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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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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近日,百里巽风心中却压起一块大石头。绞杀盐案余孽的刑期,转眼即来。
莫芋半分也不知道,他爹将于近日斩首。
这件事情巽风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但凡有人说漏嘴,一律杖刑赶出王府,这对于一向宽待下人的百里王府来说,是较了真的大事,可见王爷对王妃,也是疼惜到了极致。
这日百里巽风趁莫芋睡熟,去了一趟廷尉府。盐漕一案,最熟案情的,非凌靖仇莫属。
“王爷亲临,下官未能远迎,实在失敬,在下大理廷尉凌靖仇,叩见百里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凌靖仇似乎早有准备,百里巽风本是微服,随从只带一二。凌靖仇却正装官带,扫屋相迎。他一正式,百里巽风有些私话反倒不好开口,更别说此行更是有事相求。
二人并未正厅说话,凌靖仇引百里巽风书房详谈,只奉得两杯清茶,凌靖仇便屏退左右,留百里巽风与自己,瞧那新王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凌靖仇先开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百里王爷今日前来,可是为盐案莫老爹一事?”
百里巽风知他备着万全等自己,因此也不避讳,直答,“正是。”
“不知王爷想知道什么?”
“盐漕一案,本王一无所知,”百里巽风这般回答,倒让凌靖仇诧异不已,只是尚未等他开口,百里巽风又道,“不过,本王也不想知道详细。本王只问,莫老爹是否非死不可。”
凌靖仇忙下跪,谢罪道,“下官无能为力。”
百里巽风听他回答,半晌无话,凌靖仇一直跪着,房间里一时沉寂无比。
“你可知,莫老爹是内子的半条命。”突然,百里巽风的声音就这样响起来,“孩子的事,想必已传到你耳朵里,稚子夭亡,已经要了他半条命,我不想……”他走到凌靖仇跟前,俯视地上对莫芋一直心有戚焉的那个男人,道,“我不想,让他生不如死。”
凌靖仇俯首叩拜,“下官无能为力。”
他垂首伏地,眼睛前方那双红锦玉帛边靴依旧立在原地,凌靖仇抬头,直视那双威仪的凤眼,从里到外收拾起玩世不恭,甚至眼睛里,也是一派严肃。他并没有开玩笑,他拿莫芋开不起玩笑。
百里巽风未作多言,从凌靖仇抬头的那一刻起,他便知晓答案,心正式一沉到底。凌靖仇一肚子花花肠子,从不喜定睛直看某一物,而他敢抬头直面自己,反倒说明他心里此时坦荡到底,莫老爹一事,他并无隐瞒。
如此一来,这便当真是他和莫芋避不过去的劫了。
“起来吧。”百里巽风说道,脚步黯然的离去。凌靖仇依旧跪在原地,愣愣伏地好久。
百里巽风回到府里已是月上掌灯,偌大的桌子,莫芋一个人坐着吃饭。几盘小菜,清瘦的人,伴着不算太亮的烛光,门口两个值夜的家仆,见百里巽风连忙行礼,“王爷。”
“回来了。”莫芋只淡淡看了百里巽风一眼,打了个招呼便继续端碗喝汤,他既不问百里巽风白日所忙,也无其他琐碎杂话,百里巽风反倒欣赏他这点。一年下来,诸事历遍,莫芋脱胎换骨,那个初嫁时懵懂咋呼得少年小子,如今从容泰然许多,历经生命的来去,心境终归淡然。他此时气定神闲地执瓢,一勺一勺汤水舀得稳当,脸上虽无太多表情,却也不似往日一般,心存太多失落之感,他现在并不悲伤,也不喜悦,若定要说出一种心念,也只是养好肚里现有的这个罢了。
“怎么现在才吃饭?”百里巽风对面而坐,有丫鬟奉上碗筷迅速退下。百里巽风看一眼,道,“也不喜欢有人陪着?”
“嗯,人多了闹得慌。”莫芋抽空答道,“饭倒吃的不晚,一个时辰前吃了补餐,这会儿是晚膳。”他口里塞得半满,筷子在桌上不停顿来去,丫鬟新端上来的糕点,瞬间去了一半。莫芋指着那盘糕点道,“梅子糕,尝尝。”
百里巽风拈一块放到嘴里,立马吐了出来,他苦脸道,“这么酸!”
