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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绝响[君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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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霸贤没想到会被点名,虽是满心不愿意,却也只好点头答应。
  
  其实他心里最希望的,是留在这儿等他的公子回来,钟仪公子一刻不出现,刘霸贤的心就不安。
  
  聪明如沈文远自然看出他这点心思,所以才一定要刘霸贤护送他回去。
  
  有些事,必须在发生前扼杀在摇篮里!
  
  刘霸贤护送沈文远登船后,刘禹和王武才带着余下不多的人瑟瑟地站在冷风里看着楚应铎带兵离去的方向。过了很久,王武才实在心里急得难受,便忍不住抱怨起来:“唉!要是不被发现就好了!不过咋会发现的呢?”
  
  刘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凡事总有风险,有风险就有例外,你也别想太多了。”
  
  “可是钟仪公子不会有例外啊!”王武才脑筋转不过来,“公子算的事,啥时候有例外过?”
  
  刘禹明白他的意思,他也知道这次的失败绝对不是楚如悔计算失误。他虽然没有公子那么迅速的判断力和敏锐的观察力,却也隐隐猜到了答案是什么——如果他刚才慌乱中那眼没有看错的话。只是这个答案实在太残忍,他不想告诉王武才。
  
  “王将军,我问你个事儿,你帐下的张华最近怎么不见?”刘禹话荡开一句,若有若无地问。
  
  “那小子?”王武才想了一下,“他前两天喝醉了说公子和陛下的坏话,让我打得半死扔出去了。”王武才虽然带兵打仗颇有两下子,跟士卒也是打成一片情同兄弟,就是脾气太暴躁,稍有不满意就会对士兵用重刑,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帐下之人。“你问他干啥?”
  
  刘禹验证了心里的答案,也就不再多说。“没,只是随口问问。”然后又继续望向野草深处。
  
  又过了一会儿,野草与夜空相接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点火光,然后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走到跟前,果然是乞活军的部队凯旋归来!
  
  浩浩大军簇拥着中间的一点火光是楚应铎高擎着火把照亮道路,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两个人破衣烂衫浑身是血,虽然彼此扶持,却仍是坚强地走在漆黑的路上再不向他人求助。萧云朔一只胳膊搭在楚如悔的肩膀上,楚如悔则两手扶着萧云朔的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黑压压的大军如群山保护着中间的两个人,前方一点火光明灭,便如一个誓言,支撑着时刻都要倒下的人继续往前走。
  
  “陛下!公子!”王武才和刘禹赶紧上前行礼,随后就要伸手去扶。
  
  谁知萧云朔却是摇摇头一手推开了他们:“不用。”然后看看四周问道:“杜娘已经渡江了?”
  
  “是。”刘禹答道,“启禀陛下,杜娘受伤严重,危在旦夕,文远公子不及请示便私自决定带人渡江,公子临走特地交代刘禹向陛下请罪,请陛下归驾后责罚。”
  
  萧云朔无所谓地一摆手,忽又看到旁边的楚应铎,眼珠一转,坏笑道:“朕可是看在应铎特地前来救驾的份上才不罚他的~你要回去跟他讨赏~”
  
  楚应铎脑子顿时糊涂:“应铎愚钝,未能领会圣意,应铎带兵救驾来迟,才使得陛下身负如此重伤,陛下非但不责罚,反而奖赏,这……”
  
  萧云朔一听,差点没当场笑出来:应铎啊!你根本没得到朕的点啊!唉~大概也就只有文远这么好性儿的人才能容忍你了!不过文远也真可怜,偏生看上这么个木头。
  
  不过想想,虽然应铎是木头,到底还是有开窍的一日,自己这边这位倒是冰雪聪明……萧云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胳膊下的楚如悔,不禁自怨自艾道:大概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楚如悔自然不知道萧云朔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看着士卒把船弄好了,便转头对萧云朔说:“陛下可以即刻登船吗?如悔怕夜长梦多,还是赶紧回大虞为好。”
  
  “嗯,那就登船吧。”萧云朔看着楚如悔,心里不禁一阵感触——
  
  终于又能带你回去了,而且这次是你自愿的!
  
