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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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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个采药的阿婆说的。”温郁之答。
“我怎么没听到?”
“你?”温郁之突然站住脚步,他回身在江渉额头上磕了个爆栗:“你当然没听到了,你就光顾着和人家小姑娘搭讪去了!”
说完,甩甩袖子走了,留江渉一人捂着额头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礼拜天
☆、姜老先生
安置流人的吊脚楼很小,只有两间屋子,里面摆放着几件简单的竹编家具。
边上的楼里还有三四栋住了人,此时那些住户见有新人加入,便全都好奇的找上门来。
最先过来的是住在最右边满脸横肉的草莽汉子,上楼来“噔噔蹬”的踩着地板震天响,斜着眼睛瞟了江渉和温郁之一眼,啐了句“小白脸”便走了,江渉当即便要撸袖子上去教训他,被温郁之强行摁下了。
后来的三人结伴而来,一人是个酸腐书生,因为会点笔墨,被寨子里的族长聘去当个账房,据说是得罪了乡里权贵被发配过来,在这里呆了有七年了。剩下两人都作农人打扮,平日种点菜糊口,一个是失手杀了自己老婆,一个是偷了大户百两银子。
他们问温郁之怎么回事,温郁之只是笑笑:“运气不好,站错了队。”
几人俱是一番唏嘘,安慰两句,说着说着,便开始抱怨自己处境,恨这世道不公平,骂这贼老天不开眼。
江渉听着他们的牢骚感觉甚烦,客套了几句,便开口赶人了。
三人也就没再说什么,纷纷离去。账房临走的时候凑到江渉耳边悄声说道:“当心最右边那栋住着的马二,就那汉子,据说他以前是江洋大盗……杀过人的!”
江渉强忍着笑点了点头,心想爷我也是杀过人的,怎不见你这么怕我?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已晚,江渉和温郁之简单的吃了些路上剩的干粮,铺开席子,抖了抖棉被上的灰尘,南边的天气也不算冷,两人将被子胡乱卷卷,便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早晨,江渉被竹木楼梯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动吵醒,迷迷糊糊的掀开眼皮,见温郁之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再瞟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一片灰蒙。
“你再睡一会儿。”温郁之伸手覆上江渉眼睛,柔声说着:“水我从溪里打来了,厨房里煮了粥,你随便去哪逛逛,我中午便会回来。”
“天都没亮……”江渉嘟囔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去拜会姜老。”
“这么早?”此时江渉瞌睡也醒了一些,半坐起来。
“就是得这么早去房外候着。”温郁之在他鸡窝头上揉了一把:“姜老是前辈,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真搞不懂你们文人……”江渉重新躺了回去,一把将被子蒙上了头。
温郁之笑了笑,伸手将他棉被拉下一点,把他鼻子露出来,又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这才走了。
有学问的人总是受人尊重的,姜明然在梧州呆了几十载,教了几拨弟子,弟子长大成人,又再收徒弟。如今他在整个岭南都声望极高,就算隐居在这大山中的寨子里,也有人家特意将小辈送到他门下读书。
温郁之来到他家七柱四骑的吊脚楼前,远远的便听到偏厅传出稚子朗朗的诵读声来,迎接他的是那日山间碰到的采药的小姑娘依南。
寨子里民风淳朴,没什么男女大防。只见她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打量温郁之:“听说你以前是京城里的大官。”
“你听谁说的?”温郁之一愣。
“就住你那里的那个账房。”小丫头倒是个包打听:“还有和你一起来的那个脖子上画了朵花的阿哥也是这么讲的!”
还阿哥阿妹呢!温郁之心里有些不爽,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谁?”
“那个侧颈上绘了朵芙蓉花的。”
“江渉大哥啊……”小丫头毫不害臊:“我当然喜欢他啦!他会讲笑话,武功又好,生的也俊……”
温郁之突然扭过头去,任她怎么聒噪都不说话了。
“你这人好生无趣!”依南得不到回应,跺了跺脚:“姜老先生刚刚起来,他严着呢!看等会他不骂你!”
