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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红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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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信来,不能辨认那上面鬼画符一般的字迹是不是阿端写的,也不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他觉得跟阿端有关。
平生第一次,青珞怨恨自己没读过书。他愣了愣,忽然拿起那封信,往外就跑。
他记得白大爹以前是读过两年书的。
白大爹看到他的模样,显然吃了一惊:「青珞,你怎么……」
「莫说别的,你先给我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青珞喘着气说道。
白大爹拿起那信纸看看,念道:「哥哥,我走了,我死也不会进曹家的门。我要跟林公子一起进京城。林公子对我很好,他说要一辈子照顾我,你不用为我担心……」
念到这里,白大爹疑惑地抬起头:「青珞,这是阿端写的么?他去京城做什么?又哪里冒出一个林公子来?你脸色怎么这般苍白……哎!青珞,你去哪里?」
青珞一阵风似地飞奔暖音阁,信上的话让他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惧。
院子里,没有!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
卧房里,还没有!
到处都没有!
青珞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可是很快的,他就像被打了一鞭子,激灵一下跳起来,冲出门去。
花厅依旧是轻歌曼盏,纸醉金迷,青珞逢人就问:「你看到阿端了吗?你看到暖音阁住的林公子了吗?」「你看到阿端了吗?看到林子骢了吗?」
路过的人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可是青珞却只注意到他们的嘴,看那嘴里吐出「没有」两个字,就失望的将人推开。
他从一双又一双人影跟前走过,询问渐渐变得盲目而机械,他已经分辨不清这些人的脸,只看到一张张相似的嘴唇做出同样的翕动,脑中一片木然。
忽然,眼前一个人惊声尖叫起来:「青珞,你这是……」话未说完,他已经笑了起来,指着青珞,笑得弯了腰。
青珞一震,这人,是锦心!
锦心还在笑:「哈哈,你看看你的样子!哈哈,你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是不是?你居然这样也敢出来!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青珞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失措地摸摸自己的头脸,可摸能摸出什么来呢?
那锦心又已转到了他的身侧,这一下笑得更大声:「你那后面……那后面破了,屁股都露出来了,你也不遮掩遮掩!」说着,他伸手去抓青珞后面的衣摆。
青珞吓得慌忙跳起,双手掩住臀部。他向周围看看,才发现,原来身边已经聚集了那么多人。
这些人中,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们都在看着他笑。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笑声,笑他的傻,笑他的笨,笑他的痴心妄想。
青珞失措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笑声淹没了。
原来林子骢当初找到我,是为了阿端。
原来他惩治谢掌柜,不是为了给我出气,而是替阿端抱不平。
原来他不肯碰我,不是面嫩,也不是重视我,而是他根本对我无意。
原来他为我治病,只因为我是阿端的哥哥。
原来……
原来自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是阿端!
原来我不过是他接近阿端的一座桥,过了河,这桥就可以拆了。
我真是傻子啊!
用了好久,青珞才能将这些个前因后果想明白。他坐在暖音阁的地上,看着四周熟悉的门窗家具,却总有种隔着一层烟雾的茫然之感。与林子骢相处的日子一点一滴在心里淌过,只笑自己傻得彻底。其实自始至终,林子骢都没对他有多好,只是他自己编织了一个梦,一头扎进去,不愿醒来。
这么说,林子骢是带阿端回京城了,他看来身分不低,想来阿端跟着他定能过上好日子。
可阿端是怎么知道曹员外的事呢?
对了,小九最是机灵,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小九为何要把我关起来?嗯,他以为我也要害阿端呢,谁让我口上答应了「老爹」。
呵呵,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是狼心狗肺的哥哥、不折不扣的坏蛋!
