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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白浪共联翩-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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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胸膛一挺:“你是来报仇的吗?我就在这里,有本事就动手吧!”说完这句话,竟有一种豁出去的痛快感。
陆文帛却没有动,只是望著他:“小陌不听我的话,私去将军府,第二日没有能够回来。”他叹了口气:“我正愁不知如何救他时,昨天晚上他却安然回转,而今日,我得到了主上的死讯。”
贺灵钧不明白他的意思,狐疑地瞪著他:“不错,你们的主上是我毒死的。那个林丘,居然装成一个太监跟在老师身边,老师死了,他亦自断心脉追随而去。算起来,也是我害死了他。”
陆文帛脸上露出伤痛的表情:“我今晚上山,本是探望师父,不想,却见到了他的尸体。”
贺灵钧全身轻轻颤抖,嘴里冷哼一声:“以往有林丘做你的内应,莫怪你在浮山来去自如。”
陆文帛不理他:“下山时,却碰到了你。”向前一步:“我虽知你害死了主上与师父,可看倒你时,见你血染长衫,又深感担忧,故而跟了来。”
贺灵钧怔了怔:“担忧?”他突然哈哈大笑:“担忧?担忧我什麽?陆文帛,猫哭耗子我见得多了,象你这麽会作戏的,还是头一遭碰上。”
年轻人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继续道:“你毒死主上,可是为了救方陌?”
少年笑声突止:“什麽?”
陆文帛神情复杂:“这麽些年,主上与师父在山上一直相安无事,据闻你与主上还有一段师徒情份,怎麽小陌一失手,你竟犯下了弑师之罪?而主上归天後,小陌毫发无伤的逃出了牢笼,难道不是你与朝廷所做的交易?”
贺灵钧收起笑容,冷冷道:“那又怎样?”
陆文帛摇了摇头,觉得这孩子戒心太重,忍不住向他走去:“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少年却不领情,後退两步:“不劳费心!”再加上一句:“暂时还死不了。”
两人说话间,却听得一阵踢踢踏踏,一头小鹿从树後冒了出来。
也许,这一瞬间贺灵钧的变化,陆文帛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在见到那头并不算漂亮的小鹿时,仿似换了一个人。
没有了刺蝟般警惕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没有了擅长的面具般的微笑,没有了满身的压抑,少年真诚地勾起嘴角,带著十五岁孩子应有的天真与欢愉,将那头冲著他撒骄的小鹿抱进怀中。
背靠著一株树坐下,贺灵钧轻轻抚摸小鹿柔顺而光滑的皮毛,目光澄澈,神情安详。
陆文帛心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吗?却不敢开口,生怕一出声便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与祥和。
也许是伤得太重,神智不若往常般清醒,在见到心爱的小鹿那一瞬间,贺灵钧居然暂时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就在此处静静地观望著他。
这片树林是贺灵钧无意中发现的。起初只是小时候走迷了路,无意中踏进八卦阵中,险些未能出去。
当时只有十二岁的贺灵钧在林中转来转去,快要急哭了的时候,一头出生不久、毛色灰暗的幼鹿蹒跚著来到了他的身边,用那小小的耳朵轻轻地蹭了蹭少年的手背。
贺灵钧不知道小鹿是从哪儿跑来的,可在他的生命中这还是头一样对他表现出真诚与依赖的生物,让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少年十分欣喜。
小鹿带著他在林中转转悠悠,也不知走了多久,贺灵钧发现自己竟然走出了那片树林。
虽然他也很想将小鹿带回去,可念及镇国将军府里的那些人,少年放弃了。
此後,每隔一段时间,或是受了委屈,或是心里不痛快了,贺灵钧都会来到这片无人的树林里,与小鹿说一说话,痛痛快快地倾吐一下难忍的心事。
渐渐的,他便摸清了林中阵势的走向,虽然一直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此地布下了这样的阵法,但贺灵钧却很感激这个布阵的人,至少让让他在无尽的压抑中得到了一处喘息的空间。
这里是贺灵钧的圣地,林中的八卦阵,成功地将他与外界一切隔绝,今日若非陆文帛一直紧紧盯著他,怕也早已迷失了方向。
小鹿对少年十分依赖,乖顺地躺在贺灵钧怀中,微微闭起滚圆湿润的双眼,小小的头颅在少年胸前蹭来蹭去。
贺灵钧左肩的剑伤一直渗著鲜血,小鹿似是闻到了,凑过去嗅了嗅,突然站起,蹬著四只蹄子窜进了树林里。
不一会儿,小动物再次返回,嘴里叼著一把杂草。
贺灵钧摸摸他的头,笑道:“谢谢!”陆文帛这才知道小鹿叼来的居然是能够止血的药草。
有些笨拙地撕下衣袖,贺灵钧歪著脖子,将小草放进嘴里嚼烂,困难地用右手替左肩上药。
陆文帛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低声道:“我来帮你吧!”
