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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终极篇作者:醉雨倾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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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寒审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从技术员到文书,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已近中年,却早就习惯了国安部没日没夜的加班方法,忙碌和疲惫掩饰不住脸上各异的神态,凌寒一一品味,犹如市场上买菜,番茄水灵土豆憨厚,品相各异却总能在转过光鲜一面后看见腐烂的缺陷。一小时的汇总之后 ,报告出来,凌寒看都没看就封装在机密文件夹里,招手叫临时借来的助理给大家叫外卖,他请客。物证组的小伙子们不客气地点了附近最好的餐厅里的剁椒鱼头,还要喝啤酒。凌寒看了看时间,陪他们喝了两杯就走,傍晚下过雷阵雨,夜风微凉,他的车静静等在远处,凌寒摁动钥匙,车灯忽闪两下。尽管只是这么快的时间,凌寒确定车身四周有人,至少一个,身高跟他相仿,个中高手却故意留个破绽给他抓:那人把手放在后视镜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除了他,还能是谁?
  前国安部优秀特工坦然走过去,如常地开门关门倒车,那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后面,顶灯没开,只有电子幕的荧光在随着菜单变化而变化,身后的人想了一下先开口:“能走多久?”
  》  “最多十五分钟。”凌寒贴着路慢慢溜。
  “趁早放手。”
  凌寒平静地看后视镜,却看不见他的脸:“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知道,果然活该被发配出国。”
  “手续早办完了,琐事缠住,我下周去。”
  凌寒敲敲座椅之间的小型储物盒:“有水。”
  “不喝。”
  “别装,你不喝外面的水,我是外面吗?”正是红灯,凌寒扭头看他,牛头在昏暗里露出波澜不惊的沧桑微笑:“趁早放手。”
  年轻的飞豹师副师长叹气,转回去开车的一瞬间,牛头拉开车门大摇大摆地竖起手臂,几辆车玩命刹住,夜班公交司机被追尾,探头就骂。而牛头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从容翻过隔离带后在对面逆向车道上重新上演了一次相同情景,在交警大队的车停下之前,准确地闪进路边昏暗的街心公园里。交警自然不会这么没趣地半夜跟着进去看各种黄片,只是把车停在街边用大喇叭喊了几句。凌寒早在牛头出去的瞬间就飞速关好车门,大家目光都被牛头吸引,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钻出来。
  凌寒第一反应就是看身后的车,目力所及处一辆SUV,两辆小轿车和一辆出租车,他强行从主路出口驶出去,停在辅路某处,丝毫没发现堵了半边路口,不管后面的车如何摁喇叭,他只顾抽出还有打印机余温的报告。果然,所呈现的结果和之前国安部鉴定科出具的那份一模一样,若平常人只觉得失望,但凌寒这几天把旧报告的细节读到烂熟,此刻一扫就看到无数更加似是而非的句子和微微调整了区间大小的数字,甚至比以往那份更严密。宽阔的主路上灯光明朗,凌寒哆嗦了一下,绿灯再次变红,交警过来敲玻璃,凌寒没好气地把自己国安部外勤证件塞出去。牛头竟然劝他放手——国安部内部纪律守则第十四条,非本组任务、非多组合作任务,不多问一句,不多说一句。牛头是极谨慎小心的人,在雁京最繁华的路面弃车奔逃,理由只能是他已经发现了后车的盯梢。他为什么管这档闲事?爆炸到底砸了谁的痛脚?
  整天没怎么喝水,又被烟雾一直熏着,喉咙哑了,凌寒交警说了两句就要摇上车窗开走,手机铃声大作。他一开口,对方也一愣:“怎么,病了?”是江扬。凌寒喝了口水,声音恢复大半。相处这么多年,指挥官鲜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快到医院去一趟,秦月朗疯了。”
  改道掉头,直奔中心医院。江扬没有挂掉电话,跟凌寒转述了秦月朗的种种劣迹。据说今天卢立本的情况更加不稳定,秦月朗打电话说“他死了”的时候,是正在抢救。全
  天,监护病房里基本从来没有3个以下的医护人员,好多抢救器械干脆就专门堆在屋子里,加上医生护士之间说话比较直接,秦月朗尽管只是默默坐在一边听,却倍受打击,早就蕴着暗火。结果,一个小时之前,医生让秦月朗签字,要求插管。
  凌寒差点把车从主路上歪出去。插管意味着卢立本已经呼吸困难,尽管这并不是死亡的先兆,但是听得人心一抽一抽地疼。
  “秦月朗终于失掉镇静,跟医生纠缠了40分钟,刚才是医院保卫科打电话,请务必来人。”江扬长叹。
  “纠缠的含义是什么?”
