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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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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等得不耐烦,狠狠一夹马腹,那马唏溜溜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一对铁蹄对准副将的面门踹了过来!
可怜那副将也是勋贵子弟出身,先是补了侍卫,只因宿卫宫禁遭了排挤,这才外放到西郊大营作了一个副将,平生连人也没杀过。之前敢于挺身而出,多半还是仗了几分书生意气,此刻两个斗大的蹄子直奔了自己脸上过来,早就吓得呆了,幸好背后的心腹亲兵反应得快,拼死扑上去抱住他就地一滚,这才免了脸上永久留下两个马蹄形的凹槽。一群北凉骑兵哈哈大笑,纷纷挥鞭纵马,从抱成一团的主仆二人身旁潮水一般涌过。
“军纪太差了。”元绍凭栏下望,忍不住暗暗皱眉,眼角余光往凌玉城脸上一扫,见他也是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顿时觉得心有戚戚焉。楼下北凉骑兵还在嘻嘻哈哈,楼上凭栏下望的大虞酒客屏声敛气,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猛然间远处马蹄如雷,一支队伍斜刺里切了过来,还没卷到面前,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叱喝:“举弩——”
刷的一声,高速冲刺中的队伍应声勒马立定,骑士整齐划一地举起钢弩,冷森森的箭头排成一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直线,没有任何颤抖地对准肆意嬉笑的北凉骑兵。马上人一色的黑衣黑甲,面目冷峻,发号施令的那个骑兵头顶一面漆黑大旗猎猎飞舞,偶尔翻卷出来的白色笔划刚劲有力,更像是死神偶尔一现的獠牙。
“是黑衣军!黑衣——”有小孩子拍着手掌欢叫起来,立刻被惊慌的母亲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
一声“黑衣军”喊出,原本还觉得扬眉吐气,只差放开声音欢呼的酒客们人人噤声,窗户边上挤挤挨挨的人头瞬间缩回去一大半。那小儿挣扎着想要探出身去,却被抱住他的少妇捂得更紧,年轻的母亲脸色惨白,手臂止不住地微微哆嗦,却也没人有心思嘲笑她们一句。
那可是黑衣军!是云阳侯凌玉城的卫队!
当年奸相柳无夏独揽大权,甚至打算谋朝篡位,满朝忠臣被他杀的杀、贬的贬,连带边关守将也被收买了一大半。其时合朝共知凌玉城是柳党得力干将,柳无夏将他连连提拔之余,更令他带五千黑衣军回京朝觐,明摆着是要用这支百战雄兵参与谋反,却不料紫禁城四门大开的那一刻,黑衣军回头反噬,箭雨如瀑,把柳无夏连带三百护卫射杀在丹凤门下。
叛乱方平,宫中一纸手令,命黑衣军连夜捉拿叛贼党羽。是夜九城大索,虞阳百姓家家关门闭户,心惊胆战地听着暴烈如雷的铁蹄声中连绵不断的惊呼、哀号、惨叫和乞求,熊熊大火吞没了一家又一家高官贵族的府邸,就连虞阳长街上覆盖的积雪,也被横流鲜血染成了惊心动魄的黑红。
那一夜,天街踏尽公卿骨。
尽管时隔四年,黑衣军三个字,仍然是虞阳市井中等同于禁忌的存在。
楼上鸦雀无声,楼下两队骑兵相距百步勒马而立,也是连战马嘶鸣都听不到一声。北凉金吾卫的带队军官眯起眼睛打量着一排森寒的弩箭,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冷笑一声:“云阳侯的卫队,什么时候干起虞阳城卫军的活了?我们不过是要进城逛逛,你们看好北疆大营就得了,在这里狗拿耗子的拦什么拦?”
“我们和虞阳城卫军毫不相干,”黑衣军的小队长催马上前一步,一手稳稳端着钢弩,另一只手按在了刀柄上,语气骄傲而凛冽,“但是,我们是大虞的军人!”
“只要我们一天是大虞的军人,就不许你们随便踏进京城!”
金吾卫里多是北凉各族的贵胄子弟,那位军官自己就是一个小族族长的次子,因为生性勇武,被族里送来做了个侍卫。他之前也在战场上和大虞的北疆大营交过手,多少有点儿见识,情知就是那一轮弩箭,自己手下少说也得倒下二三十号人,更不要说对方腰间的角弓和长刀也都不是吃素的——这一刻,他语气虽然还是嚣张蛮横,却多少透出了几分心虚。
“我们是代表大凉皇帝出使的使节,你们真敢动手,不怕你们皇帝问罪?”