“腌的梅子,自然酸些。”莫芋不以为然,又挟一块到嘴里,道“冬天哪有新鲜梅子,不过这腌的也别有味道,将就着也能吃了。”他说的挑剔,嘴上却完全没得下空闲。
光“将就”您也能这样,那要真真是你心仪的菜,得吃成什么样!百里巽风暗自咋舌,没敢往外说。只讪笑着拍马屁,“芋儿胃口似乎大了不少啊,看来这肚子里小子好吃!嘿嘿!”
“好不好吃不知道,有劲倒是真的。”莫芋吃累了,瘫在椅子上揉肚子,“手脚都没长全,就开始动!我这天天肚子往下坠,难受的紧。”
“是是。”百里巽风赶忙点头,“等出来了我教训他!”
“行了,少拍马屁了!”莫芋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先回房休息了。”百里巽风瞧他样子刚稍宽慰一点,转念想到凌靖仇给的态度,顿时又没了吃饭的胃口。
而此时凌公子的廷尉府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传皇上口谕,召大理寺卿凌靖仇即刻进宫议事,钦此!”
送走百里巽风,凌靖仇一身官袍尚未换下,便得了谕旨,就着这一身官服,进宫面圣。小莫芜躲在回廊的栏杆下,悄悄看着公子出门。
“小蝌蚪,在干什么呀!”府里的丫鬟姐姐发现了暗处的小身影,她踮脚过去,吓了莫芜好大一跳。
“是丫鬟姐姐啊,”莫芜暗叹好险,“你找我么?”
“我觉得啊——你是不是……”丫鬟眼珠一转,“在看公子……”
“才、才没有!”莫芜红脸争辩道,“我只是——”他又没想好理由,在那“只是”了好半天,最后没了声音,失落的站在那里。
“你想见公子可以直接去找他啊。”丫鬟好心提醒道,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小鬼是公子要留下来的,他们也都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孩,偷偷在底下叫他小蝌蚪。
“小红!小红哪儿去啦!”
“呀,管家叫我了!”丫鬟摸摸莫芜的小脑袋,“以后有心事可以姐姐说哦!”说罢匆忙离去了。
“谢谢姐姐……”莫芜小声嗫嚅道,他怯怯抬头看着大门道,“可是……可是……公子好像不太理我了……”
晴空朗月高挂,照得莫芜的圆脸蛋一阵失落。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凌靖仇掀衣叩拜,字字铿锵有力,声音在疏风静夜中显得尤为清越。
或许是声音太过清晰地缘故,那负手立于梅花下的中年男子不得不听,他不想找个谦卑的臣子陪他吟花赏月,至少他找凌靖仇来,不是这个意思。
“你非要和朕这般作对么?”这是一把浑厚的男人嗓音,除掉声音里常年累积的威仪,竟能筛出刻意放柔的温意来。
“微臣不敢!微臣一心效忠皇上,从未做他想。”
一袭龙袍的皇帝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拿你无法,起来吧。”
“谢陛下!”
“今夜难得皓月,邀你过来,陪朕赏梅。”
凌靖仇心念一颤,听皇帝继续道,“年关将至,这梅也适时开了,只是好多年没有开得这么轰烈,往年总是几支残朵,雪中傲立着,叫朕看得……心伤。”他转身看向凌靖仇,“梅花可喜欢?”
