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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天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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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兄这就别卖关子啦,且把□与兄弟门分享分享,苟富贵勿相忘,自然少不了答谢刘兄啦!”
  “就是,快说吧!”
  “刘兄有劳了!”
  众人一番鼓动,青年倒也爽快,便摇头晃脑道:
  “这送礼自然也有送礼的说道。且说这泰州巡抚古板而不知变通,送礼那天恰逢太子设宴,许公子作陪。他莽莽撞撞的就把七个绝色小倌带到太子面前。”
  “那天太子怀里坐着许公子,两人正浓情蜜意你依我浓,且见了这七个面貌精致美艳动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人站在面前,你说太子殿下怎能不心动?!只是须知那许公子能爬到今日的地位,又岂是凡常弄儿妓子?!”
  “太子殿下早都被他牢牢抓在掌心,须知这妻奴二字可不光只是寻常夫妻所有,太子殿下对这许公子便是又爱又怕,每日里被许公子耳提面命,须要对他忠贞不二,便是太子心仪那个美人,当着许公子的面,也只能忍痛拒绝,一边为了表忠心还把泰州巡抚痛斥一顿,只到是污蔑了他与许公子真诚的爱情,着实该罚,于是这老头便被遣送到苦寒之地等死了……”
  “啊……”众人的齐扼腕。
  白衣书生又道:“须知自从许公子进了翰林院,便与太子殿下终日形影不离,要想找个太子殿下独处的机会真是太难了。而这位衮州从事就精明多了,他苦思冥想数日,终于想到唯有一个时候太子殿下与许公子定然不会在一起的……”
  “何时?”众齐问。
  “太子净因寺参禅啊!太子每个月都会去净因寺参禅,自然要遵守寺庙里的规矩,尚且不能喝酒吃肉,自然也不能带着小倌夜夜缠绵了。这位衮州从事看准了这个时机,便偷偷买了个俊俏的小倌提前送进寺里。”
  “……那一夜太子做晚课直到深夜,正觉得头晕体乏,便忽然闻到一阵香风铺面,顿时神清气爽精神一振,便见了不远处的花树下,一道纤细娇媚的背影,此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落到脚踝,忽而悠然一声轻叹,声若幽兰勾魂夺魄啊……”
  众人的唇角同时溢出一滴晶莹的口水同。
  便见那白衣青年摇了摇折扇,继续道:
  “且听说那少年小倌是个雏儿,十九岁也有些年龄颇大,却是生的纤细高挑,剑眉星目,太子吃惯了许公子那样的小巧玲珑,乍见了这种英姿飒爽的少年郎,自然新奇,当夜就收了此人,连夜宠爱,原本计划两天一夜的参禅,却在净因寺足足耽搁了十一天,要不是后来许公子发了醋劲,就要去净因寺捉人,只怕是太子便要把太子府也移居过去了……”
  众又叹,却有人不禁好奇:
  “这许公子醋劲大,怎能容得此美人?太子回府,那美人却又何去何从?”
  一个书生一扇子砸了那提问的少年,取笑道:“若是太子不收,你还要英雄救美怎的?!”
  “嘿嘿、嘿嘿,太子吃肉,草民喝汤,小弟不才,只是想多见识见识世面罢了……”
  这人越是解释,众人越是嗤笑,那爆料的白衣青年却一展扇子,打消了众人脑子里的龌龊绮念。
  “太子看上的人,别说是喝汤,便是闻味儿也没你的份儿啊!那小公子听说是随太子一起回府了,许公子住南苑,便安排他住在北苑,两人南北相望,着实有东西正宫的意思,这太子府,怕是更热闹呢,只可惜院墙高深,不是我等能探得一二的了……”
  此一番叹息引得众人又是哈哈大笑,酒过三巡,众人很快又找了其它话题胡侃一番。
  只是他们不远处的一间小厢房里,空荡荡的房间,只在临窗的矮几上摆了两碟小菜一壶清酒,一个灰袍书生坐在那里闷声自斟自饮,也不知在此坐了多久,夜风轻拂,卷起小厢的珠帘,方能隐约见了这屋子里还有一人。

  春日一梦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来此买醉的古书烨。
  那日古书烨冒死假传口谕,许公子不尽没被他害死,反而步步高升,得到阮征更多的宠爱。
  而古书烨却被太子一剑刺透了肩膀,又被太子府的侍卫毒打了一顿,太子书房停了他的职,说是要重重查办,却一拖再拖。
  古书烨在家里养伤,原本也没刺到要害,只是他心里愤懑,待在家里又无处发泄,便每日来城里的酒肆买醉到深夜,每每喝的烂醉如泥,直到深夜酒馆打烊了,才被接他的老家仆勉强拖回去。
  几次家仆找错了酒馆,迟迟不来,他便趴在大街上直接呼呼大睡。
  古书烨的心结不开,自然伤也格外难以愈合,一道深深的伤口,反反复复的出脓血,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好转。如此一番折腾下来,一个多月过去了,伤没好几分,人却憔悴的不成模样。
  这一日他在月华居里吃酒,本就心中郁郁,听着隔壁包间里众书生的话愈加龌龊,只觉得太子竟这般荒淫无度,自己却无能为力,心火一窜,便一把把酒壶在墙上摔了个细碎,砰地一声推开隔壁房门,大骂到:
  “满口胡言!太子殿下岂是尔等无知竖子信口雌黄!”
