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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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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萌
第一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夜已深沉,醉月楼中仍是暖意融融,笙歌阵阵。
沈砚冰怀中抱着一个粉面桃腮的美人,两人正亲密地偶偶细语。
两人对面坐着一个少年——其实他的年纪已经不能称为少年了,可你一看他的眼睛,你就会觉得他还是一个少年,一个性烈如火、奋不顾身的少年。他的身旁没有女人,他正一杯一杯喝着酒。他看着酒杯的眼神很专注,好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
沈砚冰停下与美人的交谈,问:“阿夕,你醉了吗?”
“没有。”何夕回答。他看起来确实没有一点喝醉的迹象,脸庞还是那么白皙,眼神还是那么清透明亮。
沈砚冰笑了。他本来就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笑起来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醉酒的人总喜欢说自己没醉。”
何夕一本正经的说:“我就是没醉,我以前很容易就能喝醉,后来越来越不容易醉了。”
“你要是没醉,你为什么不对我出手?”沈砚冰问的时候,手按上了腰间的铁箫。他很少在人前出手,他所用的兵器在江湖中一直是个谜,但是他知道对面的人知道他擅长的兵刃。他们了解对方,更甚于了解自己。
何夕摸了摸背后雪白的长弓,“我也以为我见到你会打你一顿,可当我真的见到你,我反而不想打你了。”
沈砚冰的手离开了铁箫,搂住了美人不盈一握的纤腰,“为什么?”
“累。”何夕只回了一个字。
沈砚冰大笑,“是啊,这么多年,你累了,我累了,大家都累了。”
当年,江允成、君游、何夕以及沈砚冰是武林中最受瞩目的四个新秀。他们私交甚笃,并且都以维护武林正道为己任,于是,他们四个结拜为兄弟,并创立了后来成为江湖中最大势力的武林盟。
四人中江允成最长,君游次之,沈砚冰再次之,何夕最少。但江湖中提起四人,通常称为江君何沈,因为四人中江允成武功最高,君游次之,何夕再次之,而沈砚冰武功最低。
四人中江允成与何夕最为亲近,然而南北裂盟之后,两人的争执也最为激烈。
在四人的打理之下,武林盟蒸蒸日上。这时,六扇门提出了与武林盟结盟。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六扇门的背后是朝廷撑腰,与六扇门结盟,也就意味着接受朝廷的驱策。
江允成认为武林盟虽处江湖之远,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若拒绝,武林盟可能遭受灭顶之灾。君游则认为与其成为朝廷鹰犬,受人唾弃,不如放手一搏,武林盟的声望说不定会更上一层。
两人各执己见,争论不休。最终,江允成带着一部分人马北上,在京城另起炉灶,世称“北盟”。而君游则统领着剩下的人马,盟旨不变,世称“南盟”。
沈砚冰跟随江允成北上,成为了北盟副盟主。何夕留下协助君游,成为了南盟副盟主。
江允成在京城风生水起,甚至得到了圣上的赏识。然而好景不长,圣上宾天后,新任天子视武林盟为眼中钉,肉中刺。北盟遭到大内高手和御林军围剿,江允成虽然逃出生天,却受到通缉,手下也死伤殆尽。南盟盟主君游听闻此事,遣散盟众,挂剑归隐。沈砚冰出身吴兴望族,虽被赦免,却一蹶不振,游冶章台。何夕无所事事,成日饮酒,再也不见往昔的意气风发。
何夕与沈砚冰于醉月楼中碰面,实属巧合。何夕为的是醉月楼中的美酒,而沈砚冰为的是醉月楼中的美人。
何夕嫌一杯一杯喝得太慢,拿起酒壶,对着壶嘴痛饮起来。
沈砚冰捏了捏怀中美人柔嫩的脸颊,“你去唱个小曲,以助酒兴。”
美人含羞的看了沈砚冰一眼,站起身来,款款走到了一张瑶琴之后。她在瑶琴后坐了下来,春葱般的手指拨动琴弦,曼声唱道: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何夕手一抖,酒壶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有些不解,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他记得自己的手一直是很稳的,调弦的时候很稳,弯弓的时候很稳,射箭的时候很稳。
“你还说你没醉。”沈砚冰站了起来,架起何夕,离开了充满着脂粉香气的房间。