  于是一行人各各登船,带着一身的倦意和喜悦,向他们熟悉的故土荡漾而去。
  

           

第五十一回

    神秀十年五月,虞武帝带人偷袭孤竹大营成功。六月,孤竹请和,纳金百万及毛毡皮革十万车,武帝准。钟仪公子归国,功拜丞相,武帝命筑拜相台三丈,三月后举行登台拜相大典,命钟仪公子定礼乐诸般,由礼部尚书沈文远监制。
  
  虽然正式的拜相大典还在三个月后,但毕竟朝事不等人,尤其“双煞之乱”后,虽有沈文远全力张罗,新晋进士也全力辅佐,但到底毁城容易筑城难,没个能总揽大局又策划周密的人帮忙,虞武帝也真是累得左支右绌,只做得个惨淡经营。这下好了,楚如悔既然回来了,又已经宣了拜相的旨,索性不等大典,先行相权,百官们乐得行事有准,陛下也正好缓些精神。
  
  于是在百官和皇帝的一致恳劝下,楚如悔便提前接了相印,调理起各项事务,一时间各种户籍官品、水利兵制、法条税典、州府农田,便如一串串散了的珠串从头拎起,竟无一处不熨帖,无一处不爽利。有了如悔这么个能手调理内政,萧云朔也就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他,自己便放开手去处理对吐壁、孤竹以及其他周边少数民族的关系。常言道弱国无外交,反过来说,大虞对孤竹的大胜也为自己在诸邦之间建立了很高的威信;再加上如悔天才的治国之策迅速地建立起了一个繁荣安定的国内景象,于是各路番邦纷纷前来表示归顺,已经中止了半年多的丝绸和马匹的贸易也终于又筹办起来。
  
  “陛下和公子真是君唱臣随,相得益彰啊!”朝中的老臣们也不禁赞叹佩服起来。
  
  “要我说,这叫陛下主外,公子主内,咱们就都是儿女侄孙,大虞朝廷就像个大家族似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王武才乐得合不拢嘴,到处跟人宣扬他家公子如何如何好,倒好像这大虞还有谁不知道钟仪公子似的。
  
  “你个大老粗,乱说什么?”刘霸贤一巴掌拍向他头顶,“君臣之间有如父子,要说也是陛下是父亲,公子是长子,咱们这些就是剩下的各房儿孙妻妾!”
  
  “我才没乱说!”王武才抡起胳膊甩了回去,“你看陛下和咱公子明明就是相敬如宾,举桌子齐眉,哪里有父亲和儿子这么样的?要我说还是比作夫妇才对!”
  
  “你再乱说!”刘霸贤忽然脸上红得发紫,“陛下和公子都是男人,怎么做夫妇?你要敢乱污蔑公子,我第一个剁了你!”
  
  王武才一愣:“不是说比方么?你干嘛这么认真起来?”
  
  刘霸贤被他问得一下子语塞,半天说不上话来。
  
  好在这时楚如悔来了,诸人也就止了争论,垂手低头向了公子行礼。楚如悔一一回了礼,最后向沈文远问道:“志远,杜娘的状况可好?”
  
  原来自那日孤竹回来后,杜娘便被送到了沈家老宅治伤,只是杜娘毕竟年老,伤口又深,又经了一路颠簸,情况危险万分。于是沈家当机立断将杜娘送入药庐调养,非经九九八十一天不得出来,而此间除了送药和看病的沈家人,谁都不能见。
  
  “我近日没有回去,只是家里来信说尚好,请公子放心。”沈文远慢慢道来,含着一丝歉意。
  
  “有劳了,代我谢过令尊。如悔近日繁忙,无暇抽身,他日必当门拜谢。”楚如悔低头欠身,又是一礼。
  
  说话之间,陛下驾到,众人赶忙肃立两旁,拱手行礼。
  
  众人躬身肃立之间,只见虞武帝黑袍金丝,华冠珠垂,慢悠悠走到龙椅前坐下,龙袖微抬,却是大大打了个呵欠。
  
  “众爱卿免礼,有事快说,没事早散了吧。”
  
  堂下众人不禁一时哑然:陛下您这是没睡醒啊还是没睡醒啊还是没睡醒啊……
  
  不过皇帝既如此说,众人也就一个个拿了笏板细细道来。
  
  却说皇帝一旁站着个起居郎(按:就是专门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然后提供给史馆写起居注的人。),本就是个爱八卦的主,此时更是心中纳闷:陛下向来都是精力充沛得如初生的老虎,怎么近日却疲惫成这样?然而这一纳闷不要紧,竟一不小心低声嘀咕了出来:“陛下晚上没睡够么?”
  