  “骂人、闹事、情绪亢奋。”江扬打了个哈欠,“相信我,如果给他冲锋枪,他会把整个监护病房打成筛子但是不伤一个人地发泄。”
  凌寒从副座底下抽出一块国安部的特殊大标牌横在挡风玻璃上,然后名正言顺地闯了一个红灯:“一个没有威胁性的目标,下官这就去解决他。不过……你跟我说实话,卢立本会死吗?”江扬冷静悲凉地回答:“这永远是我们有心无力的事情,甚至连想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而医院里的情况并没有保卫科说的那么复杂。凌寒带着两瓶啤酒赶到的时候,秦月朗只是在追赶一个医生而已。抱着浅绿色铁制记录夹的医生跑得贼快,秦月朗仗着腿长,几步抓到对方的后背:“站住!”
  “好了好了,没事。”凌寒强行挤入两人中间,一手钳紧秦月朗的腕子,一臂把医生推开。秦月朗根本当凌寒是空气,气急败坏:“我是家属,家属!”
  医生也跳脚:“你闹够没有!能看懂数据的前提是久病成医,你久病了吗?给你看了也只是数字!”
  秦月朗挥动拳头:“我有知情权!”
  医生转身:“我有保密权!”
  凌寒就势推了秦月朗一把,脚下灵巧绊住,秦月朗身子一歪,被摁在走廊的长椅上。凌寒用堪称文雅的方式把啤酒瓶子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放在嘴里一拧,盖子弹开,浅黄色的泡沫汩汩冒出,秦月朗试图站起来的瞬间,凌寒调转瓶身,顺着秦月朗三天没换的军服衬衫领口浇了进去。
  就像被火烧到或者被电击到,秦月朗怪叫一声,从椅子上翻下去。啤酒是冰镇的,凌寒摁着他灌完一瓶,又打开另一瓶,秦月朗闷闷地说:“你敢!”话音没落,凉气再次渗透前胸后背,凌寒浇了半瓶才住手,单膝着地蹲在那里看着狼狈不堪、湿透了的副总参谋长:“想喝吗?”
  秦月朗完全没有往日的气度和风范,坐起来的瞬间,腰间皮带上面因为积满了啤酒而鼓起一块,往外冒着细
  小的泡泡。他抓住啤酒瓶,抢了两次,凌寒才放手,秦月朗利索地灌了两口,眼神清澈地说:“小时候从来没喝过啤酒,据说那是老百姓家里的孩子聚会喝的,我们要喝调制的或者陈年好酒。”凌寒鼓励他继续喝。
  “我和卢立本很尴尬,我们那时候没钱,姐姐的政途毫无起色,我们是夹在百姓和所谓贵族之间的那部分,喝啤酒的聚会上,我看见两种人,一种人把本就所剩无几的家产挥霍掉,一种人沦落成用头衔蹭饭的投机客。卢立本说,他很庆幸姐姐让我们读军校。”
  “你别这么看着我,小寒,我知道你在琢磨,我到底发什么疯呢。”
  “我明白,你们都觉得我怕失去他,他死了我就不会独活。不是的,我没有殉情的天赋,他死了,我会结婚,然后过一辈子。这方面我是个混蛋,他从小就知道,我玩世不恭不是因为我有资本,而是因为我害怕。世界这么大,我只有假装自己强悍有自信,才能站稳脚跟。”
  秦月朗的眼神迷离:“我发疯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他死了我就不再相信生活本身。他是我唯一奢侈的愿望,你看,就像这瓶酒,你把他递到我面前,我都伸手了你又拿回去,所以我就不信你。我知道我自己,一旦我不相信生活了,就会变得悲观多疑犹豫懦弱,我会完全不是我。我明知道自己会如此,但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定会堕落成你们不想看见的样子。”
  “或者我偷偷堕落,你们直到我老死了才发现,哗,原来秦月朗是这样活一辈子的。真可惜。真遗憾呀。如果当年卢立本没有死……是的是的,就是这样的,我怕死,如果一定要死,那麽我改口说我更怕我救不了自己。”
  “医生抢救的是我!救不了他,我就会看着自己走进预定的棺材里,还要麻烦你们帮我敲上钉子。这样不好。我要看医生的报告,上面写着我还有没有明天。跟他无关。”
  “我在害怕。”
  “非常,害怕。”
  那天晚上,半瓶啤酒把秦月朗灌得烂醉。凌寒陪了他一夜,听秦月朗无逻辑无重点的说胡话,看他在床上突然指着天花板说“你赌不赌他会死”,由他折腾。江扬也没睡,电话每小时一个,凌寒描述身边人的情况,不由心酸。
