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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隐丘山去-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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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仍安然而立的山峰,他那些风霜,何足挂齿?
人生百年转眼即逝,何况他这具破败的病体,大概不过半数便会化作一抔黄土,既如此,为何不畅快淋漓地活一把,痛也好,喜也罢,终究到最后会随风而逝,谁也留不住。
夜风阵阵,长啸一声,青年俊逸的身影随之而去,很快地融入莽莽深山之中。
燕山在江湖中是排的上名号的组织,虽然江湖人从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名为燕山,却并不是占据一个山头的绿林,而是以搜集情报为主。燕离陌当初之所以建立这个组织,本意是为了知道身上所中之毒究竟为何,之后与姜桓在一起,才开始调查水离教的事,慢慢地也就发展起来。
只是这毒会出自石月王室,恐怕是整个燕山的人都想不到的。
虽然初衷没有实现,但大概是为了弥补这一点,燕山主那些手下不遗余力地把晟轩江湖中其他各帮派的事查了个事无巨细——至于尸骨针换了针尖的事,实在是因为他最近没心情管燕山的事,才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这尸骨针上的毒该如何解,他倒是知道些方法,所谓毒药,相生相克是一法,以毒攻毒也是另一个。相克的解药自然在冥宫,燕山也有,但他现在身上不会备着,剩下的法子,不过就是以毒攻毒罢了。
尸毒是毒,毒不过还活着的毒虫;尸毒花是毒,毒不过天生的毒花,只要能找到毒性更强的两种,便可解毒。
自朱穆轮迷路迷到山里,他便打定主意以这种方法解毒,只是没想到毒发的快,朱穆轮竟趁着他昏迷提前逼毒。
在山上走了一段时间,燕离陌直接往最偏僻的地方走,甚少有人涉足,草木十分茂盛,挡住了清明月光,格外阴郁,只燕离陌手上夜明珠淡淡的光亮,照着他前行的脚步。
“啧,白螺花?”燕小爷拿着从永大哥家门口桃树上折下来的桃枝,戳了戳一株在夜晚还开花的植物。
白螺花色如雪,形如螺,是补气良药,比人参也差不了多少,没想到这山上竟然就随随便便长在草丛里。
“小爷今晚上有事,带不了你们回去了。”蹲下来摸了摸那滑嫩嫩的花瓣,燕离陌语气有些可惜,要是多采些放在楼云家的药铺子里,光卖这一样就能发家致富了。
又走了没几步,燕小爷就从这种可惜中拔了出来——然后就陷入了更大的可惜之中,果然是人迹罕至的圣山,灵芝仙草在此地,大概不过是寻常之物。
两株天青色的细草在夜明珠下发出柔润的光泽,浅红的花苞隐于其中,烟气缭绕,恍若梦境——琪花瑶草。
琪花瑶草是传说中的圣药,普通人服之,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习武之人服之,可增强功力,一日千里。
“你说你们还没开花,我把你们摘了,是不是有点残忍呢?”燕离陌点了点花苞,指尖刚触上去,像是听懂他的话一样——花开了。
周围太静,惊讶之中,燕离陌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花开的细碎声响,莫名就觉得心中一动——或许,他还并不是无可救药,师父曾说,一个人只有真正的心静心清,才能听得到世间最美的声音,看得到世间最美的风景。
那么他,究竟是因为什么,竟能让一颗斑驳溃烂的心慢慢愈合,重归宁静呢?
没有多计较这个问题,心情骤然轻松的燕小爷将这花开一幕收藏心底,伸手连根拔下一株,正要放在手帕里包好,结果手帕展开,他顿了顿,又拔下另一株,两棵并在一起放好,他用手帕包了挂在腰间,周身冷意顿时散去不少。
“既然同生,也让你们同死好了,也算一种缘分。”
燕离陌幽幽说完,叹了口气,也只有夜风相和。
既然这里全是滋补养生的灵药,那毒药一定在不远处,燕离陌抬头看了看天色,朱穆轮身上的毒大约能支持十二个时辰,现在看来,找到以毒攻毒的药救他的命应该绰绰有余。
“等救了你,小爷和姜漓回晟轩做大事,这次一定不让你这痴货再找到。”
摸了摸腰间相互依偎的两朵花,燕小爷撇了撇嘴,纵身往更高的山上去。
“怎么样?”
“你来割?”
“你来?”
“小老儿不敢,族长您英明神武,您来!”
“永大,你来!”
“。。。。。。族长,三爷,这。。。。。。。这怎么也是个生命,咱们这么做不好吧?”
永大嫂在一边看着三个人拿着把刀你推我躲,小狐狸因为燕离陌的吩咐一刻也不敢离开朱穆轮的身侧,瞪着双狐狸眼也在看——这里的人好奇怪,不会脑子都有病吧?呜呜,二主人怎么把自己和大主人丢在这么个地方呢?
“吵什么?”