这一句话只听得元绍暗地里大皱眉头,要不是现在表露身份更要丢脸到家,简直就想立刻把那个不会说话的家伙毙掉了事。果然下方黑衣军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长笑:
“怎么,侍奉北凉皇帝的勇士,已经胆小到要拉着别国皇帝的大旗给自己做虎皮了?”
不等对方搜肠刮肚想出几句话回骂,他左手“飒”地抽出腰刀,高高举起:“我数到三,再不退兵,立刻发箭!一!二!”
“撤!”北凉军官失声喊了出来,立刻仓皇调转马头。这些出营游玩的金吾卫贵胄子弟一个个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加上一鞭,黄尘滚滚中头也不回地远远逃离。
开玩笑,那可是黑衣军!除了云阳侯谁的账都不买的军队!他们可不管什么使节不使节,一声令下,真敢杀得血流成河的!
☆、甲光向日金鳞开
楼下闹了这么一出,元绍也没了继续攀谈下去的心思,随便敷衍了几句就起身离开。凌玉城坐在窗边慢慢又喝了一盏茶,目送元绍和那两个下属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当中,这才沉着脸撂下了茶盏:
“去查查看,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叫他们都给我小心着,为首那个功夫高得很。”
一边自然有人应诺了自去办事,凌玉城看也不看,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听月楼。不一会儿马蹄声得得作响,刚才大出风头的那支黑衣军小队迎了上来,离得老远就勒住缰绳,在马背上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参见大人!”
凌玉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催马奔近,目光冷电一样扫了过来。见手下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摒住了气息,却是竭力抬头挺胸回望,他不禁暗暗点头,随即沉下脸色冷冷喝了一声:
“萧然!”
“在!”被点到名的正是之前带着人和大凉金吾卫对峙的黑衣军军官,听到主帅叫到自己名字,立刻催马上前一步,右手成拳重重叩在胸口铁甲之上,再次躬□去。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就听到头顶上方一声冰冷的叱喝:
“——你知罪么?”
“属下——”
萧然带着弟兄们把北凉蛮子堵了回去,原本还有些小得意,被主帅这么一喝,往常长官谆谆强调的军规军纪全都回到了脑子里,便如同当头浇下一盆冰水,把他烧得发热的脑仁冻得冰凉。一时间不由得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忙不迭地跳下马背,跪伏在地:
“属下知罪!”
“嗯?”
“属下没有上官命令,逾越职权,擅自下令出击,罪当——罪当……”狠了狠心,咬牙迸出一句话:“罪当斩首!”
身后一阵轻微的惊呼,几十号人扑通扑通跳下马来,在他身后拜伏一地。萧然暗暗叫苦,索性脖子一梗,抗声道:“大人,此事罪责在属下一人,弟兄们都是听属下的命令行事,请大人不要加罪于他们!”
“哼!”
凌玉城一直面沉似水,脸色冷得连他的贴身亲卫看了都忐忑,听到这句话才脸色稍霁。却先不搭理萧然,而是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士兵随意挥了挥手:
“不干你们的事,都起来。”
“谢大人!”
主帅既然发了话,萧然的下属们尽管担心,也没可能继续在地上赖着,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虽然不敢求情,却还是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凌玉城,大有随时准备扑下来以身相代的味道。这样子看得凌玉城背后几个跟老了的亲卫都忍不住暗自发笑,只有被盯着看的那个人似乎毫无所觉,点马走上两步,望着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萧然沉吟道:
“我记得你是五年前参的军,前年双龙峡一战斩首十五人,选进了铁云骑?”
“是!”
“也算长进得快了。——怎么还是不知道用脑子?”
“属下——”
“你想说没道理看着北凉人在我们地界上嚣张是不是?你想说这群狼崽子,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他们不可能把爪子缩回去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他们要是没给你吓退,拔刀冲上来的话,你能有几分胜算?”
“……”这个问题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事实上也不容他胡扯,萧然低了低头,老老实实地答道:“两败俱伤,能把他们砍掉七成,我们这边弟兄至少得死一半。”
“那要是你手头的人多上一倍呢?”
“一百把弩弓指着,他们绝对不敢往上冲!”
“既然如此,你不过是带人出来看看动静,大队人马离得不远,为什么不发鸣镝示警?”凌玉城语气渐渐严峻,“为什么要贸然下令开战,拿弟兄们的命去赌?”
