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璃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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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沛流离的北封道路上，挺着再重的侮辱伤害，只要一想到他们的约定，伤痕累累的沮丧面颊上，还是可以荡漾出安心的笑意
　　太和殿前的欺瞒与算计，开肉透骨的宽阔伤口，他和着明亮笑容落下的凄迷眼泪，又该谁来拂去？
　　坐靠在深黑巨大灵柩前的那些自欺欺人的喃喃话语，最后，都不过是讲给他自己来听
　　既然有了冷绝夜，那些多余的温柔笑意，多余的眷恋目光，多余的缠绵悱恻，早就该尽快妥帖地收拢回已经残破不堪的心里
　　可是沐子风
　　你怎么舍得放手
　　目视着虚弱到不堪一击的沐子风在阴鹜灰暗的天空下逐渐倒下的模样，赵胜再也忍不住，拖了锦儿，嗖地一下就飞到了沐子风身侧
　　情，龙之致命；心，龙之死穴
　　为什么每一次伤到了都是那个最脆弱的地方？！
　　沐子云，七色护法，一万精兵，亲眼看着曾经称霸天下，威震四海的定炎王颓然无力地后倒，心里说不出的疼痛，纷纷不顾一切地抢上去，要留住他
　　赵胜怒极攻心，拔剑出鞘，作势就要砍下身前轩辕芷妍的人头
　　“放了她”吃力地下了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命令
　　轩辕芷妍报了仇，可是，复仇的快感似乎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安慰，反而在沐子风倒地不起的同时，也猛地将她击垮在地
　　沐子云的脸，刷地变成了大片大片突兀刺眼的白色，气色全丧
　　她疯狂地向沐子风跑去，不顾一切地狠毒拉扯，撞倒那些挡在她前面的人群
　　直奔那一个方向
　　沐子风瘫倒在地的方向
　　终于跪在了沐子风身边，她费力地伸出颤抖哆嗦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将沐子风拥在了怀里
　　原本圆润怡人的语调霎时间转变得生涩喑哑
　　“四……哥……”断线的眼泪滚滚而下，好像流之不尽“不要！……四哥……不准有事！”
　　她透明晶莹的眼泪，极快地合成两股，聚到她白皙柔嫩的下巴处汇集低落，晕染到沐子风血迹斑驳的脸上，逐渐冲去了刺眼眩目的红色
　　紧紧地抱着他开始冷却的身体，不要他离开
　　可是，在一旁被几位七色护法拦在了外面的南宫璃，连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都不能给他
　　“上官虹！赵胜！给我让开！”声音止不住地因为害怕而发抖
　　“南宫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上官虹不悦地挑了下眉，实在没有办法。刚才沐子风已经示意他们拦着南宫璃和辰光，不要他们靠近这边，一来是担心还有什么危险会出现，二来是因为他想通
　　他要放手了
　　而沐子风的这个想法，通过他脸上夹杂着悲苦绝望眼泪的淡然微弱笑意，丝毫不差地传达给了南宫璃
　　她已经害怕起来
　　“沐子风”轩辕芷妍幽暗的声音飘然入耳，好似从地狱传出
　　“用王旭的身份回答我”戛然而止，须臾才继续“你到底”不知为何，语音稍抖“有没有”终于拿出了死前最后的勇气“爱过我”
　　沐子风闻言，才极其费力缓慢地在沐子云怀中朝轩辕芷妍的这个方向微侧了下脑袋，收回迷怔绝望的目光
　　皱了皱眉梢，轻轻地摇头
　　轩辕芷妍胸中残心落地，更是碎得一败涂地
　　果然呵……
　　他薄唇稍启，终于开了口
　　“我不知道”
　　轩辕芷妍心中一凛，有了丝轻松的感觉
　　是“我不知道”不是“我不爱”
　　轩辕芷妍黑白分明的眼珠再次有了期待的光晕，不偏不闪地直视着他
　　沐子风不禁往旁边错了错眼睛，却似乎忘记了，他的眼眶里早已波光潋滟一片，那些翻涌滚烫的绵延泪水，自然地因为他清澈瞳眸的转动而被无可奈何地挤落出来，横流一片
　　“我曾经以为，我是得到过爱情的。
　　我也以为，我是真的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的，可是到了最后，我才终于弄懂，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从来就没有握住过它。”
　　我们
　　真的有过爱情么？
　　谁记得呢
