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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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太狡猾了，每次都会先想好全身而退的对策。我想要回应，可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时刻准备着逃跑的态度对我有多困扰？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依然是你，我依然是我，不用勉强变成“我们”。」

男人还是背对他，在水池边慢悠悠地把一个个碗盘擦干。

「方永辉，我喜欢你。」

从背后抱住男人的腰，漆萧把头埋在男人的颈窝。在方永辉面前哭真的很丢脸，他要赶快抹干泪水，不然来日方长，不晓得这件事要被对方拿来嘲笑他多少次。

「你还在为Amber婚礼那天我说的话生气吗？」
「早知道你的德性，我从来就没生过你的气。」

隔周一的早高峰，小赵和公司里其他几个同事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巧遇同样赶去上班的漆萧，大家都感觉十分意外。

「漆经理，你搬到市中心来住了吗？那原来的房子呢？卖了吗？」
「没有没有，我……我最近帮一个出国的朋友守房子。原来那边房子还在，欢迎大家周末过去玩，要不要就这个周六来玩细胞分裂，这一代有全新的多人模式喔！」

「老大，你该不会又被女朋友甩了吧？不然你家怎么会空出来让我们去玩？」
「恰好相反。」
「啊？什么叫恰好相反？」

漆萧才懒得跟那一堆搞不清状况的楞头青再多解释，他知道方永辉跟他都不需要天下大白、掷地有声的恋爱宣言来证明什么，他和他，是彼此相爱却又独立的个体。


…END
番外　陌生的天花板　


方永辉站在衣柜边挑衬衫，周末的上午并不匆忙。其实已经快到中午了，昨晚的战况激烈到他一度以为需要去买更结实的床。床上传来一声轻叹，他一转身就能看到刚醒过来的男人，两眼空空注视着天花板，好像一夜情后不知身处何方的白痴。　

「天花板……好像没见过。」　

确实，漆萧很少会在他的公寓过夜，虽然一开始很兴奋但是这边远离公司往返要挤地铁，更别说赶项目的时候，天天熬到十一、二点，地铁肯定没指望，就算开车回去，已经累到倒头就睡的地步，睡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漆萧翻身坐起，抓过手表一看，刚才还迷迷糊糊的神情就变了。　

「不了，我下午想去公司，组里的人都在自愿加班。我去洗澡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刚交往时说什么以后别把他变成独守空闺的怨夫，方永辉忙归忙，一周工作时间也不会超过60小时；结果倒是漆萧这半年忙得昏天地暗，世界杯有世界杯寡妇，方永辉只差没自嘲工作狂寡夫了。漆萧那个混蛋不会以为一晚就算补足一个月的份量了吧？　

想是这样想的，但工作归工作。　

「好，我去准备午饭。」　

临走前漆萧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穿鞋子，方永辉望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可总觉得是多余的。　

「我说……之前忘了把我这儿的钥匙给你，拿，我配好了。」　
「不用了，如果你不在家，我来这儿干嘛？」　

没有任何思考，连一秒钟的犹豫都看不出来，漆萧的拒绝很干脆，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方永辉楞在原地，听到吐司机叮的一声才想起刚才多烤了几片吐司，本来想让漆萧带去公司，免得他忙过晚饭的时间又胃疼。那句拒绝的话倒也不是十分无情，好像还有点调情的味道。还是有点在意，为什么漆萧不愿意接受？一般来说确立关系之后，拥有对方家的钥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他自己也有没和漆萧坦白的事，就是这间公寓。　

当初说什么不想打扰漆萧把属于他的空间还给他，尊重他的朋友他的爱好，不过是说起来好听的话而已。之所以搬出漆萧家，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想要拥有自己能够完全控制的空间，虽然在漆萧家一切都好，但是男人天生的控制欲就是如此，方永辉嘲笑自己不过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心意相通也改变不了原本的性格，相互包容、相互忍让，这些话说说又不费劲。想要维持自我就必然会导致距离感，漆萧是这样做的，他也是这样做的，按理说应该扯平才对。可是当他听到漆萧不想要他家的钥匙，不接受他的好意，还是忍不住会产生负面情绪——不高兴。不高兴又怎样？在这段关系中，他很清楚他和漆萧都不可能担当支配或容忍的角色，眼下看似平衡的表象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打破。自私，是他和他的本能，谁也没资格责怪谁。　

