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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闲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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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即他便苦笑着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会的,若是不舍他就不会主动将妹妹嫁给自己了。可除此之外又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他委实想不出来。
正这时发觉风入松头微微一偏,朝自己隐身之处望了过来。他一惊,下意识将身子缩在了更深处。好在风入松旋即又转回了头去,似乎并未发觉自己。他正要松口气,风入松却忽然纵身跃到了岸上,抽出长剑朝林荫深处跑了进去。
江照晚忙悄悄跟了过去,等靠近了忽听见树丛中传来“嗒嗒嗒”的声音。纳罕之下他拨开繁茂的枝叶一看,却见风入松正在砍树。正这时月亮上来了,淡黄细碎的光透过枝叶倾泻到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梦境的颜色,江照晚静静看着,恍惚也觉得自己走进了对方的梦里,一丝凄凉之意飘上眼角,满心是夜半醒来的伤感。
旁人砍树都是用斧子,风入松用的却是剑,一下一下,不厌其烦,砍了好一阵那棵粗大的树也只是多了个缺口,有好几次他甚至不小心砍到自己的手臂或是手背,衣襟上沾染了不少鲜血。
江照晚见他的手上的血越流越多,终于按捺不住闪身过去伸指点了他昏睡穴。风入松手一松,剑“咣当”一声落地,人也仰面朝地上倒去。江照晚连忙接住他的身体,轻轻将他横放在了自己腿上,见他又闭目沉沉睡去,江照晚松了口气,可望着他鲜血淋漓的手,却又有无限酸涩袭上心头——怎么办?怎么办?他在心里反复追问着自己。
将风入松送回了卧房,那里是风入松从前客居山庄时住过的地方,而隔壁便是江照晚婚前一直的居所。帮风入松的手上好药细细包扎了,等一切妥当后他为风入松拉上被子,站起身来。迟疑了片刻,他又俯身轻轻抚着风入松紧蹙的眉头,之后手指沿着他略有些粗糙的面颊滑到到他的唇。虽然醒来时与从前判若两人,等睡熟了却还是旧日模样,眉头轻轻蹙着,仿佛一直处于一种不安当中。与从前不同的是,眼下的不安中又带了些决裂与冷酷。
凝视了许久,江照晚终于缩回了手,起身朝房门外走去。
“爹,爹……不要……不要杀我……救命……救命……”这时床上的风入松忽然翻滚着喊叫了起来,江照晚不由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见他双目紧闭,面上一层冷汗,两只手胡乱在身上脸上乱抓着,先前刚包好的纱布立时又被血染红。
见他将自己的脸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江照晚忙冲过去抱住他,一面轻拍他的背一边柔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救你来了,别怕……”
“照晚,照晚……不要离开我……”风入松闭目喃喃喊着,一边胡乱抓住江照晚的手往怀里揣。听见“照晚”二字江照晚痛苦地闭上眼,一阵阵酸涩从心口处流经全身经脉,最后直到舌尖——从前私底下风入松都不肯叫他江大哥,而是直呼名字,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见他这么喊自己了?
