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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白浪共联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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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翟空洞的眸子直直“瞪”向前方:“小陌,你的奔月剑法练到第几重了?”
年轻人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第七重。”
方翟极缓极缓地点头:“很好!今晚,为父助你过第十重。”话音刚落,衣袖向著儿子的方向招了两招,方陌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极大的托力托向半空中。
方翟大喝一声,身体悬空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一个倒翻,头朝下脚朝上,恰恰与方翟的顶穴相抵。
方陌大惊,刹那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爹爹……”想要挣扎,无奈身子被禁,几乎动弹不得。
方翟不理他,调集所有的内力,通过穴道缓缓输送进儿子体内。
这种传功的法门,在武林中本是极忌讳的。传授的人一旦内力输尽,便致元气枯竭,绝无生理。期间过程也是极其危险,一不小心便有可能造成双方筋脉尽断,终身瘫痪的下场。
到这地步,方陌便是能动,也万万不可再生二心。
功力火火热热地烧灼著五脏六腑,年轻人泪流满面。
方翟输送得极快,不过盏茶时辰,待方陌觉得身体陡然一轻,便见父亲如一滩软泥,缓缓倒向了地面。
年轻人翻身跳下,一把托住父亲的身体:“爹爹……”
方翟的面容依旧俊美如昔,独独满头乌丝瞬间白至发根,勉强张了张嘴:“小陌……”
年轻人心中悲伤已极,泪如泉涌:“爹爹,您怎麽样?”
方翟牵了牵嘴角:“莫哭!”他喘著气:“得了我的功力,这天下,能与你匹敌者想来寥寥无几。为父还有几句话,你且听明白。”
年轻人抽泣著:“请爹爹吩咐!”
方翟挺了挺胸膛,努力打起精神:“门外那小畜生,自六岁起开始习我方家武学,我本可颠倒次序将他教废,可惜,楚清源以主上性命相胁,此人是个武学奇才,若打乱,必被他看破,我迫於无奈,不敢妄动手脚,可是……”咬牙切齿:“方家祖制绝不能坏在为父的手中,你出了这道门,便将那小畜生杀了,以慰祖宗英灵。”
方陌愣住:“爹爹,您不是说过,只要将他的武功废去即可,何必……何必伤他性命?”
方翟急喘几声,怒道:“不行!若不是他,主上怎会惨死?你是我方家的後嗣,纵然不存复国之念,也当替主上报仇雪恨。”说到此时,已经是声嘶力竭。
年轻人心中不以为然,暗想若不是为了我们,他怎会去杀人!可眼下见父亲挣扎得如此痛苦,哀伤难禁,只得应道:“孩儿遵命!”
方翟似是松了口气:“这……就好……”好字未了,挺起的胸膛蓦地一僵,随即宛如石块一般沈沈坠落。
方陌惨叫一声:“爹爹……”失声痛哭。
院外,贺灵钧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麽事情,可方陌的哭声隐隐传出时,这个极其聪明的孩子默默地跪了下来。
生死相随,他明白方翟与夏逞之间剪不断的牵系。
突然有些心惊肉跳,方翟必是因为夏逞之死方才断绝生念,从某种联系来说,是不是方翟也相当於死在了他的手中?
方陌会怎麽办?
他还没想得清楚,便见屋门慢慢拉开,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
贺灵钧跪著没有动,双眸却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方陌满身全是冰冷的气息,此时正狠狠瞪著他,一脸杀之而後快的表情。
少年不自觉膝行著後退了两步:“师……师父他……”
方陌摇摇头:“他是我爹爹,却不是你的师父。”向前逼进:“贺灵钧,你起来。”顿了顿,断喝:“拔剑。”
少年的心刹那间沈入了谷底,深入骨髓的寒冷夹杂著绝望铺天盖地地向他卷来,以致僵直了手脚,起身时,竟险些摔倒。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问责惩诫
深秋之夜,风冷露重,十五岁的少年衣袂已湿半幅,却浑无所觉,只微垂了头,语音带著几分颤抖:“师……师兄……”
方陌怒喝:“我不是你的师兄。”袖一扬:“方家从不收外姓弟子。”
贺灵钧下意识地避开那一袖劲风,立於三丈开外,眼神悲哀:“师……方公子……你一定要杀我吗?”