这天方永辉出门是因为父亲突然约他见面。以往几乎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一年和父母顶多见两三次。父亲过了退休的年纪，却因为之前在行业里颇有声誉仍然受聘于一家大企业，劝过他到了这把年纪该休息就休息，反而是惹恼了父亲。工作——在他的专业领域受人信任和尊敬，是父亲唯一的骄傲，尤其在失去了家庭之后，这点方永辉也明白。见了面就先说是因为公事才到同个城市，把一切说得好像只是顺路，也没有说要去他住地方，只约在外面，方永辉坐在桌子对面看菜单，暗自唏嘘为什么父子之间会变得如此见外。　

父子两人很难找到合适的话题，方永辉拿出一家会所的卡，说是已经交了年费，让父亲定期去体检，还可以做理疗和健康咨询。　

「让姑妈也一起去，这家服务蛮好的。」　

把姑妈拉来当话题，气氛才稍微放松了些。　

「现在有准备结婚的对象吗？」　
「没有。」　
「计划呢？」　
「没有。」　

也许是他多想，以前父母也问过他的个人问题；但自从几年前意外得知父母早已离婚却一直瞒着他，不管家里其他长辈多么热心他的婚事，父母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已经没有立场催他结婚了吧，也说不清这样算幸运还是不幸。现在父亲意外提起，他想到了漆萧，如果父母知道他在和男人交往，会怎么想呢？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没结婚，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妈妈……」　
「不是。」　
「我和你妈妈当时并不是有意……」　
「爸，我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个的吗。看看菜单，这家的虾球很不错。」　

他不愿去多想，当时父母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离婚后仍然答应他去大洋彼岸一家人团聚；也不愿去重新检视那段美好的回忆，那些他曾以为幸福的瞬间都是父母私底下商量好配合演给他看的。在他以为有能力给父母更好的生活时，父母已经做出了另外的选择。他甚至讨厌在内心怨念父母在那个自己，因为理智说那件事不能怪父母，他们也是为了让他开心才演戏骗他。而父亲现在的自责又算什么，难道父亲以为是父母离婚对他造成了心理阴影？　

尴尬的饭桌，方永辉吃得索然无味。末了，父亲也不让他送行，自行拦了出租车就要走。　

「永辉，我和你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健康幸福……」　

这大概是极少表露感情的父亲说过最煽情的话，如果是早先几年，他听到会想哭吧。尽管如此，方永辉还是在意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我们”，而是用“我和你妈妈”这样的代词。看着父亲乘的车渐行渐远，摇摇头转身回家，他觉得到这个份上，就算再怎么开不看，也该放手了。　

健康，尚在可控的范围内；幸福，什么是幸福就很难说了。就像他刚才收到漆萧的邮件，说第二天还要加班，晚上就不过去了。他不可能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幸福。　

结果星期天下午听到门铃声，漆萧说是加班顺利提前完成一个版本就放工了，他提着王家沙的青团像个没事人一样冲方永辉一笑：　

「怎么好让副总裁大人您去排队，我这个跑腿的还不错吧？再晚点去就卖完了。」　

他都忘了吃青团的时节，漆萧却记得他最爱吃芝麻馅的青团。吃青团时看着那个男人窝在沙发上玩《暴雨》玩到睡着的蠢样，方永辉觉得幸福忽然又变得触手可及了。　

知道漆萧已经累到脱力，方永辉给他盖了薄毯。回头听到他笔记本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便顺手把声音关了。却不小心看到聊天窗口的图片，他无意窥视漆萧的个人信息，可是照片里奇异的巨型模型实在太惹眼了，好像把一座城市所有的建筑都倒过来摆放，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发消息的人叫“简而言之”，在图片之前两人还聊过几句都是关于模型的话题，漆萧一个劲残念，说家里房间不够高放不了那么大的模型。　