“属下——属下知罪!”萧然脸色苍白,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凌玉城更不待他继续说下去,扬声下令:
“逾越职权,擅自交兵,其罪当斩。姑念你逼退北凉金吾卫,己方一人未伤,重责二十军棍,贬为士卒!”话音一转,语气里多了点轻微的笑意:“伤好以后,调入铁云骑第一部第一营。”
“是!”
如果说二十军棍、军职一掳到底是罚当其罪,那么随后而来的调令,就真真正正让萧然惊喜交集。还没来得及谢恩,早有人应声过来把他按在地上,两个行刑的士卒抡起军棍,结结实实地打了下来。后面五十名骑兵勒马站立,看着他们曾经的长官身上血花飞溅,仍然咬紧牙关不敢吭声,只有十根手指死死抠进了泥地里,一个个肃然无语,脸上却都是毫不掩饰的艳羡神色。
铁云骑第一部第一营,那可是大人的贴身亲卫!不要说二十军棍,再翻一倍都值了!
凌玉城御下军法素来严厉,二十军棍打完,萧然已经站都站不起来,早有人在两匹马中间拉起绳床,把他扶到上面,凌玉城身边的亲卫队长贺留亲自下令,指了一伍军士护着他往军营去了。余人前呼后拥,簇拥着凌玉城向内城去。
到底是天子脚下,也不好放开了速度疾驰,一行人按辔徐行,转过长街,停在一座三间五架的黑油大门前。这一带府邸众多,一路过来无不是雕梁斗拱,唯有这间宅子门楼连同两边的墙壁一色水磨青石砌成,大门除了两个沉甸甸的铜环之外别无装饰,加上门口钉子般挺立的两个黑衣卫兵,反而透出一股肃杀的气息来。
凌玉城甩镫下马,立刻有亲兵奔出来接过缰绳,簇拥着他上了台阶。还没进门,就听到背后马蹄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放声叫道:“温泽!”
“景晖?”凌玉城止步回头,看向来人,不由得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卫士全体躬身下去,整整齐齐地叫了一声:“参见端王殿下!”
“免礼免礼!”疾驰而来的青年是嘉佑皇帝的第三子端亲王宁秀,字景晖,比凌玉城还小了一岁,两人自幼一起读书习武,交情跟同胞兄弟也相差仿佛。他显然跟凌玉城手下这帮人也是熟得不能再熟,此刻一边跳下马背,一边随意挥了挥手,“每次都来这一套,你们烦不烦!我说温泽,亏你也跟我这么多年交情了,看你手下这群家伙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呢!”快步走上台阶,一拳捶在凌玉城肩上,大笑道:“今儿的事情我听说了,干得好!带头的那个小子在哪里?”
“做事不用脑子,给我教训了一顿,抬回去了。”凌玉城不闪不避受了宁秀一拳,反手挽住他并肩往里走,笑道:“你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是看上我什么东西了?”
“你这里能有好什么东西,值得本皇子巴巴的摸上门来?”宁秀一头笑,一头随着他进门,绕过照壁,两排笔直参天的香樟树夹着一条可以并排跑开五匹马的青石大道,浓密的枝叶伸展开来,遮得石板路上一星半点的阳光都看不见。
“这宅子收拾得倒也清爽,只不过太偏僻了。”宁秀是次次上门都要念叨一遍的,这回也不例外,“你也是,放着堂堂的云阳侯府不去住,非要窝在这么一个犄角旮旯,上次有个刚选了官的翰林来传旨,愣是找不着地儿——这附近的人宁可多绕两条街也不往你这门口走,连问路都问不到!”见凌玉城渐渐收起笑脸,这才住口不说,叹了口气道:“说到底你也是侯爵府的主子,怎么连自己家里也不肯回去?”
“云阳侯府?”凌玉城嘴角勾起一个凉凉的笑容,“那是云阳襄侯和公主娘娘住的地方,我这种外室养的私生子,连丫头生的儿子都不如的身份,住进去了岂不是亵渎皇家?趁早搬得远远的,彼此落个干净。”
“什么公主娘娘,那是你母亲!——好吧,是嫡母。”看到凌玉城刀子一样扫过来的眼神,宁秀耸耸肩膀,自动自觉地改了口,“那不管怎样也是金枝玉叶,你不认她作母亲,就是眼里没有皇家,不要说父皇脸上不好看,就是御史们也要参奏你不孝。——不说这个了,今天的事情你当心着点,听说有人要参你在京师擅动甲兵、攻击外国使臣呢。”
“那帮老头子,就知道没事给人找麻烦!”凌玉城恨恨地骂了一声,却也没放在心上。按律京师地面,除了御林军和驻扎京师的戍卫军队,别的军队不奉诏命不要说动武,就是街头打架亮一亮刀子都能被扣个谋反之罪。然而凌玉城自恃战功赫赫,今天干的又是保国体、扬国威的事儿,哪里把几个老头子的陈词滥调当一回事?