温郁之得到姜老消息,没再理她,径自上楼去了。
姜老先生今年七十一岁,身子有些佝偻,可精神还算不错,一把白胡子梳的十分漂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在厅堂主位坐着,温郁之跨过门槛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晚辈温子青,拜见先生。”
“嗯。”老先生点了点头,虚托一把,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
温郁之便依言坐下。
此时婢女端着茶具走进来沏茶,温郁之抬手拦住:“晚辈来。”
只见他沉肩垂肘,先用热水暖杯,再用茶勺将茶叶添入壶中,高抬手腕的将热水冲入,高山流水,顿时满室茶香。最后用盖子细细漂去浮沫,静置片刻之后出水,双手奉上。
他这种沏法是雅士之道,整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文雅好看,颇能唬人。姜老却面色不动,只是接过茶淡淡抿了一口。
“晚辈不请自来,还望先生包涵。”温郁之恭敬说道。
“不敢当。”姜老脾气果然如传闻一般油盐不进;“老夫离开官场也许多年了,不习惯你们那套机锋,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是。”温郁之也知此时绕弯子没有意思,于是说道:“晚辈此番拜谒,一来久慕先生才华,还望能一睹先生风采。二来……晚辈心中确也有许多不明之事,还想向先生讨教。”
“嗯……”姜老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温家的孩子。你的事情我也大致听说了,有几分你爹当年的胆识。”
温郁之自是谦虚一番。
姜老没听他那套谦词,突然问道:“贬你到这里,你觉得冤?”
温郁之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了:“君为臣纲,晚辈不敢妄议君非……”
“行了!”姜老突然挥手打断了他:“少说这套虚的。”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温郁之一眼,目光极为锐利,逼着温郁之几乎有种无所遁寻的感觉。他喝了口茶,毫不留情的开口说道:“你这人年纪轻轻,心思倒深。从进门到现在,礼数一分不少,但处处装模作样!老朽不才,你这种人物老朽教不来!”
温郁之先是一愣,随即便知道自己做的过了。此时他们都贬黜在这三湘之地,天高皇帝远的,执这套官场虚礼确实可笑,何况姜老七十多岁的人,什么没见过?只是自己还一时半刻转不过来罢了。
“晚辈知错。”想明白后,温郁之立刻实话实说了:“流徙此地,晚辈确感心中郁结,无可排遣。茫然四顾,只觉前途无望。”
姜老摸了摸白胡子,沉吟片刻:“你觉得你空有满腹经纶,却被时事所累,一身抱负却无可施展,是么?”
“还请先生指点一二。”温郁之躬身说道。
姜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何解?”
温郁之再次一愣,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读书一向天资不错,二十出头便中了探花,多年都没人再来考究自己学问,此时被突然问到,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愣着干什么?”姜老瞪了他一眼:“说错了又不打你手心。”
“额……”温郁之摸了摸鼻子,答道:“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根本有了,道便自然而生。”
“何为道?”姜老绷着脸接着问。
温郁之再次摸了摸鼻子,要知这世上最说不清的就是“道”了。不过姜老选的这句话是《论语》里的《学而》,全文便是“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者也,其为人之本与?”如果结合上下文看的话……
“此道乃仁者大道。”温郁之答道。
“大道?”姜老掀起眼皮子不冷不热的瞟了他一眼。
“额……”温郁之也觉得自己答的不像话,于是说道:“大道者……可以是治国兴邦之道,也可以是万物相生之道,还可以是……”
姜老脸色更差了:“道可道,非常道。我看你是白读书了!我再问你,何为本?”
“本乃人之根本也。”温郁之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圣人此处所指应是孝悌礼制……”
“呵。”姜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你再给我好好读读这句话,何为本?何为道?你想清楚了吗?你想追求君子大道,可你觉得你务本了吗?”
“我……”
“修身,齐家,平天下。”姜老接着说道:“你修身做好了吗?还想去平天下呢!”
“晚辈……”
“行了!”姜老大手一挥:“我看你也不必去垦荒了!书读成这个样子,还不得回炉重新煅煅?正好这还缺个教书先生,老夫会去和衙门里说,明日你就去给外面的孩子授课去吧,教导别人,自己也安下心来读读圣贤书!”
