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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动风轻作者:堇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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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上尘看着他的样子,眉梢露出浅浅笑意,然后又轻柔的说道:“开颜,现在时辰尚早,你再歇息会儿吧。等你起床,哥哥让吴叔准备你最爱吃的银耳莲子羹。”

    楚上尘已是起身坐在塌旁,楚杉却从背后搂着他不肯放手:“哥哥也累了,哥哥也再睡会儿吧。”

    “昨夜因放心不下你,山庄内务还未办完。”楚上尘低头看着那一双紧紧搂着他的腰的手,无可奈何的叹气道。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楚杉听到楚上尘如斯说,不由“啊”了一声,语气无限遗憾的样子,只好松手。楚上尘也就起身穿了衣,正要出门,楚杉却急忙喊住他:“哥哥,等等!”

    楚上尘回首,淡淡一笑,浓密睫毛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一层淡淡阴影,却盖不住他身上的俊美出尘,绝世风华。

    他的身后,是一片雪白,大雪后到处皆诗境,随时有物华。遥看是一岭梅花,红红艳艳,衬在楚上尘的身后,他的青丝随着那寒风飘摇,被沾上点点白雪,静美至极。

    这世间,是再找不出如他一般笑可倾城,静若处子,绝尘俊逸的人了。

    “怎么了?”楚上尘温软的道。

    “哥哥真的不是开颜的吗?”楚小朋友越挫越勇的又问了一句。

    楚上尘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不是。”

    清朗的声音如同最清澈的丝弦,却毫无迟疑的重复了令人伤心的字眼。眼角眉梢却似是蕴含了淡淡忧伤。

    复又浅笑:“记得准备好你的松子糖,否则要打手心的。”

    楚杉刚被打击到,又被打击了一下。双重打击,他伤痕累累,十分惆怅的点点头,看着楚上尘的背影缓缓地飘然而去。

    即使是背影,亦是那般非同凡响,举步轻移,佩环声声脆响,青丝飘摇,素袂翩翩,风雅至极。

    开颜,并不是我不肯允诺,而是早在六年前,我便连同那三月飘零的桃花,将自己的真情埋葬。

    此生,恐是再遇不到一个人,月下相逢,柳枝相赠,一吻定情,而后哪怕倾尽天下也想博君一笑。那年的上元节,那么多飘扬花灯,我亦将自己的真心,随着那绽放的荷花花灯,寄予了永世不可得到的相思之中。

    只是我明白的太晚,领悟的太迟,白白害了他人性命。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看着你一点点的长大,必将,给你最好最美的一生。

    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下的这样肆意,这样洒脱。楚上尘看着那如鹅毛般的大雪,心中忽而有些澎湃。

    他坐于大雪之下,命人拿来他的瑶琴。素手弹了一曲《飞花词》。

    琴音袅袅有如炉内香烟,于夕照山庄腾腾升起。看见的,雪晴云淡日光寒的美景。雪消门外千山绿,大雪之中,天地之间,似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落英缤纷,梅花飘扬,洒于他的发上,肩头,琴弦,大雪纷飞,沾上他的鼻尖,领口。

    淡淡的琴音,隐藏着的,是皆如是的曾经。

    那一年,没了逍遥翰林,没了千金公子,留下的,只是如蜉蝣般渺小,孑然一身的楚上尘。

    上尘上尘,上善若水,轻若尘埃。

    自此隐居楚峰山中,世事不问,皈依佛门。

    莲花寺下,他一袭白袍,跪倒在铜绿玉环的门前。白须飘飘,赤色袈裟的老人,慈爱的将他扶起,声音沧桑而有力:“施主,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你既愿苦海回头,我便施于援手。”

    “前尘往事,姻缘孽障,以物物物,则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则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物也。你自便下山去罢,自会遇见你的贵人。”

    而后,他在楚峰崖底遇见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楚开颜。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铅华褪尽,他方才明晓此中真谛。

    自此以后,万事皆成空。眼底心中,只留下一片清明。

    楚上尘忘却所有,倾力弹奏手中的这一曲。却不知,此时的他,褪却所有俗世污垢,映入人眼底的,是怎样的一朵出尘莲花,似是那佛祖座下,观音洞前,傲然千世,却仍旧淡然绽放,倾国风华。

    裴戎昱站于五十步之外,遥看着那个似是仙般的人儿,竟看得痴了。

    是怎样的洞明豁达的心境,方能把那曲荡气回肠的《飞花词》,弹得余音绕耳,三月不散;是怎样的绝世容颜,能让开遍的梅花都黯然失色;又是怎样的淡然笃定,能让天地皆白,万物如微尘般渺小的现在,只看得见他一袭白裘,乌发飞扬的夺目!

