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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隐丘山去-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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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穆轮从门前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刷刷在地上写了一行石月文字,那位大哥还是摇头;他又在底下写了一行汉话,那位大哥还是摇头。
  堂堂的玉兹首领也有些气馁,不过显然这里的人好客的很,见说不通,直接拉着人便往里进。
  “走吧,我在想想办法,一定有其他方式交流。”朱穆轮上前扶燕离陌。
  “你要嫁给小爷?”
  燕离陌正在看地上的那两行字——石月文他不认得,但那行汉字他看得很清楚:燕氏朱穆轮。这痴货不会把之前的话当真了吧?就算他改了姓又如何,始终改变不了他是月阔御察的儿子,是直接间接害了自己母子的仇人的儿子。
  “你要娶我?”朱穆轮反问,纯澈的眼睛闪了闪——谁嫁谁娶根本不重要,先把人留在身边才是关键,至于属性问题,到时候自会见真章。
  “。。。。。。”燕离陌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来,眸光暗了暗,他转身推开掩着的半扇柴门,拄着一根刚刚捡来的棍子一步步拖着向前,没再让朱穆轮扶他。
  “我说过,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刚刚成句,就被徐徐微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不信你的话,信你的心。”朱穆轮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很沉稳,很有力,被同一缕微风送的很远很远。
  主人家里一家四口,夫妻和睦,儿女可爱,对燕离陌两人的到来非但没有怀疑,反而热情相迎。
  “咩咩!”
  熟悉的叫唤声从院子里传来,正和主人家一起吃早饭的燕离陌双眼一亮,朱穆轮放下饭碗起身走到窗户边,替他打开窗户,便看到正在院子里吃草的四耳羊。
  主人家的儿女显然认识它,一听到声音就捧着碗跑了出去,跟它一起吃饭去了。
  燕离陌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瞥了瞥抬不起的左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和不甘。
  朱穆轮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直接上前将人一把抱起,连人带碗送到了门口,让他靠在门框上看羊,又拿来小板凳把他的碗放在上面。
  身后大嫂看着他们的举动,捂着嘴直笑——这兄弟俩感情真好。
  屋子里忽然响起主人家大哥的声音,正在对朱穆轮怒目而视的燕离陌回头一看,就见那大哥捧了一堆书出来——原来他没吃早饭是找这个去了。
  “好像是石月的古文字。”朱穆轮接过来翻了一翻,喜出望外。
  “你认识多少?”燕离陌也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还真是多亏了二哥,当初他为了整我,让我满大漠地搜寻古书籍,那时候学了一些,只看得懂不会说。”朱穆轮做出个写字的手势,大哥领会,马上找笔去了——这不能交流当真是麻烦得很。
  “他可不是为了整你。”燕离陌了然一笑,月阔镜台一定是为了讨陈书生欢心,才找借口让朱穆轮去找古部落的旧书。
  “你怎么知道?”朱穆轮坐下来。
  “小爷知道的多了,都要告诉你啊?!”燕离陌瞪他一眼。
  “你不说我也知道。”朱穆轮一副自己根本不蠢的样子,“是为了那个叫陈戬的都尉对不对?”
  “你调查他?”燕离陌眼一眯。
  “谁让他跟你那么亲。。。。。。”朱穆轮嘟囔一句,还面有不忿的样子,“不过他竟然是二哥的朋友,我还真没想到。”
  “你二哥就是个大傻瓜。”燕离陌撇嘴。
  “没错。”朱穆轮竟然立马表示赞同,“所以我不会学他,我喜欢的人,即使要用整个荒漠和草原来换,也在所不惜。”
  “。。。。。。。”燕离陌看着宣誓一般的这人,忽然就哑巴了——最近自己好像一直时不时就哑巴一下,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油嘴滑舌?
