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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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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最后一条洛璟言噗的笑出声来,“草包少爷也太弱了。”
“比你是差得远了。”慕北驰想起刚遇到洛璟言的时候,他也是刚跌下马被人居高临下的指着,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对方。眼神倔强忍耐,像只受伤的小兽。自己也是对这眼神感兴趣,才出手帮了他。
☆、一盏河灯引发的血案
入了夜有些秋凉,月光隐在厚厚的云层里,黯淡的夜晚更显灯火荧荧。顾瑜瑾在客房里独坐饮酒,不知想些什么。店小二敲门送水,见他一人闷在房里,热心的劝他出去看看灯赏赏景。
“……客官您想啊,若是因灯结了良缘,那是被河神庇佑的不是?再说就是不求姻缘,平常的有个什么心愿念想不能说给旁人听的,也能说给河神听呀,都说心诚则灵,指不定多说几次就能成呢!就算不成,至少也有个地说说,比闷在心里好啊。”
顾瑜瑾意动,“灯能买?”
“出了门往左走,胡同口有家裁缝铺子,那家娘子做的灯是全城最好的。就是价钱高,只在灯会当天有卖。”
顾瑜瑾点头出门。
此刻洛璟言蹲在岸边捞灯捞的眼都花了还乐此不疲。刚捞到个特别华丽的,抽出藏在里面的笺子一看:“妻妾相处和睦。动手也去别处。”憋着笑又放回去。慕北驰在一旁边看他闹腾边揣着坛酒喝,时不时瞅瞅有没有美人经过,也是自得其乐。
“听说李家娘子灯做的好,入水整晚不沉,还能串绳挂起来看。慕大哥我们快去看看这会儿还有没有,我要给四叔买盏挂在院子里玩玩。”说罢拉着慕北驰烟熏火燎地跑去买。
刚进裁缝铺门,就见个穿黑衣的人正放了锭银子在案桌上,足有十两。洛璟言认出就是晌午拿银子砸马的“贵人”。店家说最后对灯被这位客人买了,一边还在给黑衣人夸赞这灯现在只是含苞的形状,点燃后会慢慢展开,莲花样开在水面上。灯油是特制的,能燃一夜。都是成对卖的鸳鸯灯。洛璟言心说最后那句准是坑人的,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两只,非要说成一对。心里好些失落,越看越喜欢,惋惜的叹了声。
看到少年沮丧的样子,顾瑜瑾推了只过去,“给你。”洛璟言惊讶地抬头看着对方,慢慢的眉梢眼角都弯了起来。随后有些羞赧,赶紧低下头,暗骂自己可真厚脸皮。又觉得这黑衣人长得可真好看,虽然冷冰冰的,却让人忍不住去看。这样想着,脸都热了。
眼前的少年神色变来变去很是生动有趣,顾瑜瑾脸部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松动。想起多年前的黄昏,小曜听了他的告白也是这般变幻莫测的神情。慕北驰一直靠在门槛边没做声,此时出言道:“如此多谢兄台好意,在下愿付银两。”洛璟言醒悟过来忙去摸钱袋。顾瑜瑾摆摆手说了声无妨,便向店家要了纸笔写笺子。洛璟言有点无措,不知道该不该坚持拿钱。“算了。”慕北驰笑着摸摸他的头,也拿笔墨让他凑个景。
“我写好了。慕大哥有没有什么对四叔说的,也写两句?”慕北驰沉思了一下,提笔写下:薄雾散尽。
旁边,顾瑜瑾似乎陷入回忆,神色落寞黯然。轻叹落笔:愿倾半生凌云路,求得清魂入梦来。落款:辰霄。而后把笺子折好放进灯里嵌的凹槽。
侍卫李方鸣匆匆进来,趴在顾瑜瑾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神色一变,看了看手里的灯对洛璟言道:“能否代我放入河中?”洛璟言赶忙点点头。
“多谢,告辞。”
“方便的话,敢问兄台尊姓?”洛璟言在人身后忙不迭的开口。看人不语,难为情道:“那个,谢,谢谢你送的灯。不耽误兄台了,后会有期。”
“凌念。”顾瑜瑾抛下声,转身离去。
这一刻,他被心中的执念驱赶,只想尽快离开,并不知道自己和所追寻的东西曾那么靠近过。
“你说人已经找到了?什么时候?”顾瑜瑾沉声问。
“三日前,现在已经囚在府里,有专人看守。”
“连夜回程。”
“大人,现在城门已闭,入城势必要禀明身份,恐有不妥。”
“去准备吧。”
“是。”
两匹骏马星夜兼程。顾瑜瑾的心情随着马背起伏不定。终于要揭开真相了吗?就算只是徒劳的追寻,也想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小曜临死之前都说过些什么,有没有提起过他。只有一句话也好,也能慰籍日后漫无边际的岁月。
提着对鸳鸯灯在街上晃悠,洛璟言提议先吃点酒暖暖。两人寻了家偏僻的铺子要了碟酱菜和一坛子酒。酱菜的味道做的清爽,酒却辛辣的很,洛璟言还是头次喝这种烈酒,几口就喝的身上热腾腾的。盯着粗瓷碗边问慕北驰有没有什么需要拜神求佛的愿望。
慕北驰半晌也没想出来。自己的人生的确没什么大波折,想要的东西基本都到手了,想做的事情也都做到了,长生不老、天下无敌什么的他又没兴趣,实在没什么非得求助神佛的事。含糊道:“那就天下太平吧。”
听到那么没诚意的回答,洛璟言撇撇嘴。
“慕大哥,你说刚才那人会写什么愿望啊?”
