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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彼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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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暖玉点点头,然后看着裴齐有些慌张的眼睛,轻声道:“你之所以过来……是怕那个出事的商旅是我吧?”
  “……”
  “是还是不是?”
  “……”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作是默认了罢。”
  “啊,不是……”
  裴齐说道一半,话便说不出来了。
  因为傅暖玉的脸,已近在咫尺。
  那样近,似乎自己托得长长地鼻息就呼在那个人的脸上。
  裴齐看着傅暖玉带着笑意的脸,两扇睫毛遮出淡淡的阴影,那阴影里的眼,泛着柔润如玉的光。浑身的血液立刻倒流了。
  两个人的唇自然而然地贴到了一起。
  裴齐想,自己大概就这样沉溺至死了。
  四瓣唇轻轻地贴在一起,没有缝隙,淡淡地透着清凉。
  傅暖玉微微张了张唇,便含住了裴齐的下唇,裴齐故意重了重,不由得闭上眼。
  口腔被灵活的舌轻而易举地撬开,荷叶的清香瞬间倾满整个口腔。唇舌之间,一片潮湿。
  裴齐闭着眼很青涩地回应着,结果只是被傅暖玉带着走,任傅暖玉四处撷取。
  一个吻罢了,却磨光了裴齐的所有理智。
  傅暖玉一边吻一边把裴齐压回床上,却并不粗暴,温柔异常。
  傅暖玉松开唇,头滑到裴齐耳畔,浅浅地笑,柔声道:“可能有些疼,齐儿你忍着点。”
  裴齐的脸瞬间桃红奇艳。
  窗外,雨声密密,风依旧透着小窗漏了进来,致使屋内烛火明明晃晃,暧昧之极。
  那风声雨声却也盖盖不住压低的哼声,同风雨混在一起,竟美好异常。轻纱罗幔满春色,青柳花红始满园。窗榭错把清辉困,自有良人玉手来。
  这或许是梦,一场迷离地梦,梦里春暖花开,莺歌燕舞,那些划过水面的船桨,带着旅人,去向远方,远方啊远方,在期待里美酒飘香,韵味悠长。
  但那些疼痛是真的。
  快感也是真的。
  傅暖玉停下来,双手撑在裴齐肩两侧,抬起身子,看着裴齐,轻道:“齐儿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一直闭着眼?”
  裴齐更为羞赧,感觉呼吸
  急促,而心更时怦怦直跳,继续紧闭着眼不说话。
  傅暖玉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裴齐没有动作,良久说道:“是怕了吧?你是怕这一夜一过你我还是原来的样子?”
  裴齐微微一惊。
  只听傅暖玉继续说道:“你就是怕,我还是要你。”
  裴齐心猛地一跳,慢慢睁开双眼,从慢慢扩大的视野里看到在自己上面的傅暖玉的脸,定定地看着傅暖玉带着悲伤的眼,眼角突然有些湿了。
  裴齐鼓足了劲,抬起双手伸向傅暖玉,一点一点地凑过去,终于,搭上了傅暖玉的肩。裴齐吸了口气,慢慢移动双手的距离,直到搂住傅暖玉的白皙的脖子。
  这一搂,裴齐放在傅暖玉脖子后的手便十指相扣,紧紧地锁在一起。
  这一搂,一切竟在不言中。
  傅暖玉微微一愣,然后神色俨然,看了裴齐一阵,道:“我说过我想要对你好,现在我要把那句话改成我会对你好。”
  说完,再低头,吻了上去。
  一夜雨,两声笛,三过西厢扰寂静。玉枕微凉纱幔起,无月桂树不知处,仍有沁人香。
  窗外,雨下一整夜。
  次日,裴齐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微微侧头,枕畔已经没有了人。
  裴齐一愣,想要起来,身体微微一动,只觉得腰酸得发软。一回想起昨夜里发生的事,裴齐脸不由得又发烫。
  听到有门打开的声音,片刻,只见傅暖玉端着一盆温水走到了床边。
  傅暖玉把水放在一旁,笑道:“醒了吗?”