贺灵钧默默地瞅他一眼,犹豫片刻,最终妥协般地将手中小草递给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旁小鹿歪著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瞪得滚圆,蹄子毫无节奏地“咚咚咚”乱踏。
陆文帛在掌中将草药握碎,仔细看了看那道剑伤,叹息著:“这是奔月剑所伤?”
贺灵钧轻轻松松地回答:“是呀!”
陆文帛顿觉心里一阵酸楚。
他小心地将药汁抹在伤口上,直至药草全部用完,那血方才渐渐止住。
贺灵钧看他涂好了药,撕下一片未染血的衣襟递给陆文帛。
年轻人接过那片衣襟,替他将伤口包好。
贺灵钧突然出声:“谢谢!”语气真诚,似乎已经卸下了心防。
陆文帛摇摇头:“你的内伤怎麽办?”
少年不在意地笑著:“无妨,过两日自会痊愈。”
陆文帛皱皱眉,待要说些什麽,却被贺灵钧截住:“你是回天教的人吧?林丘是你的师父,莫非林丘便是你们回天教的教主?”
年轻人愣了愣,心中警惕顿生:“你问这些干什麽?”师父一死,回天教群龙无首,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少年愣了愣,见他现出戒备的神情,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悲凉,面上笑容渐深:“没什麽。随便问问。”站起身:“好了,谢谢你替我包伤,我要休息了,你是留在这儿,还是回去?”指指左方:“若要回去,从这条路一直走,不会迷路。”又道:“以後别来了,这里的阵势我会重新布置。”
陆文帛愣了愣,心知这是少年的逐客之词:“你在这儿休息?”
贺灵钧微笑著:“我经常在这儿留宿。”
年轻人怔忡半晌,不知为何,他发现,与贺灵钧刚刚拉近的那麽一点距离,此时一下子又扩回了原位。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关於回天教,贺灵钧确实是没话找话随便问问而已,不存任何叵测用意,但他突生的戒备终於让少年认识到:这世上,知已本难求。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痛失夥伴
陆文帛终於走了,做为回天教的首脑人物,林丘既死,他不能不赶紧回去多做一番安排。况且,少年拒意坚决,陆文帛本不擅长死缠烂打,自不便停留太久。
临走时,陆文帛留下了一枚火石,贺灵钧随手揣入怀中,并未点著,一任黑暗将自己与小鹿团团围住。
到这会儿,显而易见的疲惫终於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少年的脸上,他闭起眼,背靠著树,昏昏欲睡。
但是,脑中时不时闪现的画面却让他的神思无法得到安宁。夏逞临死前的释然,方陌的怨恨,楚清源昏厥後惨白的脸,一轮转过一轮,仿佛就在眼前。
他放弃般地将脸埋进相依相偎的小鹿颈间,似乎有一滴泪悄悄渗进了动物光滑柔软的皮毛中。
风透过枝桠的空隙,寒凛凛地吹著,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抖。小动物仿佛感觉到了贺灵钧的脆弱,在少年怀里拼命挤动,竭尽全力予他温暖。
呢喃声极细微地从埋著的头颅间传出来:“我……我不是猫儿……”
小鹿像是有些通灵,却毕竟听不懂人话,只是被那份浓浓的悲哀感染了,发出声声轻嘶,似在安慰著沈入伤痛的少年。
就这麽坐著,贺灵钧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抵御疲惫,昏昏地陷入了熟睡之中。