“照晚,我爱你……我爱你……不要离开我……不要……”风入松口里胡乱喊着,一边紧紧搂着江照晚。
他爱我!江照晚心下轰然一声,不能置信地望着他的脸。可是此刻他的心里没有甜蜜,惟有纷沓而至的彷徨、愤怒以及绝望。他恍然觉得自己象是饥饿了许久的人,等终于有了食物,却连吃东西的力气也没有了。
将近四年的朝夕相处,加上之后一年的亲密纠缠,两人却从未涉及半点情爱之语。这等荒诞的关系,从前江照晚一直不愿意细想。等到风入松被赶回京城后,他才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可彼时对方已去得远了,远到他无法掌控。一年前得知风入松替妹妹向自己求亲,他痛苦得几乎癫狂,若非朱朱的照料扶持,他怕是不能度过。然而男子汉大丈夫便该拿得起放得下,过后他毅然斩断了自己那点痴念。之后的一年他过得潇洒从容,只当早已忘却从前,可重逢的那一瞬一切冷静坚持却尽数崩溃瓦解。
既然爱我为何要写那封信?既然爱我为何要将妹妹嫁给我?江照晚无声地谴责着眼前之人,然而此刻他却闭目沉睡着,眉宇间带着孩子气的哀求与无助。浓密的睫毛上腾腾的雾气,仿佛只要他睁开眼,泪水必是破堤而出——如今既然不能流出来,便全压在了江照晚的心上,咸咸得腐蚀着,沤成了酸与痛。
“不要离开我……”风入松紧紧攥住他的手,又模模糊糊喊了一句。江照晚呆呆想了许久,终于开口轻轻道:“……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声音虽低,面上却是坚决的神气。在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了解自己的心:他虽然有些恨他,却更是爱他,他不能丢下这样的风入松不管。即便前方道路艰难,他也不要将来后悔,更不要毁了风歌雪的幸福。他决定与风歌雪解除婚约,或许暂时她会恨自己,然而那总比误她一生要好。
见风入松终于安静下来,江照晚用手指轻轻拭去他面上的冷汗与抓痕处的血丝,安顿好一切后见时辰已不早,他决定立即去接水阁与风歌雪说个清楚。
等江照晚出了门去,床上之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片刻后他缓缓坐起身来,惨淡的月色透过窗纱照进屋里,四下泛着银红色的光。房里所有的摆设都是他熟悉的,与从前他住在这里时一般无二,就连他用惯的砚台都还依旧放在书桌桌角,擦拭得很干净。
他一样样东西扫视过去,面色变幻不定,许久后他忽然低低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今夜回来,只要你肯回来……”他顿了顿,面上渐渐浮起一个奇怪的笑容,半是嘲讽,半是悲哀:“……可你会回来么?”
江照晚进了接水阁,里面漆黑一片,朱朱与一个喜娘在暖阁里的榻上睡得正死。四下里悄悄的,对于洞房花烛夜来说,总觉得有些过分寂静清冷。惟有空气里的一丝香气隐约昭示着这该是个绮丽的夜晚。香气!他心里猛然一沉,急忙冲进新房里。
“风姑娘,风姑娘……”他轻轻唤着,可是没有人回答。月色透过窗纱洒在挂在床上的桃红色喜帐上,因为有了光,反而留下一簇簇的暗影,更显得影绰可怖。在这一瞬不知为何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十里亭边那匹黑马身首异处的情形,还有那被马撞翻倒在了血泊中的花轿,不祥的预感令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走到床边又隔着喜帐低唤了几声,还是无人回应,他屏住呼吸用手掀开帐门,床上衣衫凌乱,其间雪白玉体刺了他的眼。他慌忙放下帐子,想了想,出去到了朱朱榻边推了推发出细微鼾声的她:“朱朱,朱朱,快醒醒……”
推了一阵朱朱还是没有动静,情急之下他拿起桌上的冷茶对着朱朱的脸浇了过去。朱朱“阿嚏”一声,迷迷茫茫睁开了眼,见一身红衣的江照晚站在榻边,她抹了抹面上的水,坐起身有些生气地嘟囔道:“你干甚么啊?”又看了看身上鹅黄色新裙子上的茶渍,顿时心疼地皱起眉头,“人家今天才第一次上身……”
江照晚没有心思与她讨论这些,他硬将她拽起身,边往新房里拉边道:“你帮我看看她,注意不要弄醒她。”
朱朱莫名其妙地道:“查看什么啊?真是的。”一边燃起了一根红烛。见他衣衫整齐,又披着一身露水,于是问道:“你才回来么?什么时辰了?我好像睡了很久似的。奇怪,怎么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到了床边朱朱打看帐子伸头看了看,站在几步之外的江照晚见她身子似乎颤了颤,不由心里一沉。“怎么了?”见朱朱久久没有回身,他忍不住追问。朱朱缓缓转过身来,面色有些苍白地望着他,“少爷真是才回来么?”