凌靖仇拱手道,“回陛下,寒梅孤傲,傲迎霜雪,品格清奇,自是臣等应推崇效仿之佳友。”
“哈哈哈哈!”皇上哑然失笑,“你还真是……你明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他见凌靖仇克持有度,始终不放身段与他亲近,心中悲气相交,却又无奈重重,而那些百转千复,早就应呼之欲出的话,生生如鱼骨梗刺在喉,好半晌,皇上才道,“云娘最喜欢的,就是梅花。”
他仰天望月道,“这样的月亮,这样的花,好多年不曾有过了。”
凌靖仇始终垂首,只是当有些话拨动心弦时,不禁也失神怆然,眼眶欲湿。
“朕派人查过了,凌尚书并非你生父,而你与他长得,也并不相像。神德三年殿试前,你是从蜀中赶过来的,后来中了进士,凌大人才收你为养子。”
凌靖仇双拳紧攥,等着皇帝继续说下去。而那即将层层剥离的真相,并非是使他仕途蒙耻过去,而不过是一段倾毕生之力欲抹去的回忆。
38
38、第三十八章 。。。
神德三年,一位名叫凌靖仇的年轻人自蜀地入京赶考,他广袖青衫,挟一把青冥长剑执笔挥卷,在芸芸考生中甚是显眼。众人纷传他乃蜀地武林世家之子,能耍一手豪气万丈的凌云剑法;然而他身材颀长,面容苍白瘦削,虽有风流神采,却无挥金掷银的手笔气概,殿试期间,竟连一顿正常的汤菜饭食也点不起,活活啃了三天馒头,那指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握着馒头缓缓递向口中,就着劣皮水囊里的凉水,勉强而艰难的下咽。莫说周围远观指点,就算有好事者端饭邀之共食,他也只继续啃那生冷馒头,半分搭理之意也无。他身边的青冥长剑早已锈迹斑斑,一身朴衣倍感清寒,然而他目无斜视面色冷峻,眼睛有的不过绝然与冷漠。
神德三年殿试,甲等三名者,凌靖仇。刑部尚书凌顾晚念其同姓投缘,特收为义子。由其继承衣钵,送终戴孝。新科探花仕途平川,入仕即擢升刑部侍郎,御前侍御史四品,其父恐招风流言,特请命更易探花,改降第四,靖仇默。次年凌顾晚病去,凌靖仇升刑部尚书,接长江盐漕案,其在职刻苦兢业,忠谋有佳,屡次调职而不离,圣上感其忠,特赐金牌一块,以褒其功。此牌通天彻地,既可斩而不问,亦可刽刀下救亡魂,凌靖仇依旧冷峻,金牌在身数年,仍禀直奉公,丝毫不因恩惠左右。经他手审出的犯人,无论如何铜头铁身心若磐石舌头硬,最后都干净利落的供认不讳。刑部堆积如山的陈年大案,凌靖仇五年时间里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时间“青面尚书”名声鹊起,对其胆寒敬畏者,阿谀奉承者,渐多而不绝。
如今的凌靖仇,位及大理寺卿,官至二品,仕途即将攀而登顶,心狠手辣之程度愈发无人能及,而他,也有了一个新外号——“玉面阎罗”。
然而凌靖仇私下也有多情的一面,京城的姑娘们倾心他,当然不是因为他审犯人时那冷酷的嘴脸,相反,凌公子锦衣玉扇温润如水,嘴角常含一抹笑,叫她们神魂颠倒迷醉不已。快活坊是凌公子常去之地,五年来历任花魁皆为他动了守身赎契的念头,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凌公子心如轻风任吹拂,常在各枝头停驻风流的他,哪会为一二青楼女子动情动意,只可惜女人认准了情字,便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凌公子只坐一旁纸扇轻摇,权当业余时间赏出戏罢了。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凌靖仇入主刑部数年,手上冤魂一把。恨他入骨的不是没有,要他狗命的亦大有人在,只可惜找不到他的弱点,他的身世、来历根本一无所知,其他的一切更像是迷。凌老尚书死后,凌靖仇真正百毒不侵,除了一个太医院叫孙回春的朋友外,几乎没有任何软肋。该审的审,该判的判,落到他手上的活该倒霉,神德十年,凌靖仇继续做他的玉面阎罗与风流公子,他笑起来可以毛骨悚然,亦可以温柔沉沦。
这是神德十年的大寒冬夜,有朗月俊梅相伴,身披狐裘的江山者应该不会感到太寒冷,然而他手握一面金牌,感到那寒意侵衣袭骨而来。
他唯一赐予他的一丝情意,就这样被原封不动的奉还。
那孩子跪在湿冷的地上,俯看下去,眉眼是那么的像,月流光华倾泻而下,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梅边的那个温柔女子,持剑而立,迎花浅笑。