  众书生被吓得够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古书烨已经一摔门,又是一阵疾风般的冲下楼了。
  深秋之夜更深露重,古书烨喝的酩酊大醉,走不了几步就踉跄着摔在地上,也不管秋霜刺骨,便就地呼呼大睡起来。
  却是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唤道:
  “古先生?”
  古书烨被热气冲的脸颊发痒,转了转头,露出半张醉眼朦胧的脸,那人确定了是古书烨,顿时一喜,便满面春风的做了一揖,恭恭敬敬道:
  “原来真是古先生,在下户部侍郎李冲田,久仰先生才学深厚,今日得见,真是幸会幸会!”
  古书烨还在醉着,也不知这李冲田怎么把他拖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酒楼,俩人又重开了一桌,古书烨迷迷糊糊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隐约间听那李冲田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大人的才学,我大殷朝有几个不佩服得五体投地,有先生这样的高人相助,必是铭感神恩才是……”
  “先生对太子可算是掏心挖肺尚且不皱眉头,可是太子殿下却把先生一番赤诚视如敝屐肆意践踏,先生一代豪杰,却落得这般下场,着实让天下的读书人心寒啊……”
  李冲田这句句话都仿佛针尖刺在古书烨的心尖儿上,着实是切中要害,古书烨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霎时酒也醒了,脑子也清了,一掌拍在桌子上,砰地一声把桌上的杯盘碗盏震得东倒西歪,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冲田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呵呵一笑,拍了拍古书烨的肩膀说:
  “古兄,太子小儿着实害你不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我都是读书人,断不能看着佞臣当道而坐视不理,过几日就是朝阳城论会,先生何不写篇辩文,以先生的名望,只要先生肯站出来振臂一呼,天下文人方能看清这太子的龌龊本质啊?!”
  “……也好过先生一世清名被污,国众被奸佞小人所蒙蔽啊!”李冲田见古书烨沉默不语,便又加了重重的一句。
  ‘一世清名’四个字让古书烨终究神色一颓,为了上次假传口谕之事,刑部还专门提审了他数次,着实算得上斯文扫地难堪之极了。
  李冲田见时机已到,便沉声道:“在下话已至此,相信先生目明心清,自有定夺。”
  说完,李冲田便在桌子上留下一张朝阳城论会的名帖,无声离去。
  古书烨呆坐在小包房里,四周一片寂静,他的脑海里却如万马奔腾巨浪呼啸,与太子在太仆寺相遇,在太子书房夜夜论事,甚至每每他谈及新政时阮征眼里耀眼的灼灼光芒,都让他的心不由一阵阵的激荡。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今日之太子阮征,若得承大宝,他日必定一飞冲天,大殷朝的天下落在此人手中,前途必不可限量……
  可是,他怎么也不懂,这样一个灼灼耀眼的明日星辰,竟然会愚钝到被一个佞幸弄儿所累,沉迷男色,甚至连国家大事也权当博得美人一笑之玩物……
  如此大殷朝落在他的手中,还会有明天么……
  如此的太子阮征,真的能坐稳这天下人觊觎的王位么?!
  古书烨忍不住叹息,只觉得心痛致死不能呼吸。
  夜风吹开了窗子,夜风寒凉扑面而至,散乱了古书烨松散的发髻。他却只是枯坐在寂静的屋子里,一动不动。
  许久,忽然一片枯叶划过眼前,他便觉得脸颊一袭寒凉,却是一行清泪滑到唇边。
  古书烨抹了一把脸,便高声喝道:
  “小二,备笔墨!”