  不过他这次没哑巴多久,大哥很快拿过来了纸笔,朱穆轮忙着和他书面交流去了。
  “去,把那四耳羊叫过来,小爷陪它玩玩。”把碗筷推到一边,得闲的燕离陌把还在埋头苦吃的小狐狸揪起来,扔到院子里。
  “吱吱!”没吃饱的小狐狸脾气很大,跑过去直接一爪子招呼上四耳羊的后腿。
  命苦的四耳羊再次遇上瘟神,躲闪不得,只好认命地放弃美味的鲜草,一步步挪到燕离陌跟前。两个小娃娃早把碗扔的没影,见四耳羊这么听燕离陌的话,都崇拜地看着他。
  自信心爆棚的燕小爷一扫之前的抑郁,神采飞扬,让小狐狸追着可怜羊满院子乱窜,逗得俩小孩咯咯笑个不停。
  屋内正和大哥大嫂在纸上聊天的朱穆轮听到他畅快的笑声,忍不住也嘴角上扬,间或把视线投递到门边那在梦中描摹过无数次的身影上,心中流淌过一道道暖泉水。
  吃午饭的时候,朱穆轮已经基本摸清了这里的情况——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这是个与世隔绝许久的小部落,他们拥有自己的文字语言和生活习惯,自给自足自成体系,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几十代。
  “部落没名字吗?”燕离陌没什么食欲,拿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鲜绿的蔬菜搭配白嫩的米饭,很香,他却只吃了几口。
  “看不懂。”朱穆轮毫不羞愧,“当初我只是粗略地涉及,并没仔细研究,永大哥写的有些文字我没见过。”
  “姓永啊。。。。。。”燕离陌已经快把一根青菜戳烂,“不常见的姓,看来很可能是某些部落的先祖。”
  “的确。”朱穆轮点头赞同,“他们的很多文字写法意义跟玉兹的很接近。”
  “啧啧,说不定真是你祖先呢!”燕离陌眯了眯眼,像是有些困倦。
  朱穆轮早就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起身要抱他:“你不舒服,我带你去休息。”
  “无妨,说不定等会儿会有客人来。”燕离陌推开他的手。数百年从未有生人涉足之地,突然来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部落里的人不会不来看看,说不定部落首领还会把他们抓起来——再热情好客,危及到自身安全,他们也会收敛自己的淳朴,带着戒心看人。
  “放心,我跟永大哥说过了,我们是被人追杀才无意间逃到这里,更何况我们是被那四耳羊带来的,他们应该不会怎么怀疑。”朱穆轮知道他的担忧。
  “真是这样就好了。”燕离陌抬手捏了捏眉心,显然并不怎么相信这一点——大概是针上的的毒开始蔓延了,他的确觉得全身乏力地紧。
  “你先到床上躺一会,我已经请永大哥去找大夫,等他拿来能止血的药,我便替你驱毒。”朱穆轮跟着他皱起了眉,双手刚碰上他的肩膀,人已经顺势倒了下来。
  “好困。。。。。。”
  垂头看怀里睡眼朦胧低声呢喃的人,朱穆轮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头发,然后替他点了睡穴:“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刚把人放到床上躺好,院子里便响起了永大哥回来的声音。
  “你去门口守着,有危险就大声叫。”朱穆轮把小狐狸从燕离陌怀里揪出来,不顾它还在伸爪子捂眼打瞌睡,就往地上一甩,沉声吩咐道。
  “吱吱!”小狐狸一个趔趄,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不满地冲朱穆轮叫,却被他一个眼神吓了回来——呜呜,大主人好凶,还是二主人好,以后再也不跟大主人亲了!