「啊，你怎么不叫醒我？刚才那一关没有操作，接下去的剧情就会受影响！」　
「你重新读我的存档记录就好了。」　
「我才不要玩你的存档，我要打自己的结局。」　
「我的存档是完美通关，你就不用担心了。」　
「不要！」　

傍晚被饿醒的漆萧发现手头的游戏已经停止了，慌忙重新读档。这游戏当初是他推荐方永辉玩的，没想到方永辉都二周目完美通关了他还没打完。　

「这个场景设计得真好，我就喜欢这种像工作室一样的公寓。你看你看，整个房间都是开放的，只有卧室用半透明的屏风隔开。」　

「知道啦，就是那个女记者的家。先来吃饭吧。」　

吃完饭又玩了一会游戏，因为第二天是星期一，漆萧应该不会留下来过夜，方永辉任命地收拾厨房，也准备早点休息。　

「我去洗澡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方永辉，你最近好贤惠好体贴好温柔。怎么办？我都不想回去了。」　
「包括在床上？」　
「床上嘛……今晚让我好不好？」　

应该推开对方的手却在甜蜜的吻中慢慢环上了男人的腰，就让他一次好了。床第之间谁上谁下方永辉其实没所谓，都是男人，只要舒服怎样做都没差，能延续前晚的大战也不错。男人之间毫无掩饰的欲望，经常让两个人玩过火，他有时想无法控制也是一种幸福吧。　

收到傅磊的聚会邀请时，已经快入夏了。方永辉掂量着和那个危险的家伙只是一面之交，况且他现在就职于同行业的竞争对手公司，没必要和他扯上更多关系，可是对方却热情地打来电话催促：　

「方先生没看到信尾的RSVP吗？虽说是我个人的生日聚会，不过其实是借个名头联络一下圈子里各路朋友，我可以给你介绍很多游戏公司和投资界的人，就当为上次的乌龙给你陪个不是，方先生肯不肯赏脸啊？」　

知道傅磊是牙尖嘴利的角色，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哪能说不去。去之前跟漆萧打了招呼，项目进入冲刺阶段的男人大概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是婆婆妈妈地回了一句「少喝点酒」。　

生日聚会的举办地很特别，河岸边的老厂房改造成现代感十足的活动空间，挑高的内墙还保留着怀旧的砖纹和水泥顶，另搭配了不少游戏相关的物件。方永辉刚一露面就受到当天主角的热情欢迎，宾客们见状便知他与傅磊私交不浅，定是在某方面相当了不起的人物，纷纷上前攀谈，也有几个人认出他的身份，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他就成了聚会上十分受欢迎的对象。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谢谢傅先生的款待。」　

「干嘛那么客气？叫我傅磊就好了，虽说你我现在是竞争对手，毕竟同行之间也应该多多交流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苏昱修苏先生，现在是林苏亚洲成长基金的高级合伙人，对游戏行业颇有研究；方永辉方先生，广陵游戏副总裁兼战略投资经理。」　

一进场就注意到那个清瘦的男人，原来他就是苏昱修。从风险投资起家相中之后成功上市的公司，后来跳槽到投行当分析师，金融危机后又自立门户改做私募的业界传奇，真人和在媒体上看到的形象相比，少了锐气，多了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大概是私下场合没穿西装的原因，第一眼完全认不出来。　

「苏先生，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方先生是业内的后起之秀，台湾那个案子可谓是吃螃蟹的壮举，后生可畏啊。」　

原来彼此都是神交已久，寒暄起来一半是客气另一半确实也有敬佩和欣赏。见了生人，方才觉得苏昱修的彬彬有礼并非只是职场上装出来的面具，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给他一种谦谦君子的好感。　

「喂，你们俩不要在那边肉麻好不好？当我是空气啊？方永辉，Sui呢，是我的好朋友。我现在把他介绍给你，以后可别再说我不讲义气咯！」　

「你对人家方先生做过什么不讲义气的事情？」　
「哎呀，小事小事，都过去了。方总大人大量，早就忘了。」　

「说起来，你找的这个地方真不错，空间很开阔，就算人多也不会觉得局促。」　
「哈哈，这儿啊是Sui的老相……」　

口无遮拦的傅磊差点就说出聚会的举办地是找林苏亚洲成长基金的另一个合伙人也就是苏昱修的老相好——林晟借的，苏昱修赶快捂住他的嘴。方永辉见此举即知两人互称好友所言不假，果然关系非比寻常。　