温郁之心里一暖,知道这老人只是嘴巴刻薄,其实……还是照应他的。
可还没等他感动完,就看这老头狠狠敲了敲茶几,横眉竖眼:“还愣着干嘛?想留这蹭饭啊?”
于是温郁之那点刚刚生出来的那一点感动立刻便被这一句喝斥搅了个烟消云散,执了个晚辈礼,赶紧遁了。
出来的时候,依南一脸贱兮兮的凑了上来:“我说的没错吧?果真挨骂了吧?”
温郁之总不能跟个小姑娘置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唉,你也别难过,老先生他就是这样,逮谁都骂!”依南接着幸灾乐祸。
“看到江渉了吗?”温郁之淡淡问道。
“他啊……”依南拖长了声音,垂下眼睛抿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来。
温郁之看着她面上的一抹羞怯,心情更不好了。
“他就在那儿呢!”依南倚着吊脚楼上的美人靠,伸手遥遥指着溪水上游聚集的人群:“看到没?最中间的那个就是他,我没想到他这人不光武功好,而且酒量也好,姊妹们轮着来都没能把他灌醉,更难得的是山歌唱的竟然也不赖,寨子里好久都没来这么精彩的人物了……”
“唉,你干嘛去?”依南来没说完,就看温郁之板着脸大步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更新来晚了,最近比较忙,实在是抱歉。
希望还有人看555
嗯,关于壮族民俗,我没有仔细考证,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大家担待。
☆、深山寨子
深山里的壮族寨子风景迤逦。
寨子建在两山间的谷地之中,清澈的溪水穿寨而过,两边高低错落的建着精巧的竹木吊脚楼,吊脚楼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梯田。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山间的树木四季常青,晨雾未散的时候,整个寨子都如世外仙境。
江渉清早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如果还有比这更让他愉悦的,那便是走入寨中迎上来的笑靥如花的壮族少女。
这里的女孩不同于外面的羞怯的小家碧玉,十分的爽朗大方。穿着蓝布褂子戴着满头银饰的少女排成一队,明艳靓丽,挨个捧了瓷碗用自家酿的米酒敬他。江渉来者不拒,喝的十分陶醉。
微醺的时候,有女孩唱起山歌,声音婉转,如同黄鹂出谷。周围姊妹纷纷起哄,江渉架不住众人的热情,赶鸭子上架的跟着唱了两句。
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唱得虽不及当地人的动听,却也着实让所有人都惊讶了一下。于是女孩们更加热情了,纷纷拉着他载歌载舞。在阁楼上读书的孩子也耐不住寂寞,趁着休息跑下来一起嬉闹。江渉只觉得仿佛有千万只花蝴蝶在自己眼前飞来飞去,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找不着北。
忽然,世界一瞬间就诡异的安静了,江渉诧异的转过身,便看到了温郁之负手站在人群外面。
他似乎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漠然的扫过就移开了,只是微微侧着头与身旁的两位老者交谈。两位老者一人着壮族黎桶,一人着宽大汉服。刚刚巧笑倩兮的少女们纷纷收敛了嬉笑表情,孩子们更是肃容站立,大家一起敛襟垂首:“族长、老先生。”
看着这群少女孩童,就连一向严肃的姜老先生都没绷住脸庞,留着白胡子的嘴角勾了一勾,端着长辈架子微微点了点头。他身边被称为族长的老者就和善多了,立刻笑的慈眉善目,眼角的纹路全都深刻了起来。他拍了拍温郁之肩膀,对孩子们说:“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温子青,温先生,以后就由他来给你们传授学问。”
大家便纷纷将目光转向温郁之。温郁之依旧随意的负手站立,任由众人打量。
“今日有客人来,都不必回房读书了,小伙们、姑娘们拿出咱们待客的热情来!”族长笑眯眯的扫了人群一眼,在温郁之后背推了一把:“去和大家认识认识!”
