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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浮生是梦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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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远不会想到,十年后自己跪在上一刻还驰骋飞扬的疆场上,荒原中,血泊里,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青帝,我国古代神话中的五天帝之一,是位于东方的司春之神,又称苍帝,木帝。也是百花之神。所以说走在满巷桃花中的吴钩如同青帝。
6
6、花灯 。。。
春联伴着朱门褪去颜色,柔风和着疏雨迷蒙三生。
热闹悄无声息地涨落。
春节过后不久,是放河灯的日子。
乡里的风俗稍有不同。三月末四月初的时候,月上柳梢,把涂了蜡的莲花灯放入河中,顺着水流飘远,祈祷此生平平安安,无疾无灾。
子衿央着手巧的小妹做了两盏精巧的河灯,提着去找了吴钩。
吴钩应着声出来,看了看,又回头折了两段蜡烛。
“哎呀,这样的衣服不行!放河灯是乡里最热闹的事情之一,要穿最好的那件衣服。你就入乡随俗了吧!”
吴钩只得再回屋换了件衣服。
子衿满意地点头,领着他往河边走。
“别说我是穷讲究。你看他们。”
“难怪。”男男女女都穿戴得正式而华丽,明花暗纹,金锁玉佩,儒冠雪柳,晃花了人的眼。
河面上罕见的没有画舫游船,怕水波惊扰了点点花灯。
“扰了花灯惊了河神,折了人家的福寿,可是要遭报应的!”大人吓唬着孩子,拉住他准备往水里投石头的手。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看准了,投下一块绣着自己名字的香帕。有的公子捡起来,两人便喜笑颜开;有的不解风情或视而不见,直直的走过去,女子便黑了一张俏脸。
吴钩跟着兴致勃勃的子衿。
两人难得穿的华丽,都是薄蚕丝罩着绣了暗纹的长衫,扣了玉石,在灯火中显得无限风流。
有女子擦身而过,触碰到吴钩空空的袖子时,又讪讪地歉然一笑。
吴钩很不自在。
边关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刚强豪爽的。
他见过的胡人女子都可骑马射箭,有的甚至随着父兄上战场。
他想起俘虏中的女子,狼狈,肮脏,用厌恶痛恨的眼神瞪着他,神情仍是不屈与刚毅。
然而中原的女子弱柳扶风,簇楚争艳,如瓷器般易碎。
从边关回来,朝廷赐下的与兄长给的金银已足够他衣食无忧,娶个女子自然不难,虽然,身有残疾。
只是倦了,厌了。
在边关,为家为国,只知生死有命,哪管儿女情长?
他习惯了当个孤独的将领。
无牵无挂,只有一匹战马,一把剑,简简单单。
更何况,从边关归来,他将自己当做逃兵中的一个。
他人还在边关拼命,离家舍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独享天伦。
所以他对女子甚至是有些惧的。
他轻轻拽住子衿的袖子,拖着他向更远处的河口走去。
“吴钩,这种节日可是‘小七夕’,你就不再看看?怎么反而往人少的地方走!”
吴钩也无心跟个半大的孩子分辩,只扬了扬右边的衣袖。
宽大的袖摆在右肘处突兀地弯折,子衿讷讷道:“抱歉……可是你真的不再考虑了?中原虽忌讳,呃,残损,但乡里的
6、花灯 。。。
风气并非……”尴尬生硬地转了句,“你不会真的对脂粉过敏吧?”