想到这里,青珞居然自顾自地笑了。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的推开。「老爹」满面怒容的闯进来,一把抓住青珞的衣领,将他提将起来。「我问你,阿端呢?他是不是跟人跑了?」
显然,风声也传到了他的耳里。
青珞把那封信给他:「这是他留下的话,你自己去看。我不识字,你总识的。」
「老爹」看了信,反手一记耳光抽在青珞脸上,怒道:「不是让你看好他么?你让我怎么跟曹员外交待?」
青珞被打得上半身倒在地上,淡淡地道:「大不了,老爹把我充数送过去给他赔罪。」
「老爹」看了他一眼,一脸蔑然:「你?人家曹员外要的是清清白白的阿端,你这种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白送还嫌费粮食呢!」
青珞惨然一笑,爬将起来:「原来我就是这种货色,白送都没人要。怪不得,怪不得!」
「老爹」怔了怔,低声道:「青珞,你在哭么?」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过青珞哭了。
青珞用力地眨眼睛:「没有。」
「别告诉我说是沙子迷了眼,多少年前的谎话不管用了。」
青珞抬起头:「我在看月亮,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月亮,所以我快活得哭了。」
「老爹」也跟着他向窗外看去,那月亮果然又美又圆。「老爹」忽然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你看着月亮哭,月亮看你又如何?无论这人世间有多少痛苦烦忧,月亮始终高高挂在天上,该圆的时候圆,该缺的时候缺。就因为如此,它才能千载不变。做人也是这样,想过的快活些,就不要总想着别人,要为自己多想一想。」
他顿了顿:「曹员外那边,明天我去跟他说,看在这些年的份上,这是老爹最后一次教你,也是最后一次帮你。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门开了又关,「老爹」走了。
暖音阁里又是一片寂然。
青珞抬头看看天上的月,那明月也仿佛看他,静静的,一言不发。
第五章
当落霞庵的桃树上结出青青桃实的时候,夏天也就来了。
其实,无论春也好,夏也好,秋冬也好,锦春园里却永远只有春天。旧的客人走了,新的客人又来了,只要那门口两盏大红灯笼挂着,那车水马龙就不会断,那轻歌曼舞就不会停,那衣摆轻袖也依然飞舞得如同彩蝶一般。
一曲舞毕,锦心把那水袖向前一挥,长长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两道白虹,落在大红镶金的地毯上。红的耀眼,白的醒目,相得益彰。锦心拖着袖子,扭动腰肢向后退了几步,双手一抖,那水袖就好似变戏法一般回到了他的手上。他双手向后一背,站立不动,用一双顾盼流波的眼睛环视四座——
那台下,顿时轰天价响叫起好来。
锦心这才露出一丝迷人的笑意,躬身致谢。
「锦心的舞真是跳得越发的好了!」
「就是,柳腰纤细,舞步轻盈,就这升平街里,无人能出其右!」
「何止是升平街,我敢担保,便是整个淞阳府论到舞技也没有一个能及得上锦心的。」
一片赞誉声中,夹杂着一声不协调的轻嗤,有个带着浓浓酸味的声音说道:「哼,你一句我一句,都要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声音很轻,所以大厅里的锦心和众嫖客都没有听到,只有站在窗边向里张望的青珞听得很清楚。他转过身,发现说话的人就在身边不远处。
青珞认得那也是锦春园的一名小倌,名叫蔚璃的。只因相貌平庸,又没什么特别的技艺,一直是个三流的角色。