醒来时,阳光点点洒於身周,斑斑驳驳,树影婆娑。
小鹿正扭动著长长的脖子在未脱稚气的年轻脸庞上磨来蹭去,见贺灵钧终於睁开了双眸,湿润滚圆的大眼睛便又凑近了些,状似无辜地看著他。
少年微微笑了,笑容甜美。他侧著头,用左颊在小鹿颈间蹭了蹭:“你这个小捣蛋!”睡梦中,总觉得脸上痒得厉害,挣扎著醒来,果然发现这个活泼的小家夥正在调皮。
既已天亮,贺灵钧自然也不想睡了,站起身:“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做什麽呢?少年其实并不清楚。可昨晚一夜噩梦,见得最多的竟然是楚清源灰惨惨的容颜,贺灵钧惊出了一身冷汗,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决定回去瞧瞧。
小鹿对他十分依恋,见他要走,张嘴咬住了他的衣角。
贺灵钧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它的小脑袋:“过两日,我再来看你!”这个地方虽好,却不能常来。虽说有八卦阵在,但若被贺徵他们发现,只怕连树林也保不住。
贺家二公子心肠狠辣,破不了阵,说不准一把火烧了这片林子。
少年不能冒这个险。
抱著小夥伴的头上上下下磨蹭一番,贺灵钧毅然转身离开。
小鹿在後面踢踢踏踏跟著,少年知道小夥伴依依不舍,每次都要送出林外,并未阻拦,反而慢下了脚步,与它并行。
树林不大,没走多久,便能看见完整的日头就在前方。贺灵钧微微一笑,正要让小鹿回去,却蓦地立定了脚步。
林外,一人白衣如雪,神情阴戾,正静静地望著他。
贺灵钧心下打了个突,转身扑向小鹿:“快回去!”
可惜,终究晚了!
细丝越过少年的身体,缠住小鹿的脖颈,只轻轻一拉,鹿头忽地向左侧歪斜,鲜血喷射,湿漉漉的大眼睛尚带著天真的依恋,身体却已沈重地摔倒。
少年惨叫一声:“不……”不顾血污,抱住小夥伴的尸体,拼命叫喊:“别死……”
那麽小的时候,你就懂得安慰我,带我走出迷阵;你识得林中所有的药草;你给予我多少温暖;你是如此的聪明可爱……
你不能死,我……只剩下你了!
小鹿依旧瞪著眼睛,却再也不能动弹。
贺灵钧只觉天昏地暗,怀中渐失温度的动物身体渐渐刺激到他麻木的神智,默默地放下小夥伴,未吭一声,突然暴起,随之而出的是一柄凌厉的长剑。
面对著寒气森森的剑光,贺徽不闪不避,只冷冷道:“不自量力!”说著,细丝回转,缠向长剑。
少年发疯般挑勾抹刺,功力运足,满天剑光飞舞,那细丝竟被割断了数寸。
贺徽微皱了皱眉,肃然道:“原来你的武功已经练到了如此地步,竟将我们瞒住了。”他不敢再轻敌,右手宝剑出鞘。
少年不理他,一招紧似一招,奔月剑法连绵不断地施展开来,配合著穿花步绝妙的轻功,一时间竟也与贺徵战了个不相上下。
只可惜,毕竟功力尚欠,百招过後,便已相形见拙,败相渐露。
少年却似连性命也不要了,完全不做守护,一味狠攻。
他这般打法,终於将贺徵的戾气完全激起,长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杀招顿出。
贺灵钧眼望著那一剑如乌云盖顶般罩向面门,虽然对於最终死在贺徵手中的结局十分不满,却偏偏松了口气,不闪不避,冷笑以待。
可惜的是,仍旧没死成!
“当”地一声,贺徵手中剑方向斜偏,不远处轰隆倒下一棵树,少年却只被挑飞了几根鬓发。
望著刚刚现身的黑衣人,贺灵钧默默地叹了口气。
贺徵面露怒容,收剑归鞘:“你竟敢拦我?”
黑衣人淡淡一笑:“领主太过鲁蛮了,若非属下及时赶到,小公子有个三长两短,领主该如何向公子交待?”