“想知道看看不就得了,反正你都看了半条河了。”
洛璟言想了想摇摇头,那人的表情既怀念又哀伤,所求的怕是竭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我看了也没用。”
慕北驰抬了抬眼,“璟言很在意?”
“他当时那个表情……和我四叔倚门北望的神情很像。”说完晃了晃昏沉沉的头,想到慕北驰明天就要走了,不知下次何时才能一起去别院喝茶聊天,心下十分不舍。
“慕大哥你还会来找我的吧。我喜欢与你一道,又轻松又安心。你就只是把我看成洛璟言而不是洛家的二少爷。所以我带你去别院。四叔也是喜欢的,我看的出来。”慕北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把最后一点酒喝干净,扶起醉意朦胧的人走出去。
夜深了,人群散去后又变得冷清起来。水上灯火星星点点彼此碰撞。有的沉了下去,那些深藏的心思还没能展开就陷进了幽深水底,再也不见天日。洛璟言挣扎着把灯放进水里看它飘远。愿这灯火能燃的长长久久,那人的心愿才好让神佛看见,得以眷顾。
回去的路上洛璟言摇摇晃晃,翻来覆去的说四叔还没看到灯。直到慕北驰答应晚上亲自送去,才心满意足的哼哼了几声,挂在他身上打起了瞌睡。慕北驰苦笑着扶住他,脚底生风,几个起落进了洛园。
把小醉鬼安顿好,回房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大半夜提盏灯在别人家里逛来逛去似乎不大好,便仗着轻功隐身遁形偷偷遛过去。夜晚的别院静的让人心慌,风声簌簌树影婆娑。慕北驰推了推紧闭的门,看着高墙犹豫,想了想少年的反复叮咛,终是提气翻了进去。
满院暗香浮动,浓烈的让他皱了皱眉头。拿出火折子把灯点上挂在院中。暗想,偷偷摸摸地翻进人家院中点火,抓到了不知道够不够吃趟牢饭的。正想趁着主人家没发觉赶紧回去,屋内却传来阵压抑的咳嗽声,似乎隐忍着痛苦。他心头微惊,正欲查看,却听到有脚步声正走过来,纵身一跃藏在那棵繁茂的梧桐树上。
洛云息走出来。身上松松垮垮的罩了件外衣,长发湿漉漉的垂在背上,赤着脚,手里握着个匣子。慕北驰此刻呆在树上尴尬不已。只恨自己眼力好,挑人洗澡的时候来翻墙。富家子弟还有深夜不眠黑灯瞎火泡澡的习惯?