  “嗯……,”裴齐红着脸,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呵,”傅暖玉轻笑,把浸在温水里的毛巾拧干,坐到床边,伸手扯下裴齐盖在自己脸上的被子,“乖,别闹,擦擦脸会舒服些。”
  “……”
  裴齐不知所措,伸手要去接傅暖玉手中的毛巾,傅暖玉却故意抛开裴齐的手,让裴齐拿了个空。
  温热的毛巾在额头敷了敷,裴齐觉得确实舒服了不少,而且傅暖玉一点点地为自己擦脸,那么轻,那么柔,像是自己的皮肤吹弹可破似的。
  傅暖玉道:“你再躺躺,一会儿我把粥端过来喂你吃一小碗。”
  裴齐问道:“还在下雨吗?”
  “嗯,还在下,只是小了些,”傅暖玉把毛巾拿来,“坐船倒是可以勉强回去,只是你现在这样不方便,我同下人说了,我们明天再走。”
  裴齐脸更加烫,又伸手要去扯被子盖脸,却被傅暖玉按住了扯被子的手。裴齐想想,不知道爹怎么样了,想快些回去,只是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能回去,况且还下着雨。
  那只有明日再回去了吧。
  手依旧被傅暖玉按着,裴齐咬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傅暖玉笑笑,俯□在自己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说道:“明日回去后,我会跟我爹说我要接管东边的所有绸庄,那样离你近些,我在绸庄附近给你找个职务,这样见面的次数不必府上少。”
  也不是多好的办法,但却是唯一的办法。也可以看作是权宜之计了吧,等局势缓缓或许就不用如此了。
  见总比不见好。
  裴齐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我什么都不说==。不剧透……嘿嘿


☆、第二十七章 风满楼(五)

  雨果然小了,却没完全停。
  坐在船上再次看到江面朦胧的烟雨,竟觉得轻松而舒服。
  傅暖玉一直挨着裴齐坐着。整条船是包下来的,下人又在别间,没有旁人,所以从上船后到船靠岸,裴齐的手一直都被傅暖玉握在手心里。那样暖,都要开出花来。
  下了船,两人各自散了。
  但裴齐记得傅暖玉在船上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些傅暖玉柔声对自己说的话,却像是用刀刻在了心头。现在只有听傅暖玉的了,自己别无他法。
  裴齐暗暗地想,不一定没有什么好结果,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撑着的纸伞边缘有水滴慢慢地滴下来,就这么滴了好十几里,抬抬伞,门就在眼前。
  站在门外,细细地听,也只有雨声,院里似乎很安静。裴齐咬咬嘴唇,伸手要敲门。
  才敲了一下,门便裂开一条缝隙来。裴齐一愣,门竟然只是掩着的。
  连忙推开门进了院子,院子里没有人,屋檐下也只有因下雨湿润的草药。但药罐是坐在火上的,还冒着白烟。裴齐四周看看,喊道:“茗烟!”
  没有人回答。裴齐收了伞,想起出门去了。便要进屋看看裴迟。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苦涩的药味迎面而来。裴齐一惊,向床上看去。
  看见的只是裴迟一动不动地睡在床上,没有任何声息,就像……
  裴齐两步并一步的走到床上。裴迟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更是看得清晰。那样惨白的一张脸,比纸尚不足。眼睛也闭得紧,似乎撬不开。躺在床上的人,如枯柴一般!
  裴齐坐在床边,伸出的手有些颤抖,为裴迟捏了捏被子,轻声喊道:“爹……”
  亦没有回应。
  裴齐的心跳得快了些,又喊了一声,“爹,你醒醒……”
  紧张地看着床上的人,心在嗓子眼跳。看着看着,裴迟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裴齐这才松了口气。
  “爹……”
  裴迟眯着眼睛盯着裴齐的脸,带着阴翳双眼泛着迷离,就像是不认识裴齐似的,看了一阵,似乎才看看清出眼前的人是谁,突然瞪大了双眼,迷离变成了厉色,干裂的嘴唇吼了一声:“你回来做什么?!”
  说是吼,不如说只是吐了口气,裴迟声音嘶哑得有气无力。裴齐一惊,慌张道:“爹你没事吧?”