  永大哥带着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头进来,房内顿时盈满了一股药香。
  “灵狐!”老头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就见小狐狸正捂着眼扭着屁股往外走,猛然弯腰盯着看了几眼,老头惊喜地喊了出来。
  朱穆轮听不懂他的话,一旁永大哥递了纸过来,看到灵狐两个字,心下有些安定,他刷刷写了两笔。
  “我是它的主人,你帮我救人,我答应你一件事。”
  老头这才看到房内还躺了个人,用纸条交流毕竟不方便,所以虽然永大哥一路上给他讲了两人的来历,老头子还是盯着两人仔细打量了许久,却没多问什么,只是同永大哥又说了几句。
  “你们是有缘人,我们会欢迎你们。”
  朱穆轮接过来看完,神色稍松,单手压胸冲两人微微弯了弯腰,以示感激。
  老头走过去替燕离陌把了把脉,又这儿捏捏那摸摸,看得朱穆轮差点都要把人甩出窗去,才终于停下来,摇了摇头,脸色十分严肃。
  “我待会儿会替他逼针,你替伤口止血就好。”朱穆轮没问他情况,直接把写好的纸条交过去。
  虽然对晟轩江湖并不了解,但之前听燕离陌提过,他所中的尸骨针除了剧毒之外,发功逼针时,破体而出所造成的伤口,会一直出血不止,需要同时在周围穴道施针止血。
  老头看明白他的用意,连连点头,从药箱里取了针具出来。
  朱穆轮扶着正睡得安稳的燕离陌坐起,宽厚的手掌从他脸颊上划过,然后坐下专心替人用功逼毒。
  永大哥早吩咐永大嫂烧水去了,两个孩子也让他们在院子里玩,所以房间里只剩下朱穆轮和老头大夫,朱穆轮冲老头子点了点头,将燕离陌的裤腿卷起,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稳了稳心神,才转过去双手贴上燕离陌的后背,开始运功。
  尸骨针上不止有尸毒,还有冥宫专门种植的一种名叫尸骨花的花毒,据说这种花是以尸体为花肥,不止正常尸体,还有那些毒蛇毒虫的尸体,然后再在寒室中炼制而成,所以可以说正好是燕离陌身上寒毒的触发诱因,用之即有效。只是冥宫三煞并不知道的是,燕离陌身上佩戴了可解百毒尤其是专攻寒毒的暖骨药玉,这才压制了毒性。
  朱穆轮的内力不低于燕离陌,逼针出体的过程很快,老头子看准时机,在三根针刷刷刷从燕离陌腿上射出的时候,立即动手,封住了他周围穴道——三道蜿蜒的血迹在小腿上蔓延,是暗沉沉的黑褐色,散发着腐烂的让人作呕的气味。
  “把针拔掉!”
  老头子插好针,正要松口气,忽然听到房内响起朱穆轮的大喝,再一看,燕离陌小腿上的那块肌肉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大惊之下,他连忙把封住穴道的金针拔出,腐烂的速度这才慢下来。
  “怎么回事?”两个人谁都听不懂谁说话,老头子坐起身来,就看到正在替人驱毒的朱穆轮脸色乌青,比病人的状况还要难看。
  “毒性返攻,你快松手!”老头连忙冲过去,看来刚刚那针大有蹊跷,难怪针尖设以钩型,原来这针入体后,大部分的毒性仍然残留在中毒部位,若是强行逼针,针尖无法再锁住毒性,就会一瞬间蔓延全身,而且若是此时金针封穴,毒性被阻,中毒部位无法承受便会急遽腐烂,到时候事发突然,想控制也来不及了——好恶劣的毒针!
  老头手还没伸到朱穆轮身上,就被他的内力震开,后退好几步才站住,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朱穆轮的脸色愈发惨青——他在把病人的毒往自己身上过。
作者有话要说:  

  ☆、动怒

  这一瞬间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老头子吃了一惊——这两个小兄弟是什么关系?竟然为了对方连姓名也不要。
  惊讶之余也有一丝动容,老头子晃了晃脑袋,赶紧从药箱里拿了些保命的药,出去先熬好备着,也能暂时留住朱穆轮的性命,再作打算。
  永大哥听到消息赶来,就看到两人已经都躺在了床上——一个面容苍白,双眸紧闭;一个脸色发青,浑身颤抖,那叫一个惨烈啊!
  小狐狸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个主人有异,吱吱乱叫地冲了进来,看到房内的情景,吓得不轻,直接蹦到床上就在燕离陌脸上开舔——二主人诶,你可不能有事,否则大主人非把我皮扒了不成啊!
  可是再一扭脸,就看到他大主人比二主人还凄惨的模样,登时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
  “来来来,先含颗补气的药,把命吊着!”去而复返的老头捧着个盒子,然后就把一粒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药丸塞进了朱穆轮嘴里。
  永大哥这才有功夫问清情况。
  “那这位小兄弟呢?”他帮着把两人在床上放好并肩躺下,摸了摸燕离陌的额头,意外的冰凉。
  “他的毒清了,只是失血过多,吃几贴药补补就好了。”老头也给他塞了颗药,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脸色就有所好转。“真正危险的事那一位,他的毒我解不了。”
  永大嫂从外面抱了床被子进来,替两人盖好,站到一旁拿袖子抹眼泪儿:“这哥俩十分要好,怎么就遭这么多罪呢?”