那蔚璃发现青珞看他,仿佛找到了一个诉说的对象,斜眼瞟着厅里的锦心,冷哼一声,道:「他也风光不了多久了。前两天我才看见『老爹』领回一个孩子来,也就十来岁的年纪,生得好聪明清秀的模样,交给范大娘调教去了。这锦心,早晚被蹬下来。」
青珞淡淡地道:「就算他被蹬下来,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开心个什么劲儿。」
蔚璃脸色一变:「你跟锦心不是死对头么?怎么帮他说话?」他本以为,青珞一定会跟着自己一同诅咒锦心一番,以偿心中怨气。
青珞把那凤眼一挑,眼角眉梢透着蔑意,似笑非笑地道:「我的确看不惯锦心那张扬拓跋的嘴脸。可是呀,我更讨厌自己没本事,只会看着别人眼红、暗中踩踏的人。有种的,就明刀明枪地斗!这种人呀,别是让男人干多了,自己落得一身娘们儿气。」
这青珞的一张嘴的确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三言两语气得蔚璃浑身发抖:「你……」
「怎么着?」青珞把胸脯一挺,兵来将挡,全然不怕。
倘若换了旁人,蔚璃这时早就扑上去厮打了。可是青珞在这一带「泼名远扬」,蔚璃暗自掂量了一番,终于还是没敢动手。但他不甘受辱,眼珠一转,冷笑道:「你也就在我们面前忙着撒野,你近来都没什么客人,『老爹』早就惦着把你轰出去了。」
「是吗?」青珞微微一笑,「你有工夫在这里闲磕牙,今晚也没有客人吧?咱们到不如比一比,看谁先被轰出去!」
一句话堵得蔚璃脸都白了:「你、你这泼货!怪不得人家林公子带走了阿端,却不肯要你,你这泼劲儿,哪个受得了才怪!」
人人都知道这是青珞的心头痛,摸碰不得。前些时候锦心拿这个奚落他,被他当众踹了一脚,若不是「老爹」及时出面,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蔚璃这时气急败坏的说出了口,立刻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见青珞脸上阴晴不定,吓得一溜烟的跑了。不时回过头来看看,生怕青珞追将过来。
青珞哪有闲情理他?冷笑道:「就这点胆量,也敢来撩拨我?」
明明打赢了这一仗,他心里却无聊得很,懒懒散散,提不起半点精神来。
他应该去前门招揽客人的,这时虽然很晚了,仍有一些散客在门口游荡,比如说还没娶亲的酒店伙计、卖烧饼的老光棍,在堵坊那边转了一圈,就该往这里来了。他们大都不挑人,只要价钱合适,人再加意温存点儿就成。白日里挣了一天的命,只能在炕头上找一点温柔的慰藉。
青珞虽然嫌这些人粗糙鲁,他们手上的银子却是货真价实。搂着他们的时候,脑海中有时也会闪现林子骢的模样,可青珞赶忙把头一甩,把这些美丽虚幻的影像甩掉。
但是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蔚璃的话,青珞却连找客人的心思也没了。他慢慢走到中庭,难得看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明澈的月光把四下里照得空明一片。
青珞站在那里,愣了半晌,忽然双袖一挥,舞动起来。
曾经,他一舞动四方,淞阳府里的达官贵人无不争相来看。
曾经,他的彩袖逐流云,引得不少才子赠诗赞叹。
曾经,他只是轻轻挥手投足,便抓住了所有人歆羡的目光。
他慢慢地舞动着,本已疏失的舞步转为流畅圆转,本来生涩的动作也开始协调如意。渐渐的,心、眼、手和舞步仿佛连为一线,遗失了许多年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好像回到了少年时练舞的空庭,那里花香四溢,韶华无限;他好像回到了锦春园大厅的台上,那里高朋满座,掌声雷动。
他忽然记起,原来自己也曾年轻过、灿烂过、风光过,像花儿一样,盛放过!
