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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红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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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应酬。」
「原来如此。」「老爹」点头笑道,「那正好,我正找你有事,到我屋里来。」
青珞心里一跳,上次老爹找他,就是为了把阿端许给曹员外的事,难道那老东西还不死心?
「老爹」的房间可比青珞的住处强了不知多少倍,就连头等客房也有所不如。青珞也不客气,进门先找了张舒服的椅子坐下,脱了鞋,轻轻揉按走得酸痛的右腿。
「怎么,腿痛?啊,我忘了这两天是阴天,你的腿受过伤,一定会酸痛。」
青珞轻轻一笑:「难为老爹还记得我的事。」
「怎么不记得?」「老爹」作势叹了口气,拉张椅子坐下,道,「我辛辛苦苦栽培了你四年,给你请了最好的舞蹈师傅。结果呢,这一双能掌上作舞的腿,就生生让人打残了。倘若你当初……」
青珞脸显愠色:「这陈年旧事,老爹还提它做什么?」
「老爹」见了他恼了,也知道他的脾气,生怕事情还没说先弄僵了局面,忙道:「好好好,过去的事不说了。青珞,我这次找你来,是要给你一场天大的富贵呢。」
「老爹说笑了,我是天生的穷命,哪有什么富贵?」嘴里打着马虎眼,青珞心里却暗暗叫糟。听这开场,必是阿端的事无疑,上一回被他来了个先斩后奏,这一回可再难善了。
果然只听「老爹」说道:「还不是曹员外要纳男妾的事。上回你把阿端送走,我还道你们兄弟没福,着实替你惋惜。这下好了,阿端又回来了,我问了问曹员外,他可还在等着阿端呢。」
青珞心里暗骂:你哪是替我们惋惜,分明是替即将到手的银子惋惜!那曹员外今年六十多,不知还能活个几年,阿端若去了那里,早晚被人活剥了。也不知你收了多少银子,做龟公做得这般上瘾!
「曹员外虽然有这份心,就怕阿端不愿意。」
「哎,你从十二岁起养他到这么大,阿端平日是最听你的话,你说一句,他自然会听。」
「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是终身大事,就怕他死了心不愿意……」
「老爹」沉下脸来,道:「青珞,你是打定主意搪塞我了,是不是?」
谁都知道,「老爹」这般模样就是发怒的前兆,一般小倌早就怕两腿发软了。可是这青珞,生就一副滚刀肉的材料,凤眼一挑:「怎么着?老爹还要打我不成?正好,好几年没挨过鞭子了,还真想念得紧。」
青珞号称是这条巷子里头号的泼货,若真撒起泼来,连「老爹」也要头痛三分。他只因许久不跟青珞冲突,一时忘了,这才拿出平日对付寻常小倌的嘴脸。青珞一硬,他又软了。
悻悻地道:「我不妨告诉你,曹员外已经发话了,他是要定了阿端,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哼哼,你也就是跟我这里撒撒泼,耍耍狠,真正敌得过曹家那班如虎如狼的丁壮么吗?阿端若是堂堂正正进了曹家,还有一席之地,若是被抢进去,糟蹋够了再扔出来,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青珞怒道:「这曹家的人不讲王法么?」
「王法?王法是给你我准备的,不是给财大气粗的曹家!」「老爹」冷笑着,指着青珞的腿,「当初孟小侯爷打断你的腿的时候,王法在哪里?多亏我念在这些年的情分,瞒了别人收留了你,偷偷给你治伤。若不是他家得罪了太师,你还能出来接客吗?这条生路早断了。」
青珞被说中了痛处,默然不语,抚着右腿,怔怔地出神。
「老爹」见他似有所动,放柔了声音,劝道:「这人不能和命争,你吃了这么多苦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你若不是自命清高,乖乖依了孟小侯爷,早就锦衣玉食,风光无限。老爹苦口婆心的劝你,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结果怎么样?你刺伤了小侯爷,这一口恶气是出了,可你付出了多少代价?腿伤了,再不能跳舞;人也被糟蹋了,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接客赚钱,被人睡、被人压?」
他喘了口气,又道:「你再看看阿端,人又软弱,又没本事,离开了你,他能自己养活自己么?曹员外再不好,好歹是个依靠。只要哄好了这老头,随便从他身上扣下块肉来都够你们兄弟花上一世,还求什么?如今阿端就是当年的你,只有这一条能走,非走不可!」说着,他在青珞的肩头重重一拍。
青珞被他拍得一震,仿佛回过神来,全身打了个寒噤。
「怎么,想明白了么吗?」
青珞抬头看看「老爹」,心里已然雪亮,倘若自己再不松口,只怕就难从这屋子顺利走出去。唯今之计,只有先虚以委蛇,弄清对方的打算,再想办法应对。于是点头道:「好吧,全凭老爹做主。」
小九觉得自己这阵子一定是冒犯了哪路瘟神,不然为什么这阵子进赌场,十赌九输呢?先前赢来的银子早就输光了,连带白老爹给他攒下娶媳妇的那些钱,也都被他偷来输个干净。
他越输越火,越输越不甘心,他就不信,他小九就没有转运的时候!