两人出了醉月楼,大红的灯笼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冰架着何夕走在一条小巷子里,他听见何夕发出含糊的声音。他凑近了,才听清何夕在唱那首《鹧鸪天》的下半阙,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沈砚冰喃喃:“真难听。”他抬头,今晚月色很好,然而月光却照不进这个阴暗的小巷子里。他感觉自己和何夕,就像这个小巷子一样,是被抛弃了的,是不属于现在的。
他们属于六年前,武林盟还没有南北之分的时候。那时江允成短刀镇乾坤,君游长剑荡妖邪,何夕弯弓夺日月,沈砚冰铁箫驱恶孽。天下群雄都听他们的号令,江湖各派都受他们的调遣。
沈砚冰走着走着,踢到了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那个东西是一把刀,刀柄漆黑,刀锋雪亮,刀上有血。他看到这把刀,眼角不可抑制的抽动了一下。他熟悉这把刀,就像熟悉君游的剑,何夕的弓——这是江允成的刀。江允成的刀一共有十二把,名字就叫“十二刀”。
何夕也看到这把刀,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失控的推开沈砚冰,向前跑去。
沈砚冰跟在何夕身后,他们陆陆续续又找到了几把十二刀。
终于,他们看见了一具伏趴着的穿黑衣的尸体。之所确定那是一具尸体,是因为尸体下面有很多血,任何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都会变成一具尸体。
何夕放慢了脚步,缓缓靠近尸体。他在尸体旁边跪下,动作轻柔的把尸体翻了过来,然后拉下尸体的面罩。在看到面罩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他粗着嗓子说:“不是。”
“不是……不是就好。”沈砚冰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继续沿着小巷子寻找,又发现了几具黑衣尸体。
最后,他们在巷子的尽头发现了好似睡去的江允成,身边有几具尸体和几把散落的短刀。地上墙上,都是打斗的痕迹。很明显,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沈砚冰心里一紧,赶忙在江允成身边蹲下,为他搭脉。他只是粗通医术,而江允成的脉象十分古怪,便道:“他暂时应该无事,我在城里有一座别院,先把大哥移到那儿吧。”
何夕自看到江允成就一动不动,听到沈砚冰的话,他从背后取下了长弓,紧紧握在手中。他想他真的是醉了,手从握住长弓开始就一直在抖。现在是杀江允成的最好时机,他怎么能错过,若是错过了,怎么对得起苦苦支撑南盟的君游以及南盟的众多弟兄。
沈砚冰不见何夕动静,抬头一看,何夕赖以成名的长弓“鹤雪”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他抽出了腰间铁箫,“我倒忘了,南盟已散,不过你这个南盟副盟主,恐怕还是对北盟盟主恨之入骨吧。”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人声。
“算我求你。”沈砚冰咬牙道:“你连我都能原谅,为什么不能原谅允成?当初设计你陷害你的人是我,允成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这一瞬很短,却又显得那么漫长。
“你以为,没有江允成的默许,你这个北盟副盟主,能干什么?”说完这句话,何夕将长弓重新背在背上,转身离去,“等他伤好,我再来取他性命。”
这次,走在小巷子里的,只有何夕一个人。自从君游挂剑归去,他就习惯了孤独。一个人看云,一个人赶路,一个人喝酒。
沈砚冰问他,为什么不能原谅江允成。他不是很清楚原因,但他清楚,只有江允成,不能原谅,不能妥协,不能饶恕。
当初南北两盟争斗,沈砚冰心狠手辣,毒计连环,他不知多少次命悬一线,死里逃生,支撑着他的,只有一个信念。
杀了他。
杀了江允成。
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江允成醉了。
他喝的是上好的竹叶青,口感柔和,色泽金黄带绿,闻起来带有竹叶的清香。
他是一个爱酒的人,也是一个很少喝醉的人,但他那天鬼使神差的醉了。而且他还命小二取来笔墨,在酒楼的墙壁上泼墨挥毫: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他在当地的士林之中颇有才名,店家于是特意用屏风将他的书法围了起来。
他回家之后对自己的行为颇为后悔,觉得有些孟浪,于是过了大半个月,才再一次去了这座他留下墨鸦的酒楼。他刚在自己惯常的位子上坐下,就听见一个声音——
“小二,你可知道这墙壁上的字是谁写的?”
