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璃传-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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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炎王亲眼瞧着自己以前侮辱殴打过的人，居然是真正的本尊，当下就骇破了胆，面部乌青，血色全无，简直就是只死狗样
　　沐子熙早已空洞失神的眼眸略微抬起，看见了他，霎时间，心中百味陈杂，说不上是何感觉，所有的一切，将她心里开出的伤口越挖越深
　　南宫璃只是轻淡地撇了他一下，没有任何激动的回应。其实，他的样子早就烙进了她的心里，即便他带着别人的脸，她还是可以凭着脑中的每一根记忆红线，看见他真实的模样
　　冷绝夜目色阴霾阵阵，一个冰冷透骨的笑容蓦地挤上一边的侧脸，露出半边银牙
　　最震惊和心伤的人，莫过轩辕芷妍。她今生历尽灾难，无数次地被男人操纵玩弄，可是，那些肉体上的极致伤害从没有今日的来得纯粹。她本以为，是上天怜惜于她，才给了她一个最温柔体贴的救赎。哪料柔暖笑容的背后，是怎样的算计与欺瞒，背叛与伤害。
　　她与沐子熙虽不是亲生姐妹，但毕竟相伴童年，感情不可谓不深。当她知道沐子熙迷恋沐子风时，心中的疼痛与怨恨非常人可想。沐子熙在得知真相前既然视自己是轩辕家的子孙，为何还要爱上毁灭轩辕一族的沐姓儿郎？这简直是对轩辕家的侮辱！她怎么配做轩辕家的人！？
　　结果，真正义无反顾地痴恋上沐家男子的人，却是她。确实可悲可笑。可笑她为自己对轩辕家的忠诚不屈骄傲，可悲她现在都还没有因自己的绝恋后悔
　　她望进他的眼里，不躲不闪，努力压着那种被破掉的甜梦飞散出的尖锐碎片切割得体无完肤的疼痛，好让最后那一丝廉价卑微的骄傲不至于毁得这么彻底
　　轩辕家的子孙，怎么可以就这样掉眼泪？还是为了那样一个不共戴天的男人
　　就在气氛诡异迷离之时，周围中毒倒地的几千人开始忍不住痛苦呻吟起来，青城派的其中一名弟子，费劲地爬到冷绝夜身边，使劲周身气力才勉强伸手拉了一下冷绝夜膝盖上的黑布“夜……夜师兄……解……解药”
　　冷绝夜低头望了他一眼，再抬头朝南宫璃的方向瞧了下，皱紧了俊眉
　　这些都是和他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他年幼丧母，父亲离家出走，要不是这些兄弟的陪伴，日子早就沉沦到地狱底层去了，可是，现在要用他最爱女人的儿子的性命，换青城派六千多人的性命，却让他如此为难
　　又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么？可是，杀了辰光，南宫璃定然会恨他一辈子，这样的结果，他似乎承受不起
　　就在他犹豫着这个快将他逼疯的选择之时，仿佛是看穿了冷绝夜的心思，虚弱不堪的轩辕威再次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冷……绝……夜，不想杀了那……小子……也行……”
　　冷绝夜心头一松，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答应我……护送……我的……女儿……平安下山……我就给你解药”
　　轩辕威算计了一辈子，自私了一辈子，死到临头，终于能为他曾经犯下的过错做出一点弥补。他知道沐子风决然不会再留轩辕家的祸患在世间，他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救他自己的女儿一命