贺徵愣了愣,渐渐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不再去理睬黑衣人,却望向贺灵钧,语气中满满俱是耻笑:“你仗著林中的八卦阵,三番五次来到此地,只以为我们都走不进去麽?哼,可笑之至!”
少年突然笑了笑:“是麽?至少你是走不进去的,二哥!”他把“二哥”两个字咬得极重,语带嘲讽。
贺徵怒气直往上窜,却在瞥了一眼那默立一旁的黑衣人之後,勉强压住,转身离开。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既然动不得贺灵钧,杀了那头鹿也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少年笑容如昔,瞧也不瞧贺徵远去的背影,只望著黑衣人,跳脱地说著:“真要谢谢你呢!要不然,我就死了。”
黑衣人疏无笑意:“小公子,其实领主并非胡诌,公子早知你喜欢这片林子,特意吩咐我们不得靠近,若不然,哼哼……”眼睛瞥了瞥地上小鹿的尸体,残忍不言而喻。
贺灵钧继续笑:“多谢你们手下留情。”他走过去,将小夥伴抱了起来:“留它到今日……”背对著黑衣人,少年的眼神终於显出了满腔的悲愤。
黑衣人淡淡道:“昨日,林管家怕你出事,让我跟著你,我见你进了林子,不便打扰,遂在林外等候……”
少年心一紧,想起昨晚为他包扎伤口的陆文帛:“是麽?”
黑衣人继续道:“谁知,这一跟竟让我碰上了回天教的右使。反正小公子在林子里不会有什麽危险,我也没什麽不放心的,便去陪那姓陆的走了一程。不料,这一走,使得我发现了回天教在京中的另一处分舵。”
贺灵钧眼神黯然:“恭喜你了!”此人复姓端木,双名明泽,虽然对著贺徵自称属下,其实是林意寒一手栽培,武功与贺徵不分伯仲,除了楚清源与林意寒的命令,谁都不听。
陆文帛本不如贺徵,又怎能避得了端木明泽的跟踪!
黑衣人又道:“小公子既无碍,我也该回府复命了。”
贺灵钧回头一笑:“你走吧!我把它葬了便去向清源哥哥负荆请罪。”他眯起眼睛:“它好歹陪伴我三年,我总该略尽些心意,让它入土为安才是,对吧?”
黑衣人哼了哼,不再理睬少年,双脚微点,飘然而去。
红日渐渐上移,阳光依旧灿烂无比,照在人身上,温暖如春。
贺灵钧抱著小鹿,一步一步重又走进林内,刚拐过一棵青松,脚下忽地一软,跪倒在地。
小鹿的尸身已经开始僵硬,少年慢慢埋下头,将脸贴上小夥伴的腹部,喃喃道:“要是,我愿意自杀就好了。我真想死了,和你一起去呢!”眼中干涩涩的,渗不出泪水:“可是,你看,你死了,有我为你悲伤;我要是死了,却没有人真正为我悲伤,那些畜生恐怕还会欣喜若狂,我……为什麽要遂他们的意?你说是不是?我明明是个人,却活得象只猫……”顿了顿:“我只是想……做个人而已……”他呜咽起来,仍旧没有眼泪:“他们为什麽要这样对我?陷害我倒罢,置我於不义倒罢,为什麽连你也不放过?我……什麽都没有了……”
一个被父母、兄弟、周围人都恨之入骨的少年,连唯一的夥伴都失去了,众判亲离,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挥剑自刎以求解脱。但贺灵钧偏偏不,在他身上流著的不知传於何人的血液,清高骄傲,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不允许他顺了别人恶毒的愿望。
他就象一名倔强的孤胆英雄,在四面楚歌的浊世中苦苦挣扎,努力地留下自己的痕迹,寻求著遥不可及的自由。
可是,毕竟还是个孩子,毕竟只有十六岁,重伤之後未得到休养的身体在经受了这般惨痛的打击後,如何还能支持得住,少年只觉心如刀绞,眼前一黑,晕倒在小鹿的尸身上。
昏昏沈沈间,楚清源的笑脸或近或远,贺灵钧模糊地勾勒著,却发现那人始终笑得莫名,看著他的眼神,带著令人惶恐的宠溺:“灵钧……”不知从何处伸来的白皙而修长的手轻轻地抚摸著他的长发,宛如在安慰一只发著脾气的猫:“灵钧……”
少年一身冷汗,陡然清醒,冰冷的触感让他的神智瞬间回复。
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体,呆坐片刻之後,抽出腰间的长剑,在尸体旁边运足功力挖出一个庞大的坑。
坑既深且广,鹿尸放进去,才占了一半,贺灵钧闭起眼,双手合什:“我把这坑挖大些,你给我留著位置,待我哪天死了,希望能和你葬在一起。”祈祷完,他将泥土拨回坑中。
该是何等的绝望,才会愿意死後与一只动物葬在一处?