可是没有了赌本,怎么去「转运」呢?
路过「老爹」的小阁楼的时候,小九忽然想起「老爹」的屋子有不少古董,听自己的爹说,那每一件都值百来银子,若是拿了一件去卖……
他悄悄摸上阁楼,本以为这时候「老爹」一定在前面招呼客人,谁成想,一上去就听见了说话声。
他吓了一跳,正想离开,一句破碎的话却不期然飘进耳里,别的没听清,只清清楚楚地听见「阿端」两个字。他心里一凛,连忙把耳朵伏在门边。
只听「老爹」的声音道:「我跟曹员外是这么定下的,明天一早就大花轿子来迎阿端,不管他愿不愿意,一头按进轿子就算完事。」
接着是青珞的声音:「老爹都计划好了,还找我做什么?」
老爹笑道:「不是怕你到时候撒泼,惹了麻烦么?你今晚只管看住了阿端,别让他跑了。明天也留神,小心他寻死。等到了曹府,他若还想不开,还指望你劝他呢。曹员外说了,这事成了,决不会亏待了你我。」
小九听得背上直起了一阵冷汗:「他们要合伙卖了阿端呢!这个没良心的青珞,怪不得上次阿端丢了他那么着急,这是怕断了他的财路!还真以为他有什么兄弟之情!」
他一向视阿端为自己的兄弟,听了这个消息,哪敢再耽搁?悄声下了楼,一路风的发足狂奔,直往后院来。
到了阿端的住处,等不及开门就冲将进去,只见阿端正在做活计,小九急得一把他手中正在缝的袜子扔掉,叫道:「你还在这里不慌不忙,你哥哥、你哥哥他就要把你卖了!」
阿端眨眨眼睛,尚听不明白他的话,怔怔地问道:「小九哥,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听见你哥哥跟老爹说,要把你卖给曹员外做小,明天一早大红轿子抬进门来,你依也好,不依也好,只管压上轿子走人!」
阿端听到「曹员外」,心里先自慌了,但他还是不肯相信,抖声道:「小、小九哥,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哥哥、我哥哥不会答应的!」
小九见他执迷不悟,只恨得跺脚:「你哥哥爱财如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曹员外大把银子送上来,他能不动心么?」
「可是……可是……以前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会让那些人碰我……」
「那是他没遇到好价钱!」小九气得大吼起来,「阿端,你认识我小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平时虽然爱扯个小谎,可是从来没有骗过你,是不是?我把你当亲弟弟般疼爱,这种事情若非我亲耳听到,千真万确,难道还能骗你不成?你就信了我吧!」
「可是,我……」阿端心里也笃信小九不会出言相欺,可是这些年来他们兄弟相依为命,青珞是他唯一的依靠,猛然间这个依靠突然崩倒,说什么也不愿相信。
他此刻心乱如麻,越想越是难过害怕,眼圈儿一红,泪珠簌簌的往下落。他呜咽着道:「我去问问我哥哥!」
「回来!」小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傻东西,你这个时候去问,岂不是自投罗网?他们正怕你听到消息跑了,刚好将你抓住绑起来,赶明一早儿往花轿上一送!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阿端经他一点醒,全身一凛,握住他的手:「小九哥,你帮帮我,我到底该怎么做?那曹员外……我是绝对不依的!他当真要相逼,我,我宁愿去死!」先前「老爹」跟他说起曹员外的事,他就不肯答应。如今他心有所属,自然更加不会顺从。
「别怕,有小九哥呢。你先静下来,让我想想。」小九一面安慰阿端,一面转动心思,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咱们怎么把林公子给忘了?曹家财大势大,可是我看那林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实在不行,你就跟他奔京城去,我看他曹家还能跑到京城去要人!」
阿端听他说起林子骢,就好似黑夜之中看到一丝亮光,擦干了眼泪:「好,我这就去找他。」
「我看他今早出去了,现在也不知回来没有。不如这样,我去拖住你哥哥,你就去暖音阁等他。记住,千万别让人看见你!」
阿端点点头:「我醒得。」
他心里害怕,也不敢耽搁,一路往前院来。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湖蓝色身影,正是自己兄长,连忙往树丛中一闪,躲了开去。