吴钩哭笑不得:“不是这个问题。”
“古人有言:‘敌未灭,何以家为’。我不能心安。”
子衿于是闭口不言。
人渐渐稀疏。远离了最热闹的那条灯河街,更上游的河道两旁已几无人迹。
偶尔有一两只河灯孤零零地飘过,汇入远处灯火通明的潮涌中,想必是远处半山的人家放的。
子衿看到一处石阶,便拉着吴钩走了下去。
微凉。江水涌着细微的浪潮,拍在石阶上,泛起一层层白沫。
最下面一层石阶已经生满了青苔,湿透了水。
河边的垂柳生了嫩芽,长长的柳丝垂入水中,拨出一环环涟漪。
无端心动。
吴钩突然觉得江南水乡的月夜很美。
今夜尤甚。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对残疾的歧视很严重,吴钩这样的人也会被嫌弃,不过衣食无忧,相貌好,娶妻不难。
7
7、放灯 。。。
子衿拿出河灯,从吴钩手里接过蜡烛,放进河灯里固定。
火石擦出微光,红烛零零地滴下蜡泪。
吴钩难得有了雅兴,轻吟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灯市如昼,月上柳梢。虽不是元夜,也非佳人有约,用在此处倒也应题应景。
两盏河灯被子衿放入江中,随着流水飘荡。
子衿看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焰,有些紧张地拉着吴钩许愿。
“希望来年幸福平安。”
吴钩笑着看他。孩子的心愿如此简单。他也低下头,却想不到要说些什么。
更何况江南的一盏河灯,风吹水流间顷刻便散了的烟火,又怎可能庇佑一生平安。
子衿看见他不以为意的神情,推着他道:“一年也就放一次河灯,听说心愿可以被河神听到。许愿不能太贪心,不过大家放了灯你又不许愿不也是吃亏了吗!”
吴钩失笑。为了什么祈愿呢?自己了无牵挂,更不信江南的河神能管凡人心愿。
众生芸芸,神祗岂顾记取两个凡人的生死年华。
他想了想,还是笑着说:“希望江南的河神保佑子衿平平安安,愿望成真。”
子衿呆了片刻,突然有些想哭。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老人,在放河灯的时候说,希望子衿平平安安,愿望成真。
那个是庶出的叔爷,整日撑着长篙在江流中漫溯。每日他在河边等着老人给自己提来很远的水市上才卖的糕点。
老人到了,他便跃上船,鼻端飘过糕点的甜香混合着青草清新的味道。
家里没有人关心这个将孤独终老的庶子,子衿却爱粘着他。
因为每年放河灯的时候,老人都会对着漂远的河灯反复念着:希望子衿平平安安,愿望成真。
吴钩拽了下子衿,看他猛地回身。
“你自己呢?”
“我现在过得不错了。难道还要叫他把我的手臂再变回来么?他应该管不到江北吧。所以不如让他实现你的愿望喽。”
子衿瞪他一眼。“你不会让我叫你大哥吧?这里不兴结拜那一套。”
吴钩哭笑不得。怎么会有这么不知人情世故的孩子?
“你放心吧。你好意思叫我还不好意思听呢。我应比你父亲年长。”
“贵庚?”
“三十六。”
“……看来不只是江南的水养人。”
风渐渐地盛了,吹得河灯一直打晃。烛焰忽然灭了,子衿顿时有些慌乱地弯□,试图去勾起河灯——“河灯是不能熄的,不然愿望就……”
落水声。
吴钩看着河面泛起的巨大浪花,呆了一瞬,本能地就也跳了下去。
三月末的水真的很冷。刺骨的凉让人睁不开眼睛。
吴钩试图用手划拉着水,却根本不能着力。
他自嘲地想,都知道自己不会水了干嘛还跳下来?应该大
7、放灯 。。。
声喊人吧……何况单臂也捞不起子衿……
错乱无力的感觉狂涌而来,他想起那个有着圆脸蛋的战士,为他提刀开路的步兵,倒在他面前的战马,白色的光点,仿若边关如霜的寒月——
意识渐渐沉没。
子衿黑着脸从水中拖出吴钩。
本来,江南的男子哪个不会水?别说是这两人高的河道,就是近长江的水网自己也不怕。方才自己才从泥水中挣扎出来,吴钩便从“天”而降,砸得自己脑袋裂开一样的疼,而且他明显是忘了自己才不会水!
结果,自己都快窒息了才把吴钩拖上来,河灯也不知道被冲去了哪里——或者,沉进水里了?