  永大哥也有些黯然,虽然才认识不久,但从未有过外人进来,还想好好问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结果。。。。。。
  “走走走,熬药去吧,别都在这儿围着了!”老头把人赶跑,让永大嫂替他熬药,自己找族长去了——在族里死人是大事,尤其这两人还是从外面进来的,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昏迷着的难兄难弟,小狐狸刚刚跌了一跤有些懵,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从床底爬出来。
  最后一缕夕阳在从窗口溜走的时候,燕离陌迷迷糊糊被叽喳不停的童声吵醒,缓缓睁眼,就是一惊。
  “吱吱!”小狐狸趴在枕头上,一张狐狸脸就在他正上方,那叫一个惊悚!
  “小东西。。。。。。”燕小爷挣扎着起身,小狐狸见他醒来,高兴得不得了,嗖地一下蹿进他怀里——嗯嗯,这才是它该呆的地方。
  “哥哥醒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燕离陌这才看到站在窗前的一对金童玉女,他看了一下房内,才有些明白过来现在处境——原来不是梦,他真的和朱穆轮无意中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部落。
  可是朱穆轮呢?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有人在耳边说会一直陪着他的。
  金童玉女跟他也沟通不了,见他醒了便手拉手跑出去找爹娘,房内静下来,燕离陌才察觉身边有浅浅的呼吸声,猛地转头,就看到躺在里面的朱穆轮。
  “怎么回事?”一看他的脸色便知有异,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燕离陌惊讶出声——尸毒针的毒!
  “小兄弟当真醒了啊!”永大哥被两个小娃娃拽进来,就看到燕离陌正在下床,忍不住喜出望外——至少一个活了不是。
  燕离陌听不懂他说话,只知道小兄弟三个字——永大哥一直是这么称呼他和朱穆轮的。
  “他怎么了?”仓皇问出口,随即噤声,心头忽然蔓延过一丝无所适从的恐慌——在一个完全陌生无知的环境里,他这时才了解,有朱穆轮和他一起,是多么幸运和安心的一件事。
  从娘亲去世之后,就把自己的心完全用冰墙冷冻起来的燕离陌,第一次感觉到了似曾相识的茫然情绪。
  永大哥比手画脚了几句,又拿出先前写过的纸条,却都是无用,房内一时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中,燕离陌的眼神愈发幽暗,刚刚恢复些血色的双颊又染上了近乎雪的白。
  “吱吱!”小狐狸似乎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从他怀中探出头来,伸出温热的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燕离陌这才回过神来。
  永大嫂端着熬好的药进来,燕离陌迎上前去接过来,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道了声谢,从袖子里摸出根簪子来,递给了永大嫂,这还是在楼云那里摸来的。
  永大嫂自然不收,但看燕离陌的神色,她竟然没拒绝,和永大哥对了个眼神,便相携出去了。
  燕离陌走到床边扶起还在浑身微微发颤的朱穆轮,这才发觉他浑身冰冷,一如自己寒毒发作之时,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他直接褪下手上的暖玉串,塞进朱穆轮怀里,然后又把小狐狸贴着他放好。
  果然,朱穆轮的身子很快就不颤了,但脸上的灰青仍然没有消散。
  燕离陌让他靠床头躺着,端了药碗过来闻一闻,是寻常的解毒药,并不能解尸毒针上的毒,他捏了朱穆轮的下巴,喂他喝下——有胜于无。
  “痴货!”看着一道褐色的药液从朱穆轮青色的嘴唇上滑下,他忽然怒从中来,猛地掷了药碗在地,无辜的药碗粉身碎骨,却消不了燕小爷心头的怒火。
  他不需要有人这样待他,在他无父无母一个人成长的十年里,早就学会了怎么一个人行走在这有温情也有黑暗的世界里,无论是京都还是江湖,他选择了最合适的方法生存——不交心便无伤心,经过燕北靖和管弦的事,他对爱情的要求只有一个——从头到尾的陪伴。
  所以即使姜桓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得到了他的身体,却始终没有让他下定决心全心相待,因为姜桓从来没给过他守护终生的承诺,反而是他和齐斯的事,他毫不犹豫把自己派往陇城的事,一点点让他意识到——这场相遇和期待,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觉,只是冷冰冰的身体过分流连那份温度,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委屈求全,一次次自欺欺人的以为他们会有未来,即便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未来。
  其实后来听到他和齐斯在花园里的话,他早有所料,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又一次明了而已,可是在娘亲墓前撞破父亲和月阔御察的事,却让他一下子方寸大乱,好像有什么隐忍许久的东西破土而出——就再也无法放任自己委屈求全。
  后来姜桓赐婚,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耗尽了他对姜桓的最后一丝留恋——既然他从来都不是良人,自己何必做那个傻子?