青珞神色焦急,脚步也快得很,一眨眼就过去了。阿端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酸,眼泪几乎又要流下来。这时候真想追上去问问他,是不是当真不顾兄弟之情,要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可是想到小九的话,哪里敢迈出半步?
——如果,他真的迈出这一步,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青珞正风心急火燎地往住处赶,远远的只见小九迎了上来。他心里急得要死,雅虽不愿跟这小泼皮多作纠缠,可又怕引起对方的怀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放慢了脚步,拿出平时的姿态:「你这小泼猴,又来找阿端是不是?上回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来?」
哪知小九比他还急:「青珞哥哥,大事不好了。阿端、阿端……」
听到「阿端」两字,青珞心里就「咯噔!」一下,变了脸色:「阿端怎么了?」
小九咽了口唾沫,道:「刚刚我一来,就看见锦心带了老黑、阿旺,把阿端抓走了。」
知道不是「老爹」派来的人,青珞先松了口气,问道:「那锦心凭什么抓阿端?」
「听他说,是他屋里丢了宝贝,查来查去,也不知怎么就认定是阿端偷的,要把阿端抓去拷打审问呢。」
「放他娘的臭屁!阿端向来老实胆小,怎会去偷他家的东西?再说,他那穷酸样子,能有什么好宝贝值得偷?」果不其然,青珞不听还好,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小九还在一旁煽风:「谁说不是?依我看,他是看青珞哥哥你这几天咸鱼翻身,压过了他的风头,心里吃醋。他奈何不了青珞哥哥你,就拿阿端出气。」
青珞想起锦心确实是这样的人,越发信了,又急又恨,瞪眼道:「你怎么不拦着些?」
小九苦了脸:「那老黑和阿旺都是院子里的硬手,我这身板儿,哪里拦得住?」
「他们往哪儿去了?」
「好像是柴房。」
两人急急忙忙往柴房赶,青珞走在前面,当先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喝道:「锦心,识相的你快把阿端给我交出来!」
定睛一瞧,柴房里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青珞心中疑惑,正想回头问问小九,忽然背上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几步跌入柴房。紧接着,身后一声大响,却是柴房的门被关上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扑过去推门,可哪里推得开?他急得跺脚:「小九,你做什么?我没工夫跟你玩,快放我出去!要不然,我告诉白大爹,让他扒了你的皮!」
小九把门闩扣好,心想放你出去阿端可就要倒霉了,于是笑道:「这么一说更不能放你出来了,我真怕我爹扒我的皮!可巧儿这柴房地方僻静,不会有人打扰,青珞哥哥,你就好好在这里歇一晚上吧。」
在这里耽搁上一晚,阿端早被人抬走了。青珞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放低身段,软语央求:「好小九,我不告诉你爹就是,你先把门打开放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九嘻嘻一笑,心想你只管说破了大天儿,我就是不开门,一转身,竟是自顾自的走了。
青珞听不见回声,又道:「你听我说,我现下有件大事要办。你不是跟阿端最好么?他现在有难,我正要救他,你快放我出去。」
他说了半天,见外面没有动静,心中疑惑,叫道:「小九!小九!」
还是没有人应声,青珞这才知道小九走了。一股火气直窜上来,破口大骂:「不要命的小杂碎,该死行瘟的东西!真要耽误了我的事,我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筋,拆了你的骨头!」
他用手去拍门,伸脚去踹门,那门被砸得咣咣响,就是打不开,倒把手脚震得赤疼。
青珞无法可想,只得扬声大叫:「来人呢,放我出去!」可是小九之所以选中这里,就是因为柴房地处偏僻,若非凑巧,青珞就是喊上一天,也不会有人前来。