老人们说,河灯是不能熄的。河灯要平平安安地飘到河神面前,愿望才能达成。
子衿懊恼地拍击着水面,一边把吴钩的脚也推上去。
听见吴钩的呛咳声,这才放了心。
吴钩缓了缓,伸手将子衿拽上了水面。两人坐在阶上喘气。
夜里的风愈加盛了,远处的笑语也更加清晰。
各家用自制的灯箱串成长龙,微光影绰,看不分明。
吹奏敲打的乐声,喜庆欢腾的声音不比以往的柔软精致,反而有些粗糙简单。
两人听了片刻,相互看看,无奈认命,迎着夜风往回走。原本华丽的衣裳全湿了,泡了水又贴着身体,沉重而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想吃江南的点心了~
8
8、副将 。。。
进了家门,吴钩去烧热水,子衿去找取暖的东西来。
三月末已不算初春,所幸吴钩家里多备了些煤,烧起来身上见暖。
不多时吴钩搬了大桶来,自己一盆盆把热水倒进去。又让子衿到院里水井打了些冷水,掺进热水里。
两人将就着跳进了大木桶,吴钩本想就着热水把衣服一并泡了,被子衿瞪了一眼,只得先把衣服脱了,放进一旁的盆子里,才进了大桶,冷得牙关打颤。
子衿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身上的伤痕。一道道交错的,成片的,还有些年深日久,只看得见一些泛白的颜色。大腿小腿上都是伤疤,手臂上甚至有对穿的箭孔痕迹。
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经过西北的风霜刀兵历练出来的体魄。
吴钩看了看自己的伤疤,仍是不以为意地笑。战场上刀剑无眼,朝廷虽有火药,却不能大规模地使用。
箭矢满天,兵器反射出的冷光晃花了人眼,血色似乎要铺满曾经灰黄的沙土。
在那样的地方,有命活着已算幸运。
常常是脱去战甲,汗水混杂着血水,草药整片地覆盖上伤口,痛至昏睡。明朝又该拔营或是迎敌。
城墙上的砖瓦是士兵们最爱的东西,进了城便代表着可以休整两三日了,养精蓄锐。
即使是自己,看到城墙也有种心安的感觉——
直到那场大战。
他苦笑着睁开眼。
子衿已经穿整齐了,握着一头湿发烤火。在幽幽的灯光下,少年的脸光滑美好,还未生出或刚毅或沧桑的轮廓棱角。吴钩想,自己或许是羡慕这个孩子的。
他以后的道路,应该与自己截然不同吧。江南习文,江北尚武,何况他虽没有多问,却看出子衿家里不是一般人家,应该是书香门第。他再过几年大概就会在京城的酒楼喝上一壶状元红,成为……大哥那样的人。
“今天我们惨了。”子衿的声音。
吴钩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每年就放一次河灯,是不能熄灭的。不然愿望就不能达成了。而且,放河灯的日子是不能下水的,否则是会惊扰河神的。”
吴钩倒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风俗。“惊扰河神?可是我跳下去的时候,一下子就栽到河底的淤泥里去了啊?河神不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吧!应该住在更深更远的江流里……”
子衿看着吴钩困扰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开玩笑而已!江南的水我们谁没游过?又有哪个见过河神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是兆头毕竟不好。反正,今天我是不能进家门了。让我睡这里吧,要是家人知道我落水了,就惨了。”
两人抵足而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子衿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吴钩,你做的床实在太硬了。
吴钩也迷迷糊糊地答了句,我以前
8、副将 。。。
都是睡地上的。
第二天子衿醒来,发现吴钩躺在地上……“哎,忘记说了,我睡相不太好。”
他把吴钩搬上床,伸了个懒腰,推开门出去。
天色尚早。灰蓝色的布景安静而柔美,偶尔有一两声鸟儿的叽喳传来,划破落花无声的世界。
“燕子就要回去了?”身后传来吴钩的声音。
“已经四月了。燕子早走了吧!”
落寞。子衿回头时只看见吴钩这样的表情。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子衿忽然觉得,那座西北的城池,那片荒凉而广袤的疆域,不仅牵扯着吴钩的思绪,还有他的骨,肉,血脉。
“今上主战不主和,西北的失地迟早会收复的。”
一年前先皇在签订和议书后三月身亡。原本西北胡人蠢蠢欲动,而庄泽将军死守西城半月,胡人兵疲粮尽,只得后撤。只可惜两场战争中将士伤亡无数,跟随庄泽多年的副将也受了重伤,今上重赏其家人,准其解甲归田,免赋税,享俸禄。
“那个副将,好像姓吴?”子衿忽然想起,惊讶地转头望向吴钩:“难道是你?!”