洛云息从灯壁槽里抽出笺子来读。
熟悉的笔迹。一折一勾之间透着凌厉的气势。
辰霄、辰霄……两个字似化成利剑穿过他的身体,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经年往事像是沉在水底的渣滓被翻搅出来,浑浊混乱。
慕北驰此刻也动弹不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洛云息的呼吸急促钝重,越来越不稳,火光映的他侧脸忽明忽暗更添诡秘。突然,洛云息端起手中的匣子,转身瞄向梧桐叶间,扣下机关,“唰”的疾射出排短小的弩箭。慕北驰一惊,避身闪躲,锋利的箭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鼻端嗅到股奇怪的香气。
他一动,暴露了踪影。洛云息锁住了他的身形,又是一排弩箭,来势更疾力道更猛,慕北驰不敢大意,抽出腰中软剑运起内力尽数扫落。洛云息见状,不知道为何下手犹豫了下。慕北驰抓住时机,借树枝着力,欺身上前将匣子斩落。
洛云息避过剑身,左手握紧袖中匕首攻向慕北驰。他招式灵巧,下手准确干脆,只是全无内力,几招下来便被剑顶住了心口。
“得罪了。”慕北驰撤回武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洛云息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摇曳的火光沉默。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夹杂着悲切的愤怒,继而转成绝决,举匕向心口刺下去。慕北驰大惊,挥剑去挑开,终是慢了点,那刀刃已入内少许。他近身紧紧扣住洛云息的手,点穴止血,喝道,“冷静点!我什么都不做。”
声音低沉稳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洛云息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头发丝丝缕缕的缠在慕北驰的手背上,身体微微发抖,低声咳嗽。
“你想怎么样?”洛云息静静的开口。
这个夜晚这里发生的每件事都匪夷所思,先是半夜摸进别人家的院子被发现,然后遭遇了通莫名其妙的弩箭,接着想杀他的人却要自尽。慕北驰吁口气,“我只是代璟言把灯送来。躲在树上……是误会。”略解释了原委。
洛云息盯着他突然问道:“你到底是谁?”他的眼睛很亮,和平日所见截然不同,带着锐利的寒意。慕北驰心下恍惚,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似曾相识又想不出来究竟是谁。
“在此只是璟言的朋友,没有别的身份。”
“那盏灯……还有谁碰过?”
“没有旁人。”略思索,顿悟,“灯成对。买主因事托璟言将其中一盏投入河中,另一盏送与我们。莫不是投错了?”
洛云息浑身一震,抓紧慕北驰的手艰涩的问道:“那人,那人,他……”然而后面的话却又被吞了回去。终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能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有千万句话堵在胸口,死死的挡住了每一口空气,让他窒息。四周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怎么也瞧不真切。他垂下手,无力地说:“出去,不要再来。”脚下如踩浮萍般晃晃荡荡地回屋,扶着门框软倒在地上。
☆、病而不弱的伤员
慕北驰扶起洛云息放在榻上,拿出药来给他裹伤。解开外衣,就看到他右肩靠近胸口处上有道狰狞的疤痕。应该是被箭矢所伤,看起来有段年月了,颜色已经转淡,只是在他苍白的肤色上仍很清晰。想到洛云息刚才攻击时用的是左手,心里惋惜。干净利落的把伤口处理妥当,坐在床沿闭目养神。
后半夜下起雨来。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看着身边人昏迷中的脸,慕北驰感觉整颗心都给淋的湿答答的,说不出的阴暗晦涩。这夜雨梧桐院的孤独能把人溺死。洛云息无知无觉的躺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慕北驰看得心慌,触到他的手一片冰凉,不禁送了些内力为他调理。
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洛云息睁开眼睛,起初有点茫然,目光氤氲。慕北驰松开他的手,倒了杯水扶他喝下。
“谢谢。”洛云息轻轻地说,看了慕北驰良久,眼中有丝暖意,“今晚的事,请你保密。若是有什么想问的……”
沉吟了下,慕北驰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我能不能唤你的名字?”
洛云息诧异的抬眼,发现慕北驰神色很认真,似乎这是目前最需要确认的要事。“按平辈称吧。可以唤我云息。”
“这辈份可乱了。”
“各交各的,无妨。”
一晚上就长了璟言一辈,这墙翻的值。慕北驰应了句,不再出声。
“……没了?”
“哦,叫我北驰就行。”
洛云息轻笑,紧绷的后背如同顺毛的猫一样放松下来,侧脸看他,“没伤到?”