“云娘……”皇帝不禁喃喃。凌靖仇脸色一变,“云娘已经死了。”
皇帝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凌靖仇,“云娘并未离去,她还有念想,她还有。”
“她确实还有。”凌靖仇接他话道,“盐漕一案,尚未水落石出,云娘之死,也未沉冤昭雪。”
“你……”皇上一时悲气交加,“你在怪朕……是朕要她死,你怪朕……”
“臣万死,臣不敢。”
“云儿啊……”皇帝泪水涟涟,他尚未及天命,却早已白发,此景之下,更显苍老,他弯腰扶起凌靖仇道,“云儿啊,不要怪朕……”
凌靖仇退后一步,“微臣唐突,微臣万死,微臣……不是云儿……”
皇帝疲倦的摇摇手,“罢,罢!你不认朕,朕能如何?可你不该拿朕的心意糟蹋,这金牌……这金牌……只是想保你万一啊……”
凌靖仇咬咬牙,“臣只想查清盐案真相,皇上若真为臣好,请允臣带走莫老爹,他与云娘关系之密切,与盐案关系之密切——”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臣斗胆以金牌换他一命。”
皇上瞪大眼睛,起先是不相信,而后便唯有苦笑,他凄然道,“朕给儿子的保命符,没想到就这样用在一个外人身上,好,我若不答应你,必叫你更难受,你按自己的意思去办吧,只是朕不能宣旨,朕做了二十年皇帝,还是个傀儡。”他说完仰天长看,眼角的泪水却依旧滑落。
“你下去吧。”
凌靖仇叩首,“臣告退。”
浓云愁雾袭来,刚刚晴朗的天空瞬而阴霾。皇帝握着金牌想,原来所谓阴晴圆缺,不只逢月变幻,只要老天愿意,随时都无常。
凌靖仇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府上,王五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唤一声“爷”,随后向西面厢房努努嘴,那里一小盏灯微亮。
凌靖仇摆摆手,“我谁也不想见,你也下去吧。”
“是。”王五告退。凌靖仇一个人往寝房走去,这廷尉府的下人们极会看脸色,不知道王五何时给他们打过暗号,反正凌靖仇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上来嘘寒伺候,这正好合他心意,大夜深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公子……”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凌靖仇脚步一顿,回头见一个小身影立在十几步开外,小心地朝自己这边张望,他一身单薄的中衣,夜风里冷得簌簌发抖,凌靖仇心中对他终是不忍,只好缓声道,“夜里风大,回去休息吧。”
“哦。”那小孩乖乖应声,仍半躲在柱子后,不肯离去。
凌靖仇无暇管他,说完便推门进房,房门随后应声合上,房里的灯也没有再亮起。莫芜站在门外看了好久,最后抱着胳膊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肃起寒风呼啸而过,纵穿京城。
第二日早上风依旧未停,天上阴云密布,看起来要下雨。
莫芜是被一阵清越的金属碰撞声给惊醒的,他好奇地往外瞧,只见王五和凌靖仇正在练剑,二人手中各持剑器,以校武场上点兵之招切磋。王五手中一柄六尺长剑,头窄尾宽,剑身花纹繁复耀目,舞起来光芒四盛,如骄阳烈日,叫人不可直视;而凌靖仇手中之剑较之则显得朴实无华,剑体通身细韧,清寒如流水,格挡间隐隐有青光泛出,但细看下却难以摸索。
他平日里要么官服要么广衣翩袖,今日这般劲装着身,越显他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之貌,其风流韵味当真难得一见。果真莫芜看的目不转睛,最后干脆从床上爬起来,速速整衣,跑到院里近看。
他二人武艺相当,一时难分高下,莫芜看得起劲,却不防王五一个斜刺,剑锋直指他而来,他一时反应不及,呆愣在原地。然一阵风掠过,莫芜只觉身形一晃,吓得他赶忙闭眼,待再睁时只见凌靖仇俊美的脸就在咫尺之前,二人四目相对,莫芜燥得脸红眼珠乱扫,这才发现自己卧在凌靖仇怀里,他左手的青冥长剑就在自己颊边,温润清凉,冰着他滚烫的肌肤,倒叫他一下子给醒回神来。
他慌乱推开凌靖仇,垂头耷眼小声唤道,“公子。”公子又不喜欢他了吧?自己这样倒在他……怀里……