    楚上尘啊楚上尘,你有如此一副倾世之姿,怎又能有如此一副铁骨心肠?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一日,楚上尘的心洞明如镜,却不知另一人的心,却杂乱如麻。 

   


☆、第二十二话、独钓寒江雪

 
     近几日山中大雪。不多时天地各处已是白雪皑皑,今日,总算是停了下来。

    裴戎昱一身紫色狐裘,立于雪中。每一步踩过似是踩在厚重的棉絮之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又看看四周,大雪像是棉花,将整个夕照山庄囊裹入怀。

    只见那拥有直插云霄之气势的云杉墨绿枝叶都被大雪覆盖,却不见枯叶凋零的惨败。大雪像是一件乳白外衣,将云杉覆盖。竟不由得,让人想起楚上尘。这个素来白衣加身,温言软语的俊美公子,却偏偏有一副似是云杉一样坚韧,似是梅花一样孤傲的心。不嗔不怒,眉眼之中尽是那看透红尘之后的淡然,他确是一个让人心折的男子,这一点裴戎昱不得不承认。但愈是如此,就愈是让人无法想像他背后的毒辣,阴险和手段。

    “楚庄主呢?”裴戎昱问道。

    一旁的家丁看到裴戎昱那如鹰般锋利桀骜的眼神,都吓得退了几步。

    “庄主他……他去钓鱼了,裴公子。”

    裴戎昱微微皱眉,如此唯唯诺诺是想哪般,我会吃了你不成?

    “钓鱼?”

    家丁见裴戎昱皱眉,握着那扫帚的手已经不住的发抖,不知是被冻得还是吓得,“是,这是庄主的习惯,每年下雪之后都会去钓鱼。”

    “在何处?”

    “楚峰崖底。”

    楚峰崖底有一汪清泉,直通楚峰山下,也就是泰安的那一条湖。只不过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涉足。

    裴戎昱心中疑惑,这所谓“桃花流水鳜鱼肥”,素来听闻春日夏日秋日垂钓,何来冬日也去?况且他楚上尘不是一向崇尚佛学,怎的会吃这海鲜?

    裴戎昱点点头,转身离开夕照山庄。山庄四面围墙又有暖炉相护,自然是暖的,可这一出门,寒风阵阵,不多时,裴戎昱的手便僵了,身上也冷的发颤。

    这楚上尘是傻的吗,这么天寒地冻的去钓什么鱼?也不怕被冻坏?裴戎昱心中不免腹诽,可又是一颤,自己这是……在担心他吗?

    有了家丁的指点,很快就找到了崖底。

    天地素缟,银装素裹。北风卷地白草折,湖边柳树暗丝绦。冷风阵阵,让人不由得打一个哆嗦。裴戎昱见有一人端坐于已然冻结成冰的湖边,天地一片白茫茫,只看见楚上尘墨发飘扬,背影俊逸如仙,一股子清丽的气息似是扑面而来。

    裴戎昱看着他的背影似是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面如冠玉,风雅至极,托腮垂钓却半分没有焦急,寒冬腊月却不见他有一丝皱眉,反而脸上有浅浅笑意。

    “子卿。”裴戎昱低低的唤了一声,和着那凛冽刮过的冬风。

    前方的身影似是顿了顿,而后微笑的转身道:“舒扬,你来了。”

    冬日暖阳似是在楚上尘的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水银,显得格外明亮。眼睑半敛,只看得见长长睫毛覆在清冷如雪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白衣如雪,被冬风刮得猎猎声响,举手投足都有一副与生俱来的高贵出尘,那笑容沉静如水,那声音温润如玉。

    裴戎昱这样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颤。自己仿佛就如闯入这仙境的凡夫俗子,而楚上尘,浑身透出如处子一般的纯洁静美,实在是让任何人,都挪不开眼睛。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是跳入裴戎昱脑海里的第一句话。如此眉眼如画的人,傲然冰雪,垂钓于此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动容。

    “这天气,怎有如此心境来此垂钓?”强行按捺住复杂的心情,开口是淡淡的清冷。

    楚上尘又是一笑:“舒扬,你觉得这天气,冷是不冷?”