  裴迟却不理会,依旧瞪着裴齐,那样的厉色,似乎自己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仇人。
  裴齐连忙端过水送到裴迟嘴边,手要去扶裴迟起来,“爹你喝些水,会舒服些……”
  裴迟却不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滚,滚出去,你,你不是我裴迟的儿子,我也养不出你这样的儿子……”
  水杯险些没有端稳,裴齐错鄂地看着裴迟,实在不明白
  裴迟为何生出这么大的火气。
  但眼睛已经肿胀得有什么东西要迸出来。
  裴齐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手却被人一把拉住,然后快速拉出了房。
  到了房外,茗烟关上门,眼睛红红地看着裴齐,道:“你可算回来了。”
  裴齐揉揉眼,问茗烟道:“我爹怎么了?爹的病怎么重了?我不过去了三天而已,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老爷知道了。”茗烟打断裴齐的话。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裴齐一时语塞,说不出来话,把背靠在墙上,头低低地埋着。
  茗烟哽咽着继续说道:“你去周庄以后我告诉老爷说你去一家米店算账去了,老爷开始也似信非信的,结果,结果邻家有人告诉老爷说看见你上了去周庄的船。等我回来的时候老爷也不在屋里,我到处去寻,寻了好多地方,我以为我寻遍了,最后……在傅府门在找到老爷的,但老爷……是昏到在府外的,下着雨,老爷浑身都湿透了,到家以后,就成一个样子了……大夫开的方子都吃过来,还是咳血不见好……”
  茗烟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甚至细若蚊足,茗烟擦了擦眼泪,哭道:“裴齐,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老爷……”
  裴齐的头依然是低着的,看不清表情,看得见的,只是滑到下巴掉着的一滴透亮的泪。
  雨依旧细细地下。茗烟哭着不说话,良久,裴齐抬起头,看着雨丝,低声说道:“全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一回江面就给傅暖玉写信约他见面。
  我不应该去傅府。
  我不应该瞒着爹。 
  我不应该……为情而遗忘了恨。
  心痛的离奇,撕扯一般的疼。
  阳春,三月,桃花,青柳,什么人间清雅,岁月如花,都抵不过声色喑哑,日暮颓败。一场秋雨一场凉。
  裴齐吸了口气,忍住了泪,侧头对茗烟道:“把药端来吧。”
  茗烟担心道:“我去就好。”
  “不用了,我不想做个不孝子。”
  “好……”
  端着药再推开那扇门屋里并非死寂。只是站在门口便能听到裴迟喘气的声音。那样喘气的声音,似乎用尽了力气在呼吸,只是听着,也能感觉到辛苦。
  碗里的药还烫手,但裴齐托着碗的手却并没有多大感觉,也许是手太冷了。裴齐走到床边,从被子里传出的药味可谓刺鼻,轻声道:“爹,吃……”
  药字卡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裴迟脸上,涕泪纵横。
  泪,一个老了的男人的泪。裴齐没有见裴迟哭过,从来没有。哪怕是离开江南的时候,在河北最为艰难的时候,哪怕,哪怕是娘死的时候!裴迟都没有哭过,没有落一滴眼泪,作为一个丈夫与父亲,裴齐知道,裴迟永远不
  甘心示弱,他永远那么倔强与固执,甚至可以说他对于有些事是那么顽固。
  可现在,那个顽固的男人,他哭了。
  “滚!……”裴迟困难地从嘴里咬出一个字。
  一个字罢了。
  裴齐却吓坏了。这比任何一次都让裴齐害怕,比裴迟打他都让自己害怕。
  裴齐慌张道:“爹,爹你起来,吃药,药吃了就会好的……”
  裴齐不停地念叨这些话,伸手要去扶裴迟,手还未伸到裴迟的肩,裴迟身子猛地一颤,睁大了眼睛,蓦地吐出口血来,衣襟染透。
  裴齐大惊,忙反手用袖子擦裴迟嘴边的血,手不停地抖,“爹,爹你别吓我,爹……”
  “我,我说了,我不是你爹……”裴迟张大了嘴,似乎这样才能呼吸,口齿之间,血丝交织。
  “我告诉你,我就是恨傅家。别人对我的一丝好我都,我都记得,别人对我的不好我也记得,而我这被子,是恩就报,是恨,是恨……我就是记恨……”
  “我听说……你喜欢傅与之的儿子……我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是傅家的人,我都不会答应,不……就算不是傅家的儿子我也不答应,我这辈子没什么用了,养,养了个儿子喜欢,喜欢男人!”