　　显然，这个条件对冷绝夜来说要简单的多了，他唇角一弯，面上是坚定不移的严肃神色，缓慢地点头应允“大丈夫一言九鼎，以死相答”
　　轩辕威终于露出了放下心头大石的愉悦表情，吃力地自腰间掏出两个外形一模一样，只有瓶塞颜色不同的药瓶，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仍了过去
　　乌黑哆嗦的嘴唇还在向冷绝夜交代有关解药的事，沉重得快抬不起来的脑袋却偏向了另一侧方向，目光细软温馨地看着轩辕芷妍“切记……红色……瓶塞中……的药先撒……再撒……绿色瓶……瓶中……”
　　虚弱的尾音越拖越长，残缺不齐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风烛残年的衰老躯体就维持着偏头凝望轩辕芷妍的姿势，缓慢地朝后到了过去。因为要交代解药的事情，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女儿讲。
　　这样也好，不必听到她可能说出的相见不如不见的拒绝
　　轩辕芷妍维持着和父亲目光的纠缠，即使在他逐渐朝后倒下的时候，他们中任何一方的视线依旧没有脱离。她终于为惨死他乡的母亲和受尽折磨的自己报了仇，为什么开心却犹如一瞬间的烟花，闪耀那么一下，就成了无尽的黑色碎屑与渣滓降落头顶，蒙蔽了眼帘，险些逼出一些太过滚烫的意念
　　冷绝夜小心谨慎地按照轩辕威的指示，依次下了解药，才救回了青城山上中毒还算不深的众人。哪料他们的毒性一解，南宫璃母子却突然不对劲儿起来

　　家破人散

　　冷绝夜虽然顾着众人，眼眸与心思却从未离开过她片刻，瞧着她和辰光突然发白的脸色，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立马抢了过去，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柔荑把脉
　　南宫璃中的不是轩辕威下的毒，而是另一种他所熟悉的，青城派秘制的药物之一，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哪知和轩辕威的解药药性相冲，即刻渗入了她和辰光的五脏六腑，情况危急
　　冷绝夜当即将他们拉到身前盘腿坐下，大力运气，将雄厚的内力于丹田处云集，再左右分别以掌击打在南宫璃和辰光的背上，为他们逼毒
　　沐子风本就距南宫璃母子较远，又要处理轩辕芷妍带来的问题，当发现南宫璃母子的异常时，冷绝夜已经在为他们驱毒
　　自己的女人还要别人来保护，这至少不会是个很好的感觉
　　冷绝夜强行运气，亏损不少，额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绚烂水光，流到下颌，浗湿了衣领
　　最后，他猛地一个再击，全力导入真气，拍的南宫璃和辰光胸口的那团污血一喷而出，才算收了工
　　南宫璃此时也是虚弱不堪，无力地向后倒去，原本粉润的面颊泛出白色。冷绝夜原本就，坐在她的身后，见状，赶紧以胸口去护，生怕摔着她。
　　南宫璃背靠着倒进冷绝夜柔软宽阔的怀里，脸色略微发白，唇边还残余着暗红的鲜血。
　　冷绝夜瞧着眼前那抹猩热刺目的红色，心中没由来地发疼，宁愿痛的是自己，也不要她受伤
　　一只胳膊圈着她手可盈握的柳腰不让她跌倒，温柔细致地撩起袖口替她擦去唇角的血液，动作是那样绵长又诚挚
　　南宫璃连自己都没来得及关心，只想知道辰光怎么样了
　　在他的怀里微侧了身子，气力全无地倚着他，费力地抬起黛颜稍许
　　“绝夜，辰光呢？”
　　冷绝夜迅速腾空另一只手将右边的辰光捞起来，递到她怀里去“他没事，你放心”