“没事。不过你那弩箭厉害,机括做的甚是精巧。还好就两拨,再有拨就抗不住了。”
洛云息抚了抚伤口绷带,低声说:“犹豫了下,怕把你射死了,错过了时机。”
“如此谢过救命之恩。原来你看见了啊。”慕北驰勾着嘴角笑道:“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好。”
“没看见,猜的。”
慕北驰捏了下眉骨,随即想明白关键。自己刚点上灯洛云息就出来了,蜡还没有化开,人定还在附近。若是有心送信儿的,大都想探探对方的反应。院子藏身的地方首选这棵树,有没有人试试便知。怪不得第一下准头差了点。
洛云息觉得冷,胸口发闷,压不住的低声咳嗽。慕北驰看他畏寒,拉过他的手想再渡些真气给他。洛云息摇摇头抽回手。慕北驰当他不想欠自己人情,也不勉强。两人一时无话。
慕北驰想到留在匣中的第三发弩箭。洛云息因为知道是他才手下留情的吗?这么说自己早就被怀疑了?为什么要如此提防?他觉得疲累,闭了眼靠在床头道:“你再睡会。这里没有别的床,我懒得动弹,厚着脸在这靠会。”
洛云息知他是为了照顾自己才这么说。这个人的体谅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忍多问,不必多说。秋雨带来的湿冷寒意侵袭着每寸角落,被这个人握过的手攥着夜里唯一的暖意。
心里终是不忍,低低地唤了声:“北驰。”
“嗯?”
“我并未疑你”,洛云息解释道,“第二发弩箭放完才知道是你。箭上涂着种香,和这院里的香气混合会致人昏眩。你接了两次都没事。”
“甘露茶是解药?”
“嗯。”洛云息精神不济,昏昏沉沉的阖着眼。
“来的头天睡的沉就奇怪,但是茶入口的时候却没喝出来什么问题。原来是因为院里的香味。”
“对身体无害,只是安神作用大些。”
“为什么犹豫?”慕北驰挣开眼侧头认真问道。
“谢礼……璟言……没用。”洛云息模糊的说完就睡了过去。
最初的茶是护送璟言的谢礼,犹豫是怕璟言难过。至于“没用”如何理解,这时的慕北驰尚且不知。看着洛云息露在外面的手,苍白瘦弱,这样的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着守护别人的心情吗?出手干脆却又迟疑,明明很小心却又不惜命,心肠那么软行事却那么烈……慕北驰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人,既柔弱又刚烈,既淡然又决绝。
破晓的时候洛云息醒来,发着低烧,脸色憔悴。他一动慕北驰马上睁开眼睛,沉默的看他撑着床沿起身,穿衣净面束发,有条不紊。把自己收拾好,额上渗出层薄汗,坐下来把气喘匀才开口:“等一下会有人送早膳过来,慕兄要用过再回房?”
“不了,这便回。”
“慕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是真的无以为报,身无长物,甚至不能轻易离开洛园。
“我喝了你两杯茶,扯平了。”
“那个做不得数。始终欠你个人情。”
洛云息半靠在椅背上,薄唇轻抿,目光低垂,看起来又虚弱又疲倦。他坐的随意,语气也平静,却偏有一股凛然,说不出的骄傲。昨晚躺在身边的人仿佛只是幻觉,慕北驰心中微涩。
“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慕兄伤药很好。”
“那就好。先回去了。”慕北驰走到院门口,推开门,看着洛云息在晨光中瘦削的脸颊,没头没脑的冒出了句:“今日该起程去乐平。你欠的人情不如现在还我?”
“……好。你想要什么?”
“收留我几日。”
洛云息不明白,于情于理慕北驰都该尽快离开是非之地,为什么要留下来?如果是对洛家有图谋,应该清楚留在别院没用。无论是生意还是人脉自己都完全脱离在外。如果是来找自己的,又不会是如此态度。他什么都不做,也不问,似乎真的就像他说的——只是璟言的朋友,只是个误会。
“……好。”
慕北驰点点头身形一闪而出。用过早食,与洛璟言兄弟二人话别,互道珍重,策马离去。然后兜了个弯,进了盈花楼。
盈花楼是炎城有名的青楼,姑娘自然是美的,客人当然也不少。不过大清早就施施然晃进青楼的客人实不多见。慕北驰从怀中拿出枚印信递过去,“给你们管事的,他自会明白。”
少顷,管事匆忙迎了出来把慕北驰请到楼上用茶。恭谨着开口:“大当家昨日传信过来,贵人登门,楼内全凭吩咐。”
慕北驰挑了挑眉微哂,“那代我递个信回去,就说要晚两日到。”
“是。小的马上吩咐下面去办。”
“有劳了。对了,有没有外伤用的药?”