方陌缓缓抽出长剑:“你莫怨我,父命难违,祖训难背。”说著,腾身跃起,剑花呼啸,带著无情的杀气直扑少年面门。
他本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今晚,父亲惨死在眼前,却激起了他做为方家人天生的血性。
贺灵钧顿感心灰意冷,愣愣地望著那张自见过一面後再不曾忘记的容颜,只觉得一腔灵魂似已出了壳,浑身空无一物。
方陌所使的招术他也是熟悉的,只不过,练了十年,却怎麽也练不成这等气势来。
忽然明白了!方陌以前的武功少年曾经见识过,虽不算太差,却也无甚出奇之处,可眼下……
原来,方翟竟是这麽死的!贺灵钧习惯性地牵起嘴角,诡异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剑光如金蛇出洞,眨眼间便冲到了面前。方陌本以为贺灵钧必定闪躲,谁知少年双脚竟宛如生了根一般,毫无躲闪之意,反倒吃了一惊。
千钧一发之际,方陌陡然起了一阵心悸,眼前忽地闪过挽诗湖畔那张神彩飞扬的俊秀脸庞,长剑险险偏过向下一刺,“哧”地洞穿了贺灵钧的左肩。
利刃划断血肉的尖嘶声令贺灵钧微微皱起眉,似乎感觉到了血流涌出的疼痛,却又通体透冷,冻得人根本无力思考。
面对著毫无求生意愿的少年,方陌发现自己再也下不了手了。
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为何一定要对他如此残忍?毕竟,此人也曾救过自己的性命。
况且,贺灵钧因何毒杀充王,方陌已然知晓原因,第一剑半途而废,这第二剑又如何刺得下去?
收剑归鞘,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此时,守在牢外的高明等人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小公子,怎麽了?”
贺灵钧不理他,只望著方陌:“你怎麽不动手?”语声凄厉,带著看破一切的空洞与绝望。
方陌顺手打发了侍卫无力地攻击,返身回屋抱出方翟尸身,冷冷道:“你曾救我一命,蓥阳方氏恩怨分明,今日我且放你一次,下回再见,定不轻饶。”不待贺灵钧开口,施展方门绝技穿花步,冲出铁牢,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少年不曾追赶。功力大增的方陌要想离开这座号称铜墙铁壁的镇国将军府,即使没有他的帮助,凭著那张地形图,也已绰绰有余。
目光缓缓向上抬起,贺灵钧讽刺地笑著:“二哥既已来了,怎不动手拦住他?”
一人立於屋顶上,如鬼似魅,白色衣袂轻轻飞旋,语气清冷:“既有圣旨,我又何必拦他。”
少年却不依不饶,笑容显得愈发欢畅:“二哥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明明打不过人家,何必找借口!”
白衣人顿时怒了:“你……”
贺灵钧痛快已极,哈哈大笑,左肩鲜血越渗越多,渐渐染红了半幅衣袖。
其实,也不觉得很疼!跪在地上的少年垂著头,嘴角向上,扯出弯弯的弧度。
即使被竣王在伤口处狠狠地踢了一脚,即使可以感觉到好不容易止住的鲜血重又开始外渗,依旧没有太多的疼痛。
有些事情做了,即使是迫不得已,也应该接受惩罚。
竣王恨到了这种地步,却仍没有抽剑宰了他,想必已是看在楚清源的面子上,大发慈悲了。
想起楚清源,少年心口一揪。
那个人,会怎麽收拾他?
上回是一顿毒打,这次闯出这样的大祸,会不会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贺灵钧淡淡地想著,其实死在楚清源手里也不错!
一直不明白楚清源为什麽单单对他另眼相看,难道他长得就那麽象一只宠物,而且是独独对准了广阳侯喜好的宠物?
贺镜是故意的?十五年前,镇国大将军琢磨著楚清源的胃口将他制造了出来?