江照晚点头,“回来后闻见有迷香的味道,隔着帐子喊她她也不醒,所以才让你看看。”为了风歌雪的名节,他没有说出自己其实掀开了帐子,看见了她的裸体。
朱朱面色顿时刷白,月光冷冷照着她的俏脸,江照晚恍惚觉得她的脸成了一副面具,没有半点神采。“她怎么了?”江照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她被人……被人……”朱朱咬着嘴唇垂下了头。
第 6 章
(六)
风歌雪睁开眼睛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窗纱照在大红的罗帐上,整间屋子仿佛都被红光笼罩,亮堂堂的。她轻抚着额头坐起身来,丝绸被顺着她的柔肩轻轻滑落,露出她胸口处的雪白,而其上又有几朵嫣红恣意绽放,她羞得急忙用被子掩住身子。
想起昨夜隐约间感觉到有人压在自己身上,却如梦魇一般,怎么都无法醒转。如今见了身上情形,猜想到夜里可能发生的事情,顿时双颊绯红如火,却不明白自己如何能睡得这般死。
这时朱朱端着洗梳用具走了进来,看见她红着脸坐在那里,定了定神,过去放下东西朝她万福了一下,道:“朱朱恭喜少奶奶。朱朱从前是伺候少爷的,以后也伺候少奶奶。”
风歌雪见她似乎比自己还大上两三岁,又娇俏明媚,心里欢喜她,嫣然一笑道:“姐姐不要这么客气——以后我们姐妹相称好么?我一直想要个姐姐。”她母亲叶青生性寡淡,哥哥风入松又不大搭理她,从前闺中寂寞得紧,总盼望自己有个亲姐妹。这会看见朱朱,忍不住就提了出来。
朱朱轻笑了一声,道:“我倒是愿意,可是少爷恐怕会说我这只乌鸡太没有自知之明,竟敢和凤凰姐妹相称。”
听见她提到江照晚,风歌雪面色更红。晨光照在她莹白的面上,乌黑的眸子在金黄色的光中荡漾着,美艳不可方物。
朱朱呆呆看着,人说天妒红颜,她本来不信,到今日方才屈服了。只是她实在不明白:既然老天要嫉妒,为何不索性阻止眼前少女的出生?既然出生了,又怎么忍心毁灭——何其残忍!
她强忍着内心的苦闷,过来帮风歌雪穿衣梳洗。一切就绪后她端来一碗燕窝,道:“少奶奶先吃些垫一下,等下还要去向老爷敬茶呢。”风歌雪忙称谢着接过了。
“少奶奶昨晚……昨晚睡得好么?”朱朱迟疑着问了一句。
风歌雪有些羞涩地点点头,“不知怎么回事一早就睡熟了……”又问:“姐姐你呢?”
“……不错。”其实后来她再也没有合过眼。她站在接水阁的门口,看着江照晚在湖边站了一夜。他的乌丝被风吹得凌乱飞舞,夜色里剪断了过去,大红的衣裳披上露水,褪去了血色,成了烽火熄灭后战场上破败的旗帜。
这时江照晚走了进来,风歌雪有些羞涩地瞟了他一眼,见他眉宇俊雅如画,顿时飞红了脸。江照晚温和笑笑:“雪妹今天的头梳得真好看。”
风歌雪答道:“是朱朱姐姐梳的。”
“是她?那雪妹还是宁可梳个难看些的。”
风歌雪不解地看着他,江照晚一本正经解释道:“给她梳次头起码要掉一把头发,梳多了就成秃子了——我早已深受其害。”
风歌雪听了朝他的头看了过去,见他头发浓密柔滑,哪里象是要秃的样子?不由露出困惑之色。朱朱忙娇嗔着跺脚道:“少奶奶你也真信——你不知这个人头发多得出奇,我定期都要给他打薄,否则鸟巢一般顶在头上难看得要死。他不感激我也罢了,如今倒这样冤枉我。”
风歌雪见朱朱鼓着腮半喜半嗔,忍不住掩口轻笑。江照晚见她心情愉悦,知道她对昨晚之事并无怀疑,只当与她洞房之人是自己。他心里苦笑,昨夜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要和她解除婚约,却未料到会发生这等事情。为今之计,自己只能将错就错,否则她又如何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关于迷奸她的那个人,只能在暗里查访了。
至于风入松……他侧头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忽然有些怀疑昨夜种种只是幻梦一场。到了晨光之下,一切梦境都泡沫般粉碎,不留痕迹。
朱朱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悄悄看着江照晚,见他眼中虽是笑容满溢,面色却有些憔悴,心里不由一痛。她五年前被卖入江家为奴,本来只是洗衣丫头,有次无意间撞见了江照晚与风入松的秘密。她只当一定会被江照晚杀了灭口,不想江照晚却让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而且待她甚厚。故此一直以来她对江照晚又是感激又是喜爱,如今见他憔悴,心中烦闷难过得厉害——可是事到如今她除了帮他保守秘密,又能做些什么?
