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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秀成双作者:顾白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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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怀远长身而起,同林北雪面对面站着,一双眼如暗夜明烛,煌煌有光,“如不是我牵线搭桥,又如何会害了这么多人?这件事最大的错便是我。”
“你——”林北雪欲言又止,胸口压了块重石一般,只觉得在御怀远面前抬不起头来,若是被他骂几句,死皮赖脸说说笑笑也就过了,可偏偏他是这样认真,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林北雪不禁怪他迂腐,又隐隐有些羞惭。
“我回去了。”
话落,御怀远忽然被人揽在怀中,林北雪身上有股烟草混合着酒精的味道,横冲直撞地灌进了御怀远鼻中来。仿佛是怕抱的不紧,林北雪将手扶在御怀远脑后,将他按在自己肩上,御怀远一时间呼吸困难,却没有推开他,只是闷声道:“二少,我要回去了。”
林北雪一时恼怒,别看御怀远这人只是个医生,却拜了几位有名的文人为师,不仅传承了文人的死硬劲,也学到了文人的口不对心,明明是说不怪自己的,又这般摆冷面孔。
“怀远。”林北雪轻声道,“下次,这种事就让我来做,不会粘脏了你的双手。”
“在这世上,又何能不脏?”御怀远推开了林北雪,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抖了抖身上的衣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说罢,他掠过了林北雪的身畔,眼见他要出了门,林北雪紧紧地抿了下唇,大跨步跟了上去,御怀远正欲推门,就被林北雪一把拉住,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阴影填了满眼眶,温热的唇贴了上来,牢牢封住了自己的嘴。
御怀远脑中空白了一瞬,像是过电一般带起了簇簇火花,冷不丁打了个颤。
林北雪愈发恣意,手横了过去勾住了御怀远的腰,将他压在了门上如同一支斗志昂扬的军队,摧枯拉朽地在御怀远唇间放肆着。
只是,林北雪的动作渐次地慢了下来,宛如一支火把奄奄一息地燃烧到了最后时分。
林北雪放开了御怀远,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人脸对脸地瞧着他,冷峻而傲岸,伸出了一只手指来抹了下嘴边,而后轻声道:“再见,二少。”
林北雪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心中气的厉害,手微微颤抖着,下一秒便不由人的贴着御怀远耳边砸在了门格子上,“你在取笑我吗?”
“没有。”御怀远干脆地道,话落,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挺直的背影透着丝丝倔强。
林北雪长叹了一声,刻意经营许久,终是毁在了情不自禁,对着他,总是这般毫无自制。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你们全都抛弃了我。。。。。。。。。
夜深,林北雪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小河对岸,此处是杀猪所在,猪棚林立,血腥刺鼻,蝇虫蛇鼠络绎不绝,至近夜半都臭气冲天。
林北雪在此处已经待了三天了,每次都是不知不觉间开了过来,点一支烟,默默坐小半夜,等对面御怀远的卧室黑了,才开车离去。
御怀远住的是御家的老宅,屋高两层,五进,大的近似监狱又似堡垒,若他不肯出来,林北雪压根见不到他,能见到的,也无非就是后窗的一丝亮光罢了。
“最近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御怀远问,他素来待家人亲和,吃罢饭后总会陪老母亲闲聊片刻。
“我听吴妈讲,对河出了个怪人,每天开着汽车来停一停,夜深了就走。”
御怀远陡然挑眉,问了一句:“什么样的汽车?”
“吴妈哪里说的清楚是什么汽车,只说是黑色的,开汽车的那位先生也很年轻——”
“哦。”
……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被本能驱使着,就走到这里,见林北雪的汽车停着,人靠在椅背上喝酒,御怀远没有再靠近,在原地站了许久,夜里寒气一波波的侵上来,只觉得全身都冻透了,连脑袋也不清明,木木的像被砸了个箍。
其实早就原谅了林北雪,只能怪自己太轻信刘文峰。
御怀远敲了下车窗户,林北雪一时间有些尴尬,怎么与御怀远修好这件事他想了许久,本打算借着徐明飞请客的机会说几句软话,可御怀远推说抱恙不肯去,徐明飞忠人之事很是固执,亲自坐着汽车来接,却不想真的看到御怀远缠绵病榻,只得回去带了话给林北雪。林北雪本想是去看看他的,又怕御怀远见了他生气,左思右想裹足不前。
林北雪叹,不过是一场情、事,真个是要将人改性般厉害!