“嗯。”
“啊……毕竟已经三十六了,不过跟随庄将军多年,还是算年青的将领呢。”
虽说少壮入军是常事,但西北戍边将军的副将是可以调动三万兵马的实职。大多数军人一辈子过着戎马倥偬四处奔波的行军生涯,却只能止步于千夫长罢了。
“若是文武状元,朝廷会酌情赐予五品以下的官职。”
“原来如此。”子衿有些羡慕,又有些说不出的豪气。
“吴钩,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和你喝上同一杯状元红!”
作者有话要说: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9
9、生辰 。。。
“少爷,后日便是您的生辰了。”书童欢快地说着道贺的话。
子衿看着镜中的自己。黄铜的质地,镜子再光滑也只能看个大概。
“少爷,这里这里。”小仆端来盛满水的铜盆。
十五岁是重要的生日,束发。
家里的长辈几乎都到了。在堂中,道贺声寒暄声不绝于耳。
子衿觉得烦躁。自己是这个家族期待着的孩子,于是这个生日也成了一种必行的节日。
家里男子十五岁后必须考上功名。尤其是嫡子,十五岁之前或可放任,十五岁后几乎完全不得自己做主。
家中虽未出过多少大官,却是士子遍天下。这样的族规也就流传下来。
只是这一代的长辈似乎有些贪心不足,而希望自己“有出息”。
试完衣服,子衿仍是从后门溜去了吴钩家。
院子里有茶香,这对吴钩来讲是件难得的事。
说不出名字的偏甜的茶里放了青梅,杯子旁还有一叠冰糖。
子衿欢快地坐在石桌旁,吹凉茶喝了一口。
“不过瘾。这样的茶应该用碗喝。”
吴钩笑着说:“我以为江南的茶必须用杯呢?”
“什么规矩。风雅的东西从来就不是茶。”
“我刚刚被那套衣服压得都喘不过气来了。又不是女子及笄,有什么好庆贺的。”
吴钩笑着想到自己的十五岁束发。差不多吧……不过那时父母已亡,兄长还是个京城里极平常的四品官,几乎没什么人来家里庆祝。兄长却仍是郑重地做了衣服,按着规矩一步步地来。
自己小声叫着累,就见兄长黑了脸,红了眼眶。
从那时起,懂得了世态炎凉,与兄长的关系也渐渐由亲近变得疏远。
“要是父亲还在,他一定会把你揍得下不了床,还由得你在这里放肆……”兄长如是说。
吴钩看着与年龄不符的抱怨着的子衿,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为什么没有去学堂?”
“啊?”
“你家里是江南的望族吧,我记得刘姓多出士子举人……为什么没见你上过学?”
“我已经通过乡试,现在是解元了。别看不起人!”
“你是那个‘神童’?”吴钩不由得用有些好奇的眼神看着他,“可是他不是云阳府的小公子么?”
子衿的神色顿时有些黯然。“我们家是上一代分出来的旁支。大伯家的孩子不成器,前岁纵人行凶丢了刘家的面子,后来我中了解元,才猴急地逼得父母把我过继了去。名义上是云阳府的少爷,不过家中只有一个妹妹,所以我还是在这里住。不过迟早还是要离开的。”
吴钩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实在不像是少年老成的人啊——我还以为你在考童声呢?”
笑闹一阵,院子里渐渐静了。风从花架中,茶杯旁掠过,偶
9、生辰 。。。
尔吹动浮在水面的茶叶。
隔院传来依依呀呀的管弦声,偷得浮生半日闲。
“吴钩,你明天能来吗?虽然不是冠礼。”
吴钩苦笑。“十五岁的束发虽比不上加冠,也是重要的仪式。你家人应该不会让外人——特别是我这样的人,”他摆了摆右边空荡荡的袖口,“出现在你的生辰上吧。”
一时无话。
子衿的样子极委屈。“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满十五岁。人情,事故,功名,一样一样全是够讨厌的。”
“可是我不想——”稚气的话语,子衿突然红了脸。
吴钩大笑道:“娶妻生子?”