少年又想笑了!
还未完全笑开,厅门“!”地巨响,逆著阳光,那个将人当做“宠物”养的主子缓缓踱了进来。
楚清源一进门,武庭致顿时安静了几分。
贺灵钧露出一抹完整的笑容。广阳侯非比寻常,这厅门,除了他,今日怕是谁也不敢打开的。
楚清源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贺灵钧,径直走到竣王面前,语气平和:“殿下教训了半日,当也累了。”说著,随口吩咐:“意寒,你去找些茶水,替殿下添茶。”
紧随而入的林意寒大声应了个“是”字,快步出门。
武庭致双目红肿,显见曾经哭过,瞪著广阳侯:“他做出这种事,你还要护著他?”
楚清源似乎是觉得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若我要护著他,怎会到此时才来?”
武庭致转过身去,双肩颤抖,良久方道:“我……我的哥哥死了……我赶到哥哥府上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语气带著难以言喻的悲伤,令人动容。
楚清源眼神一黯:“我知道。”他顿了顿:“对不起!”
武庭致後背一僵,赫然回转:“为什麽道歉?清源,你为什麽道歉?就因为他……”手一伸,直指贺灵钧:“就因为他?清源,我不明白,他究竟有哪儿好,以致犯了这麽大的事,你竟然还要替他揽下责任?”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清源,你太让我失望了!”
广阳侯微微动容:“殿下……”
竣王後退两步,颓然坐倒。
楚清源轻轻叹息一声,觉得右胸似乎又开始隐隐泛疼,忍不住捂了捂,遂也缓缓坐下。
林意寒拎了一壶新泡的茶水进厅时,正瞧见主子捂胸的动作,不免有些慌神:“公子,是不是不舒服?”
楚清源放下手,摇摇头:“无妨。”
武庭致究竟担心广阳侯的伤势,忍不住道:“孤总要看你的面子,不会真地宰了他的。身体不好,也不养著,过来作甚?”他已恢复了冷静,只是关心的话语在此时说出来仍旧带上了几分僵硬。
楚清源向後靠著椅背:“殿下错了。今日我不是来救他的。”到这会儿,他的目光方才投向垂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灵钧,方家父子已经走了吧?”
贺灵钧惨笑!广阳侯何等人也,开口一句话便能刺中他的要害。
楚清源继续问:“做出这样的事,你心中可有半点悔意?”
竣王冷哼,林意寒垂手而立,贺灵钧不敢抬头。
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广阳侯也不著急,反而微侧头,吩咐林意寒:“去把贺霜叫来。”他想了想:“对了,贺徵也别落了。”
林管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多言,应诺著去喊人。
厅中一时沈默,楚清源觉得右胸的疼痛似又加重了几分,他强忍著不去捂胸,闭眼歇息片刻。
再睁开眸子时,贺徵兄妹正规规矩矩地立在厅中,贺霜俏脸有些发白,显然已得了林意寒的警告。
等人的片刻功夫,楚清源便出了一身冷汗,右胸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竟似比头一天突然发作时还要厉害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贺霜,灵钧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是不是也该担上几分责任?”
贺霜娇躯轻颤:“清……公子……”虽说贺镜与楚芳群本是结义弟兄,两家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但楚清源毕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贺霜不怕是不可能的。
广阳侯喜怒不形於色,往往在谈笑间便已断绝了别人的後路。
这当口,谁也不知道贺霜会有怎样的结果,竣王更是怔在当场,不明白贺灵钧的事怎又牵扯上了贺家三小姐。
楚清源仍旧很平静,眉头皱也不皱,但细心的林意寒却发现了主子的不妥之处:“公子……”广阳侯额角密布汗珠,右侧鬓发微湿。
偏在此时,原本一直默不吭声的贺灵钧突然冒出一句:“清源哥哥,是我做错了事,与三姐有什麽干系?”他居然抬起了头,满面笑容,眼中却折射出不驯的光芒。
少年是受够了,他本是个无牵无挂的人,死呀活的,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分别。与其活著做一个不象人的宠物,还不如早死早投生,或许下一辈子他能够得到一份不一样的生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方陌绝情而去,这世上,还有谁需要他?