“你好些了么?”既然御怀远寻来,林北雪便不遮掩,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好些了,不过是心病,慢慢调理即可。”
见御怀远肯跟他说话,林北雪心中微微一热,推开车门道:“上车,晚来夜寒,我送你回去。”
“嗯。”
汽车开的慢,停停行行到了御宅门口,御怀远平淡地道:“总不能这么下去的,要你夜夜守在那里,你同我来,我有话对你讲。”
一前一后的进了宅子,屋大人少又积数年之灰,死一般清冷寂静。
“坐。”跟着御怀远进了卧室,御怀远倒了两杯热茶,拉了两把椅子出来,和林北雪面对面坐着。
“你对鸦片烟了解多少?”
林北雪摇摇头,沪上名人好烟土者多,但他留洋数年而归,对烟土很是厌烦,自己从来不沾,是以也不了解。
“起初鸦片并不流行,只是家道殷实者、文人雅士和一些富商之间有这些嗜好,这些人抽好烟土,叫福寿膏——”
“难道这些人不懂鸦片的厉害吗?”
“知鸦片厉害者总是少数,多的都是知道它的好,文人雅士吸烟可以助文思涨精神,小开吸了就免了出去寻花问柳,反正花费不多,可以保家产的。”
林北雪听了默然无语。
“民国十五年前是不禁烟的——”御怀远咳嗽一声,摊开手掌苦笑道:“我服侍过几个吸烟的老师,还会在雌斗上装烟,你肯定是不知道雌斗,雌斗的口子是凹陷进去的,容量大,吸起来轻松还耐吸,雌斗装烟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是装不上的,但是我可以装一个红枣大的烟泡,是不是没有想到?”
“嗯。”林北雪道:“你能长期在那个环境中还不吸,也真是难得。”
御怀远自嘲笑道:“不过是因为家门清苦,但凡支出的事总要思来想去的,若是家中富裕,也是说不好的事。”笑罢话锋一转,“前年之前法律不禁烟,许多卖烟土的店铺都是堂而皇之的营业,于是沪上抽鸦片的人愈来愈多,有钱的抽产自云南又经暹罗香港运来的云土,没钱的抽川土、热河土,许多人都发了横财,更多的人因此倾家荡产——”
夜深了,御怀远又连续不断的咳了许多声,林北雪看不过眼,从墙角衣架上取了一袭长袍披在了他身上,心里不禁想着,这人也是好多事,沪上吸烟土者岂止千万,一身之力能管的过来么?纵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斟了杯热茶坐在御怀远对面听他继续讲。
“后来我出来坐诊,认识了一位盛家的子侄,他是此道中人,同我讲了许多,沪上很多名士都有囤积烟土的习惯,少的都有三五百两,遗属对烟土的处理毫无办法,而那位盛家的子侄就做起了掮客,那时节清朝的遗老极多,到了后来每一位遗老过世都来找他,所以他就这么发了财,再后来就越做越大,索性搞了一个组织——”御怀远顿了顿,一口气叹的又深又长,“他发财后,再说的事就不局限于上海一地了,他包了热河的土倾销,和各军阀多有合作,虽然你我都知军阀混战名是为国,不过是丰足个人腰包,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打来打去都是为了争夺些烟土销售的地盘,而洋人开战也是因着这个,林则徐在广州戒烟就引得英国人打了过来,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天大的利益——”御怀远长出了一口气,双拳紧握,一张苍白的面上因为愤怒而显出了不自然的红晕,“年少时我曾去乡间游学,地主不管饥年之灾,全部铲了作物种植罂粟,此花美则美矣却害得家破人亡,灾年到来人吃人惨剧从未绝断,可是那些中饱私囊的人哪个管了?”御怀远说着话,一拳砸在了桌上,“可笑世人还当鸦片是个宝!南市老天主堂街、愚园路整日里毒雾弥漫,瘾君子行恶貌丑简直是难以入目!”