终于,青珞放弃了求援的想法。他四下寻找,见这柴房里面只有一扇门,没有窗子,四下积的都是柴,左面墙脚下堆着一垛干草,想要找个撬门的工具也不能。不禁泄了气,颓然坐倒在柴堆上。
眼看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日光渐渐微弱,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溜走。多呆待一刻,阿端的处境就危险一分。他心里气恨交加,看着地面,怔怔地掉下泪来。
想起顽童恶作剧之可恶可恨,他又忍不住大骂起小九:「小泼皮,小杂碎,不知死活的东西!等我出去,不撕烂了你的狗嘴我就不叫青珞!」
他心乱如麻,满腹心思都被明天将要到来的花轿占据,全然没有想到,为何素来畏惧他的小九竟一反常态地作弄于他?
骂着骂着,眼角一瞥,忽然看见墙脚下那一垛干草竟然动了动。
柴房里光线甚暗,他还倒道是自己眼花了,擦擦眼睛再看,果然见那草堆又动了一下。
青珞大奇,他素来胆大,也不畏惧,反而走上前想看个究竟。忽然那干草向两边倒落,中间冒出一个黑乎乎的头来!
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喝道:「是谁?」
那钻进来的东西猛地听到人声,仿佛也吓了一跳,一低头,又退了出去。
青珞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一条黑狗,自己先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心中一动,蹲下身去察看。
这墙脚下的洞本是因为地基没打好,赶上雨水大的时候,把土冲走了不少,这才显露出来,又被这条黑狗拱来拱去,终于成了大洞。这柴房本就是堆放柴草的,没人会在这里多作停留,平时又有草堆在前面挡着,根本没人发现。
青珞发现了这个狗洞,可比从天上掉下一块金子还要欢喜。他俯下身,半趴跪在地上,比划了一下:头可以过去,肩还差一些。
他伸手在洞口四面推了推,拔出两块松动的砖来。
这下就差不多了。
他低了头,双肘着地,从那洞口一寸一寸挪将出来。屁股经过的时候,略略的被卡住了些,他微一用力,人倒是过来了,却伴着一声哧响。
他暗叫不妙,伸手一摸,果然衣裳的后摆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这件湖蓝色的衣裳,是青珞最体面的衣裳了,何况又是林子骢送给他的——其实是林子骢出钱,他去买,可在青珞心里,这跟送给他一般无二。现在被划破了,青珞实在心疼得紧。
可是没时间为这个难过了,天色已然昏黑,正是锦春园最忙最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阿端只有趁这时走,才不会被人发觉。
这样想着,青珞加快脚步,向着自己和阿端的住处去了。
阿端在暖音阁里焦急的等待着,直到天黑,林子骢才从外面回来。看见他,阿端的眼泪又缀成了珠子。
「怎么了?」林子骢吓了一跳,只直觉地感到有事发生。
「林公子,你救救我!」
阿端就把小九跟他说的话又给林子骢重复了一遍,林子骢不听还好,这一听,气往上冲:「我看他敢!」
阿端拉着他的衣角:「我该怎么办?」
林子骢本想说要去找「老爹」算账,心中忽然一动,暗想这不正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好机会?以前怎样都劝不服阿端离开青珞,这一次,他想不走都不成了。
想到这里,林子骢握住阿端的手,道:「阿端,你信不信得过我?」
阿端点头。
「那就好。阿端,老实说吧,我在此间的事务早已了结,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要带你一起走。现下你哥哥已经容不下你,你愿不愿跟我一同到京城去?」
在林子骢回来之前,阿端等他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过,万不得已便同林子骢一同离开。这时听他发言,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大力的点头。
林子骢大喜,心想事不宜迟,道:「那好,咱们现在就走!你可有什么东西要收拾?」
阿端想起自己那个「家」,除了几件旧衣裳,实在别无长物。「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林子骢追问,深怕他再又反悔。