“嗯。我记得以前学堂有一个大我几岁的人,他一直没考上功名,家里就逼他先娶了妻。之后忙里忙外的,学业就这么荒废了,现在整个人看不出一点二十岁的样子,就是个中年人了。”
“我不想这么早开始操持家务,变得像他一样。”
“而且……娶妻很麻烦!”子衿想到方才小仆念的琐事,又恢复了稚气的表情。
“你想想么,那些闺中小姐讲究的很,娶妻的时候又只看面相八字,要是我一揭开盖头看见一张这样的脸——”子衿夸张地做了个鬼脸,“那怎么办?”
“怎么能以貌取人?娶妻娶德。只有小鬼才会这样揣测嫌弃过门的女子。”
“要是我,就要自己喜欢的!那才能谈以德识人。怎么能找个自己不认识的。”
“不过,还早着吧——反正家里的规矩是考上功名前不得近女色。”
“挺稀奇的。”
“据说是怕玩物丧志。在家里,酒色财气都是一样的,浅尝则可,不得耽溺。犯了族规,譬如我那个堂兄,就得行家法。虽然我大伯凭着嫡子的身份保下了他,只紧闭了半年,但还是惹得许多族叔族人不满。”
吴钩惊奇道:“按你的行事,整天跟我这晃荡,怎么还没被打成平板?”说罢,自己也忍俊不禁。
10
10、生病 。。。
子衿瞪吴钩一眼:“我说我是来跟你学习棋艺和兵法的。书已经读够了,家中只有经史典籍,又专请了一个腐儒来教书,再待下去,我非疯了不可。三年后就要去参加会试了——本来去年便要去的,可是京城附近不是也传了疫病的消息么,结果就没去成。”
去岁春初,京城旁的涞水关突发疫病,民众极其恐慌。甚至有传言言曰连年征战天怒人怨,国之将亡。
今上爱惜百姓,下罪己诏;然疫病不止。为制止疫病扩散,谏官李淼向今上进言,锁城以治病,并自荐暂代此事。今上感其忠义,准李淼暂理此事,代城领一职。
四月后,涞水开城,城内秩序井然,疫病消弭,天下称奇。
今上大赦天下,以示恩德。只可惜李淼不慎染病,身死异地,今上怜其忠正死国,让他家人扶王侯规制灵柩返乡;又赐金银数万,举家谢恩而去。
——李淼此后成了子衿钦佩的忠直之士之一。
只是当年有不少准备应考的士子都须经过涞水关,莫不是畏于疫病退缩不前;少数大胆的考生也因绕了水路而耽误了行程。恩科少了近一半人,子衿原本也该是其中一个。
“你说谏官李淼为什么会得病?他那种大官,不该躲得远远的才对么?”当时,有人发出如此疑问。也有人猜测道:“大概是为表亲民,去底下探访时染上的罢——毕竟不是什么太厉害的病症,即使是锁城,也不该莫名其妙地死了。”
吴钩看着子衿有些向往的眼神,脸色有些难看。他轻声说:“李淼他——是个很好的人。”
“哦。”
“不过,他当年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那便是为民而死,更值得敬佩。”
“大概吧。”吴钩无意再解释。别人的故事说在嘴里,不过轻轻一叹,未曾深究。
“子衿,你以后若进了朝堂,千万收敛锋芒,记住明哲保身——否则,有些时候会陷入身不由己的困境。”
看着子衿不服气的眼神,他暗自摇头。风华正茂,年少轻狂。
子衿又神游了半晌,转过头来已带上些调皮的神色。“我说,吴钩——我们出去玩吧!”
********************
四五月的江南已是烟雨蒙蒙。空气中飘散着酒香,从幽深的巷子中传来拉长了调子的歌。枝头无数粉白堆红,模糊了季节。
偶尔街角有两个老人对坐,中间放着茶碗与烟杆。细雨打湿了高盘的头巾与清瘦的长衫,他们言语与动作间比卷云流水更悠然。
吴钩向家里走去,手里提着几个药包。他全身隐隐作痛。当初兄长劝他不要去潮湿的南方,然而他执意前来,因着他的母亲有一半是江南人。只是受罪的日子更长了,每到阴雨时身上更痛得欲死。他不禁
10、生病 。。。
疑惑——怎么以前在战场兵刃带来的伤痛,还不及这缠绵入骨的江南雨?
人们从沉思者的他身边走过,都刻意让开了路,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几个孩子唱着歌谣,丢着石子从他身边跑过,童鞋溅起水珠,打湿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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