林北雪见他心情激荡,只得默然以对,隔了许久,御怀远情绪稍稍平复后,语调悲凉地道:“身为医者,我对鸦片分外痛恨些,所以这件事,怎么也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林北雪唏嘘了许久,又听御怀远说了些沪上二世祖吸烟土暴亡的事,两人谈谈叹叹就见东方隐隐现白,林北雪便顺势留宿在御怀远家中,翌日开车回去的时候忽然心思一动,转了个方向奔老天主堂街来。老天主堂街都是老式的宅子,门脸上挂着红色绿色的灯,林北雪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了车,一路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林北雪虽然不知鸦片之事,但他回国已近一年,正赶上轰轰烈烈的禁烟声浪,每月总能爆出几桩吸烟土的丑闻,吸烟的人已开始偷偷地吸并羞于承认自己是瘾君子,只是这南市的烟铺却依旧是光明正大地开着。
林北雪走近一看,三开间的二进大宅中摆了好些红木大炕床,起码有十几只,竟然是排队而吸,往往榻上的人一起身,旁边立即有人窜了上去,比抢购风潮还要热烈。
林北雪倏然心惊,多见的都是在堂子里一些文人富商边抽边聊,谈笑风生,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林北雪站在烟雾中看着那一张张或急切或木然或满足的脸,无论老少多都是黝黑而枯槁,有的更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完全毫无生气,像是地府打开了门,魍魉鬼魅一跃而出。
林北雪一转脸走出了巷口,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御怀远的心情,只是他想的更多,底层都是这样,上层腐烂更甚,这样的人民这样的国家又有怎样的出路?
月末,日夜银行开业,黄氏送了大花篮,粉菊花登台献艺,沪上各大报纸齐齐刊出广告,大世界员工和豪赌之人尽数将钱存了进来,一时间日夜银行红极一时,林二少顿为沪上新贵,众人百邀而不得。
☆、第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酱油章,对了,说一句:废除中医的都是傻X
林北雪的这家日夜银行说来也是畸形,鲜少与别的银行有业务往来,而是以吸引社会游资为主,主要是针对大世界内的娱乐和赌博业而开。开业不久,林北雪便被黄楚九请去作客,两人谈了许久,黄楚九叹道:“我守着只下金蛋的母鸡,竟然你得了便宜。”林北雪笑而不答,黄氏心中不甘,他心知肚明,但现在也不是表态的时候,吊一吊黄楚九的胃口,对方开价反而会更高。
从一开始,林北雪就没打算把日夜银行作为一项可以长远发展的事业。
席间,黄楚九道:“我昨日在右老那里见到了御医生,听说御医生有本书马上就要出版了,右老很是高兴,就挥笔题了几个字,据说一定要御医生加到书里去的,照我看御医生这本书没出版就有这么多人关照,一定会赚一大笔钱的,而我想着要投资一个厂子,不知御医生有没有兴趣一起?二少同御医生从往过密,闲暇时不妨替我问一问好了。”
林北雪很快速地回了一句:“御医生哪里是做生意的人?再说了,他那本书稿费尚不如投入的多,算起来是亏大了的,而且沪上名医那么多,黄兄也未必就一定邀他才好。”
“哦?”黄楚九呵呵笑了,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林北雪也觉得自己立下断言有些不可思议,但一想到要御怀远来涉足商事,他心里又说不出的不痛快,御怀远那个人本就应该坐在医馆里安安静静地诊着病的,尔虞我诈的商场只会令他毁灭。
又过了一月,御怀远的新书出版,余知方很会做事,请了好几位名人雅士前去揭幕,第二日各大报就登了新闻出来,林北雪翘着腿看报纸,一排黑压压的人里头就御怀远最精神,穿了件长衫,腰挺背直,面上带着一丝丝喜色。林北雪不由笑出声来,心想瞧这傻样,不过是出了本书,满足地跟站在南京总统府门口拍照的要员一样的——正笑着,家人进屋来道:“御医生来了。”林北雪一抬头,就见御怀远提着药箱在门口站着,午后的阳光笼在身上闪闪发光,瞧着都觉得暖和。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自己开汽车来也是一样的。”
“为御医生张罗点吃的。”林北雪打发了家人下去,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御怀远的药箱,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这是剪头发了?”