　　辰光毕竟是体质不同，干咳了几下，很快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们三个，似乎更像一家人
　　七色影子护法默契十足地偷偷互视几眼，再战战兢兢地微微转了下额头，想去瞧沐子风的情况
　　他一如既往地低着头，长长翘起的睫毛轻动，看不清表情，薄如刀片的唇瓣似乎和南宫璃一样没什么血色
　　冷绝夜处理好了这些事，必须完成对轩辕威的承诺了
　　他借着沐子风失神的这个空档，飞速地起身，跃到轩辕芷妍身旁，扯了她就要离开
　　长剑横空而立，与冷绝夜同样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他们前面，剑尖直指眉心
　　冷绝夜冷眼瞧着面前这个眼底无光，黯然沮丧的俊美男人，冰然一哼，干脆明了地告诉他“我要带她走”
　　不是征求，不是询问，只是宣告。冷绝夜是不会臣服于任何人的男人
　　没有回答
　　前面这个男人只是简单地望着他们，没有回答
　　他对轩辕芷妍确实有愧，可是，如若天下间的事情都以感情来衡量的话，还不面目全非？
　　赵胜，上官虹心忧沐子风心慈手软，赶紧在旁提醒
　　“四爷！切不可放虎归山啊！”
　　“是啊！轩辕家的祸患一留，天下永难安宁！甚至祸及沐家子孙！”
　　沐子风手里的剑，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冷绝夜目视着他缄默不语的模样，眼底的杀意更浓“我不管天不天下，沐子风，今日，我冷绝夜就是要从你手里救走这个女人！怎么？想用王爷的身份压我？
　　没了这个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其他人或许没资格说这种话，但冷绝夜绝对有。
　　沐子风的命他灭过，沐子风的女人他抢过，沐子风的儿子他救过，沐子风不能不去认可他的这句话
　　除了和轩辕芷妍一样廉价卑微的自尊心，他还剩什么
　　“所有人退下”
　　“四爷！”卫德军还想再说服一下他，徒劳无功
　　“我叫你们退下！”威严的命令，谁都不得不遵从，只好往后挪去
　　沐子风水平持剑的手臂垂下，终于抬起清冷的眼眸，直刺刺地望向冷绝夜，眼底是说不出的寒意
　　“冷绝夜”抬剑指着身旁高约一尺的宽阔比武台“你若赢了我，就可以带她走，否则”语气重了“搭上你自己的命”
　　南宫璃在不远处立着，心中暗暗着急。她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受伤，可是，这两个男人似乎从来就是水火不容的
　　沐子风是她的丈夫，是她爱的男人，可是，她还在介意他背叛他们感情的事，因为爱，他才能伤害到她
　　冷绝夜是南宫璃和辰光的恩人，这一点，她不能否认。当年，要不是莫言找到冷绝夜，光凭她一人之力是根本拿不到解药和救她们母女出来的。多亏了冷绝夜偷偷率领着青城派武艺超群的弟子，才将她们安全地送出皇宫。并且，由于南宫璃中毒太深太重，已经有些影响到了胎儿。辰光在两岁之前身子一直很弱，体内留有为数不少的毒素。虽然龙神的体质万中无一，但那是对外伤而言的。龙神对毒药的抵抗作用比常人也高不了多少，所以当年的沐子风才会那么轻易地中了情缠。
　　要不是冷绝夜在辰光两岁之前每月到访雪龙宫以内力为他驱毒，辰光的身子不可能这么快好起来的，这个男人为他们母子做了太多，就像当年的沐鼎秋为南宫雪付出的一样浓重，他们怎么能恩将仇报？
　　可是现在这么个情况，怎么阻止他们两个？
　　沐子风不可能遗留祸害，冷绝夜不可能失信于人，因为他们都是骄傲执拗的男人
　　果然，冷绝夜欣然应允了他的挑战。如果他不能将轩辕芷妍安全带下山，他也没有面目在立于天地间，搭上一条命，也不无不可