  “何止没睡够啊?”皇帝的声音忽然带着一丝无奈低低传过来,吓得这起居郎差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
  
  “嘘!”萧云朔赶紧示意他不要声张,然后继续假装看朝臣争吵,一边跟他抱怨:“朕最近晚上几乎都没睡过啊~”
  
  起居郎不禁惊讶,陛下难不成出去夜夜笙歌了?可就算是陛下当年年少荒唐的时候,也不过隔三岔五地胡闹一回呀!怎么现在竟荒淫成这样了?不不,一定是自己搞错了,可是陛下又是为什么不睡觉呢……
  
  这起居郎本就爱瞎猜,如今更是左牵右扯,朝上的话倒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朝会结束,他终于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只见那年少英武的皇帝幽怨地看了眼钟仪公子,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人真是藏得越深越可怕啊……”
  
  那起居郎的脑子顿时炸开了一团,收也收不拢。
  
  再说此时,朝会还没结束,各部事宜已经处理完毕,只见楚如悔忽然上前:
  
  “启禀陛下,‘正音’之策已经实行了两个月,依臣之见,近日即可收官了。”
  
  “正音”,顾名思义,就是规范各部郎吏的口语,以减少因方言口音造成的失误和低效。该策由钟仪公子首倡,各部门分层执行,两月之后,由钟仪公子亲自检验,不合格者辞官回家。
  
  “是吗?这么快?”一见楚如悔说话,刚才还有气无力的皇帝一下子如打了鸡血般,“那就别拖了,明儿就开始吧,一会儿就把旨意传下去,着各部依次到弘毅阁来考!”
  
  众人虽觉奇怪却也各各领了旨,萧云朔又交待了些要紧的注意事项,就散了朝会,回后宫睡觉去了。
  
  十日后,考核结果公布,各部郎吏不合格者赐金回家。钟仪公子念及众人多年辛劳,特在两仪宫设下宴席,为各位送行。
  
  “公子也太狠心了,不过是发音不标准,就让我回家,这让我回去怎么见人啊?”一个原工部小吏一边往两仪宫走,一边跟旁边的人抱怨。
  
  “可不是。都说钟仪公子宅心仁厚,最是优待下人,怎么这次对我们这么狠?”旁边的中书省小吏也牢骚起来。
  
  “你们还好,回去还可以某些营生,我都五十多岁了,回去也就只能是等死而已。虽然公子给得钱够多,可这到底比不上在京城自在滋润啊……”这一位头发花白的不晓得是那部的,也插了一句。
  
  “算了,你们没听说过孙武杀宠妃以正军纪的故事么?咱们就是那妃子,公子肯给钱,已经是优待了!”一个看起来见识多些的小吏走过来,虽然不满,却也算知礼。
  
  不一会儿,两仪宫到了,众人入了席,这才见几桌酒菜都是从没见过的珍馐佳肴,而且不仅有美酒在前,更有舞姬在侧。廊檐之下,钟仪公子一身白衣青衿,凌风独立,一笼月光如银辉罩在身上,更添了三分仙气,七分风骨,饶是神仙下凡,怕也要相形见绌。
  
  人生能见这么一场,便是辞官回家,此生也值了!
  
  众人激动万分,赶紧推杯换盏起来,一时丝竹并起,人生鼎沸,弄得一场送别的酒宴竟欢腾得如谁家娶了新妇。
  
  几巡酒后,几个酒量差的已经撑不住倒了下去。楚如悔见不再有人来向自己为寿,便广袖一挥,只见几十个披甲持兵的侍卫瞬时冲进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都已成了侍卫戟下的囚徒。
  
  “公子!这怎么回事儿!”
  
  楚如悔仍是一身清辉,临风不动,玉手轻抬尽了杯中的酒,向众人微微一笑。
  
  “关进大牢,一个都不能放。”
  

           

第五十二回

    第二日一早,丞相和陛下还没有来,百官便已在武德殿吵成了一团。关于昨晚的变故,不少人都是大半夜被下属的家人硬吵起来,赶紧去各处打探消息,结果却是谁也没个准信,一切空是谣言。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些人确实被关起来了,而且据说是公子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见。
  
  只不过是没通过“正音”的考核,怎么就成了严密监视的犯人?
  