  这个打击确实太大。卢立本甚至不是牺牲在某次任务里,他只是应邀来朋友家吃饭,可以想象,爆炸发生前的一秒钟,他一定是笑着的,随和的一个人,从来不和别人主动起争执,内敛又开朗的性格,凌寒叹息。这是命运开得大大的玩笑,拖无辜者下水,有意无意,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轨迹。《
  江扬咬牙:“我会跟老师通电话,国安部的报告不能这么算了。”
  凌寒一激灵。
  牛头说:“趁早放手。”
  凌寒终究没有告诉江扬这句话,他不想在乱到让人崩溃的房间里刮龙卷风了,有些事情在有定论之前,只能埋在心底。
 
    ☆、暖阳月朗

  时间就这样正常匀速地走了两天。两天里,关于陆军总司令家爆炸事件的可谈论性越来越差,大家都是这样兼具好奇和忘性,当一个当红的一线女明星的刷卡单突然被小报记者曝光之后,媒体立刻开始关注明星买了什么牌子的按摩器和多大杯码的硅胶胸托,从而让一直忙碌工作的秦家公关部门有了个喘息时间。凌寒也休息了,据说还和父亲到近郊高尔夫场打了半天球,就连把工作和生活等同了的程亦涵都破天荒出现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点了一杯特调苦柚茶。
  按照战争规律来说,这平静本身就是陷阱,虽然凌寒他们只是单纯想休息一下,但是很多事情在这两天里还是默默地发生了。
  卢立本在某一个火烧云布满整个病房的傍晚被宣布脱离危险期,房间被激烈的浅棕红色灌满,让卢立本许久没有血色的面孔也暂时红润起来,仿佛明天就是新生。秦月朗似乎并不激动,却在接下来的29个小时里睡得人事不省,程亦涵差点把他直接送进隔壁的加护病房。而此时的华启轩已经能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坐起来吃点儿东西,和杨霆远说说话了,其恢复速度的差距之显著令人惊讶。医生也不理解,同样是强壮的身体,卢立本居然如此危险,因此他们在可能的范围里做了最大限度的检查,对卢立本的种种怀疑被逐个排除,事情归类到了“个例”当中。
  华启轩一直不知道好朋友的情况,但他知道自己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本能地扑倒了卢立本。对方因为整天高强度考试的缘故,体力消耗很大,反应自然不如以前,加之杨霆远家里是一个安全的环境,很容易让疲劳的人彻底放下所有戒备心,华启轩能记起的细节是,他可以抓到卢立本的手臂。因此,杨霆远和程亦涵他们统一口径,说卢立本比他伤势还轻,只是鉴于两人都不能下地互相串门,精明的首都防卫指挥官尚未察觉到真相。华启轩偶尔午睡后想
  起来隔壁的友人,会托护士去看看,小姑娘们每次用不同的谎话搪塞,让秦月朗觉得十分凄凉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过来问候。
  蹲守在医院外的媒体没有得到兄弟情谊以外的任何新闻,小撮狗仔队已经卷着铺盖撤走,杨霆远和秦月朗进出医院开始不用清场。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华启轩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告诉杨霆远他所知道的一切,只是他们说了什么,就连秦月朗都不知道。
  事实上,这就是杨霆远和江瀚韬商讨后的结果。既然被人算计到了家门口,内贼是摆脱不掉的,因此必须化敌暗我明为反向助力,困境求生路。而让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打算,则是首先能做的最好的一步。