  夜色深沉,一灯如豆。
  “……臣佞幸,误国根本……”
  古书烨猛然一扯,写好的手稿瞬间被团成一团,扔到墙角,看着满地的乱纸,古书烨心火灼烧烦乱难忍,狠狠把笔摔在宣纸上,浓墨在白纸上染出一片凌乱的污渍。
  天将破晓,这一夜他无数遍罗列太子的劣迹,无数遍团成一团废纸扔掉,每每看着文稿上的批判之语,他的脑海里不停掠过的却是太子浅笑温润的脸孔,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阮征不是这样的!
  那个笑着听他谈论国家大事,纵横捭阖胸怀天下的太子断不是他笔下的龌龊之人!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拼命地撕扯他的意志,直搅得他脑浆生疼,眼看浓黑的天色变成藏蓝,一夜将过,所谓的批判檄文,却依旧只有一张白纸……
  不知何时,古书烨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朦胧间只觉得自己醒来,却是睡在了太子书房的厢房床上。身边的摆设让他一愣,但片刻间又觉得自己就是应该睡在这里的。
  他踉踉跄跄的起身,想着写给太子殿下的变法新章须得加紧起草,便要下床,却忽然觉得身边传来淡淡的温热,似乎还有人与他同挤睡在床上,侧头一看,却见了太子揉揉惺忪的睡眼,便伸手将他拦腰一抱,便又沉沉睡去。
  古书烨一愣,便又想,定是太子昨晚与他论政,耽搁的太晚,便在书房歇下了。
  如此做想,他便心绪泰然了许多。他想,原来那几日与太子之间的不快都已经过去了么,原来他和太子之间又可以回到从前主臣相悦的时光了么……
  他看着阮征沉沉的睡颜,心里竟没来由的一阵欣喜。
  昏暗的灯光下,古书烨只觉得阮征的睡颜竟是那般的香甜——他的拥抱是那么温暖,像个孩子,全无防备的依靠在他怀里。且不知昨日又处理了多少政务,饶是累的疲惫,却总是那般的坚韧执着。
  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没来由的让人充满信心。
  古书烨就这样凝视着阮征,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仿佛被那清俊少年迷惑了般,竟忍不住越靠越近,近在咫尺,呼吸相接,只觉得拢在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是发出邀请,把古书烨那心旌摇动的心又推了一把,便拿定主意吻了下去。
  ……
  那是怎样一种柔软的唇,带着淡淡的体温,落在他的唇舌里,说不出的甜美,让他欲罢不能,便更加深入的探索,却忽然舌尖被他的舌抵住,古书烨怔忡见,便见了他星光灼灼的眼——
  阮征不知何时醒了,一双星眸弯出浅浅的笑意,拥抱越来越近,猛然一个翻身,那矫健的少年已经把他压在身下,便突然反客为主逆袭而来,霸道的吻仿佛狂风暴雨般大举袭来,直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古书烨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就要从自己身体里爆裂出来,心底里万分渴望着阮征的拥抱更紧一些,渴望着那吻更深入一点,却又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能拼命的扭动身体与那矫健的身躯贴合得更加紧密,痛苦和快乐在他的身体里疯狂的撕扯着、纠缠着,最终冲破了最后一道屏障,化成极低的呻吟,从口中逸出……
  一声沉吟惊醒了自己,古书烨猛然一抖惊醒,方发觉已然天色大亮,烛台已经燃尽,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竟然睡着了,只是不免回忆起刚刚那个荒唐的梦境,犹自历历在目仿若真实,心头不由一惊,慌忙擦擦额头的汗。
  却不知自己一夜思虑太子沉迷男色宠幸弄儿,竟然做出这么个荒唐至极的梦!即便是知其为假,心中亦不免羞惭。
  小二快步上楼,送了一把擦脸的帕子,又手脚利落的收拾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只到是昨夜送他来的那位客官留了银子,吩咐他们定要伺候周到。
  古书烨喝了一碗清粥,吃了点小菜,带小二都收拾妥帖了,便看着满地的废纸,染了大片墨渍的卷册,提笔写了‘独宠佞幸’四个字,脑子里便猛然跳出来阮征笑意莹然近在咫尺的眸子,昨夜的梦境里的画面便纷至沓来,好好的一句话,便生生被挤到了爪哇国。