  众人正百般琢磨不透,忽听宣陛下驾到了,便赶紧先住了嘴肃立行礼,只等陛下到了再问个明白。
  
  行了礼,一抬头,却见皇帝带着一脸神秘的笑意,主动问了起来:“众爱卿可听说昨晚的变故了?”
  
  他若不问,众人本还可以发发牢骚,提提意见,他这一问,百官倒不知怎么答了,刚想好的话也只好噎回肚子里,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他们不说话,萧云朔的笑意更浓了起来:“众爱卿就没什么要问的?”
  
  御史大夫既是负责上谏的,便直言回道:“请陛下赎罪,臣等愚钝,不能窥得公子和陛下圣意,还请陛下告知,以正朝堂视听。”
  
  诸人见此,赶紧纷纷表示赞同。
  
  萧云朔看了看诸人,收了笑,然后低头对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便听见一叠声的宣钟仪公子上殿。
  
  不多时,只见两个侍卫押着个白衣犯人进来,而跟在三人后面的,正是大虞丞相楚如悔。
  
  “恭仁?”工部尚书忽然认出来,那人不就是自己手下那没通过考试的小吏么?
  
  “尚书大人!”被唤作“恭仁”的小吏也认出了工部尚书,赶紧向他求情,“求大人救我!小的什么都没干啊!”
  
  工部尚书一时心中难受,毕竟这小吏跟着自己也有十年了。十年间,从地方到中央,他都不曾离开自己的身边,而且办事利索,从不顶嘴,真真是个得力的助手。
  
  “陛下!当日‘正音’策上说的是不合格者免职回家,今日却又关起来……君无戏言,请陛下明察!”言辞恳切,自是发自肺腑。
  
  “纪爱卿,你爱属下的心情朕明白,但此人并不值你如此,你可知道?”虞武帝也是语中诚恳,随后便向楚如悔一点头。
  
  楚如悔向萧云朔一行礼,便回身向恭仁走去:“你可还记得当日测试的内容?能否劳烦为诸位大臣讲出来?”
  
  恭仁心下不服,便有意字正腔圆地诵道:“九月九日登高楼,且将浊酒销客愁。”
  
  “有劳。”楚如悔点头一笑,便沉默看向百官的反应。
  
  “虽然确实有些奇怪,但总还是听的懂……”诸人捏了半天胡子,仍是没找到问题所在。
  
  “等等,”沈文远忽然走向恭仁,“可否请你将第一句的‘九月’和第二句的‘浊酒’再说一次?”
  
  恭仁心里一虚,语气也弱了下来:“‘九月’,‘浊酒’……怎么了?”
  
  “果然~”沈文远一笑,又是声如银铃,“如果文远猜得不错,这谜底就在‘九’字和‘酒’字不同上~”
  
  “哪里有不同?我读得可是一样的!”恭仁心里不平,不禁直嚷出来。
  
  却不料这一嚷,本还看着沈文远的众人视线,一下子齐刷刷射向自己,而且满眼的惊异,仿佛自己说了了不得的事。
  
  “你错就错在读得是一样的!”沈文远笑眯眯地看了眼恭仁,然后转向了楚如悔,“不过这个妙招,恐怕全天下也就只有公子才能想到了吧!”
  
  “志言谬赞了,不过是些雕虫把戏,我想边境的汉民都是知道的。”钟仪点头微笑,“只是这样一来,却苦了陛下。”
  
  “是啊~”萧云朔一脸委屈,“朕天天晚上带着几个人到处骚扰,整夜都不能睡,就是怕他们联系上边境汉民,得了情报……”
  
  “等等!”恭仁越发不明白了,也顾不得礼仪,大喊起来,“就算我读得有错又怎么样?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工部尚书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沉了声对他说道:“你可知,在汉人的任何一种方言中,这两个字都是不同音的*?”
  