  不过让他燕小爷耗费了心力的故事和人,即使放弃,也必定是他开口,由他决定!不断则以,断,他必以最惨烈的方式。之前由着那人欺骗玩弄,不过是他自愿,如今既然情份已断,期待已空,又岂能不要点回报?
  反正漫漫人生,总要找些乐子来耍耍。
  可是面前这人呢?他无意中在自己生活里出现,然后就一直是一副强硬的姿态,从没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就这么一直纠缠下来,虽然蛮横,却从未出格——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距离。但他太年轻,以前的生命太纯净,不若自己已经慢慢腐烂的人生。所以即使无情决绝,也从不想这人被自己玷污。
  一次次的伤害,一次次的拒绝,换做常人早该拂袖离去,可为何这人却像一身铜皮铁骨般,自己的无情利剑,每每无功而返,只要回头,他送的东西,他的活生生的人,他的热情的眼神,就总在自己影子可及的范围内存在。
  不能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的事情,他并不想去尝试,或者说,他燕小爷没这个胆量去试!
  遇上一个比自己还痴傻的人,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道?
  “小爷警告你,这次救了你,你我之间,再不相见。”
  扶着他躺下,燕离陌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你留在这儿保护他。”跟小狐狸说了一声,他取了外衣穿好,径直往外走去。
  昏迷中的朱穆轮两道剑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刚刚平静下来的身子又开始微微战栗,似乎在极度挣扎一番,却终究没有醒来。
  “吱吱。。。。。。”小狐狸哀戚戚地叫了一声,它自从到了燕离陌身边之后就从未跟他分开过一步,刚刚见了他决绝的表情,自然不舍。
  燕离陌开门的动作顿了一顿,还是闪身而出,很快便在夜色中隐去了身形。
  等永大哥和之前的老头子大夫陪着他们部落的族长过来,就看到房内只剩下了一人一狐。
  “啊!灵狐!”
  不顾族长在场,老头大夫直接颤着声音叫了起来,胡子更是一颤颤的。
  族长是个比他还老的老头子,直接满头银发闪闪,板着脸训了他一句,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之后,却也是激动得无法自抑。
  “当真是灵狐!失踪了数百年,今日能有幸得见,真是我辈之幸。”
  然后两个加起来快有两百岁的老头子就扑上去好好观赏那数百年不得见的灵狐了!
  虽然那灵狐,此时正因为它二主人的离开,脑袋发懵,眼睛发直,根本闹不清情况,见到两个老爷爷冲它扑过来,也只是傻愣愣的吱了一声,就自顾自地伤心去了。
  永大哥只是个普通的族人,并不知一些族里的历史,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灵狐,只是好奇地在房内巡视一圈,自言自语:“另一个小兄弟呢?”
作者有话要说:  

  ☆、浮游之命

  燕离陌离开永大哥家之后,避开了屋舍和农田,直接施展轻功,奔着远处的高山而去。
  夜幕下的山峰,恍若一头沉睡的巨大野兽,蛰伏在天际,阻隔了后面的世界,望之让人顿生一种无力征服之感。
  天地沧海,吾生须臾。
  燕离陌站在四下阒然的山脚,忽然就生了些从未有过的感触。
  从前和尚璟他们,最远一次去过江南,也是为了替许淳请神医世家的人,根本无心风景。一直在繁华的鄢都,一心困在自己为自己设置的牢笼里,却从来没有像这样,在自然的风景中敞开心扉。
  忽然就想起之前沈珩作为使者进京时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自己看起来远没有在大漠爽朗。
  的确,在漠北的那段日子,抛开对鄢都的心结,大漠的风沙和蓝天,确实让他雀跃得多,也自在得多。
  此刻站在黑夜中的高山下,他一个人,却并不觉得孤独,暂时忘记了经历过的种种,好像人生仍然是纯澈安宁的,比起栉风沐雨几千年仍安然而立的山峰,他那些风霜,何足挂齿?
  人生百年转眼即逝,何况他这具破败的病体,大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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