　　或许就算没有遇见我，这十年的岁月还是会有人陪你好好走过
　　本以为爱情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可世间哪有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人事
　　没了你，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换个方式过活
　　谁都不是谁生命的全部
　　折回视线，略带歉意地望着轩辕芷妍，笑了
　　可是眼泪被上扬的脸颊挤兑得更为厉害，延着满面笑容引起的稍许褶皱默无声息地流淌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所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你”
　　轩辕芷妍愣了下，低眉垂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顷刻，唇边弯出明了开怀的淡淡笑意，却衬得眼角冰凉透明的泪珠那么刺眼
　　“看来，我似乎也不知道它是个什么”
　　抬起头，与沐子风四目交汇，眼中再不是淋漓刻骨的仇恨，一片云淡风轻
　　“既然我们是两个都不懂爱的人”眼泪划入因笑容微咧的嘴角，沾湿了贝齿“那下辈子，我们做亲人好不好，不要再是敌人”
　　“……”
　　沐子风带着一脸的明亮笑容和苦涩泪渍，轻轻点了点头
　　“好”
　　轩辕芷妍好像得到了承诺一般，卸下了所有的包袱，一瞬间，腹中的黑血全都喷在了沐子风周身的衣物上
　　如愿以偿地倒在了他的腿边，嘴角依旧挂在笑意
　　旭，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过爱情，可是我知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那种快乐，很干净
　　身旁的侍卫诧异地俯下身去探了探轩辕芷妍的脖颈，继而对沐子风报告
　　“王爷，她筋脉尽断，服毒自尽了”
　　沐子风呆愣了片刻，慢慢地，胸口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血液飞洒
　　狠狠地咬住了嘴唇，别过脑袋不去看地上的人，终于哭出了声音
　　“对……不……起”
　　沐子云看着怀里的沐子风几近失控的悲伤模样，不停地劝解
　　微弱地抬起手，颤颤地拉了下近在眼前的妹妹的衣襟，语调里还有抹不掉的哭腔
　　“云儿”
　　“四哥，我在我在！”
　　“带四哥……回家吧……四哥想家了”
　　沐子云笑得眼泪都落下来“好好好，云儿马上带四哥回家，四哥这么久不回去，真是个不孝子”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被上官虹和赵胜挡在了人群之外的南宫璃和辰光，微微朝着他们笑了笑，接着贴身侍卫护送他上了皇辇
　　一上车，锦儿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为沐子风施救治伤
　　他的五脏六腑都泛起了青色，血液乌黑，胸口的窟窿又深又阔，已经刺穿了心脏，情势危急
　　“锦儿，四哥怎么样了？！”沐子风刚脱离了南宫璃的视线，就再也支持不住，陷入休克，吓得沐子云脸上惨白
　　锦儿眉头紧锁，面相慌乱“公主，得快点回宫！四爷伤得太重了，一般的药物根本没用！如若搭上皇宫里所有珍贵的药草，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沐子云二话不说，即刻下了命令，火速赶往封都，拖延者斩
　　外面的辰光哭闹着要去追他的父亲，可是昔日常常逗他玩乐，和蔼可亲的上官虹今日硬是不通人情，坚决不放他过去
　　“上官叔叔！你让开……呜呜呜……我要我爹爹！”
　　上官虹面色微微犯难，可是依然冷若寒冰
　　好不容易靠厮打扭咬才从众兵士交错的腿间挤过去，此时那辆皇辇却像飞了一样地奔跑起来
　　辰光不停地迈着小腿，一路跌跌撞撞地跟着那辆辇车追赶，哭得声嘶力竭“爹爹！……呜呜呜……爹爹不要走！……”
　　孩子的身躯本来就小，这样不顾一切地死命前奔，终于没了气力，两脚不慎相互一缠，扑通一下猛地栽倒地上，还刷拉地向前滑了几寸，手掌和脸颊都被磕破了，浗出红艳的血色来
　　沾了满身的灰土，再也没了追赶力气的辰光，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直到一双冰凉无力的柔荑将他轻轻拾起来，抱在了怀里，辰光才看到娘亲全是泪水的眼睛