温郁之便依言上前,拱手冲周围人群温文尔雅的矜持笑笑。
他的气质与江渉截然不同,此时他虽是一身布衣,可周身的威严还在,少女们全都红着脸偷偷瞟着,孩子们也不由自主的恭敬回礼,谁都不敢随意上前嬉笑玩闹。
江渉见他被族长器重,发自内心的高兴,立刻推开众人走上前来,可他还没碰到温郁之的衣角,就看刚刚还翩翩君子的人,此时竟是一言不发的转身跟着族长走了。
众人倒觉得没什么,先生嘛,传道授业解惑也,总是得严肃点的。倒是江渉给他弄得一头雾水,一个下午都有点悻悻然的提不起劲。
*****
晚间,一天的欢庆都结束了,温郁之与江渉并肩沿着溪水往寨子边上的吊脚楼走去。温郁之日间有些不快,此时回过味来,也发现自己小题大做了,对江渉恢复了一贯的和颜悦色。
此时夜幕初降,月亮在溪水上洒下辚辚银光。小溪两岸的吊脚楼也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火。江渉侧过头去问温郁之:“今天上午那白胡子老头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温郁之答道:“我请教他一点事,老头子自己也不知道,就搬出孔子来唬我。”
江渉听了,先是“噗嗤”一笑,随即便张口想问温郁之请教什么。话到嘴边,突然猜出了个大概,赶忙将那句疑问咽了回去,心里不禁有些难受。
——寒窗十载,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多年筹划却在快实现时功亏一篑,昔日的故友恩师也都纷纷落难,自己最终只得局限在这么个小山寨里当个平凡的教书匠,心中的郁结可想而知。
此时他们走到居住的吊脚楼前,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吊脚楼后的竹林发出点“莎莎”的响动。江渉悄悄握住了温郁之的手,笑着说道:“你今天倒是威风啊,冷着脸往那儿一站,小崽子们一个个都对你毕恭毕敬。”
他不提这茬还好,他一提,温郁之立刻就想到了日间围着江渉的一群莺莺燕燕,方才压下去的那点不快有鬼使神差的重新爬了上来。他没好气的开口:“哪有你威风,十几个姑娘轮着灌酒,大杀四方。”
江渉这人有时实在是缺根筋,非但没听出他话中酸意,还没心没肺的开始自夸:“那是!我现在酒量可比以前好了,在北边的时候,那里人可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烧刀子都是一坛坛灌的!这点米酒哪能喝的倒我?”
提到江渉独自浪迹北境的那三年,温郁之的心突然就软了,感觉被一根细小的尖针狠狠的扎了一下,刚刚的那点怒气顿时跑了个烟消云散。他忍不住抬起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江渉的发梢,轻声说道:“我觉得你比从前……变了许多。”
“怎么?”
“没什么。”温郁之走上吊脚楼,将放在房里的火盆点燃。他盯着跳起来的火苗,淡淡的说道:“以前还觉得你挺孩子气的。现在觉得……嗯,你让我敬佩。”
这一句“敬佩”说出口,江渉先是一愣,随即便狂喜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一直是在追着温郁之的脚步走,拼命想赶上他与他并肩。可此时,心中神坛上的目标竟然对自己说了一句“敬佩”!
他简直美的想要冒泡,两步跳进卧房,卧房里还没有床,只有铺在地上的两床棉絮。江渉一头栽在棉絮上,嘿嘿笑着,指着房里多出来的炉子、脸盆和板凳开始邀功:“就说我魅力无匹吧!你看,这都是今儿女孩子们送的!炉子是依南家的,脸盆是香岚家的,板凳是小月家的……”
温郁之简直觉得这货今天就是来和自己作对的,刚刚熄下去的怒火又开始蹭蹭的往上冒,压都压不住。依南、香岚、小月……江渉每说一个名字温郁之的脸便黑一分,他心里恨恨的想着你是不是还要列本花名册啊?!
“过两天我再去她们家里走一趟!”江渉美滋滋的说着:“嘿嘿,把她们哄开心了,保不准又送点东西来!”
“去什么去!”温郁之突然开口打断江渉,喝斥道:“谁要她家的东西!瞧你那没出息的蠢样,什么锅碗瓢盆的,明天就全给我送回去!”