「老乡？」　
「对对，是老乡、老乡的房子。」　

被机灵的傅磊顺着话打了个圆场，方永辉也懒得再追问下去。而后傅磊知趣地去应付别的来客，把私聊的时间留给方苏二人。　

「方先生怎么看最近国内的游戏公司频频出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喔？这和我听过大多数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是吗？任何事都不可一概而论吧，我以为这是很普通的答案。有些公司找准了突破口，利用细分市场的优势，顺势开拓欧美，确实走了一步好棋，但要等欧美市场完全接受道具收费还有一段路要走；而有些公司完全是乱点鸳鸯谱，以为买到一个好的开发团队，其实中外双方在管理理念和市场定位上都很容易产生矛盾，往往是出大价钱买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方频频点头表示赞同，方永辉倒是实话实说，只觉得这个姓苏的男人有种让人放下戒备与他坦诚交流的魅力。　

「听说苏先生最近在看电影公司，准备扩大投资覆盖的行业了么？」　
「其实我以前专注的领域就不止互联网，新科技、新媒体都有兴趣。」　

「恕我直言，电影行业的平均利润率远远比不上网络游戏，行业监管来得更加严苛，苏先生不想吃回头草么？」　
「哈哈，方先生认为网游行业的高利润率会天长地久吗？」　

「这个……当然不是。」　
「任何高速增长的行业都会有放慢脚步的那一天，增加研发投入提高产品质量才是一个行业持久稳定发展的根本。我想方先生和我一样，每天都会收到很多小游戏公司的项目介绍和融资请求；不过现在对于那些还想着三五十个人干一票捞一笔就闪的团队，不管他们画的饼多大多甜，我都直接否掉。如果你遇到整天想着像某某团队某某游戏一样被大公司重金收购做着一夜暴富梦的人，你会怎么做呢？」　

「我什么都不会做，他自知无趣便会走开。」　

两人端着酒杯，在初夏的晚风中相视一笑。　

「是不是觉得相见恨晚呀？」　

面对又过来插一脚的傅磊，方苏二人一同举杯，那笑而不语的默契倒让聒噪惯了的傅磊有点吃味。　

「我最近在找类似这样宽敞挑高的房子，看过一些LOFT的楼盘，不过还没挑到中意的。」　
「不瞒方先生，这儿其实是我合伙人买的，他也喜欢开放式大空间的房子。」　

「你的合伙人？你是说……」　
「对，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你喜欢，我叫他改天给你发些资料，他之前也找了好久才相中这个地方，设计装修全是DIY，麻烦了点可是最后看到成果，他说什么都值了。」　

作为同行业的竞争对手，方永辉当然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提到那个人时，苏昱修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了，眼角眉梢隐约都带着笑意——这种变化在回国再见漆萧之前，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喂，我说……你不会是迷上Sui了吧？他有那么万人迷吗？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　

聚会散了，傅磊冷不丁冒出一句，方永辉还来不及反驳，当晚的寿星公就被一阵急促的铃音转移了注意力，接起电话好像有人在催他回家。　

「知道啦！你烦不烦，我又不是小孩子，门禁？门禁你妹！你敢把老子关在门外你就死定了！我这边收拾完马上就回来了，混蛋你等着！」　

语气虽然很凶，但挂了电话后又不像是真的生气，等清洁公司的人一来，他就把现场交给苏昱修，拍屁股走人了。　

方永辉沿着河岸往闹市的方向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把外套忘在聚会的地方了。想来离场不过十来分钟，那里应该还有人。　

步行回去，刚才门口停满了来宾的车子走得只剩一辆了，庆幸楼上还亮着灯，方永辉想拿了外套，和苏昱修打个招呼就走。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傅磊那个混小子有没有把我这儿弄脏弄乱又留给你收拾。」　