而且,能够死在楚清源的手下,贺灵钧基本还是满意的。他有他的骄傲与坚持,懦夫般的自杀绝不为之,而别的人他又厌恶已极。
想死也想得这麽挑剔,贺灵钧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也!
只是,任他如何挑衅,楚清源偏偏不见怒意,反而寒凛凛地笑了笑:“不用著急!由轻到重,还没轮到你呢!”
林意寒看他冷汗越聚越多,忍不住担忧地唤道:“公子……”
广阳侯习惯性地摆了摆手,制止他插言,不想这小小的动作竟牵起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感,饶是楚清源再能忍,也禁受不住,低低地闷哼一声,不由自主捂住了胸口。
厅里这些人都知道他当年伤得极重,後患愈深,此时更是大惊失色。竣王顾不得与贺灵钧算帐了,快步来到楚清源身边,将他扶住:“你怎麽样?”
贺霜蓦地跪地,珠泪潸潸:“对不起……清源……对不起……”
贺徽迅如闪电,疏忽间便已靠近广阳侯,却被林意寒拦住,隔在三尺之外。
贺灵钧也变了脸色,他虽有心求死,可毕竟对楚清源并非没有一丝感情:“清源哥哥……”话音未落,却听林意寒与竣王同时惊呼,便见广阳侯身体向下一沈,竟生生疼晕了过去。
少年顿时失了魂,尖叫一声:“清源哥哥……”昏乱中忘了站起,飞快地爬向楚清源的座位。
刚爬过一两尺,一股劲力迎面袭来,贺灵钧不及闪避,便被打得翻倒在地,滚了两滚,“砰”地撞在厅中的梁柱上。
五脏六腑似乎被击穿了,少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脆弱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向下瘫倒。
紧接著,贺徵与贺霜一先一後发出两声惊叫:“你……”“飞云针……”
少年勉强睁开眼,便看到林意寒原本温文儒雅的脸此时一片冷厉,唇形扭曲著一张一合:“公子这些日子伤重难愈,你们却惹事生非。贺灵钧固然该死,贺霜挑唆亦是同罪。”他顿了顿,眼光狠毒:“公子若有什麽三长两短,林意寒必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贺徵仍想强辩:“我……”
林意寒不容他开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贺徵,你和贺霜那点儿事情公子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他不提,我也不便把你二人怎样。但是……”他一字一句道:“你们既已誓死效忠公子,便该抛弃原有的身份。从今往後,若再敢插手朝廷的事,休怪我无情。”冷笑一声:“林意寒虽然只是侯府的一名小小管家,可要杀你们,总是有手段的。今日略施小惩,针头无毒,明日便化,好自为之。”
说完,他在武庭致的帮助下小心地抱起业已晕厥的楚清源,头也不回地离开。
贺徵怔愣,贺霜掩面抽泣,贺灵钧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眼睁睁望著林意寒与竣王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滋味莫名,不知是苦是酸。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知己难求
厅中站著、躺著的算来全是镇国将军府里有头有脸的主人,仆役内虽有担心者,却多存顾虑,不敢冒然进去。
贺镜一向明哲保身,携四子侯在厅外,直至客人全都走光了,方才摆摆手,示意下人打扫。
贺御问道:“爹爹不进去瞧瞧?”
贺镜捋了捋并不太长的胡须:“他们俩个中的针没有淬毒,自然无事。折腾了一个上午,你叫他们回房歇息吧!”
贺御本想问问贺灵钧怎麽办,见父亲无甚兴趣,心道那小子死了最好,便不再多言。
贺灵钧伤得太重,一时根本站不起来,进屋打扫的仆役得了贺御的警告,也不敢对他略有过问。倒是贺霜,临走前似乎很关切地来到他身前:“五弟,你没事吧?”
少年咧嘴一笑:“没事!三姐和二哥都受了伤,多多保重为好。”林意寒打得他满嘴喷血,却只轻飘飘地射了贺徵贺霜一枚无毒的飞云针,果然“公平”得很!