他回头,看见一个背着长弓的少年。少年的容貌并不出众,然而他有一双让人难忘的眼睛,好像星辰般熠熠生辉。
小二道:“可巧了,就是您身后那位江允成江公子。”
少年回头,他看见一个端着酒杯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的举手投足里仿佛带着江南的风月,令人想起历史中的那位白衣卿相,是不是同这位年轻公子一样的风姿濯濯。
他们倒映在彼此的眼睛里,彼此俱是青春少艾。此时,他们之间还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没有刀兵相见,他们只是两个一见面就对彼此产生好感的年轻人。
江允成对着何夕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何夕爽朗一笑,向着江允成走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人生里有情有仇,有恩有怨,没有如果。
江允成醒了。
他经常梦到何夕,特别是在北盟灭亡后,他亡命天涯的这三年里。有很多次,他差一点就死了,支撑着他的,是他想要再见何夕一面。可他也知道,见到何夕,他就不想死了。
所以他一直活着,即使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沈砚冰坐在江允成的床边,并没有因为江允成的醒来而露出喜色。
江允成想要笑一笑,却牵动了伤口,致使这个笑容十分难看,“你的表情好像我要死了。”
“你确实要死了。”沈砚冰冷着一张脸,“你不仅身中奇毒,而且还有一个何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取你的性命。”
江允成坐了起来,“你是说……阿夕,他在哪里?”
“说不定他就躲在哪个角落,等着给你来个一箭穿心。”沈砚冰把江允成按回了床上,“你好好休息吧,全身都是伤。至于何夕的下落,我会帮你打听。”
“多谢你,三弟。”江允成望着沈砚冰,眼里有感激。
“你我兄弟,说什么谢。”沈砚冰从旁边拿来一个盒子,放在床上,“你的十二刀,我只找回来六把。”
江允成涩声道:“另外六把,早就丢了。”
沈砚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怕给你添麻烦。”江允成顿了一下,“你不仅是你,你身后还有吴兴沈家。”
“大哥,你太为人着想,我其实不怕麻烦。”沈砚冰握住了江允成在被子外的手。
江允成不动声色抽回了手,“三弟,我累了。”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沈砚冰走出了房间,关上门。对着门,他脸上虚伪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他其实很想问江允成,我若是何夕,你怕不怕给我添麻烦?但他没有问出口,有些事,是不能问出口的。
他找来一个仆役,吩咐道:“你去城东客栈给一个叫何夕的人传个口信,就说江允成已经醒了。”
自那天醉月楼分手后,何夕就住进了城东客栈没有出来过。沈砚冰知道何夕的下落,但出于私心,他没有告诉江允成。
何夕收到口信后,并不急着去找江允成。他沐浴,焚香,补充好箭矢,保养了自己的长弓,然后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他才去了沈砚冰的别院。
他规规矩矩的递了拜帖,虽然拜帖中还夹了给江允成的战书。
江允成接到战书,啼笑皆非,只见战书上写着:
“江允成亲启:
吾欲杀汝,汝可自定死期,今日甚好,明日亦佳,后日吾不耐烦,或杀汝之后挫骨扬灰。
琮字。”
“胡闹!”沈砚冰看着战书,皱眉道。
江允成抚摸着何夕的字迹,何夕的字迹说不上好,然而笔锋凌厉,一笔一划仿佛要破纸而出。江允成想起记忆中何夕执笔的样子,眉眼间不由染上笑意,“他果然还是老样子。”
沈砚冰问:“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由着他胡闹?”