　　接着，冷绝夜飞身上台，直接拿出了他许久没动过的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绝魂枪
　　沐子风手持一柄镇龙剑，也跟随紧跟而上
　　两个武艺盖世，气场强硬的男人，再一次面对面交锋起来
　　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自己输得一败涂地还惨遭侮辱的情形逐渐在脑海中翻涌，还有，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一丝不落地在重现眼前
　　二人的武功确实是当世少有的，激斗起来场面也特别吓人。沐子风招招凌厉，冷绝夜枪枪狠辣，短时间几乎没人能看出谁会获胜
　　南宫璃心里一沉，冷绝夜方才为了救她和辰光耗费了不少内力，所以今日的枪法表现也比往常要迟钝了一些，初时与沐子风比斗还不见得，时间久了这种劣势就越发的明显。高手过招，胜败或许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要是冷绝夜因为他们母子死在了沐子风的剑下，他们一家欠冷绝夜的，就太多了
　　果然不出南宫璃所料，冷绝夜从一开始的攻守必备，招式熟稔，渐渐地显出吃力的模样来。他额上的水光比刚才还要多了些，耍枪的速度也随着头上汗珠的聚集汇拢而时不时地停顿。
　　冷绝夜心中暗暗吃惊，他确实没有料到沐子风的武艺完全不在他之下，这些年来，除了南宫璃，很少再有能接他三十招以上的人，包括那些武林的泰山北斗。现在，眼见着他枪法被沐子风不急不缓地一一破解，或许失败的耻辱就在他前面，不远了
　　这时，冷绝夜被沐子风逼到了比武台边的一个角落，为了不掉下去，冷绝夜只好起身一翻，从沐子风头顶璇过，在沐子风身后的台面稳妥下落后，赶紧一个回马枪杀过来，枪头因为冷绝夜加入的十成内力而气势如虹，拦都拦不下来，呼啸的空气被这一枪激烈地撕扯开，局势危险。沐子风猛地侧身一偏，任绝魂枪紧贴着自己胸前擦过，左掌眼疾手快地抓了枪头以下的枪身，右手中的利刃狠辣地外甩，向冷绝夜横腰砍去，一下子就切开了冷绝夜腰带附近的衣物，几乎致命
　　冷绝夜被沐子风剧烈的剑气掀翻，胸前立刻裂出了好几条宽阔深刻的血口，艳丽血腥的红色就这么止不住地涌上来，打湿了衣物
　　因为冷绝夜的黑袍被沐子风的镇龙剑气毁得差不多了，沐子风才有机会看见，冷绝夜腰带里小心珍藏着的，用明黄的锦帕包裹着的一支——白璧钗
　　与七年前沐子风在太和殿前毁掉的那块白璧的质地丝毫不差的钗
　　南宫雪和柳风扬的定情之物
　　而包裹白璧钗的锦帕上，绣着一个精巧明艳的“夜”字，出自谁的手，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本以为拥有那独一无二的细密针脚是他的专属，原来是自视甚高了
　　明明这一次是冷绝夜的胸口在流血，为什么还是他在痛？比七年前被伤害时还要痛。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受伤撕扯出来的血是倒流回心里的
　　沐子风忍住内在五脏六腑互相夹压纠缠，横冲直撞的巨大痛意，要割冷绝夜咽喉的那一剑接踵而至
　　这是还冷绝夜曾经捅破他胸膛那一刀的
　　可惜，他自嘲地想，其实他也知道他不会成功，南宫璃的剑和他预想的一样即时地挑开了他的剑，挡在了他们中间
　　还好，沐子风的胸口下意识地平复了一下，没有像七年前那样被切出开肉透骨，横跨上身的伤口就该庆幸了
　　“放过他吧”南宫璃目视着他越发冰冷的瞳仁，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心中的苦涩开了口