晌午时江照晚经过湖边亭子时,见燕山亭坐在亭里石桌边,风入松站在他身侧说着话。
听见风入松柔声道:“你一早上都没开过口,是不舒服么?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然而燕山亭却只是冷森森坐着,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他仍旧戴着纱帽,然而即便看不见燕山亭面容,江照晚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他对风入松的厌恶。
风入松呆了一呆,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活,因为歌雪的事……可是她的亲事是早定下的……”
“住口!”燕山亭断喝一声,怒火中带着焦躁。
风入松却并无窘迫之色,神情反而更加温柔,“不快活就朝我发泄好了,我总是陪着你的。”
听到这里江照晚心口一窒,只觉整片天都压在了心上,沉重得不能呼吸。从前孤僻沉默的风入松,昨夜脆弱痛苦的风入松,眼下温柔世故的风入松——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这时风入松偏头朝他瞧了过来,点了点头,走过来问他可曾看见韩斐。江照晚摇头说没有。风入松蹙眉道:“我找了他一早晨,问了所有人都说没看见,他会去哪里呢?这小子平常老实尽职得很,应该不会私自出去玩才是。”
“难道是心情不佳,出去借酒消愁了?”他低声喃喃道。
江照晚一怔,回想起昨日韩斐的失魂落魄,以及他看着自己时隐隐的嫉恨之意,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难道说韩斐喜欢风歌雪?极有可能。韩斐是风家管家之子,与风歌雪也算是青梅竹马,而风歌雪不仅美若天人,又善良纯真,毫无架子。韩斐不爱上她才反而是奇怪。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昨夜潜入新房之人是韩斐?……然而此事非同小可,他决定还是等找到韩斐再说。
次日终于找到了韩斐,确切地说是找到了韩斐的尸体。尸体被发现的地点是湖边的树林里,身首异处,形状惨烈。江子奇认定是漕帮的人干的,可江照晚却有另外一种想法:漕帮的人即便要找人开刀,也不会是与山庄并无多大干系的韩斐。
他在韩斐身上找到一支凤钗,正是新婚之夜风歌雪戴在头发上的那支,而且韩斐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胭脂的香气,甚至面上还有胭脂印子。这样看来迷奸风歌雪的很可能便是韩斐——可又是谁杀了他?
又想到那夜他从父亲书房回接水阁时曾看见风入松站在湖边水榭里,而后来他送风入松回房时发现他衣襟上有血。当时他只当是风入松手上的口子流出的血染上的,可现在再想想,会不会是韩斐迷奸风歌雪后从新房里出来,正撞上梦游的风入松,结果被风入松杀死?看起来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却也并非不可能,毕竟曾有先例。
得悉韩斐惨死风歌雪哭得昏厥过去。韩斐与她青梅竹马,亲如兄妹,相较而言真正的兄长风入松与她反而要疏远些。哀恸之下风歌雪病倒在床,江照晚只得抽出许多时间来陪她安慰她。有时他忍不住假设如果自己没有与风歌雪成婚,说不定韩斐有机会能得到风歌雪的芳心,即便不能,至少也多半不会被人杀死。这样想着便觉得有些内疚。
而另外一方面,因为担心风歌雪的病以及怕陆从容来寻仇,风入松与燕山亭推迟了回京城的日期。这样一耽搁便过了一个多月。期间陆从容并无动静,江照晚当然不会认为他是放弃了,想着此刻他只怕正在筹划如何复仇,心里不免有些焦躁。
在这令人不安的平静当中,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第 7 章
(七)
这日早晨风入松来接水阁探望风歌雪,正碰上江照晚给风歌雪喂药。风歌雪斜倚在江照晚肩上,看见风入松进来,有些羞涩地直了直身子,笑问道:“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
风入松见她虽然消瘦了些,却是一脸甜蜜的样子,看起来她很喜欢江照晚。他随口敷衍了几句,面上阴晴变幻了一阵,才渐渐恢复了常态。
风歌雪又问:“这些日子都没看见表哥,他很忙么?”成亲之前燕山亭对她还算亲近,可这些日子她病了,燕山亭却几乎没来探望过她,故而有此一问。
风入松道:“如今你成了亲,他也该避嫌,加上这阵子他心情似乎不大好……”
风歌雪有些不赞同地道:“都是一家人,避什么嫌?”又问:“他为何心情不好?”