  古书烨一摔笔,叹了口气,便回府了。

  朝斗

  那一天,阮征站在乾清宫门前高高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的长空万里灼灼烈日。不远处还隐约传来一阵阵哀嚎之声,似乎在大喊着‘冤枉’二字,只是人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瑟瑟的风声,消弭在干冷的深秋。
  阮征叹了口气。
  拖走的人是户部侍郎李冲田,因为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而被拖出去砍头。折子是李桐晋递的,他御笔朱批的。
  此案证据确凿无可狡辩,摆明了谁救李冲田谁就是与天下人作对,于太后尚且不敢开这个口放人,成皇叔孤掌难鸣,也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心腹重臣李冲田被拖进大狱。
  阮征在朝堂上说:“李冲田一案尚有多处疑点,只怕他不过是是冰山一角,朝廷要廉政,便必要肃清官场风气,此案定要彻查到底。”
  所谓冰山一角之冰山,朝堂上谁人不知阮征所指是谁?!太子党、成王党斗了小半年,太子一直偏向保守避其锋芒,只怕是如今终究沉不住气要与成王一决高下了。
  成王气白了脸,眉头紧锁苦思无解,在乾清宫兜兜转转,一抬头方才发觉众朝臣不知何时走了个精光。
  大殿空旷,空落落的乾清宫门前,却见了一道纤瘦高挑的背影逆光而立,袍子上金丝雕绣的五爪团龙泛着淡淡的金光,朝服被金色的腰带束起,勾勒出背脊优雅的弧度。
  成王愣了一愣,那背影被阳光镀了一道金边,高高的站在远处,那一瞬间,竟让他有种妖异的美感……
  ……
  阮征感到一道阴影遮挡了斜射而来的阳光,侧首,却见了成王与他比肩而立,也不看他,却只是叹了口气,说:
  “李冲田是个好官。”
  “他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何来好官之说?”阮征不动声色的答。
  “……你我心知肚明。”成王沉声打断了阮征的话,却并不想纠结于此,叹了口气,再没说话。
  却就在成王想要转身回府的当儿,却见远处一道人影急匆匆的跑过来,却是成王府的小厮,冲到了近前,见了阮征站在一侧,张了张口,面露难色。
  成王摆了摆手,那小厮便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面沉痛,答道:
  “李大人,李大人他,咬舌自尽了!”
  什么?!
  成王的脸一黯,却终究压住了震惊,摆了摆手挥退了小厮,兀自站在夕阳下,心中却如万马奔腾不能平静。
  仆人很快走得不见了影子,成王突然侧首冷冷的盯着阮征:“是你?!”
  阮征一愣,却又淡然一笑:“……这个时候,最不希望他死掉的人——应该是我啊……”
  他倒是想接着李冲田这条引子,牵出来一大票成王党投牢下狱,可省去了他不少功夫呢!
  成王盯着阮征唇角嘲讽的笑意,心底忽然一冷。
  “……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
  李冲田活着落在刑部的手里,阮征便总有法子让他招了他想听的供词,若是李冲田签字画押,怕是成王党一干人等都岌岌可危……
  只是,李冲田虽是忠信之人,却也不到能轻易赴死的地步,如今死的这般干脆,怕是阮征朝堂上所言之‘冰山一角’传到了他那个果决的母亲耳朵里了……
  阮征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可惜。”
  成王瞪着他,仿佛身边站立的是一只妖魔怪兽。
  “治理天下当行仁政,杀戮肱股重臣,动摇社稷根基,又如何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仁政?”阮征转头,看着成王气得煞白的脸,却被他这副激动的样子逗笑了,干咳了数声终于压下笑意,便肃颜道:
  “如此说来,若是日后成皇叔得了天下,便要施仁政治国了?”
  成王神色肃穆,定定的点了点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古往今来,多杀戮而民心散的例子还不够多么?!”
  阮征却忽然懒懒散散的笑了一下,反手拍拍成王叔的肩膀,道:
  “那古书烨呢?你好心免了他的罪责,他却在群儒聚集的论儒会上写文章骂你,这也是仁政?!”