　　那泪珠“啪”地一声滴下，落进了他的眼眶里，和辰光的眼泪混为一体，同样的绝望
　　呜呜咽咽地哭着“娘亲……”声音稚嫩又悲伤“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南宫璃早已残破不堪的心，在这一刻，因为这句话，一点一点地，碎做了粉末
　　傍晚的天空本就该灰暗阴沉，可惜天边那一抹如血的残阳，始终倔强地想要撑起一片温暖
　　无能为力
　　好在所有的爱恨情仇终于还是有了个尽头

　　从头开始

　　天行四年，是大封王朝上颇具历史意义的一年
　　二月，前朝轩辕氏余孽尽数铲除
　　三月，定炎王沐子风因不明原因深受重创，被火速送回皇宫
　　五月，天行帝大肆祭天祈福
　　六月，天行帝于朝堂上脱下龙袍，甩脱八宝琉璃冠，下旨传位于定炎王
　　九月，定炎王登基，年号，天命
　　沐子风在登基大典那日，终于被众多心细手巧的宫女拥簇着穿上了那象征着帝王权势的金黄滚龙袍，头戴一顶奢华无比的精致平天冠，前后的珠帘上连缀的都是四海之内极难收集的夜明珠；脚踏一双金线逢绣的明黄无忧履，说不出的风神俊秀，天威不凡
　　接着，按照惯礼，沐子风先乘坐了皇辇去玄天坛祭祖。一路上的百姓皆在道路两侧匍匐着跪拜，卫德军率领御林军把守各大路口，车仗对排列整齐，丝毫不乱
　　沐子风手持盘龙玉圭，缓步而入。直上祭坛行祭，三跪九叩，祈祷沐氏先祖庇佑。一系列繁复的仪式过后，九曲回龙辇车再次将沐子风稳妥地送回封朝皇宫
　　威严踏上龙阶，坐了龙椅，接受百官朝拜的沐子风一派庄重，目色泰然，气度稳健，没有现出任何一点的不适。举止端庄得体，深邃老练的眼光透过平天冠前华贵的珠帘昂然直视地上跪倒的一干大臣，充溢着不容违抗的气魄，王者之气周身缠绕
　　称帝礼节一过，沐子风便急匆匆地赶回内宫，看望沐子昂
　　眼见兄长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踏入，沐子昂微微一笑，挣扎着起身相迎
　　沐子风眼见手快地把他按回床上，生怕累到他
　　“昂儿，说过多少次了，四哥不用你行什么礼，好生歇着！”
　　“四哥，这是礼数”沐子昂苍白着脸，笑得却很开心
　　沐子风隐匿地叹了口气，当日他被送回封都时，早就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哪知沐子云，沐子昂就是不放弃救治他的任何一丝希望
　　直到赵胜将他收集到的有关龙神体质的讯息拿出，以皇族男子——沐子昂的身躯为祭品，祭天祈福，才得以挽回
　　沐子风龙神之身，本就该顺应天命，勤政爱民，做个流芳千古的明君，要不是他一再违背天规，痴缠人世，又哪会受那般情劫之苦
　　现在，沐子昂为了救回他的性命，搭上了自己，已经没有那个气力去君临天下，日理万机了，只能退位。
　　沐子风深感自责，无奈沐子昂膝下只有一女，实在无人出任大统，七色护法又以死相逼，沐子风唯有顺应天命，登基为帝
　　临州，上官府
　　上官虹正在悠闲地品着一杯香茗，哪料一名粉衣女子突然闯入，抬剑就要架上他的脖颈
　　“上官虹！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我出城？！”南宫璃怒火冲天地吼去，要不是他，她或许都已经到了封都了
　　上官虹平时痞里痞气的，此时却没有一点嬉笑的情态，面色严寒
　　“我不拦着你，让你再去伤害四爷一次？”语气骤冷“南宫小姐，我求你收手吧！你到底要伤害四爷到什么地步，你才满意？！”
　　“……”没了声音
　　上官虹见她缄默不语的模样，蓦地惊觉她的眼眶泛起了红色，才稍微消了消气
　　轻轻地摇了摇头，兀自叹息“你知不知道，冷绝夜和四爷的事？七年前要不是冷绝夜的刺杀，四爷怎么会身受重伤，被你母亲救走，之后还失去了记忆”
　　南宫璃闻言眼眶大张，眼里的红色就这么滑落下来“你说什么？！”
　　上官虹一声冷笑“原来如此，难怪你不知道你把他伤到了个什么地步”
　　南宫璃的贝齿死咬住了薄唇，没有回击他的冷嘲热讽。
　　她虽然不知道沐子风和冷绝夜的恩怨，可是，她是知道她自己伤害他到了什么一个地步的。
　　她伤得他都愿意放手了，那该是怎样的一种伤害
　　四年前，即使她在太和殿前将他伤得几乎站都站不起来，将他伤得鲜血淋漓，泪撒一地，将他伤得刻骨铭心，他都没有放手。他带兵回京，诛杀乱党，就是为了夺回她。就算他认定她不爱他，他也发誓要将她拘进怀里，哪怕用仇恨来折磨
　　那个时候的沐子风，怎么舍得放手
　　可是现在，他不要了，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再也给不了她任何一个位置了