  “我不指望你了,我好像,好像看见你娘了,我真的看见了……”
  裴迟的眼睛睁得眼眶似乎要开裂一般,看着上方,嘴角的血渍被裴齐抹得凌乱。
  听说人死的时候会看见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说出自己这辈子最真挚的话。是不是真的……
  裴齐心吓得听不见心跳,药碗从手中一下子滑落,跌在棉被上,药汤浸被,没有声息,还来不及喊,直看着床上躺着人慢慢合上双眼。
  “爹……”裴齐轻轻摇摇裴迟的肩,“爹……你睡了吗……”
  除了自己的呼吸,房里似乎找不出第二处声息了。
  裴齐呆了呆,对外喊道:“茗烟你快进来!”
  很快茗烟便进了屋,看着屋内的死寂,茗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冲过去,往床上一看,立刻吃惊地捂着了嘴,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裴齐道:“茗烟你帮我看看,我爹他是不是睡了?” 
  茗烟涕不成声地摇摇头。 
  “不对,”裴齐捡起被子上的药碗,“茗烟你说错了,我爹他一定是睡了,我这就去把药重新熬过,爹吃药就会好的……”
  说完起身,却被茗烟一把拉住,茗烟看着裴齐,伤心道:“别瞎忙了,老爷他,老爷他……去了。”
  裴齐看了看茗烟,摇摇头:“没有,爹他是睡着了。” 
  “老爷他去了!”茗烟鼓起勇气扯了把裴齐的带血的袖子大声道。
  “啪!”
  手中的碗被那一晃荡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泪才又掉下来。裴齐低下
  头,任眼泪砸在地上。
  爹他……不是睡着了……
  我情愿让爹曾经打我骂我怨我一辈子,能否换他回来……
  暖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十八章 风满楼(六)

  ·夜,凉如寒冰。
  夜晴无雨,有月甚明,风,亦冷。深秋荒草衰,孤坟多陪伴。
  那孤零零的坟墓旁边,多出了一座土包,里面埋着的人是否还在怨恨。香蜡在静静地染,不多会儿便会掉下白色的烟烬,只有燃烧的钱纸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跪在坟前的人,影子被跳跃的火苗拉长又缩短。
  裴齐把钱纸一张又一张的扔进火盆里,神色安静,似乎自己只是烧着不用的旧物。
  新坟紧紧地挨着旧坟,在夜色里像是相互依偎着的。新坟上黄土未凝,旧坟下枯草横生。那些枯草,在秋风中萧瑟,左摇右晃,欲折不折。裴齐看了看,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坟前移了移,伸手去拔野草。
  枯草握在手里,拔了拔,却没有动静,裴齐有些固执地再拔了拔,还是一样。 
  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裴齐有些沮丧,却不愿松手。
  那棵草,快要被握得发软的时候,裴齐突然哭了出来。
  眼泪来得那么迟。
  “娘,你当初一直念叨着要回江面,却在闭眼后才回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回来,可我真的想回来,这儿有我们原来的痕迹,更有我想的人……”
  “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爹也没有了,暖玉也没有了……”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命……”
  裴齐颓坐在地上,眼泪砸进泥土里。雨后的泥土,湿而柔软,夹杂着枯草的味道,竟然是清晰的意境。
  或许这真的是命。有些人注定一生多舛,注定不能爱与被爱。命啊,不能顺就只能忍了吧。
  朦胧的夜色中,有一盏灯火慢慢靠近。灯火从豆大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近了近了,映着那人的高大的身影。
  “夜深了,回去吧。”
  裴齐侧头,再抬头看了看叶翼,不在意挂在眼角的眼泪,“夜深了,叶公子还是回去吧。”
  叶翼看着裴齐,开门见山,“我是来找你的。”
  “叶公子找我做什么?”裴齐道,“家父才逝,没有能帮到叶公子的。”
  “我知道,你爹的事我听人说了,”叶翼把手中的灯笼换了只手,“真因为如此我才来找你。”
  叶翼顿了顿,道:“你离开江南吧。”
  裴齐一惊,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叶翼会说这样的话。
  裴齐问:“去哪儿?”
  “哪儿都可以,只要不是这里。”
  “为什么?”
  “你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这里除了痛苦应该没有别的事让你值得留恋的了吧?”
  裴齐看着叶翼俨然的脸,控制住自己的呼吸,“除了这个呢?”
  叶翼皱了皱眉,才道:“你在,谁都不会好过。”
  “我不觉得……”
  “落嫣不会好过,我不会好过,暖玉也不会好过。”
  “不是的……”
  “我希望你离开。”
  “不,我不离开,我娘还在这儿,我要在这儿陪着她。”
  “借口!”