“您稍等。”半盏茶的工夫,管事捧着个锦盒进来,打开有两个瓷瓶,“这两瓶一个外敷一个内服,对利器造成的伤势很有效。”
慕北驰打开闻了闻,收好,道谢离去。
出了盈花楼的门,在城里七绕八绕。隐约察觉到有人跟踪,暗暗心惊。此人极为难缠,隐匿追踪的功夫了得,自己只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却无法锁定。什么时候被这样的麻烦角色惦记上了?在城中兜了大半日见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尾巴,索性出城朝着荒僻的地方走,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打算。
骑马行至一片密林时,异变突起!
弩箭从四面八方向他疾射而来!慕北驰从马上一跃而起,躲过轮箭雨。身体还在空中,紧接着又袭来一轮。角度刁钻,配合的极为巧妙,对他的武功身法显然仔细琢磨过。
此刻无法借力,只得咬牙坠沉,狠狠地砸入地面,震的他体内血气翻滚,好不难受。刚落地,就见四条铁链以雷霆之势扫过来,林中之人随即现身。袭击者有四个,身穿普通的麻布衣,蒙面,手持粗链,身上居然还背着把剑。慕北驰抽出软剑去挡,剑与铁链一触即分,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慕北驰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却摸不准是谁下那么大功夫要捉他。双方缠斗了阵,僵持不下。忽闻一声唿哨,蒙面人得了讯号,弃链抽剑上前,与慕北驰近身搏斗,招式凌厉,下手狠绝。慕北驰知道对方已经不再存生擒的念头,开始搏命了。当下也不再试探,郑重迎敌,一时间树林中刀光剑影、枝残叶落。
蒙面人未料眼前这人如此难缠,和侦查到的目标讯息不符。想到这次任务如果失败,也无法苟活,遂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纵使被伤多处亦不管不顾,只求毙敌于剑下。慕北驰见他们如此行径,推测这些人是死士,也熄了擒住问话的念头,不再掩饰实力,凭生所学尽数施展。数十招后,卖了个破绽,被其中一人划伤左肋,而他也借着这个间隙刺中那人胸口。四人联合的攻势被打破,威力骤减,没多久便都伤在慕北驰剑下。
“自行了断吧。”慕北驰看着地上几人满身血迹,冷然道。四人明白大势已去,再无转机,牙关一咬,服毒自尽。慕北驰处理了伤口,在背囊里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又从尸体上翻出刚才射自己的机括,收集了几支弩箭,拂袖离去。
良久,又有两个蒙面人悄然而至。“任务失败,四人身死。速去回禀主人,此人身手于我们得到的讯息不符,还需从长计议。这里我来处理。”
“是否换人继续盯梢?”
“撤了。这次已经引起了对方警觉。我们这边最擅长追踪的人都折在这了,其他人来也没用。你先去报信。”
“是。”
☆、陌生的情绪
进城时已近黄昏,炊烟袅袅,倦鸟都扇着翅膀噗啦噗啦的归家。慕北驰的马早在刚才的厮杀中毙命,他拖着身疲倦,带着左肋上不轻不重的伤和满心烦闷,无声无息地潜进了洛园。
洛云息正靠在树下的藤椅上握着把木梳发呆,目光穿过齿间的缝隙不知落在何方。回神就见慕北驰正从墙头上翻进来,落在株花木前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很复杂,翻腾着很多杂乱的情绪,却很快散去。
任谁被来路不明的杀手伏击、看了四具尸体、带伤步行十几里、还得翻墙潜进别人家院子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太好。可慕北驰看见洛云息暮光中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情也不是那么糟糕了。至少他也能像那些扇着翅膀的归鸟一样有地方休息下。意识到这点,让他的心情瞬间复杂难明。
“慕兄?回来了。”
“嗯——”慕北驰含糊的应了声,懒洋洋地走到洛云息身边,靠着树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两个瓷瓶递给他道:“治伤的,药性很温和。应该适合你。”
洛云息接过道谢,没有推辞。知道这是刻意寻来的。慕北驰根本不需要他收留,只是顾虑他的身体找的借口罢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得到如此的好意。
“有什么东西吃吗?”慕北驰问道。
“晚膳还温着,到屋里来用吧。”
“怎么没吃?”慕北驰看着尚未动过的饭菜,“不舒服?”
“还好,不太饿。”
慕北驰没说什么,低头用饭。他吃的很慢时间也很长,像是要籍着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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