  却是前几日京城里群儒云集,开了个儒家盛典之论儒会,大部分都是写诗作词,却也不乏许多有志青年写文评论时事。
  前些时日成王母子大赦天下,放了不少腐儒也在其中。此次论儒会上便大肆唾骂阮征父子□,歌颂成王母子大德广厚。
  可就在论儒会上痛斥太子□的声音压倒一切的时候,却突然有人拿出一篇《论礼》,此文短小精悍,区区三百余字,痛陈成王久居都城心术不正,广施恩惠收买人心,阮征乃是正统血脉,理应继承大统顺应天意。
  此文文笔犀利洞彻人心,在论儒会上一出现,便立刻震惊四座,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局面便出奇的瞬间逆转了。
  众人争相传阅此文,没多久便寻到了执笔之人,却正是被阮征重罚,伤重于家的古书烨。
  此文之后,古书烨又撰文多次,次次笔锋更锐,直指成王痛处,大赞太子英明。
  成王的手下疲于应对,却屡屡被辩驳得哑口无言。
  一场儒家盛会,最终变成了拥护成王和太子的论战。古书烨一人舌战群儒,虽未全胜,却也为阮征赢得了不小的名声。
  论儒会散去,古书烨的文章却被翻印多次满朝传阅,众儒无不惊叹他的文字笔锋,每每反复咀嚼,赞不绝口。
  阮征偶从街头得了一份文稿,却也不由为文笔所叹服。原道他只是文笔绝佳、才学惊艳,却不曾想古书烨竟能对他忠信如此,他对此人也算是刻薄无情,他竟能仗义执言著文相争。
  成王对古书烨在都城文人之中掀起的风波早有所闻,初见古书烨的几分骂他的文稿时,却也忍不住赞叹其文字绝佳。
  此刻被阮征提起古书烨,成王却脸色坦然。
  成王负手而立远眺斜阳,只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畅通言路,本就是为了听到更多不同的声音,方能知利弊,权轻重,天下得安稳。我放了古书烨,并不是为了他著书立说对我感恩戴德,而是敬慕他文笔一绝见识过人。如今他文中所言虽并非全然属实,于我却也是一个示警。”
  “他骂你,你也不气他?!”阮征一挑眉,肃穆的脸上不由带了一丝疑惑。
  成王摇摇头,“不。”
  阮征一笑,却转过头看着天边如火的夕阳,叹了口气,半响,道:
  “好,成皇叔,如此我们便打个赌,且看这天下到底是能如你之仁政呢?还是如我之法治。”

  入狱

  那一日的赌约之后,两人也许都不曾料到,隔夜皇帝驾崩,淮军兵变,寿王举兵勤王,一夜之间天地变色,成王便在于太后的扶持下,昂首阔步坐上了帝位。
  保护都城帝王宗室的御林军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就被饱经战场凶悍狠厉的淮军缴了械。
  太子府一夜败落,淮军冲进太子府,匪盗一般将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洗劫一空,姿色姣好的女眷被当官的掳掠,余下一干丫鬟婢女便被兵丁肆意凌/辱。唯有阮征的几个妻妾出身名门家世显赫,方能逃过一劫,却也被上了枷锁镣铐送进宗人府大牢。
  在这一场浩劫动乱之中,却也多亏了阮征的妻妾出身高贵,方救了许公子和那净因寺里的新欢聂浪,两个人与淑妃等人栓在一起,蒙混着送进宗人府,方才免去了兵勇的凌虐。
  宗人府里一夜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女人的啜泣,孩童的哭声,淑妃的儿子只有三岁,被抱在怀里与母亲一同关进监牢。
  淑妃隔壁的几个牢房里分别关着太子正妃王氏,侧妃刘氏,两个人的孩子都七八岁了,被单独被关在远处的牢房,此刻两人忧子心切,正哭得痛彻心扉。
  聂浪的牢房被安在王氏和刘氏的隔壁,只听闻两个女人哭得歇斯底里,却让他眉峰紧蹙,心烦至极。
  聂浪不喜欢女人,尤其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现在他被满室哭哭啼啼的女人围在中间,着实要了他的性命一般。
  他坐在地上,斜倚着牢房的木栏,胳膊搭在单屈的膝上,背对淑妃,面朝王氏,怎能不惹他心烦至极。
  他们已经被关在这牢里整整三天了,着期期艾艾的哭声也整整折磨了他三天三夜,聂浪紧皱眉头,只觉得自己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若不是此刻深陷囹圄性命危机,恐怕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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