凌靖仇俯身问道,“伤着没有?”他语气温和,叫莫芜听得一阵恍惚,仿佛那个温润的白衣公子又回到眼前。
“回、回公子,没有……”
凌靖仇喝斥王五,王五走到莫芜面前抱拳谢罪,“卑职脚下失稳,险些误伤小公子,小公子可有受惊吓?得罪之处,还望小公子责罚。”
“没、没有啊。”莫芜连连摆手,“我、我好着的……没、没事。”
在旁的凌靖仇噗嗤一笑,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莫芜瞧见他手上的物什,惊得连忙回头,哪知正撞上含笑的眉眼,温柔得像是滴出水来。
“哦?你这‘好着’说的是哪般,莫非这黄毛不是你的?”他面色含春,嘴上软软说着挑逗之词,莫芜听得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公子好久没这么亲密的待过他了,他还以为公子不喜欢他了。
他头发自幼柔软泛黄,尾端还略微卷曲,加之肤色白皙,看上去稍带异人品格,长者往往抚摸他柔密的茸发,捏捏他肉乎乎的脸蛋,心下爱得不得了。而眼下凌靖仇手上正捏着他一缕头发,笑谑地望着他。
刚才王五一剑刺过他避之不及,人虽被凌靖仇揽了过去,但仍被削掉一缕头发。莫芜伸手摸了摸颈边断茬,心下有些失落,自己的头发实在是不好,他好羡慕哥哥,一头乌黑的青丝,绾起来尤其好看,哪像自己……他眼睛瞟到凌靖仇手上的头发,一时自卑涌上,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凌靖仇瞧他一副快哭的表情,顿时大笑,他上前捏捏他白胖的脸蛋,笑道,“小蝌蚪是在哀悼自己的头发么?那可不行,因为这头发呀,我要了。”他举起那簇头发在鼻下嗅嗅,“嗯,奶香……”莫芜脸色越发的红,像是要滴血一般,凌靖仇见再逗不得,揽他肩道,“走走走,陪我们小蝌蚪吃饭去,我们小蝌蚪呀,没了半缕头发,可要好好吃快快长回来……”
***
刑部监牢里暗影重重,莫老爹靠在草堆上闭目,有牢门锁链粗暴拉扯的声音响起,随后是狱卒明显比以往恭敬地声音,“吃好喝好上路吧!”
莫老爹咧嘴一笑,并不睁眼,只往平日里放饭食的地方摸索,摸到一个鸡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莫季起啊莫季起,你不亏!”他自言着,继而大笑,从草堆上跃起,伸手去够酒壶。他在牢里数年,总是好吃好喝供着,今日这上路饭,比一般死囚都丰盛,饮一口陈年佳酿,就一口鸡鸭卤肉,莫老爹吃得满脸油光,心满意足。
“不知浊酒一壶可入老爷子的眼?”门后闪出一个人影来,嘻嘻笑道,“十八年酿的女儿红,嫩枝新芽初发……”他别有深意看一眼莫老爹,“别有一番滋味……”
莫老爹看他点头,“不错,辛辣甘凉兼而有之,就如同闺中新嫁妇,乖巧不乏烂漫。不过,”他转而无奈道,“你又来干什么?”
凌靖仇倚在腥腻的墙边,郑重道,“救你出去。”
莫老爹大笑,“我不想活。”
凌靖仇冷笑,“你以为你想死就能死么?带着你的秘密进棺材?”他一扬手,立马有狱卒过来解开枷锁,莫老爹一看,并不是熟识的脸,他厉声道,“你们是谁?你们不是刑部牢房里的狱卒!”
那二人并不答话,欲挟起他,莫老爹扬手一挥,一柄短匕首横住自己脖颈,“凌靖仇,你敢动我,我即刻划断脖子!”
“哼,你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死啊?”他玩着手上的头发,拿尾尖打旋儿,然后拿起来在莫老爹眼前晃了晃,“你想死我不拦你。”
莫老爹惊疑看着眼前一撮头发,那娇软的姿态,尾脚的卷曲,叫他一下念及家中小儿膝下撒娇的模样,他震惊无比,但眼中依旧有匪夷之色,“你找到了芜儿?”
凌靖仇不答话,只扯着嘴角笑得温柔,“那小子肉乎乎的,很可爱。”
随着他的话出口,莫老爹像是心脏被人扎了一样,痛苦跪倒在地,他求道,“小儿无辜,小儿无辜啊……”
“够了!”凌靖仇打断他,“我才没有时间听你废话!”他一使眼色,边上两人迅速架着莫老爹出去,凌靖仇走到牢房里,拾起掉落的匕首,有些不屑道,“竟让他藏了这种东西,哼,刑部这帮人还真饭桶。”
***
莫芋整日呆在百里王府安胎,终有一日安出老茧,他找管家道,“安排一辆马车,我想出去走走。”
管家惶惑,“王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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