“这……”风入松支吾了一下,敷衍道:“或许是为了韩斐的死罢。”
想到韩斐的惨死,风歌雪立时红了眼。江照晚忙柔声劝慰他,又忍不住责怪风入松道:“你妹妹的病才好些了,你又招她。她为什么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燕山亭那冷漠的模样,他才不信他会为了韩斐的死难过,风入松这话一听就是胡编。
风入松呆了呆,怔怔站了片刻,忽然掉头出了门去。风歌雪惊讶地在背后喊他,他却只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风歌雪连忙道:“江大哥你去看看哥哥好么?我看他本来就心情不大好的模样,多半也是为了韩大哥的事。你替我劝慰他几句。”
江照晚却隐约有些明白风入松不悦的真正原因,这些日子燕山亭对风入松更是疏离,有时根本懒得敷衍他。可他却还是一味作小伏低,小心翼翼哄着。他在燕山亭那里处处碰壁,在别处便再不愿意受半点气,想必他是怪自己话说重了。
江照晚扶风歌雪躺下,出了门后见风入松沉着脸坐在湖边树下,倒好似料定自己会出来一般。柳条轻扫着他俊逸的脸,阳光被树枝遮住,无法触及他的眼,眸中一片深暗沉寂。
看见他走过来风入松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怎么不用伺候人了么?倒有空来。”这话明显有些酸溜溜的,可江照晚却知道他不是吃醋,而是独占欲作祟。毕竟从前自己待他极好,连半句重话都不忍心说,如今倒为了风歌雪责备他——可那算是责备么?这人未免太孩子气了些。
江照晚问他道:“怎么没有看见燕兄?”
风入松撇了撇嘴,道:“三日前我们偶然碰见一个和尚,他们相谈甚欢,尽说些禅语,你知道我最烦这些东西的,不小心就睡着了。今日他去清明寺找那个和尚下棋,我要跟去,他说什么与其在那里睡觉,还不如不去。就自己走了。”
“……那和尚可是一身白色僧衣,看起来相当出尘脱俗?”
见风入松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江照晚忍不住失笑,“那我知道是谁了。他法号拂尘,是清明寺的高僧,平常人轻易听不到他讲道。那日他肯向你们说禅,你居然睡觉,也难怪燕兄生你的气。”
风入松感觉他的话中似有嘲笑之意,忍不住沉下脸,起身道:“我是个凡夫俗子,原也不懂这些。再说我这样的本来死后就该下地狱,念经念再多也是无用。”
江照晚忙收了笑容,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及了他的伤痛之处,也觉得有些后悔。于是柔声道:“佛教禅理能陶冶人的性情我倒是信,说什么犯了罪该下地狱什么的我却认为只是胡诌。罢了罢了,我们也别说这些。不瞒你说我与拂尘算有些交情,正好也有些日子未见了,我们这就一起去找他,到时你不耐烦他说禅就睡觉好了。再不济你只当是去清明山踏青,以前你不是很喜欢那里的风景的?”想到从前他与风入松常去那里游玩,舌尖不觉有些苦涩。
风入松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江照晚对他不算冷淡,但明显只是出于客套,如今这个提议未免显得过于热忱。定定看了他片刻,见他唇角带笑,目光清澈坦然,心里一动,便点头应了。
清明山山南便是著名的清明寺,因为香火旺盛,山道修建得相当不错。风江二人策马行了约两个时辰,便到了寺门外。拴马时风入松看见燕山亭的马拴在寺外一棵古松上,便转头向江照晚道:“看那匹马是我去年前得的,本来一直是我的坐骑,后来见山亭喜欢,便送给了他。”
江照晚看了一眼,淡淡道:“哦,果然是匹好马。”
风入松又道:“这马性子烈,常人骑不了,我费了好些力气才制服了它。想不到山亭轻易就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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