十六岁的少年,虽然不愿意自杀,却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死”这个字。
恐怕小鹿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他担忧不已。
或许,总有一日,贺灵钧的骄傲终被磨尽,到时候,就不再有如今的坚持也说不定。
风霜刀剑严相逼,被逼走的岁月,在他的眉间刻上了两道愈来愈深的印痕。
小小的土堆终於在树荫下隆起,贺灵钧失了力,跌座於地,呆呆地凝视著不起眼的坟墓,恍惚中,似乎他的灵魂也飞进了泥土中,从此沈入死地。
他就这麽坐著,一直坐到斜阳西沈,林内渐又阴暗下来,方才慢慢站起。
不愿意自杀的人是得不到自由的,广阳侯府他必须去。
何况,贺灵钧苦苦一笑,他确实担心楚清源的伤势。
这也许就是一种奴性吧,被主人养大的宠物最终还是对主人依赖至深,无法摆脱。
弯腰轻轻抚摸一下坟头,贺灵钧转身离开。
霞光万丈,染了色的西天失去了平日灰白的庄重,显得妖娆多姿,云卷云舒间,妩媚尽现。
长空澹澹,秋光揽翠,气势相高,偶有失群孤雁哀叫著长啼而过,使得黄昏下的浮山秀美中透出了几分寂寥与孤单。
或许,这份孤寂是因为原本住於其间的主人从此以後再也看不到如此美景的缘故吧!
想起夏逞,贺灵钧突然发现报应不爽这四个字果然是千真万确。
一昔之间,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唯一的夥伴也死於非命。
贺灵钧冷漠地勾了勾嘴角,纵然死後下油锅上刀山,做也是做了,後悔无用。
再说,若不这麽做,方陌又如何救出?
好歹,方翟教了他十年功夫。
好歹,方陌在他心中住了十年有余。
或许,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成全别人而活著的。
成全了楚清源养宠物的愿望,成全了方陌的性命。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挑拨离间
靖王府内,武庭臻呆呆地坐在房中,面前摊著一本书,半个时辰过去,一页未翻。
郑元蹑手蹑脚地进屋,正要给主子添茶,却见靖王缓缓抬起眸子,面无表情地瞪向他。
饶是这太监老谋深算,狡猾奸诈,非等闲可比,此时面对著十六岁皇子阴冷的目光,依然觉得忐忑不安。
靖王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起伏:“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郑元赔著笑:“王爷说什麽呢?奴才不明白!”
武庭臻眼中满含著山雨欲来的怒气,冷哼一声:“郑元,你少给本王装疯卖傻。父皇的心头大患不是夏逞,是……”面容渐渐扭曲:“是六哥,对不对?”
郑元“咚”地跪地:“王爷!”
靖王再也维持不了冷静,一脚将这奴才踢了个滚地葫芦:“混蛋!”他咬牙切齿:“那是本王的哥哥,你竟然用计让本王谋害自己的哥哥,你……本王要杀了你为庭焯哥报仇。”说著,拿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郑元的额头。
太监颇为伶俐,微侧身,砚台擦肩而过,“!”地落在地上,碎成两瓣,墨汁四溅。
武庭臻怒极:“你还敢躲?”暴跳如雷:“郑元,不要以为你是母妃的人,本王就不能动你。”瞪圆眼珠子:“你这种奴才,本王要多少有多少!”
郑元趴在地上,连连叩头:“王爷,奴才也是为了您呀!”
靖王大骂:“放屁!为了我,为了我便设计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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