“我想在堂屋见他。”江允成将战书收入袖中,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略有些窘迫的问:“我看起来怎么样?”
江允成还未痊愈,脸色略显苍白,可是病弱并不能削减他的风流蕴藉,反而让他像从魏晋的画卷中走出来的名士。
沈砚冰强笑道:“你的风华气度,若排第二,这江湖中同你一辈的人无人敢排第一。”
“这都是江湖中人的谬赞,怎么你也同我客气起来了。”江允成打开床上的盒子,将盒子中的短刀一一插|进皮制腰带上大小不同的囊袋里。
“你本来就是人中之龙,怎样的赞誉都当得起。”沈砚冰看着江允成渭北春树一样的身姿,诚心诚意地说。
江允成打趣道:“我若是人中之龙,我的军师大人你又是什么呢?”
“我是云。”沈砚冰露出怀念的神色,他又想起了武林盟的那些日子,“二哥是虎,阿夕是风。”他口中的二哥,就是南盟盟主君游。
云从龙,风从虎。
江允成也陷入了回忆,“他确实像捉摸不定的风。”人如何能捉住一缕清风呢?
“你去吧,何夕恐怕是等不及了。”忍着心痛,沈砚冰提醒道。
“我去了。”江允成推开门,门外春光正好,春花烂漫,春鸟啼啾,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
堂屋中,翘着二郎腿的何夕心里十分的不耐烦。他讨厌等待,特别是等待江允成。他曾花了漫长的时间等待江允成回头,可他等来的只有北盟暗藏杀机的陷阱。
江允成进入堂屋的时候,何夕的脸色十分难看。
江允成仿佛没有注意到何夕的脸色,笑着说:“阿夕,好久不见。”
何夕发现江允成老了,江允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他心直口快,想也不想的说:“你老了。”
江允成感慨道:“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江允成第一次见何夕,何夕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时至今日,何夕的面容仍然如年少,时光仿佛特别眷顾他,不忍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你已不是昔日的江允成,我也不是昔日的何夕。”何夕冷冷地说。
在多年前,江允成自问是最了解何夕的人。而如今,这个满脸冷漠的人确实让他感到几分陌生。
“是吗……”江允成注视着何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碰触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旧交。
“啪。”何夕拍开了江允成的手,他一点也不想和江允成叙旧,“说吧,我们什么时候决斗?”
江允成无奈地笑笑,“你看我的兵刃。”
何夕低头,看向江允成的腰间。江允成的皮制腰带上有十二个囊袋,不过只有六个插着兵刃,其余六个空空如也。
何夕皱眉,问:“你的‘十二刀’呢?”
江允成抚摸自己腰间的短刀,“这几年我遭到朝廷追杀,出生入死,朝不保夕,‘十二刀’也只剩下六把。”
“大不了我也不用‘鹤雪’,我们赤手空拳打,谁也不占便宜。”何夕解下背上的长弓,扔在地上。
江允成看着被其如敝履的“鹤雪”,“这把‘鹤雪’,还是我送给你的。”
“鹤雪”其实是何夕的心爱之物,可是在江允成面前,他只能强装出一副对“鹤雪”并不在意的样子,“哼,谁稀罕,是你当初硬要送给我的。”
江允成心中苦涩,“三弟的院子里有座练武场,你我明日此时在练武场中决斗,你看如何?”
“就这么定了!”何夕捡起“鹤雪”,一刻也不想多待,施展轻功飞出了堂屋。
江允成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夕的背影,在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后,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章 他日坟前三杯酒
“他们在那里!”