　　“我猜那一晚，四爷应该是看见了你和冷绝夜在一起，才会那么失控，去青楼喝了那么多酒”上官虹皱紧了眉头，极是埋怨“我真想不通！四爷到底还要怎么去爱你，你才会明白？！如果你真的爱过他”并起几个指头，咬牙切齿地愤怒比划“哪怕一点点，你都不会伤得他这么深！”哼然而笑“难怪四爷说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也不懂，你给他的，真的是爱么？爱不是该给人快乐的么？为什么他会痛成这样？！”
　　南宫璃任打任骂，一言不发，孱弱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发抖，泪水划颌而下，打湿了衣襟
　　她其实该好好谢谢上官虹的，让她看见自己是个多么糟糕的女人
　　上官心头火起，声音也高了些许“四爷在任何时候，都守着对你的承诺！守着爱你的那颗心！偏偏你就是这么不识好歹，硬要把他对你的情一次又一次地捏碎！看着他绝望，看着他肝肠寸断，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你很得意一个手握天下的男人可以爱你爱得死心踏地是不是？！”越说越生气，干脆转过身子，倒背了双手在身后，不再去看她“有时我常常在想，如果四爷像我一样就好了”低眉垂眼，微微地自嘲“像我一样，多抱些女人，风流一点，少付出一点，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可惜啊……哼，我想你该还不知道，四爷那一晚，根本就没和轩辕芷妍发生过什么！”
　　直到听见这句话，南宫璃才身子一震，稍微抬起了红肿泛泪的眼眸，依旧什么都没说，直刺刺地盯着他
　　“如果在别的男人身上发现吻痕和其他痕迹，你可以认定这个男人有了新欢，可是四爷，他爱你的程度几乎已经超出了作为一个男人可以提供的最大限度！他居然可以在那么伤心失望，又局势关键的时刻，依旧为了你守着自己！南宫璃，你说我怎么能够再让你去找他，去把他拉下地狱？！
　　如果你不爱他，那好，以后你们以后天各一方，相见不如不见；如果你爱他，就请你好好地想清楚，你以后要怎么去对他，呵护他。假使你只能给他痛和伤害，那这份爱，尽早灭了吧，省得大家烦恼！
　　他认定了爱情应该独一无二，受不了你身边的其他男人，可你倒好，就是要和冷绝夜纠缠不休，对谁都是一副千娇百媚的柔弱女儿情态，你们的看法想法不同，没有一方改变，在一起也不过是互相折磨！”
　　上官虹句句铿锵有力地打在她的心底，声音不算大，却依旧将南宫璃震得头晕目眩，脸色惨白
　　难怪他那天那么失常，难怪他凶狠的口吻听来全是委屈，难怪他那么恨冷绝夜和自己，难怪他，放手了
　　南宫璃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伤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晶莹绵延的眼泪就这么顺着白皙的指缝不停地滑落下去，最后打湿了整个手掌，粘稠一片，哽咽着哭出了声
　　风儿
　　为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说，任由我伤了你
　　我伤的
　　是你啊
　　一年后，大封王朝被沐子风打理得井井有条，四海升平
　　百姓们丰衣足食，合家欢乐，更是对沐子风的政绩歌功颂德，他们再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家国，即将在一代明君的治理下，走向鼎盛时代
　　可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子嗣
　　这一年，沐子风是通过勤政爱民，日理万机，才以这等速度创造了太平盛世，却一直膝下无子，引来各路大臣的暗暗心忧。沐子风的后宫也颇为冷清，除了住着沐子熙的熙宁宫，沐子云的云池阁，东方薇的坤宁宫，再无了女人之气。有些朝臣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皇帝的问题还是皇后的问题，为何就是无一子半女诞下呢？
　　早朝
　　左相赵胜低着头，眼珠往右一横，偷偷向镇国将军卫德军使了个眼色
　　卫德军心领神会，即刻出列，恭谨行了一拜
　　“皇上继位已有年余，后宫依然虚位以待，于国于家多无益处，臣请皇上降旨，于民间广招贤良淑德之女子，入主后宫，以图皇室之兴”
　　上面的沐子风眼眸一眯，皱了皱眉