　　沐子风倒背了没拿剑的那只手到身后，指掌交握成拳；微侧了脑袋，眯起眼眸上下打量她，剑还是没有放下，直抵摊卧在地的冷绝夜的眉心
　　姿势潇洒不羁，眼神陌生无情，一副绝对胜利者的姿态
　　而站在沐子风身后不远处的赵胜一眼就看出了沐子风的异常
　　他倒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腕上，青筋暴露，血管乌青，并且那片青色似乎还在手腕中沿着突兀耸起的血管向上蔓延
　　赵胜暗道不好，现在的情形看起来好像是沐子风伤了冷绝夜，其实沐子风伤得远比冷绝夜重。
　　冷绝夜被沐子风的剑气割伤，同样的道理，之前冷绝夜加注了全部内力的那一记回马枪虽然被沐子风贴身躲过了，但浓烈的枪气已经将沐子风的内脏肝肠全部震移位了
　　可是沐子风还凭着自己最后的一丝气力咬牙死撑地站着，他已经输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在南宫璃的面前再惨败一次？然后让南宫璃知道，冷绝夜就是比他强比他好，他再怎么努力都不是冷绝夜的对手
　　他能输给冷绝夜的，都输了，留一点残破不堪的尊严给他，很奢侈么？
　　“南宫璃，让开”沐子风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的温度，可谁又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温柔了
　　南宫璃心中一凉，眸子有些酸，可是还是拼命忍住那些细碎零落的悲伤。
　　他果然还是不要她了么？
　　因为有了别的女人，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么？
　　“我不会让你杀了他的”南宫璃避开他宛如冰刀般的眼神，一手持剑，一边稍微蹲下，身去，拖起冷绝夜此时有些虚弱的身子，将他扶了起来
　　“璃儿……”冷绝夜靠在她身上，语调柔暖地唤她的名字“我没事，别担心”
　　“绝夜，我们走吧”南宫璃勉强在唇边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才能押回那些随时可能决堤的眼泪
　　辰光一阵小跑，之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台，才到了南宫璃这边
　　他怯怯地看了一眼娘亲身边持剑默立，剑尖还在滴血的父亲，那红艳刺目的鲜血和父亲今日凶狠的眼神，让他有些怕的
　　轻轻地挪着小碎步到了南宫璃和冷绝夜的面前，又偷瞄了父亲一眼，他似乎没什么反应。辰光才敢缓慢地上前，小心地抱住冷绝夜的小腿，偷偷地低声问“冷叔叔，你怎么样，痛不痛？”
　　冷绝夜微微苍白着面颊，稍微低下了头对辰光温和一笑“臭小子，冷叔叔没事呢”
　　“可是冷叔叔，你流血了”辰光眨巴眨巴漂亮的眸子，认真地问
　　赵胜在下面已经很着急了，沐子风手腕血管的青色完全蔓延开来，再多撑哪怕一刻，都极可能是无力回天的结果。他很想立刻拉锦儿上前去为他疗伤，可是又不敢违了沐子风的意思。
　　冷绝夜稍许费力地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辰光圆润的小脑袋“真的没事，别担心了，臭小子”
　　南宫璃现在只想逃，她身边那个男人的寒气越来越重了，冻得她害怕
　　“辰光，快帮娘亲扶你冷叔叔去疗伤”
　　辰光点头如捣蒜，赶紧应了，接着一双小手使劲地去帮着南宫璃固定好冷绝夜在她身上
　　因为冷绝夜生得高大，他们挪起步子来既缓慢又吃力
　　沐子风目视着他们三个人同心协力地在自己的眼前一点一点地晃动，逐渐偏离了视线，孱弱的目光勉力地随着他们偏转，不顾自尊地想要多看几眼，可惜，连这样的气力都成了奢谈