    “自然是天凝地闭。”

    “我们这等生物存于大自然都尚且觉得林寒洞箫,雪n。u。e风饕,那这些鱼儿更是了。众生皆平等,没有道理我们享受火炉暖意,让这些小生物困于这冰天雪地之中。”

    裴戎昱一愣。

    “我来此垂钓,将这些鱼儿带回山庄,等来年春日,冰雪消融,再将他们放归自然。”

    原来在大雪初停的天气,楚上尘来此垂钓,竟是怕这冰霜天气,冻坏了湖中小鱼?!他心中震惊不已,又是一串疑问跳上心头。

    楚上尘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这天地间有如此多的鱼儿,我知晓不可能一一将他们救下。但哪怕是一条,十条,都是好的。这芸芸众生,苦难劫难这般多,我总觉得,心中不忍。”

    裴戎昱一言不发的走到楚上尘身边,正欲开口,冰凉至僵的手忽然被一团温软包裹,低头一看是楚上尘摘下了自己手上的绒套。

    楚上尘眉眼仍旧是淡淡的,只是放下鱼竿将自己手中的绒套摘下,亲自给裴戎昱戴上。口气似是有些嗔怪:“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舒扬你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瞬间,心中又甜又酸,又痛又暖。五味杂陈,裴戎昱的心,开始有所疑惑。这前朝太子真的如锦罗口中那般荒无道,阴险狠辣?又定睛看了看楚上尘,只见他的眸子里,尽是淡然尽是清明。他的心,明明是对万物都慈悲,都动容的啊……

    又过了一会儿,楚上尘起身道:“今日便如此吧。我们回家吧。”

    又看了看裴戎昱,笑着替他掸落肩上的落雪:“难为舒扬你担心我,看看身上,尽是雪花。”姿势亲昵熟稔,似是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他说:“我们回家吧。”是“我们”,是“回家”,可是他裴戎昱,真的有家吗?

    楚上尘抬眼看着裴戎昱,那双迷人的眼里,透着满满的心疼和关心,引得裴戎昱一阵内疚:你若是知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该会如何待我呢?会恨我吗?

    楚上尘回身握了裴戎昱的手:“我知道,从前的那些年月,你过的不好。”

    手掌指尖尽是温暖,这是独属于楚上尘的,不带任何欲念的关心,甚至不求回报。

    “你如何知晓?”裴戎昱在楚上尘身后木讷的说道。

    “因为……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从前的我。大概是很让人心碎的事情,所以舒扬你总有心事。虽然你看上去十分桀骜,气场也是霸气凛冽的,但再铁打的人,都需要关心。我曾经说过,清水养玉,亦可养心,玉是要宠着的,人也是。舒扬你表现的太过坚强,让人产生‘我乃铁骨铮铮,永远不倒’的错觉,但我总觉得,你的心,一定十分柔软,柔软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棉絮上。”

    楚上尘静静的说着,牵着裴戎昱的手慢慢的往前走,“以后,你不用担心,子卿乃至整个夕照山庄的人,都会是你的兄弟,家人。”

    兄弟,家人……这该是多少年没有听到的温软之词?这般……暖心。

    “这天气,你出来什么御寒的也没有带,该是冻坏了,记得酒窖里还有些许桃花酿,等会儿我们去取来,给你暖暖身。”

    “如此……甚好。”

    裴戎昱瞥了一眼楚上尘背后的篓子里,清泉之下,是几条活蹦乱跳的红鲤,快活的荡出一层又一层的水花和涟漪,红艳艳的,绚烂夺目。

    裴戎昱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赵锦罗的话,有了怀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强烈的关心,让他满是伤痕的心,慢慢的涌出感动之意。 

    

☆、第二十三话、往事如烟似火
 
     到了山庄,楚上尘先是让家丁将鱼给放在自家的水池子里,转身又抱了个暖炉来给裴戎昱,他坐在裴戎昱身边,颇有些微词的说道:“冻坏了吧?”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斜飞入鬓的眉微微有些蹙起,说出口的话,却含着满满的关心之意。楚上尘仍是一身雪白,丝毫风尘不染。见他这般样子,却觉得有些可爱。

    “再烧桶热水来,给你泡泡手脚。”楚上尘托腮想了一会儿,又回头对裴戎昱这样说道,表情煞有其事,甚是严肃。

    想他裴戎昱南征北战,大漠风沙,当头烈日,大雨瓢泼,亦或是雪花如席,什么苦是没有吃过的呢?哪怕是看着与自己同舟共济的士兵一个个被蛮夷砍杀,他都没有落过一滴眼泪。可如今,面对如此诚挚的关心,他忽然觉得喉咙十分的哽,眼眶涩涩的。

    “舒扬,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呀。”楚上尘如水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又带了些笑意调侃,“莫不是冻傻了?”