  裴齐被这两个字震得浑身一抖,看着叶翼竟然觉得有些胆怯。
  叶翼抬头看了看月色,低声道:“我也不想这样。”
  便不再说话,从袖口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了裴齐面前,然后带着那盏灯,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那叠银票就放在面前,同散落在地上的钱纸一起在风中微微地动了动。
  有水拍打岸的声音。 
  江边的风更显得凉,码头边停泊的船只在夜里像是一座座小山,静静地立着,夜里出渡的船只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正如前方那艘船。灯笼挂满了四周,映亮了一片江水,船上看得看有船夫来来回回的收拾着湿重的绳索。裴齐看着微波澜澜的江面,想应该离开吧,马上离开,不想再多留一刻,因为不知道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让自己懦弱得落泪的事情。既然再也承受不起,那只有躲避开来了。
  江水流得缓缓,岸边的人终有徐徐幽叹的时候。
  “暖玉……”
  那叠银票就在裴齐的衣襟里,那一叠纸揣在了胸前,就有一个人离自己远去。
  遥不可及。 
  船夫绕好了纤绳搭在了船尾,裴齐想应该可以走了,不能再迟了。 
  脚才迈开一步却突然停了下来。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吗?这……突然觉得,原来还舍不得
  那就再回头看一眼吧,就一眼,一眼就好。
  裴齐咬咬嘴唇,慢慢转过头去。
  夜色迷蒙,能看得到多远?
  但不用看七八里,九十街,只看得到眼前三四米之处就好。
  因为那里站着个人。灯火映着他的脸,即使那么近也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只是能感觉他白色的衣衫再风中摆动,像休憩的下来的蛱蝶微微张合翅膀一般。
  “要走了吗?”傅暖玉问道。
  裴齐一阵心痛,“是的……”
  “什么时候回来?”
  裴齐一愣,摇头道:“不知道。”
  傅暖玉突然上前一步,“一个人吗?”
  看着傅暖玉,裴齐心里发紧,吸了口气道:“一个人。”
  “那带上我吧。”傅暖玉看着裴齐,突然语气自然地说道。
  裴齐大惊,还没有回过神来手已经被傅暖玉捉住往船上拉。
  傅暖玉微微笑了笑:“再不走船就开了。”
  呆呆地被傅暖玉拉着走,脚踏上船板才恍然,开始挣脱自己的手,“你,你放开!”
  傅暖玉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继续拉着自己的手,并且握着自己的手还紧了些。
  裴齐大声道:“你放开!谁要带你!我要一个人走!你放开!”
  傅暖玉不停手。裴齐有些怒了,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一甩,终于摆脱了傅暖玉的手
  ,“你走!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说完,像耗尽了力气,除了吸吸鼻子,再也没有力气做别的事。
  傅暖玉不动。
  裴齐声音嘶哑道:“你不走,那我走。”转身准备下船。
  背刚对着傅暖玉,只听傅暖玉说道:“你走我也走,你不走我也不走。我走了我爹还有傅砚,而你走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看不见傅暖玉说这话的神色,不知道看见自己是会哭还是会笑,还是破涕为笑。背对着傅暖玉,裴齐突然觉得百感交集,酸甜苦辣全都涌了出来。最后失去了那么多,竟然还有留下来的东西。不,也许正是为了留下来的东西才失去了那么多。
  所以不敢爱,因为爱不起。
  裴齐低声道:“随便你吧傅公子,我走了。”
  却迟了一步,手突然被身后的人握住,温暖的触感让裴齐觉得像被针扎了一般。
  “我不会妥协的。”傅暖玉说道。突入而来的强硬让裴齐惊慌失措,想要挣脱却被箍得死死的硬往船身里托。
  “你放开!放开!”
  无济于事。
  进的是船上供有钱人包的船舱,船舱内自然不如客栈里摆设齐全,倒也看着不酸,蜡烛摆在桌子照得舱内黄绒绒的。 
  被拉进船舱,裴齐为挣脱耗尽了力气,傅暖玉打算让自己坐在椅子上,裴齐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一下子跌坐在船板上。
  裴齐有些呆,喃喃道:“我要走。”
  傅暖玉看了看裴齐,单膝跪在地板上,轻声道:“我们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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