还未见到苏昱修，却已经听到他的声音，开阔的房间让声音传得很远，站在楼梯口的方永辉听得清清楚楚，现场还有另一个男人。　

「他有叫清洁公司，人刚走。这下你满意了吧？」　
「不满意。」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天都没见到你……」　
「那不是架不住你派头太大，不敢请你出面么。」　
「苏昱修，我吃醋了。」　

方永辉懵了，完全没想到回来拿外套会遇到这种意外。房间里面两个男人甜蜜的情话时时刻刻挑战着他的承受力。想转身却又忍不住向前一探，房间另一头紧紧相拥的正是苏昱修和他口中的合伙人林晟，旁若无人的热吻激烈得好像会燃起火花，方永辉吃惊地赶紧三步并两步逃离现场。　

这一次还没走到闹市区，就有一辆车子迎面开过来，原来是漆萧。　

「我怕你喝多了，这边晚上不太好打车。」　
「你放心，没喝多。」　

「怎么没穿外套？这几天晚上多少还是有点冷，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忘记在聚会场地那边了。」　
「要不要回去拿？」　
「不用，我跟他们说好改天去拿。」　

方永辉在想要不要跟漆萧说他刚才看到震惊的那一幕，但总觉得太过八卦，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回到公寓楼下，漆萧也没有开进停车场的意思，方永辉知道他累了况且第二天还要加班，没有多问就下了车。　

「晚安。」　
「嗯。」　

一句多的话都没有。他明白这就是漆萧的温柔，做该做的事却很少开口。会担心他去接他，会注意他少穿了衣服怕他生病，却拒绝接受他为他准备的钥匙。那个男人在回避什么，他不是猜不到。然而，他也没有一个万全的理由去说服对方。幸福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完整定义的。　

之后的一个月，方永辉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工作，跑了一趟纽约顺便办了许多私人手续。还收到新朋友苏昱修的合伙人发来的参考资料，虽然每次查看都忍不住想起之前那一晚目睹到的动情场面，他还是很有效率从中找到了有用的信息，拍板签字，拿出生意场上的决断力，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方永辉，你很忙噢！？」　
「对啊，我很忙，超级忙的。」　
「跟我比忙？我明天发最后的正式版本我都没说忙，你是忙造大船还是忙买船票啊？」　

「漆萧，明天下班我有点事请你帮忙。」　
「你最好有事！」　

听到电话那头的漆萧有点生气，方永辉反倒放心了。　

「你觉得怎么样？」　

空荡荡的房间大概有一百多平，红色的砖块粗糙而生动，巨大的木质工作台放在房间里也不会显得突兀，将近五米高的天花板仍然是未经加工的灰墙。　

「方永辉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我以为你是乔迁之喜，让人看毛胚房算什么啊？」　
「乔迁之喜也没错，不过还不到时候。」　
「那等到时候再说，没事我找组里的弟兄们喝酒去了。」　

「有个东西要你签字。」　
「签字？喂喂喂，你该不会买了这房子给我吧？八点档都不这么演了。」　
「漆萧漆经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现在房地产政策紧缩，我只卖得起一套房。」　
「那签什么字？」　

「签在这里。」　
「装修合同？你请我搞装修？我又不会……」　

方永辉拉起角落里的报纸，一个巨大的盒子堆在那里，封面写着几行日文，还有一幅图片展示盒子里圆盘状的物体。　

「你……你怎么买了这个？」　
「因为房子比较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个模型完全搭好大概有一米五，吊在天花板上正好，比吊顶的装饰灯好看多了。」　

原来那是EVANGELION里面GeoFront地下要塞的顶部模型，原作中受到使徒攻击时可以操控下沉至地底的水泥森林，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好像巨型建筑物群在水中的倒影，用这个做房间的吊顶倒也不失为一种创意。漆萧几个月前就听说有制作商准备发售这款模型，当了十几年EVA死忠又是模型爱好者，简直是一见钟情却苦于自家的房子内高不够，做好了也不知道怎么放。现在看到实物，虽然是还未搭建的原始部件，也足以让他惊喜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永辉，你……」　
「我不想让你醒来时再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他很有把握，漆萧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对了，这是新房子的钥匙，具体的装修项目在合同里都写了，工期我没算过，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