    楚上尘轻轻的笑起来,露出一口银牙,俊朗的面目也是十分温存,特别是那如三月桃花般粉嫩薄软的唇瓣,看得人实在心痒。

    裴戎昱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也微微上扬。

    楚上尘一愣:“舒扬,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要多笑笑。”

    裴戎昱平日里甚是严肃,不苟言笑,眸子又深邃似海,配着那刀削斧砍俊俏的面容,总是让人即使处于流火七月也不寒而栗,但今日他的浅笑,如同是春回大地,严冬悄然过去,身上凛冽和冷冷的霸气减了几分,多了几分人气和气。

    楚上尘替裴戎昱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又将盆里热气腾腾的水端到桌旁,手巾也安置妥当,再三叮咛。

    “子卿你啊……实在是啰嗦。”裴戎昱看着身上被裹紧的狐裘,又看看那热气腾腾准备暖手的沸水道。

    楚上尘点点头,也不否认:“是啊,大概从开颜到了夕照山庄开始,我就啰嗦得让自己都有些受不住了……”

    裴戎昱虽已知楚杉不是他的亲生弟弟,但见他这说法,心头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堵堵的在心口,颇难受。

    “是吗?”

    “是啊,大概照顾过开颜之后,觉得大家怎么都这么懂事这么听话,没人比开颜更让人费心了呀。”楚上尘笑笑,那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姿容艳丽,似是要将那料峭春寒也化作春回大地。可看见他的身后冰融雪消,春意醉人。实在是暖心不已。

    “我先去看看那几尾红鲤,舒扬你先在这里暖暖身子,回回神。等我回来,我去取些桃花酿来,也作是给你暖身。”

    裴戎昱看着楚上尘的背影,心里有些别扭。他知晓,这些动作,这些关心,都是因为楚上尘平日里个性如此,又常常这样照顾楚杉,所以如此自然,如此仔细,可偏偏,心里就是不住的感动,毕竟,他楚上尘几月给的温暖比他二十四年的蹉跎人生之中享受到的温暖还要久。

    他记得,十八岁那年,他奉皇命出征。在出征的前一夜,赵衡给了他一个拥抱,叫了他一声“舒扬”,那日,宫廷里为了预祝他出师大捷放了一整夜的绮丽烟火,赵衡的面目本就生的妖娆妩媚,借着那绚烂的烟火,那明媚的面庞似是在闪闪发亮,他软软的窝进自己的怀抱,轻轻的说:“舒扬,我等你凯旋而归,振我朝之威。”

    恰逢此时,如同一朵极其妖娆的芍药的烟火“轰”的一声在他们的头顶炸开,洒出无限旖旎流光,他抱着赵衡,感觉到心中亦有烟火绽放。

    只是,一个拥抱给的温暖能有多久?

    一次亲吻携带的爱意能是多长?

    赵衡那双的丹凤眼,在愈来愈长的时光中被洗礼,从最初的清澈如水,到沾有寒意,再到眼中弥漫权力欲望,然后浸染鲜血。

    那一年,他在皇宫的琼花树下看到的那个被落英洒满全身,粉雕玉琢,有着绝美眼眸的娃娃,早就已经消失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再也不见,再也不见了……

    锦罗,哪怕你能待我像楚上尘待我的万分之一,我都会兴奋的连指尖都在颤抖,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呢?

    裴戎昱有些心寒,有些心疼。他带着那个拥抱残留的温度,奋进全力南征北战,平定造反的匈奴蛮夷,只为等他登基之后,有一个稳定的江山。

    ………………

    往事如烟似火,让裴戎昱的心,愈来愈乱。

    这楚上尘的前尘往事,他恐怕不能听信锦罗的一面之词,还须得自己再查证才好。当年,锦罗的母妃,兄长亡故,或许,另有隐情。 

    


☆、第二十四话、氲氲美酒香(上)
 
     “裴公子?裴公子?”