宁秀特地上门,倒也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眼看没几天就是嘉佑皇帝寿诞的正日子,各国使节都已经到了虞阳,除了鸿胪寺照例赐宴,更有得了皇帝授意的王公重臣,借了各种各样的由头邀了人过来会面。毕竟,很多事情朝堂上不好说,私底下见见面交换一下意见还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日恰是大虞睿亲王的生辰,因这位亲王是嘉佑皇帝硕果仅存的一个亲叔叔,连皇帝也格外看重,从三天前开始,宫中赏赐就络绎不绝地送到王府。晚上的寿宴据说除了大虞三品以上重臣,连北凉、西珉和苏台的使节也会来喝一杯寿酒,所以宁秀死活拉了凌玉城去赴宴,就是为了见识一下这场皇帝五十整寿之前最大的热闹。
☆、吾家嫁我天一方
他两人到得睿王府已经是申末酉初,夕阳斜照,亲王府五间七架的朱漆大门开得笔直,门楼下硕大的红纱灯笼早早地挑了出来,两排挺胸叠肚的管家流水一般进进出出。见到皇子殿下和云阳侯被一群护卫簇拥着联袂而来,忙不迭的上前招呼,恭恭敬敬地迎到正殿。
睿亲王宁轩是嘉佑皇帝祖父最小的一个儿子。这位庙号世宗的皇帝虽然生了十七八个儿子,然而除了继位的皇五子延熙帝之外,其余皇子死的死,囚的囚,就只剩下当年才三四岁,任事不懂的宁轩安然无恙。延熙帝也乐得有这么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个十几岁的小兄弟养在身边,一来不用担心和他争位,二来可以让世人赞他一句兄友弟恭,是以待这个幼弟比他亲生的几个儿子还要好些,每有内府献上的时鲜,外藩贡来的珍物,总是先挑上上的份子赐了睿亲王,余下部分才轮到妃嫔皇子和其他重臣。
到了延熙皇帝龙驭宾天,先帝宁载素有仁孝之名,对皇叔更加恭敬,连同宁载的弟弟、今上嘉佑皇帝御极十二年,也不曾改了亡兄的规矩。睿亲王也十分能领略他们父子两代三人的好意,一味的在家诗酒风流,结交文人雅士,还养了两班绝好戏子,时不时有官媒领了极清俊的孩子上门来给王府的管家相看。
这样一位亲王,凌玉城又生得一副女儿家也要自愧不如的相貌,自然没事决不肯上门走动,今次要不是宁秀死命拖了来,又听说有各国使节到场,最多不过派个副将送点贺礼罢了。因此上前给睿亲王行过礼,说了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例行恭维话,眼看着宁秀笑嘻嘻地混进一帮鸿胪寺的官员当中,凌玉城径自坐回自己的席上和副将们说话,一边暗地里打量着各国使节,把为首诸人的一举一动都记在心里。
今日睿亲王府屏开芙蓉,褥设锦绣,正堂里满满的都是大虞王公贵族和各国使节。大虞以左为尊,左边从首席往下列了二三十席外国使臣的席面,右边是大虞皇子、宗室、公侯伯爵一溜数下来,然后才轮得到一二品大员的位置。凌玉城以北疆大帅的身份,也不过在右首坐到了第三十三席,如果不是顶着个世袭的侯爵头衔,只怕还要往后多排出一二十席去。
这时宾客已经到了大半,只剩苏台、西珉的使臣和大虞储君宁泰不曾到场。因寿星还没出来,客人多是交头接耳的聊天,有交情好的就串来串去,这边作个揖,那边扯两句闲话。凌玉城扫了眼大凉那一席,目光忽地顿住。
白天听月楼头过来攀谈,自称余元继的那个男子赫然坐在席间,却不在正中一席,而是被掩在正使身后的阴影里,不留心几乎注意不到。正使位子上端然正座的反而是白天坐在余元继下手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和凑近来说话的南平使节谈笑风生,一派温文尔雅的气度俨然翩翩浊世佳公子,哪里看得出是来自膻肉酪浆、逐水草而居的北凉?