　　眼前突闪出一道银色的光亮，锐利的长剑直朝这方奔来，沐子风一惊，将身体里所有还能够调集的残余力量汇聚，奋力地伸出那只青色弥漫的手臂，想要把南宫璃推开
　　南宫璃武艺高强，对于带有杀气事物的反应自然来得灵敏
　　感觉到身后急速逼近的危险，顾虑到她和沐子风不会有什么问题，而辰光太矮小，怎么也不会伤到。所以第一时间是想推开身边已经受到沐子风重创的冷绝夜
　　即便推开了冷绝夜以后，要她用自己的身子为沐子风挡住那一刀，她也绝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既然不爱冷绝夜，就不要再欠别人什么，而真正的爱，是可以抱在一起赴死
　　可惜，她忘了，她虽然不爱冷绝夜，可是冷绝夜爱她，深爱那种
　　他原本是靠在南宫璃身上的，力气也没多少了，身子很难站稳。
　　可是他一察觉到危险就不顾一切地将她朝自己这方拖，以便躲开那刺心破肺的一击，他们在你推我拉中双双朝偏离沐子风的那方倒去，而沐子风费尽了残破不堪，极度衰弱身躯里仅存的最后那道力量才伸出的那一只青色弥漫的手臂，乌黑发凉的无力指尖，只是匆匆地划过南宫璃的衣角……
　　接着，利剑割破血肉和扎出血洞的“噗噗”声尖锐响起，沐子风的胸前，赫然直插着轩辕芷妍那柄长达一尺的银剑
　　轩辕芷妍的剑，并没有尽数穿过沐子风的胸口，只是在沐子风的背后，露出了三寸左右的剑锋。
　　剑尖上零落斑斓地遍布着浓黑血腥的液体，锋利光亮的剑身上窸窸窣窣地悬挂缠绕着自沐子风胸口里被猛烈一击割下扯裂的筋肉，摇摇欲坠，似乎快被吹散进风中
　　沐子风身体里那些压也压不住，急速顺着暴起血管扩散的乌青浓血，终于找到了自由的出口，从穿身透体的那个圆润血洞里喷薄而出，还冒着丝丝似有若无的热气，来自这个男人的体温
　　这杀气腾腾，来势汹汹的猛烈一剑之所以没有完全穿透沐子风身体的原因在于，沐子风身前，那奋力伸出白皙柔嫩指掌，死命地握住尖锐剑身之锋利的女人
　　沐子熙
　　尖利的银剑边缘早已切开了她细润整齐的指节，割开了她柔滑的肌肤，剑锋紧贴手指骨节而过，甚至传来两样硬物急速摩擦的刺耳声响
　　一个怀胎七月，大腹便便的女子，何来这样的勇气与机敏
　　即使因为沐子熙的舍身相救，轩辕芷妍剑招攻势的速度逐渐慢下，失去了最后一屡死撑气力的沐子风，在这一巨辣攻击带来的后劲下，再也支持不住，缓缓地向后倒去
　　瞳仁前的一切景物开始渐渐地下滑出视线所能触及的范围，阴沉广袤的苍穹，自上而下在眼前轻缓挪动
　　那张随着身子朝后慢慢倒下，沾湿了明艳红色的俊靥上，却不再是不安，不再是失望，不再是留恋，不再是任何隐忍却浓得化也化不开的痛苦表情
　　唇边依旧留着一如既往的淡淡温柔笑意，连一丝的怨恨都没有浮现
　　直到胸前坚硬刺骨的长剑彻底冰冷弄疼了他的心，沐子风才终于明白那些本来专属于他怀抱里的温暖柔情早已撤离，要不是他执拗着不愿放手的女儿气，结果怎么会这么狠绝
　　开始涣散的目色间透出绝望的迷离，脑海里，却按捺不住硬要生出许许多多美丽情动的画面来
　　简单温馨的茶坊里，一岁的小妹妹笑起来就已经如此可爱
　　百步九折的峨眉山下，娉娉袅袅十三余的豆蔻少女，是怎样的绝色倾城，鬼灵精怪，轻易，便掳走了他悸动的心
　　星月阁中的朝夕相伴，为了保护她而想要变强的心意，在接踵而至的暴风骤雨中努力成长
　　定炎王王府的芙蓉暖帐间，怎样的夫妻情义，痴恋纠缠？那身那心，从来都只属于她一个人而已
　　颠沛流离的北封道路上，挺着再重的侮辱伤害，只要一想到他们的约定，伤痕累累的沮丧面颊上，还是可以荡漾出安心的笑意
　　太和殿前的欺瞒与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