　　双手擎着笏板，半躬着身子在下的卫德军只感觉到此刻刺在背上的视线带来一阵寒意。朝臣们心里无不一紧……战战兢兢地等着皇帝发话，生怕惹了天威。可是这子嗣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所以他们联合上了奏表，又在朝堂上请卫德军代为出面，求皇帝选妃
　　沐子风沉吟了半响，弄得底下众人更是一阵心慌
　　他思忖着，自己已经年近二十五，实在没有不纳妃嫔的道理，何况沐家的江山确实要有子孙承袭。如今沐家这一辈只剩他与沐子昂两个男子，沐子昂身子衰弱，要诞下皇子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他，肩负起了天下的同时，也就肩负起了要为沐家传宗接代的重任
　　“……”沐子风叹了叹，无奈地摇头回了卫德军“一切就交予卫将军全权负责，以后，不要再拿这等事情来烦扰朕”
　　卫德军心里一松“臣遵旨”拿起官袍袖口虚弱地揩了揩太阳穴边的冷汗，好在这事总算有了个解决
　　散了朝，沐子风却没有如往尝一样乘上皇辇，回自己的行宫批改奏折
　　他被今日的事弄得有些心烦的，于是打算在御花园里好好地散散步，缓解一下
　　小荣子公公在一边跟着伺候，不敢怠慢
　　就在沐子风低头沉思着经过一个花圃的拐角之时，一个莽莽撞撞，横冲直撞的倩影就这么不偏不倚地碰了上来
　　沐子风生得高大，武艺又高强，自然没什么大碍，反倒是对方，被他的身体猛地一挡，再反弹，差点跌到了地上
　　眼疾手快地出手圈住她，借着这个外力把对方拉到怀里来“没事吧”
　　女子被他这么紧紧地箍在怀里，胸前的柔软浑圆也自然地受到了挤压，略微变了形状
　　小脸红了个通透，怒火肆掠地抬起眼来瞪他，却发现对方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让她一下子失了神
　　沐子风诧异地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跳动，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有些面熟
　　“你是？”
　　女子听到他温润低沉的儒雅嗓音，方才惊觉自己失态了，先前的羞恼与现在的愤怒一下子涌起，一个巴掌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扇了“啪！”
　　旁边的小荣子公公顿时吓得不行，本来他看见皇上怀抱佳人，还暗暗高兴陛下似乎终于开窍了。
　　因为沐子风一直不纳妃，又与东方薇相敬如宾，膝下无子承袭，害得宫里到处都在窃窃流传，他与皇上都有断袖分桃之嫌。而朝廷上的一干人臣，也不禁偷偷怀疑他是不是迷惑了君上，才导致陛下不近女色，弄得他常常辗转反侧，夜不能眠。现在皇上要是对眼前的女子有了兴趣，他可就轻松了
　　哪知对方如此不识龙宠，竟敢扇皇帝的耳光
　　沐子风被她打得有些愣了，伸出一只手掌，疑惑地去摸摸脸上的火辣，却意外地摸到了一片凸起，居然被她打得肿起来了
　　“你干嘛？！”沐子风少有的发火了
　　这一年来他一直情绪平稳，喜怒哀乐不现于外，让他身边的人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地过活，因为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可眼前的女子好像一点也不怕他，涨红着脸，气喘吁吁地骂道“谁叫你轻薄我？！登徒浪子！你们封国的男人就是好色！一群色中恶鬼！呸！”
　　沐子风哑然失笑了“我扶着你，就成色鬼了？！”他现在一肚子的气，小女儿家的性子也一览无遗“我看你才是色女！专门朝我扑过来的！占我便宜！”
　　女子被他这么一说，脸红得更历害，想起刚才在他怀里的感觉，心跳纷乱。抬手就要再打他
　　旁边的小荣子慌了，生怕再出什么乱子，赶紧出言呵斥“大胆！竟敢对皇上无礼！不要命了！”
　　女子闻言怔了一下，扬在半空的柔荑忽地凝住了，表情恍惚
　　沐子风以为小荣子吓到她了，回头不悦地剜了他一眼，骇得荣公公一个激灵，连忙闭上嘴，不敢多搭腔了
　　回过头，声音柔和了不少，试图安慰“朕恕……”恕你无罪几个字还没说完，那女子的手突然又动起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啪！”又是一声利响，沐子风的另一半俊靥也没能躲过一劫，随之肿起，与先前右边脸颊上的凸起对称了
　　“你是沐子风？！”语调顿时高了不少，扬手还要打他
　　沐子风被她之前的两掌扇得眼冒星星，头晕目眩，实在受不起第三掌了，赶紧伸手就攥住了她的素手
　　“你要打死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