“嗯,中午刚去的,我母亲看了报纸之后觉得我头发太长了,还专门打电话到诊所来,我中午去吃饭,顺便剪了的。”
林北雪乐出声来,“看着比先前更傻了。”
御怀远白他一眼,“你比我更傻才是,一个人坐着看报也能笑出声来——”说着话把林北雪随手放在椅子上的报纸拿了起来,自顾自地道:“副刊上有什么可笑的事吗?”话还没说完,声就消了,恰好就是登着自己出书新闻的那一版。
御怀远轻轻放下报纸,波澜不惊地问:“老爷子现在醒着吗?”
林北雪答非所问:“这报上是不是登着可笑的事?”
御怀远默然不语。
“报上是有个傻子,笑得一本正经的,你觉得吗?”
“……”
“听闻你的书很多人都题字了,怎么不让我写几个?”
“……”
“现在好歹你也算是一书成名了,不请我去吃饭?”
“……”
御怀远眉间越蹙越深,听着林北雪不停嘴地打趣,终于受不了了,道:“别人来讥笑我就罢了,你也来。”
“不要冤枉我——”林北雪柔声道:“我可是替你高兴都来不及。”
御怀远觉得自己的手被捉住了,他满面通红,上几次林北雪胡闹就算了,这次还是在林家,于是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急声道:“你疯了吗?”
“若说疯,也是因为你。”
御怀远一时被噎住,抬头望向他,林北雪是年轻英挺的,大家族里的白净少爷,处处透着精致,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要纠缠自己呢?而自己……明知道他怀着别样的心思,却也没有远远的闪开。
御怀远叹了口气,道:“不要闹了,我先去诊病,回来再同你说话。”
“我和你一起去吧。”
御怀远抿抿唇,还是没有拒绝。
……
林老爷子许久未曾见过御怀远,一边轻喘着一边道:“听说你前阵子身体不好?”
“仗着年轻,干起活来就不加节制,说白了就是劳累过度。”御怀远笑道。
“你啊——”林老爷子喝了盏茶,这才觉得全身松快起来,亲昵地训道,“当医生的,首先是要把自己的身体治好,不然别人看你病病歪歪的,谁还放心让你治病?”
“世伯说的对,以后我一定注意些,”御怀远把手指从林老爷子的腕上拿了下来,道:“这几日有些上火。”
“嗯,夜来也睡不好。”
“饮食上也要注意些,吃清淡点。”御怀远刷刷开了方子,林北雪接过去看了看,林老太爷不禁笑道:“你能看出个什么门道来?”
林北雪撇撇嘴,“原来父亲这般看不起我,我还想着跟御医生学些医术呢!”
林老爷子大笑数声,“你啊,还是好好做些正经事才是,你大哥写了信回来,说纱厂现在形势大好,你留心下——”
林北雪心中一凛,问:“却不知是自己建厂,还是怎么的?”
“倒是有个正好脱手的厂子,此事晚些我再同你谈,对了,御医生——”林老爷子忽然面色沉重地道:“南京传来一个消息,据说是有人想废除中医,你们可是要小心些。”
御怀远不以为意,“现在的医生中,十有八、九都是中医,况且西医只是集中在大城市里,若是废除中医,乡间之人会投医无门,卫生院总不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脚的事。”
林老爷子摇摇头,“现在一开口就要提什么新政,提什么运动,总觉得中医都是旧时候的东西,要批评,这次的事是一个几个留学回来的西医搞的,听说由褚民谊出面联络,声势很是浩大,而且最要紧的是,有一批西药厂在背后支持——”
御怀远迟疑了下,道:“既然如此,我去打听打听。”
“可认识人?”
“认得张老。”
“那很合适,张简斋是南京首屈一指的名医,我听闻政界的人多找他诊病,消息很灵通的。”
“嗯。”
又坐着说了些闲话,御怀远嘱咐了如何用药这才告辞,同林北雪出来后,林北雪道:“也可能是空穴来风,你就别想了。”
“我想南京也不会做出这么蠢的决议才是。”
林北雪笑起来,接着两人沉默以对,感情到了这种时候总是比较尴尬,说进一步却又徘徊,若要跟以前一样相处,又心有不甘。
“那个——”林北雪踌躇了一下,问:“今晚可以到你家去吗?”