“快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江允成和何夕一见如故,两人携手游历江湖。他们行至一小村,发现村中不时有人失踪。调查发现,原来是教主为修炼魔功,派教徒四处收集新鲜血液。两人杀了村中的魔教教徒,却引来了魔教的报复。何夕中了魔教青木堂堂主的青木神针,江允成则中了赤火堂堂主的赤火掌。
两人在魔教的追杀下疲于奔命,江允成忽然想起曾听村中人说起附近有一处悬崖,崖下是水潭。
“阿夕,你信不信我。”江允成挥刀挡开射来的羽箭,这位江南公子此时一身狼藉,不仅发髻散乱,白衣变灰,而且胸口有一大块烧灼的痕迹,正是赤火掌的掌伤。
何夕拾起地上的羽箭,朝身后的魔教教徒射去,“我若是不信你,就不会和你一起被追杀了。”他虽然看起来比江允成好些,但青木神针其实已进入了他的经脉,他渐感内力运行不畅。
江允成和何夕已来到悬崖边,悬崖之下雾气缭绕,深不见底。
江允成扬声道:“今日你我共死于此,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何夕大笑,“快哉快哉,当浮一大白!”
江允成抱住何夕,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一位魔教教徒向一个绿衣女子禀报道:“堂主,那两人已跃下悬崖,是否要派人搜索两人的尸体?”
“这两人有勇有谋,若是活着,来日必是我圣教心腹大患。”绿衣女子秋波一转,“不用了,回总坛。”
江允成和何夕一同落入水潭。
何夕已经昏迷不醒,江允成咬牙拖着何夕向岸边游去。江允成将何夕推上岸,自己却仍待在水里。原来这处水潭是一处寒潭,刚好可以克制中了赤火掌的江允成的身上的火毒。
江允成在水中整整待了一个时辰,感觉自己身体不再发热后,才爬上岸来。他知道何夕中了青木神针,木毒须以金克之,他毫不犹豫割开手腕,将血滴入何夕的嘴唇。此法只能暂缓木毒的发作,治标不治本,然而身边并无药物,姑且便宜行事。
不知喂了多少血,何夕才悠悠转醒。他看着江允成手腕上的伤口,竟流下泪来,“此生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那是江允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何夕流泪,那滴眼泪从那双璨若星辰的眼眸中溢出,从眼角处流出,顺着脸庞滑落,最后停留在何夕的下颌处。江允成情不自禁伸出手碰触何夕的下颌,那滴眼泪就落到了他的手指上。一瞬间,江允成连自己的手指怎么摆放都不知道。那滴眼泪明明已经冷了,他却觉得手指发烫。他就维持着那么一个僵硬的姿势,直到那滴眼泪在他的手指上干涸。
何夕察觉到自己落泪,颇觉羞涩,也不开口。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以对了许久,直到江允成回过神来。
江允成不知为何,竟不敢看何夕一眼。他偏着头说:“魔教说不定会派人搜寻我二人的尸体,此地不宜久留。”
何夕怕泄露情绪,便只“嗯”了一声。
江允成背起四肢无力的何夕,向着地势比较高的方向走去。
何夕伏在江允成的背上,气息喷在江允成的脖颈间。他的口中仍然残留着血的味道,那味道毫无疑问是令人不喜的,可他竟不觉得讨厌。他凑到江允成耳边小声说:“我本以为,我们今天真的要死在一起了。”他并不知道悬崖下是水潭,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思和江允成一同跳下来的。
江允成觉得脖子和耳朵都有些痒,“你就这么放心吧命交给我?”
“若是连你都不能信,天下我还敢信谁?”何夕掷地有声地说。
“若是有一天,我骗了你呢?”江允成鬼使神差地说。
何夕沉默半晌,说:“我便堂堂正正与你决斗,我若身死,我不怨你,你若身死,我每年都到你坟上敬三杯酒。”
“第一杯,敬你我倾盖如故。”
“第二杯,敬今日喂血之恩。”
“第三杯,敬来世再不相见。”
何夕醒了。
他觉得很恶心,对着木桶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嘴里似乎有一股铁锈味,他漱了口,可还是觉得那股味道萦绕不去。
他回到床上,躺了许久,没有半点睡意,于是从包裹里翻出一块布,对着月色擦拭自己的长弓。他擦着擦着,忽然想起,这把弓也是江允成送给自己的。
江允成,江允成,江允成……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和自己人生如影随形的名字。
十年前,他与江允成相遇相知。
九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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