他越舞越快,越舞越急,忽然脚下一痛,跌倒在地。
一瞬间,花香消失了,掌声消失了,歆羡的目光消失了。仿佛一场梦醒,伴着他的,只有那冷清清的月亮,和脚上一阵阵的剧痛。
青珞慢慢爬起身,慢慢地向着自己住的后院走去。第一步迈出的时候,他脚下仿佛有一点踉跄,但他很快地抿住唇,尽力让自己的步调看起来与平时一般无异。
房门上了锁,因为阿端不在了。青珞忽然有点不敢去推那门,因为他怕推开门后,里面是一团漆黑。比外头还要黑。
往常他回来的时候,屋里都亮着灯,然后阿端会怯怯地跟他说:「你回来了。」不能否认,青珞有点怀念那声音。他想,虽然很讨厌阿端,却一直没有赶走他,有一半是因为自己很怕黑吧。
他推开门,灯光一下子涌在了他的身上。
门正对着他的床,那床上,坐着一个人。
如果黑天半夜你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坐着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你会有什么反应呢?青珞应该吓得大叫的,可是他现在却连叫都懒得叫。
他只是将身子一歪,懒懒地靠在墙上,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恭喜你,现在你可以堂堂正正从门口出去了。」
那人将眉毛一挑:「你不害怕?」
「我只怕阎王爷派来的小鬼。」青珞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至少也是人模狗样的,有什么好怕?」
那人也不生气:「子骢说的不错,你这张嘴的确凌厉。」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可是青珞却听得很清楚,他身子不自禁的一僵:「你认识林子骢?」
那人道:「不光认识,还跟他很熟;我还认识阿端。」
阿端!听到这个名字,青珞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被抽干净了。他愣了半晌,才道:「阿端好吗?」
「很好,我从没见过子骢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我这次来,就是应子骢之请,带你一同上京,跟阿端团聚的。阿端他实在很挂念你,不忍放你一人在这里……」
青珞怔怔的听着,一丝苦味在口中慢慢放大。要我去做什么?看着你们恩恩爱爱、双宿双飞么?
只听那人接着道:「我已经跟这里的老鸨说好,随时可以带你离开。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我的马就在外面等着。」
他站起身,还真是说走就走,一刻也不耽误的主儿。
青珞这才回过神来,叫道:「慢着,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另有所图呢?」
那人淡淡一笑,意思很明白,谁会在一个过了气的男娼身上多花心思?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这里有阿端的亲笔书信,你看了之后自然会明白。」
看着他手上那一片纸,青珞冷笑道:「这一来我看你必是假的无疑,阿端知道我不识字,弄张破纸有什么用?」
那人见他冥顽不灵,皱了眉:「我是林子骢的表弟,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若不是阿端思兄心切,我又恰好有事路过淞阳,才不会揽下这个差事。」
青珞仔细打量他的面貌,见他年纪似乎比林子骢小上一些,相貌俊挺,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不由得信了。但青珞素来骄傲,锦春园的日子虽然过得惨淡,要他去依附林子骢和阿端、看他们眼色过活,还是宁死也不愿的。「我信你便是,你回去跟阿端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用他挂念。现在他攀上了高枝,一身富贵,跟我也不是一路的人了。以后还是桥归侨桥,路归路,各走各的吧。」
那人本以为青珞能够脱离苦海,必然是欢天喜地跟着自己上京,哪想到他竟不愿走?忍不住脸上变色:「你想好了,这是一个机会,难不成你要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过一辈子?」
青珞淡淡地道:「那也是我的命,没有办法。」
那人愤然道:「我本来以为,在这里的都是为生活所迫、无可奈何的可怜人,一有机会必然要离开。想不到……想不到还真有自甘堕落之人!阿端怎会跟你这样的人是兄弟!」
青珞接口道:「他本来就不是我弟弟。他呢,是掉进雀儿窝里的凤凰,我就是抱窝的老家雀。虽然同在一个窝,可一个是贵种,一个是贱胚,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顿了顿,他又冷笑一声:「你也用不着这般气恼。你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可怜我们这些人,可是骨子却压根儿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这种人低人一等——看你的神气的人就知道了,你们有钱人都是这般高高在上看人的。」
青珞说着,忽然想到,当初林子骢看自己的时候,不也是一般的神气?可恨自己当初便如瞎了眼,浑然不觉。想到这里,心中又隐隐抽痛起来。
那人本来着急赶路,哪有时间跟他夹缠不清?剑眉一轩:「你铁心不愿跟我去了?」
「不去。」
说完这句话,青珞只觉得后颈一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竟被提了起来。他大惊之下想要挣扎,可也不知那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这一抓也不怎么疼,他却全身软绵绵使不出半点力气来。就连舌头也好像抽了筋,又麻又软,叫喊不出。