因为燕离陌留了暖玉串给他,朱穆轮体内的寒尸毒暂时被压抑,他现在就是燕离陌刚开始的模样,只是身子不能动,这会儿被永大哥他们几个吵吵着,倒是醒了过来。
“吱吱,吱吱!”小狐狸喜出望外,狂叫起来——大主人行了,咱们赶紧去找二主人,离开这群不正常的怪人!
“闭嘴!”朱穆轮抬了抬胳膊,发觉全身无法动弹,看不到燕离陌,他心忧不已,吼了小狐狸一嗓子,把族长和老头都招了过来。
“小兄弟,你醒了啊?”永大哥赶紧拿出纸笔。
“他呢?”之前跟永大哥交流,朱穆轮已经能听懂简单的几句,也能说一些。
永大哥摇头,然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他没事了。
朱穆轮看完,焦虑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只要他没事就好。
永大嫂端了杯水过来,永大哥扶着朱穆轮坐起,他的嘴唇已经干的不成样子,一张脸青中带黑,已然死相。
“咳咳。”被水呛了一下,朱穆轮咳了几声,忽然发觉胸口有东西硌着,永大哥帮他拿出来,一看之下,朱穆轮脸色顿变,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暖骨药玉。
小狐狸和暖骨药玉都在自己身上,他一个人离开,万一凝寒露的寒毒发作怎么办?还有自己在睡梦中隐约听到的那句话,究竟是真是假,难道临死之前,自己再也见不了他一面。
他不信,这人会狠心到如斯地步。
“你别吐了,诶,你别吐了啊!”大夫老头冲过来替他把脉,脉象时有时无,他从没见过这么重的病,比之前那病人的还可怕,一时慌了手脚。
比他更老的族长已经开始在旁边祈福,嘴里念念有词。
‘嘭’地一声,房门大开,一道浅色身影裹挟着夜风进来,乱哄哄的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到门口集中。
作者有话要说:
☆、毒解
“你们在做什么?”手里捧着一堆花花草草,还有只现编的竹笼,燕离陌满身夜露,回来就看到屋内一大堆的人和地上一大滩的血,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你没走?!”朱穆轮双眼顿时闪亮如星辰,只是话音刚落,他已经又喷出一大口血来,旁边的老头大夫中了彩头,惊叫一声蹦到族长身边,粘得他也一身都是。
“你离本族长远点!”族长也不祈福了,一边怒吼一边和老头推推拉拉。
永大哥一个人抱着朱穆轮,看看眼前这一切,实在有些头疼,这一会儿吵醒了里屋的那俩娃娃就更乱了呀!
“你不好好躺着坐起来干什么?”
燕离陌本来就失血过多,爬了大半夜的山,更是累得不行,被他们乱的头都大了,直接吼一嗓子,走过去把手里的毒药往桌上一放,一只手抓一个老头分开。
“这么老了不早点睡觉,不想长命百岁啊?!”
倆老头对着眼神凌厉的燕小爷,直接噤声,虽然听不懂,但都鼓着脸颊瞪着眼睛看他——哼,你谁啊你,一个黄毛小子,敢这么冲我们两个吼?!
燕离陌没理会他们,走过去看从自己进来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朱穆轮,去了山里一趟,他总觉得有什么变了,以前一直觉得朱穆轮的眼神太过炙热单纯,让内心阴沉的他无法呼吸,只想逃避。可是现在,他竟然隐隐有些欢喜,好像能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就觉得自己是个值得被这么对待的人。
“你躺下,我采了药,应该能解你的毒。”挥去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他直接把人按倒,然后转回桌子上拿药草。
大夫老头看到自己认识的东西,来了兴趣,忘记刚刚还在生燕离陌的气,凑过来跟他一起看:“这个老头子认识,诶,这个也认识,还有那个。。。。。。”
燕小爷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回头看了看朱穆轮——他现在也没办法动手写字,得,相当于无法交流了。
老头子大夫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直接拉着燕离陌往床上拽,嘴里不断嚷嚷着,一直指着还靠在朱穆轮身边的小狐狸。
“吱吱。。。。。。”小狐狸双目含泪,委屈地盯着燕离陌——二主人从进来就没看自己一眼,连大主人他都看了好几眼,呜呜,不会连二主人也要不宠它了吧,自己真是灵狐家族最丢人最命苦的小灵狐了!碍于燕离陌之前的命令,它虽然特别想扑到燕离陌怀里呆着,却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在朱穆轮身旁。
“小东西怎么了?”燕离陌不解。
“他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小狐狸了,还拿着把刀,会不会是想杀了它?毕竟是只灵狐。”朱穆轮说着自己的想法。
“杀它?”燕离陌皱眉,看着俩老头的眼神更凌厉了——看着慈眉善目的,怎么这么毒的心?
“也有可能是我猜错,先不说这个,你去哪儿采的药?有受伤吗?我看你衣服好像破了,是不是遇上什么野兽了?”朱穆轮能动的只有眼珠和嘴巴,全围着燕离陌打转。
“你中毒了还这么多话!”燕离陌咬牙,“小爷告诉你,小爷只会睚眦必报,不懂感恩戴德,就算你为救我中毒,小爷也不当一回事!”