  高尔夫球场里,凌易凌寒父子俩挥着杆聊着天,其乐融融,其实都没有认真在打,话题不外乎一个,到底谁能保证忠贞?凌寒仔细阅读了报告,并且让甘铮分析了语言细节上的漏洞,确定是鉴定组和应急分队出了问题,最让前国安部特工懊恼的是这两科里根本没有他的熟人,从牛头手下借来的都是外勤人员。因此,凌家父子做了一次详细地挑选,从基层单位挖了许多人上来做事,准备再次调查此次事件。好在报告上交那天,头脑清醒的凌寒在牛头的提醒之后就立刻叫人封锁了所有还没来得及丢入垃圾堆里的物证和录音带录像带,悄悄送到凌易的保险柜里,有一部分实验还可以重新做。但苦于事出无由,由国安部鉴定两次、结果一致的报告基本上失去了重做第三次的任何理由,不明就里的老百姓会立刻抛弃同情弱者的观点,而觉得是杨霆远和江家得了便宜卖乖。
  这正是程亦涵在做的事情。苏暮宇安排的一只候鸟正在咖啡厅内和程亦涵联系,但没有任何人看见。只有程亦涵知道,给他送来的苦柚茶的配糖里有一只小小的接收器,他打开PDA的时候,在吧台专心致志擦杯子的服务生已经把写好的新闻通稿发了过去。
  媒体是一种神奇的力量。程亦涵读完稿件之后回复:“已阅,精彩。”服务生送来一碟新切的水果:“谢谢先生对我们服务的评价。”
  第二天,远在边境基地的江扬翻开晨报就读到了分量相当强、版面相当大、作者相当有声望的相关社论,刨去表面浮花,实际的意思就是直指国安部有负纳税人给予的众望,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呈明,而评论员不相信报告就是真相的原因是怀疑国安部试图把海神殿还活着的消息简单化,让民众揣一个糊涂的安心。这一招可算狡猾,江扬的嘴角露出一个富含谋算的微笑。果然,布津首都的这一周过得风起云涌,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国安部的报告
  越来越苍白无力,秦家趁机召开了一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宣布了卢立本也脱离危险的消息,呼之欲出的真相让民众亢奋了,甚至有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杨家未修缮完工的侧门前指指点点,研究“犯罪现场”。凌寒熬了三个通宵,带亲信赶制报告。程亦涵借助苏暮宇的力量联络媒体,保持舆论优势,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在一个星期内就可以尘埃落定。
  秦月朗醒来的某日,终于看见卢立本看着他。两人隔了宽阔的病房,秦月朗躺在沙发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空气把惬意的因子迅速传播到对面去,卢立本很快也打了个哈欠。就仿佛在未知的空间里跋涉了数百个来回,对贫瘠和繁荣已经视而不见,最终决定歇下来好好睡一觉那样,两人互相望着,看满身宇宙尘埃飞起化作光线的微粒,立刻充溢整个小小世界,点亮万物。那么鲜艳,那么刺眼。秦月朗觉得眼眶发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走到卢立本身边,眼泪就喷薄而出,让他觉得尴尬又滑稽。
  卢立本说:“嗯,我没死。”
  秦月朗拍拍面颊:“你憋到现在才说话,有意思吗?”
  还很虚弱的卢立本强笑:“是挺寂寞的。”
  秦月朗帮他拿掉氧气面罩,强行吻他,小护士看了十秒突然反应过来:“哎哎,病人的面罩别拿下来。”
  “我吻我爱的人,你管不着。”秦月朗捧着卢立本的脸,对方希望活动手臂,无奈绑着心跳监护,动弹不得。秦月朗说:“如果你死给我看……”
  “我试过一次,太寂寞,所以不会再有第二次。”卢立本看着情人被医生推到远处,轻摇手指。

    ☆、蝴蝶效应

  对事件发展速度过高的估计只持续了不到48小时,几乎是在隔天的同样版面同样篇幅,另一篇评论文章引起了轰动,说的是“某”伤残军官被迫退役后并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建议国家加强相关管理力度。虽然没有点名点姓,但凡有点儿逻辑的人都能推断出,这个“某”军官来自第四军,也就是现在归杨霆远管辖的那个部分。