  恭仁的表情顿时僵化,死死地盯着工部尚书的脸,然后猛地扭头看向楚如悔。
  
  “这不是你的错,在秃发话里,这两个字的声母是不区别的,莫说是你,便是换个秃发人,也分不出来。”楚如悔仍是淡淡的语气,娓娓道来。
  
  “所以这一次的‘正音’……其实是为了找到宫中的孤竹奸细?”某官问道。
  
  “应该也有吐壁和一些其他番邦的人,”楚如悔解释道,“如此乱世,各国都会放些奸细出来,我们只需小心提防就好了。只是这些人该如何处置……事关邦国关系,还请陛下定夺。”
  
  萧云朔早就在龙椅上乐呵呵地看着他的如悔在百官前如何语出惊人,才倾众生,此时更是恨不得把风头都让他抢尽,便只问:“如悔说当如何?”
  
  楚如悔瞥了他一眼,知道他那笑意下又藏着不知什么心思,便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兹事体大,微臣不敢妄加置喙,还请陛下明示。”
  
  一个“微臣”闪了萧云朔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赶紧清了清嗓子:“既是常态,也没必要为些小事伤了和睦,除了孤竹奸细暂时收押,留待孤竹汗谈判后再议,其余的就都遣送回国吧。”
  
  “是!”
  
  一想到自己身边的奴仆下属竟然是各国派来的奸细,纵使是朝廷耆老,也不禁心中一寒。不过这件事后,一些原本对公子身份的怀疑和顾虑也彻底消失了声音。
  
  各国奸细遣送回国后,各邦纷纷献上重礼厚金表示歉意,更有那迟迟谈不下的马匹贸易,竟因了这个契机而迅速办成了。人都说钟仪公子做事,总是看得见一步,看不见两步,待到万事都成了再看,才发现那步步本都是勾连着的,从头到尾,没一处闲笔。
  
  然而即便如此,当收到吐壁聘书的时候,众人还是吃了一惊。
  
  与孤竹不同,吐壁与大虞向来是势不两立,战火不断。当日培委一分为二,这西面的一半便是强烈抵制汉化而分裂出来的,因此胡人的烈性特别强,凡事全凭打打杀杀,从不讲什么道理。可现如今,这样的吐壁竟忽然送了封聘书过来,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即使是楚如悔也看不太得清。
  
  然而若拒了聘书,不仅在诸邦前露了怯,更有可能让对方拿了把柄,趁机挑起战事,而此时的大虞,显然是经不起的。
  
  “既是祸福难料,不如我亲自前往吧。”楚如悔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他人去更其危险,只有自己应下来。
  
  “可是三日后就是杜娘出药庐的日子了,是生是死,都在一天,公子最放不下杜娘了,陛下怎么能让公子去?”子清不晓得其中的危险,只当他家公子要出远门,只一边收拾行囊,一边替他抱怨。
  
  楚如悔却只是笑笑,低头写了书信交待后事。毕竟若自己回不来了,朝堂上的公务还是要有人接手,杜娘的晚年也需要人照顾。
  
  至于萧云朔……
  
  楚如悔停了笔,空空地望着面前还剩半页的纸笺。
  
  如今的局面,便是没有我,你也可以的吧?
  
  封了信封,写了“陛下亲启”四个大字,轻轻放在一叠奏章上面。
  
  ——等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该已经不在了。
  
  翌日一早,楚如悔带了行囊上路,路过书桌,发现昨晚留的书信已不在了,便想该是子清那孩子当作一般的信寄了吧。好在萧云朔还在西南边境谈判马匹交易的事,就算收到信,一时半会儿也赶回不来。
  
  如此,便好。
  
  出了两仪宫,只见百官早已候在门口,只为给自己送行。楚如悔心中感动,赶紧拱手一一别过,步出了小院。
  
  出了小院,又是小吏婢奴的送别;出了宫城,又有京畿百姓的别宴。还有那文人学子的折柳诗会,邻村老妪的干粮米酒——甚至一村子的人浩浩荡荡跟着送了十里,任怎么劝也不肯回。
  
  终于别尽了乡亲父老,各路府衙,楚如悔的软轿也近了边境。
  
  一旦过了黄嵬山,就是吐壁地界,那是连楚如悔也势力不及的地方。
  
  “但愿生入玉门关。”
  
  楚如悔独立在黄嵬山崖上,想起了前人诗句,一阵大风裹挟着黄沙吹乱了他的长发和衣襟,他却如亘古的山石般不为所动。
  
  “公子,该上路了。”随从走来低头提醒道。
  
  “好。”楚如悔略一点头,便转身回了软轿,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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