三小姐俏脸一冷,右脚踏上贺灵钧的左肩,轻轻一碾,便见少年面容一阵扭曲,顿觉爽快:“想不到那方陌如此不解风情,我们五公子一颗心全都交给他了,居然仍旧不识好歹。”她抿著嘴笑:“你放心,看在清源的面子上,无论如何,三姐也不会将你的左肩踩废的。”
正要跨过门槛的贺徵冷冷道:“不用你踩,他那左肩一剑穿透,以後都好不利索了。”
贺霜更加高兴,收了脚,随贺徵向门外走去:“幸好幸好,咱们五弟学的是右手剑,咯咯……”
刺耳的笑声愈行愈远,贺灵钧缓缓吐出一口气,疼痛似乎是突然爆发出威力一般,叫嚣著袭上心头。
少年疲倦已极,闭上眼,任凭黑暗驱走了所有的神智。
没有人去理他,更没有人敢对他略施援手,贺家的五公子就这麽蜷缩在大厅里,从午时一直睡到了夜幕降临。
待他醒来,四周已是一片黑暗,没有点一盏灯的大厅伸手不见五指。贺灵钧废了好大的劲,方才将昨晚直至今日中午的事回想完整,淡淡一笑,吃力地爬了起来。
虽然是睡在冰冷而僵硬的地上,可毕竟休息了一段时间,业已恢复了不少力气。
他扶著墙壁走出大厅,仰首向上,正望见一弯月牙寂寞地勾挂在远方的枝桠间,云过雾迷,时隐时现。
贺灵钧低头瞧了瞧染血的衣服,不在意地笑著,跌跌撞撞向著府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样子实在很难看,左半边肩膀为鲜血染红,林意寒毫不留情地当胸一掌差点打碎他的五脏,下巴颌血迹未曾擦尽,襟口更是一片鲜豔的惨红。
幸好月光不明,门房也不敢拦他,就这麽将他放出了将军府。
贺灵钧脚步蹒跚,速度倒不慢,踉踉跄跄地向著浮山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至三更,即将宵禁,街上行人稀少,贺灵钧在大街小巷中窜来窜去,倒也不曾惊吓到不相干的老百姓。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便可望见浮山连绵的轮廓,贺灵钧咧嘴一笑,不顾重伤未愈,竟然施展起轻功向前飞奔。
路旁,一道人影与他交差而过,许是看清了他的模样,怔愣半晌,随即返身跟在他的背後。
贺灵钧并未上山,却沿著山侧向东南方奔跑。不多时,前面出现了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武林人一向尊奉逢林莫入的告诫,少年却不管不顾,一头钻进了树林里。身後的跟踪者见他如此鲁蛮,微微皱眉,却又放心不下,咬咬牙,索性也追了进去。
林子里竟是别有一番天地,除却平常的树木外,跟踪者发现,此处还布置著一种八卦阵势。若非一直紧跟著贺灵钧,独自一人,恐怕就要迷失在阵中了。
少年七绕八拐,又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突然停下脚步,回身喝道:“什麽人?滚出来!”
跟踪者既已入了阵,无处躲藏,索性现身:“是我!”
树林里一片漆黑,贺灵钧重伤之後,目力减弱,一时看不清究竟是谁,冷冷道:“你是谁。”
“嚓”地一声,火折晃亮,一张英俊的面庞出现在不远处,看那眉目,赫然便是被贺灵钧救过两次的陆文帛。
少年怔住:“是你?”随即又板起脸:“你怎会跟在我身後?”眼神狠戾:“你想做什麽?”
陆文帛望著他狼狈的模样,眼中渐渐浮起一片怜惜之色:“你怎麽伤得这麽重?”
贺灵钧梗起脖子,蛮横地道:“不用你管!”
陆文帛默然片刻,缓缓开口:“林丘……是我的师父!”
少年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胸膛一挺:“你是来报仇的吗?我就在这里,有本事就动手吧!”说完这句话,竟有一种豁出去的痛快感。
陆文帛却没有动,只是望著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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