「只是我哥哥……」
林子骢跺脚道:「咳,那等无情无义之人,你还想他做什么?」
「别想了,别想了!你哥哥被我关在柴房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们怎么说的?」小九边说边跑进来。
林子骢道:「阿端答应跟我走了。」
「那敢情好!」小九喜得一拍巴掌,又道,「你们还是要快走,『老爹』也不是省油的灯,被他发现了,大家都要倒大霉!前头人多眼杂,咱们从后门走,我去给你们准备马车,你们收拾停当了就赶紧出来。」
他是来也匆匆,去也如风,一眨眼的功夫,人又走了。从头到尾,林子骢和阿端连插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林子骢叹道:「这位小九哥虽然出身市井,道倒不失为一个古道热肠的性情中人。阿端,倘若他是你哥哥,你可该幸运多了。」
阿端默然不语,在他心里,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可是青珞毕竟是他的嫡亲兄长,血浓于水,怨恨不得,割舍不下,他低声道:「我想给我哥哥留一封书信,让他知道我平安的离去的平安,不要再挂念我。」
林子骢心想你哥哥的眼里只有银子,哪里会挂念于你?但他终究不肯伤了阿端的心,道:「你写吧。」
这封信也许会泄漏了他们的行踪,但林子骢自恃手中财势,也全然不在乎。
写好了信,两人相偕来到后门,那小九早已等候多时。阿端上了马车,少不得拉着小九的手说几句感激的话,道一道离别的伤感,洒泪而别。
临走,他把一封信塞到小九手上:「请你交给我哥哥。」
小九心想:你哥哥正在柴房里关着呢,我要敢去,定被他大卸八块不可。他为人这般可恶,不如让他多吃些苦头,反正这两天之内,伙房定会出门买柴火,到时候再将他放出来不迟。这封信,我就先放进他屋里好了。
打定了主意,回去把信放在青珞桌上。他自觉办了一件好事,心中欢喜,哼着小曲出了门。猛地一抬头,忽然看见远远的一个身影走来,月光下依稀是青珞的模样。
他怎么自己出来了?小九只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心想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出去躲个十天八天再回来吧。
青珞推开自家房门,见屋里黑着灯,先是一愣。四下里寻人,不见阿端的身影,心想这孩子素来老实,多半出恭去了吧。
他并没有多想,只是焦急地把自己的床从墙边推开,整个人钻到了两者的夹缝之中。
那墙是用白粉刷的,经年日久,破损在所难免。可是有一处,墙皮竟完全脱落,黑乎乎地露出里面的方砖来。只因有木床挡着,平时也看不出。
青珞就把手在那里面一抠,不多时就卸下四块砖来,原来那砖是活动的。
他往里一探,拿出一个黑布包,打开,那里面有几锭元宝,两张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一串明珠枕在其中,闪闪发光,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这是青珞这些年来的积蓄。「老爹」对钱财把持甚紧,小倌们的接客所得全都进了他的腰包。只有一些大方的恩客,在嫖资之外,还会私下里送给小倌们一些财物。只是这样的恩客能有多少?想要躲过「老爹」的眼睛却又千难万难。
青珞拿出几锭银子来,又拿了一张银票,统统揣进怀里。他把布包送回去,可是手都放到墙洞里,脸上突然显出一丝犹豫,一咬牙,扯开包袱又将那串明珠也塞进了怀里。
他快手快脚地收拾停当,坐等阿端回来。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阿端的身影。他越等越心虚,难道说,「老爹」先下手为强了?
想到这里,青珞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将出房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目光转到桌上——那上面是阿端留下的信。
白纸黑字,在黝黑的桌面上很醒目,青珞早该看见了。只是因为他不识字,所以对这类东西格外的不在意。
他拿起信来,不能辨认那上面鬼画符一般的字迹是不是阿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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