只知那人道:「我没工夫跟你胡搅蛮缠。我允诺了阿端,人是一定要带去的。你答应了最好,不答应就只好委屈你了。」提着青珞出了房门,也不觉他怎么用力,轻轻一纵,就上了房顶。
青珞被他提着,只能看见房上的瓦。见他一会儿从这座屋顶跃上那座屋顶,心里真是担心他一脚踩空摔将下去。
锦春园里人流混杂,青珞也曾见到一些拿枪带棍的所谓江湖人,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会「飞」的。
那人带着青珞从后院的院墙跃下去,终于落在实地。青珞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只听那人吹了一声口哨,早有一匹马跑过来。那人就把青珞打横往马后背上一放,自己跃上了马背。
说也奇怪,他的手一离开青珞,青珞就觉得四肢也不麻了,舌头也能动了,可是视角没变,还是只能看着地面。眼看那马往前疾奔,就要出了巷子,青珞急得放声大叫:「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四肢也不安的挣扎起来。
「老实点。」那人也不回头,随手一拍,正打在青珞高高翘起的尊臀上,那一声轻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自从离开父母,青珞就没被人这样打过,顿时涨红了脸,不敢再动。但他心里,早就尽倾毕生之所学,将那人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个遍。
马背颠簸,磕得青珞的十分难受,那胃里便如翻江倒海一般。青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秀眉一拧,叫道:「我还有东西没拿,你快放我下来!」
那人只道他又耍花样,一打马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青珞又气又恨:「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跳下去了!」
见那人还是不理,青珞索性一咬牙,双手用力在马背上一撑,一个翻身,滚落马下。
「你连命也不要,就是为了回来拿这个?」
当男子看见青珞把从墙洞里拿出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元宝的时候,终于皱起了眉头——他可知道,从疾驰的马背上摔下来可有多危险?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若不是自己眼捷明手快,及时将他抓住,这青珞就算不死,也必然是遍体鳞伤!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要钱不要命,男子总算开了眼。
青珞也不理他,自行把那包袱铺在床上,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件衣裳,也放在包袱里。当拿起一件湖蓝色的绸缎衣裳时,他犹豫了一下,也把那件衣裳扔进包裹。
那衣裳颜色鲜艳,十分招眼,男子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忍不住道:「这衣裳虽然好看,可是都坏了,你也要带着?」
青珞白他一眼:「我愿意开心。」
男子叹了口气:「子骢说的不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爱财的人了。」
青珞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道:「他这么跟人说我的?」
「嗯。」
青珞沉默了一会儿,涩涩地道:「他还说我什么了?」
男子这才发现自己多嘴了,讪讪地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聊天的时候偶然提到的。」
青珞忽然抬起头,冷笑道:「他还说,我这人又刻薄又寡廉鲜廉耻,脾气又暴躁,心肠还很狠毒,连自己的弟弟也要出卖,对不对?」
话虽然不一样,意思却差不多,男子不是善于作伪的人,只能闷不吭声。
青珞的手一个劲儿地哆嗦,忽然把湖蓝衣裳狠狠往地上一扔。
男子讶然道:「你不是很喜欢这衣裳么?为什么又扔?」
「我愿意开心!」青珞犹不解恨,走上去在那衣裳上头狠狠踩踏几脚。
男子只觉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叹了口气,道:「反正东西是你的,你爱怎样我也管不着。咱们快走吧。」
青珞就着袖子往脸上一抹,道:「我若不肯走,你是不是又要用你那什么擒拿手,随便一抓一扔,把我扔上马背?」
男子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别让我为难。」
青珞低头想了想,道:「我不为难你,但我有个要求,你总要应了我才行。」
「只要我能做到的。」
青珞扬起下巴:「马我是不会骑,我要一辆马车。」
男子沉吟道:「马车走的太慢,还是马快一些,你若不会骑,就跟我共乘一骑。」
「两个男人挤在一匹马上,搂搂抱抱需不好看,让人笑作不知廉耻。」
他话一说,男子就「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青珞白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你是说,这年头真奇怪,连小倌也懂得廉耻。没办法,虽然我是个寡廉鲜耻之人,但是咱们两个之中,总要有一个懂得廉耻,才不至于被指摘,对不对?」
男子真是怕了他这一张利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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