见到凌玉城望过来,余元继微笑着冲他举了举杯,随即一饮而尽。北凉周围附庸的小国也是极多,席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两三拨人过去,再看时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有意思——”凌玉城眉头一扬,心底那个隐隐的猜测越发肯定了几分,侧头问道:“这次北凉派来的正使是谁?”
“是北凉羽林将军哥舒夜。”立刻有下属应声回答,停了一停,又跟了一句:“世袭晋国公,还是北凉天统皇帝的驸马。”
跟凌玉城来赴宴的下属都跟了他至少两三年,知道自家将军不是真要答案——实际上某国使节某人这种资料,以凌玉城的习惯,早在进京之前就肯定背了个滚瓜烂熟——只不过借着旁人的回答整理思路,因此一报出答案,外圈的几个小声聊着天遮掩动静,内圈所有人都住了口,或是相互用眼神示意,或是眼巴巴地盯着凌玉城沉思中的侧脸。
“羽林将军?”凌玉城暗自沉吟,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当然知道北凉皇帝的御林军历来分为金吾卫和羽林卫,金吾卫宿卫宫禁,羽林卫出入扈从。既然派了羽林将军出使,按说使节卫队就理所当然是羽林卫,然而今天在大道上闹事的分明自称为北凉金吾卫——这两支军队一起出动,白天那人又坐在哥舒夜上首——北凉贵胄的姓名年貌在脑海里一个个流过,凌玉城越想越是肯定,一时间连眼神也亮了起来。
如果余元继真是他猜测的那个人……难得此人轻身潜入大虞,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正在凝神思索,忽然外面一阵大哗,就连凌玉城身边的副将亲卫也纷纷扭头,有些位置不好的,几乎要扑到前面人背上。凌玉城回过神来向大殿门口望去,原来引起骚动的是一队靓妆丽服的妙龄女子,为首一人宝钿珠钗,广袖轻扬,正红裙裾之上凤凰飞舞,气度一派高华贵重,其余众人也都是容姿秀丽,顾盼神飞。两边席位上无数道目光集中在她们身上,那些女子也并不羞涩,一径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时不时还对中意的男子报以微笑。
“原来是来贺寿的外国使节到了。”凌玉城不由得一笑,低声为几个第一次踏进虞阳的土包子解说着,“大虞的邻国,以女子为尊的只有苏台和西珉,也只有她们两国会派女子出使。刚才知宾唱礼是怎么报的?西珉荣亲王?”
见他心情不错,身边众人也露出了笑容,亲卫队副队长丁柏凑趣道:“大人英明!——这位亲王大人连同随从个个年轻貌美,这下大虞的贵胄子弟有福了。”
“怎么可能?”温泽忍不住失声一笑,“什么福气?倒霉倒是真的——这两国使节来访,每次都要谈成几桩亲事回去的,如果是迎娶苏台或者西珉的贵女还好,万一是大虞这边派人嫁过去,那岂不是谁摊上谁倒霉?你们这几天没发现?这些天不要说未婚的公子王孙,就连有了家室的都老老实实的足不出户呢。”若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果然一群大老粗个个矫舌难下,唯有铁云骑第三卫的主将、襄城伯次子苗振局促不安地缩起了脖子。
“啊——”偏偏这时候亲卫队长贺留不知死活地冒出来一句:“那大人您不是也得小心?您也还没有夫人那!”
此言一出人人哑然,凌玉城瞪着这个忠诚度没话说、但是说话做事常常一根筋的下属看了半天,当真笑不得恼不得,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简直想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拍在他脑门上。瞪了半天,苗振小心翼翼地看看主将的脸色,才压低声音解释道:
“话不是这么说。历来与苏台、西珉和亲,我们这里嫁过去的不管是皇子还是宗室,都只挑十六岁以下的——据说那两个国家十六岁以下不算成年,干干净净地嫁过去才能做正室,否则嫁了也是白嫁。”
这些弯弯绕也就京城的贵胄子弟才晓得其中奥妙,京城百姓或许知道一鳞半爪,也多半被扭曲渲染得不成样子。凌玉城手下除了苗振出身伯爵之家,其他人不是山贼就是马匪,极好也不过是生长边地的小商人和士卒,靠着军功一步步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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