    两声略带沧桑的叫唤让裴戎昱如梦初醒。

    “嗯?”

    又是一声“嗯”,吴叔内心的小春天又忍不住的花开满树,裴公子的一声“嗯”带着飒飒西风的凛冽,有着大漠孤烟的豪情,听的人那叫一个字——爽!

    裴戎昱是生来就有将相之风的人,不怒而威,周身总有凛然之气,想来是往前战场杀敌杀戮太重,所以稍稍靠近,便惊觉被那如炬目光看的发指,被那霸气所骇。

    吴叔也不敢多做停留,只连忙将食盒打开,一瞬间一股子的清香和花香就扑鼻而来。让人不住食指大动。他满脸堆笑的说道:“这是红枣百合粥,庄主特地吩咐给裴公子在泡完手脚之后要吃这个粥。”

    吴叔上了些年纪,这般笑容虽是谄媚了些许,倒也颇有些鹤发童颜的长者气息。

    “为何?”裴戎昱心下有些好奇,挑挑眉问道。

    吴叔看着裴戎昱的俊脸,一颗老心忍不住心跳加快:“裴公子有所不知,庄主平日略通药理,大雪节气之后要养生就要喝粥,而裴公子脾胃不佳,又因从前过度奔波劳累没有料理好自个儿的身体,易四肢冰冷,这个红枣百合粥是补气养生,暖胃的。而且庄主说了,你等会儿要喝酒,空腹喝酒伤身体。”

    裴戎昱点点头:“多谢。”

    吴叔笑呵呵的说:“裴公子客气些什么!既然来了我们山庄,那大家都是一家人!”

    裴戎昱一愣,一家人?

    “今日,夕照山庄上下的关怀,改日我裴戎昱必当双倍奉还。”

    吴叔挥挥手:“都说了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是不谈这些的。老奴这就下去了。”

    “等等。”

    “不知裴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这山庄的酒窖在何处?我想先去取酒,好等一会儿与子卿共饮。”裴戎昱想等会儿楚上尘回来必定是冷,还让他亲自去酒窖取酒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一点。

    吴叔抬起头奇怪的看了看裴戎昱:“酒窖就在养心阁中。不过……公子,我们家庄主从不喝酒的,你如何与他共饮?”

    见裴戎昱疑惑不解,他笑了笑:“我们家公子酿酒只是为了纪念故人,他不胜酒力,这六年来,我们只见他酿,从未见他饮。况且他一心向佛,怎会喝酒?”

    裴戎昱眯了眯眼,想起他来山庄的日子,确实只见楚上尘斟酒,不见他饮,便点点头,往养心阁走去。

    还有,这吴叔口中的“故人”是何人?

    楚上尘回了花厅却不见裴戎昱的踪影,便问道:“舒扬呢?”

    “回禀庄主,裴公子在酒窖。”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紫色身影,魁梧高大,背影亦是带着寒冬的肃杀之气,却又掩盖不住因他的霸气所带的俊美,让人又怕又想靠近。仿佛一颗磁石,步入了,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但这个人……终究是受了太多的伤,要暖他,恐怕不易……

    楚上尘看着裴戎昱的背影,暗暗的想道。

    裴戎昱那双眸子最是骇人,完全不能通晓他心中所想。他是城府极深的人,又极其敏感脆弱,在某些方面,或许他比开颜,更加需要小心翼翼的呵护和疼爱。

    因为裴戎昱一旦伤了,要想再得到他的真心,恐怕就如雾里探花,水中捞月,难如登天了。

    “子卿。”

    “舒扬。”

    裴戎昱回身,楚上尘驻足。两人对视一眼,竟极有默契。

    “我们走吧。”楚上尘也不推搡,说道。

    “好。”

    阴暗的地窖,一条通往暗处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小径,提在手中的烛台,昏黄的灯光扑闪扑闪,烛油似是滚烫的泪水,汩汩的滴下来,落在烛台上。裴戎昱走在楚上尘的后头,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背影拉长交叠在墙上,走近些,歪曲的影子就交叠在了一起。

    “地窖阴冷,考虑不周了。早知我必不让舒扬踏足。”楚上尘有些歉意,“冷吗?”

    裴戎昱刚准备摇头,身体却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楚上尘见了,步子停下来,一言不发握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裴戎昱被牵着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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