他这脾气发的没头没尾,江渉噤声,眨眨眼看着温郁之,愣住了。
温郁之说完那句话也自觉丢份,没理江渉,拿出本白天从姜老那借来的一本《岭南风物志》,挑亮油灯,靠着墙坐下读了起来。
江渉眨眨眼,再眨眨眼,温郁之一整天都有些阴阳怪气,刚刚那通火更是莫名其妙。江渉联系到日间种种,突然福至心灵。
“你吃醋?”江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温郁之一下,小声问道。
温郁之目不斜视的翻过了一页书,耳朵却有点红了。
江渉猛的蹿到温郁之身边,他一把抽出温郁之手中的书,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抵着他的额头,吃吃笑着:“喂,你吃醋?”
闷闷的笑声压在喉咙里,那点撩人的震动便从江渉紧贴着温郁之的额头一路传过去。温郁之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
他觉得有心中什么东西“啪”的一声崩断,三年分别时曾无数次在梦中闪现、遥不可及的情景清晰的就在自己眼前。那人侧颈上的一朵芙蓉花殷红妩媚,触手可得。
温郁之觉得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他掰着江渉肩膀猛箍着江渉腰身猛地一个旋身,两人位置顿时颠倒。他将江渉压在身下,对着那带着笑意的嘴唇,不由分说的吻了下去。
江渉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他的背脊磕上棉絮,吊脚楼的竹木地板发出“吱呀”的一声响动,如同一声久远而悠扬的叹息。
*******************河蟹的分界线*****************************
当一切都平息之后,温郁之与江渉裹着一床棉被面对面躺着,温郁之伸手将江渉揽在怀中,一下下的抚摸他的长发。
江渉如一只餍足的大猫般趴在他的怀着,他看着温郁之英挺的眉骨,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今天真猛。”
没哪句话能比这个更满足男人的虚荣心了,连温郁之都绷不住的开始得意。他粗声粗气的在江渉耳边说道:“以后天天都操死你!”
江渉“嘿嘿”笑了两声,贱兮兮的去咬他的耳垂:“不吃醋了?”
“哼!”说道这个,温郁之立刻没了好脸色,伸手在江渉屁股上“啪”的拍了一巴掌:“你以后再赶去招蜂引蝶,我就……”
“你就怎么?”江渉有恃无恐的嬉笑着看着他。
温郁之立时语塞——他确实不能把江渉怎么样。
“你还怪我!”江渉难得见他吃瘪,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我还没怪你呢!温大才子今天早上煮的粥没放够水,都煮成饭了!”
“怎么,没喂饱你?”温郁之他伸手在江渉股沟里戳了一下,声音低低的。
“嘶——”江渉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再做一次自己真得昏过去了,赶紧开口讨饶:“没没没,饱了饱了……”
温郁之哼笑一声,这才满意。他将江渉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柔声说道:“快睡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去给学生上课呢……”
江渉点了点头,环上温郁之的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温郁之突然开口,一字一句的轻声说道:“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早饭吃,粥不会再煮成饭了。”
江渉先是一愣,随即便觉得一股暖流缓缓的流过心田。他知道温郁之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去说喜欢,更不会去说爱,他所有的珍惜与温情,全都化在了这样的一个平凡承诺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去贴吧。晚上来发
☆、烽烟初起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两年。
对江渉而言,这两年的生活平静而宁和。温郁之成了寨子里的教书先生。他是正儿八经的探花出身,文章不见得多么大的花团锦簇,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已经逐渐接下了姜老先生的担子,在附近一带也小有名气,无论是普通的农家孩子还是特意送到他门下的大户子弟,只要愿意来,他便都会教。真的是做到了孔子的“有教无类”。
姜老先生这两年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他在潮湿的岭南呆了半辈子,一到阴雨天膝盖就隐隐作痛,下不了床。他如今已经七十三岁了,上个月在溪边滑了一跤,整个人就急速的衰老下去,精神头也没有以前好了。
大家都知道这老人是在拖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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