御怀远沉吟许久,淡淡笑了笑:“还是算了吧,我晚上要去丁师处吃饭,回来的晚。”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还是不要了。”
林北雪有些落寞,还是点了点头,他深知御怀远一定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却拒绝了自己,到头来他还是有迟疑。
两月后,南京传来消息,中央卫生会议通过议案,废止中医。
☆、第十七章
立春之后,御怀远和林北雪各自忙了起来。林北岳由南京回来了一趟,专门就收购纱厂的事同林北雪谈了谈,他言之凿凿说有利可图,但因在南京任职没有时间去筹办这件事,便要全权交给林北雪,林老爷子也觉得兄弟齐心做事实在是家门大幸,便从旁督促林北雪把事情定下来,但林北雪却以日夜银行业务繁忙为由一拖再拖,惹得林老爷子很是不喜,而御怀远则为废除中医一事奔走,双双一忙,见面的机会倒也少了。
拖了旬日,林北雪见报上看了一篇新闻,说是各省成立了中医协会,针对中央卫生会议通过的废止中医提案,纷纷派了代表至上海开会。林北雪忍不住往御怀远的诊所中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御怀远的学生,说怀远师今日将诊务都拜托了出去,人去了五芳斋讨论开会的事,林北雪想了想,安排好了今日事宜开车去五芳斋寻御怀远。
御怀远这两日每日都在五芳斋与一群年青医生细致地铺排开会事宜。这次废止中医一事来的很凶,西医自称是“新医”,将中医称为“旧医”,因为那时节上海中医都是自称“国医”,是中国固有的医术,西医大为不满,这次将中医改成为“旧医”,意在申明西医是新的,要将旧的中医新陈代谢掉。而且这次提案中最为凶狠的便是一次性发给现有的中医牌照,以后则不发,也就是说在现有的中医之后,能行医的中医便没有了,中医的地位也便不复存在。
御怀远轻轻敲着桌子,心中却紧,这几日已气成了一团,夜来也无法安睡,他实在难以想象卫生院能被人利用,做出这种自伤国粹的事情来。消息一出,御怀远第一时间便去了丁甘龙家,丁老是上海中医的代表,但怎奈年事已高,听到这件事便道:“我们老一辈还不受什么影响,但你们年轻一辈就要慎重考虑了。”御怀远沉声道:“今日之事,学生从未想过自人的生存问题,而是为中医鸣不平。”丁甘龙长叹一声,道:“我行动不易,此事交予你全权负责,但要我出面的时候,我纵然要人抬着也是会去的。”
御怀远一时感慨,难以言明心中所想,深深鞠躬道:“老师大义。”
此后,御怀远便同一群人整日在五芳斋聚会,连定了几件大事,先是将上海的中医团体全部统一为仁济堂接受捐助并成立委员会主力操持此事,再借由几家医药报纸的征订信息联络到各地中医人士,要求他们成立省内协会并派代表到上海开会以图应对,又找了几位文笔的好的年轻中医,在报上与褚民谊、余云岫等人展开了辩论。
林北雪去找御怀远的时候,恰逢第一批代表即将到沪,委员会的几个人碰在一起磋商接待一事,见林北雪挑了帘子进来,众人俱是一愣,接着便打起招呼来。
各自问好之后,林北雪道:“本来是想请御医生为老父看诊的,看样子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忙。”
同室中余鸿孙道:“既然如此,二少先接御医生去便是。”
“只怕是耽搁你们,现下却是为了开会一事而忙么?”
御怀远点了点头,低声道:“打算五日后在上海总工商会的大厅举行大会的。”
“那么开完会呢?”林北雪追问道。
御怀远忽而张口结舌,“尚未想那么多——”
余鸿孙最是精灵,一闻御怀远此言,便道:“二少叱咤商场,不妨为我们出个主意?”
林北雪清清嗓子,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这次中医界主事的人都是些带着书生气的人,并不懂得与人斡旋,若要依着他们的想法,不过是抗议抗议也便罢了,但若是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废除中医一事,并不是如此简单。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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