  同时,网络上一位资深八卦员用不显山不露水的方式“调侃”了爆炸背后的秘密,并被管理员在日流量几千万的地方置顶:爆炸是针对杨霆远的,华启轩和卢立本只是倒霉的替死鬼,而放置炸弹的人却是远在边境基地的彭耀。理由简直再简单不过,只是复杂的事实掩盖了它们而已,彭耀的第四军旧部和杨霆远不合,甚至需要齐音出面摆平,杨霆远这个后妈自然对遗留下来的孩子不会太好,一来二去,积怨深刻,彭耀却鞭长莫及,不能及时出气,加上彭燕戎一直被软禁,杨霆远也参与了泄密案的清扫工作,爆炸就是对杨霆远权力和地位的挑衅与报复。
  不到四个小时,就在秦家公关部门的通稿刚从打印机里被抽出来,纸面还温热着送到程亦涵桌面上的时候,在不排除有人特意透漏消息的情况下,热心又亢奋的民众已经查到了“某”军官的伤残原因。据说因为私人恩怨,华启轩用不堪表述的方式让对方韧带撕裂,膝骨粉碎,终身不能从军。
  苏暮宇眼睁睁看着这条消息与事件前后的诸多蛛丝马迹联合起来,拼凑出了“杨霆远华启轩因虐待第四军旧部而遭袭击”的真相,盛怒之下把报纸直接从阳台上扔了出去,打电话呵斥他的候鸟办事不力。不久,程亦涵就匆匆给正在开例会的江扬发了一条短信:无论是谁,都有备而来,不妙。
  更不妙的是,彭耀很早就养成了听副官读报的习惯,尽管徐雅慧总是先讲八卦再随便聊聊军政,但是彭耀还是基本上第一时间知道了自己的部队被诬陷的事情。年轻气盛的狼牙师长把一块葱油饼咬在下唇和牙
  齿之间,猛然一抬头,像一只无辜的哈士奇那样看着徐雅慧,从胸口发出一声“哼”,而后葱油饼被哧溜一下卷进肚子里,彭耀擦擦手指站起来,指着首都方向边嚼边破口大骂,随着葱油饼逐渐减少,他倾尽所学的每一个脏字逐渐清晰,徐雅慧钉在一边看着,十分钟以后递上一杯水:“你脑子坏了吧,嗯?”
  彭耀把杯子直直砸到对面墙上去:“我炸别人家?嗯?”
  徐雅慧气得又拿一只杯子:“冷静处事就会死,嗯?”
  彭耀继续砸得又响亮又速度:“已经踩到我头上了!小阿姨!”
  徐雅慧一脚踢开柜子门,把彭耀上个礼拜给外公淘来的那柄昂贵的小泥壶塞在他手里:“那你咬它脚!骂人有屁用!”
  这次,彭耀没砸东西,清醒的意识告诉他,如果这个扔出去,上万块就等于听响,他把泥壶规规矩矩放回书柜里,还是忍不住踹了桌子一脚,愤愤地说:“都他妈吃饱撑的!”比较没面子的是,由于整块葱油饼突然咽进去,又不停骂人,彭耀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气嗝。
  美丽的副官把报纸卷起来直接抽在他头上:“冷静!现在给你长官打电话,立刻去。”
  彭耀灰蓝色的眸子里阴云密布,摁键也下手格外重、格外狠。
  当天中午,彭耀坐在自己的椅子里面对屏幕上的江扬,一脸抑郁之色,仿佛一个被勒令请家长的学生,江扬偶尔打电话到找人商议,和程亦涵的通路一直开着,为彭耀拟定了保守的策略。狼牙师长拔起,拳头攥得紧紧地顶在桌面:“保守有屁用!”
  “注意你的用词,彭师。”江扬有些不悦,“局势不明,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第四军背黑锅,不等对方露出破绽就贸然反应,只能是强化敌暗我明的劣势——想必彭师不会没经历过这种吃亏。”当年彭耀不在的时候,苏朝宇他们就是诱使对方暴露从而大胜狼牙,据说彭耀回来看录像,看了半场就把电视砸了,拉开窗子勒令眼下在操场上的每一个人全负重跑100圈。虽然这个胡闹的命令仅仅慑于彭耀的黑脸执行了十分钟就被徐雅慧喝断,但江扬可以凭此确信彭耀记仇的功力跟自己不相上下。
  “我为了狼牙和先前第四军的名誉,必须澄清这件事。”彭耀的手摁在视频开关上,“我已经决定了,就是通知您一声。”
  江扬立刻觉得血气上涌,气得发抖。他最见不得的就是部下学会苏朝宇这样的坏毛病,尤其是效尤的是彭耀——传出去说好听了是彭耀年少不听话,说难听了就是江扬打击报复,平白给已经很乱的局势添堵。“彭耀!”他大吼一声,“你给我听好,不要下任何命令,不要对此在公众场合发表任何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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