生的人就这样干净彻底地消失在他的面前。写到最后,江扬的手在抖,此后很久,他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他以为,这是江瀚韬元帅用最极端的方式强迫他收敛欲望,正视内心,做一个无欲则刚的人。
  但是江扬的头脑有些混乱:方珊珊微微笑,洛沙克亲王妃的礼服手套,小护士说“调走了,不是吗”……如果爸爸说“当年我确实晚了一步,该做的弥补并不及时……”,那是谁带走了方珊珊?是谁看了他的隐私,是谁把方珊珊带到自己的床上,反锁了门?
  办公桌上的废纸面上涂了凌寒刚打电话说的所有重点,江扬没有想到从爆炸调查的发散怀疑,居然买一赠一地牵出这么多年前、毫无关系的另一件事。时空跨越的失重感让他有点迷茫,为什么这么冲动和元帅旧事重提,分明只是联想,分明只是相似手法的对比——也有另一个声音在用口型呐喊,江扬,你还准备糊涂多久?
  再打电话,副官依旧说“请耐心等待”,江扬抓狂地站起来重新拨号,副官那公事公办的可恶声音像极了当年的秦月朗,他鬼使神差地拨了秦月朗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期间,江扬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元帅副官胆敢不接堂堂中将的电话,直到有一个绝望的声音传出来:“江扬,他死了。”


    ☆、寂静之夜

  国安部的小会议室里,凌寒皱眉苦坐,所有分析员都是临时凑的,配合非常不默契,甚至有几个物证分析员和外勤特工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矛盾,一副恶声恶气嘴脸,也就因为凌寒他爸是国安部长才稍微有点儿笑容。各种电脑接线、盒饭、塑料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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