朱穆轮翘了翘嘴唇:“那这些药呢?”
“。。。。。。”燕离陌捏了捏手里的药草,恨不得甩那兀自得意的人一脸!
旁边的永大哥适时地插了进来,撑着一张纸——族长和三爷想用灵狐的血解你的毒。
“小狐狸的血?”朱穆轮念出声来。
。。。。。。燕离陌手里的药一下掉在地上。
朱穆轮抬头就看到更加咬牙切齿面色不虞地瞪着他的燕离陌:“小爷就说不能跟你这痴货在一起,果然会变笨,竟然骑着驴找驴?”
“什么骑着驴找驴?”虽然精通汉话,但不代表什么俗语都懂,朱穆轮不耻下问。
“不关你的事!”燕离陌瞪他——你还敢问,要不是因为你一次次连思考的机会都不给小爷,小爷怎么会忘记一直抱着个解毒圣品?灵狐诶?吃口肉喝口血就能长命百岁的好不好?
“过来!”一把拎过小狐狸,又从床头拿起朱穆轮的刀,燕离陌冷笑着靠近小狐狸。
“吱吱!”虽然二主人能抱自己是值得高兴啦,但主人为什么拿刀在自己肚子上滑来滑去啊?挣扎着往后缩,它准备逃开这会儿恶狠狠的主人。
“他是你主子,你放碗血给他可以吧?”燕离陌察觉他的意图,直接翻过它的肚子让它四脚朝天。
“它的血能解毒?”朱穆轮明白过来,表情却不怎么高兴,反而有点落寞。
“放心,我采了药回来,切伤口的时候不会疼的,而且会很快好起来。”燕离陌以为他不舍得小狐狸受伤。
“可是你采的药怎么办?那是你的心意,我不想浪费。”朱穆轮的表情真挚地一比平时跟燕离陌撒娇的小狐狸。
“。。。。。。”燕离陌看看地上那堆毒药,再看看床上那人,除了在心里可着劲儿地骂他痴货,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也不挣扎了,哆哆嗦嗦地把爪子伸好,等着被燕离陌开腹——这么乖巧的话,以后二主人就不会再丢下自己和大主人,一个人走了吧。
族长和三爷这俩老头子都来围观燕离陌取小狐狸的血,因为燕离陌先给小狐狸吃了些会让它暂时无知觉的草药,取血的过程很顺利,而且不等他替小狐狸包扎,三爷和族长已经抢过去替他撒药治伤了。
燕离陌不理在那儿争个不停的俩老头,端着碗过去给朱穆轮。
“真的要喝?”朱穆轮还在犹豫。
“。。。。。。放心,等你寒尸毒解了,小爷一定把那堆毒药全塞进你肚子里!”燕离陌抓着碗的手一紧,差点捏碎——就没见过这么梗的人!
朱穆轮嘴一咧,露了满口大白牙,一双凤眸里亮晶晶的,全是某位姓燕的小爷。
半碗灵狐血下肚,等灵狐恢复意识,吱吱地在房里叫起来,朱穆轮脸上的青灰色也渐渐退去,麻痹的身子也逐渐恢复过来,燕离陌扶他坐起来,运功一周天之后,体内毒性全解,只脸色还有些苍白。
燕离陌趁着他运动之时,已经在剜自己腿上那块腐烂的肌肉——之前是顾不得,现在疗伤圣药有的是,他也不闲着。
“我来!”正剜得仔细,弯刀忽然被一只大手夺去。
“毒解了?”他没再抢回来,任刚刚才解完毒还有些虚弱的那人埋着脑袋伏在自己身前。
小腿上传来微微的刺痛麻痒,让他的心似乎也有一样的感觉,只好开口来掩去一切心思。
“没事了。”朱穆轮用白布轻轻拭去污血,等血色变成了鲜红才点了他的穴道,“流了这么多血,你晕不晕?”
看着他俊朗容颜上微蹙的双眸,燕离陌一时忘了回答,然后就看到他眼神忽然一亮,蹭地转过头去看小狐狸。
“。。。。。。你想干什么?”燕离陌拉住要下床的他——这人该不会是想再拿小狐狸的血来给自己补血吧?
“再取碗血来。”果然,朱穆轮握了握他的手,一本正经回道,“它那么胖,再取一碗应该也没事。”
。。。。。。
“吱吱。。。。。。”刚刚清醒过来就听到他大主人的话,小狐狸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一歪脑袋,又晕了过去。
“啊!”“灵狐!”“灵狐诶!”
房间里顿时响起族长和三爷两个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燕离陌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冲朱穆轮耸了耸肩——远古部落里也有这样的怪人,没办法!
朱穆轮的心却放在其他地方——这人的手,没了暖骨药玉,真是冰凉的紧,却让他的心,意外的热切。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胖娃娃
两个人身上的毒都解了,至于燕大公子的寒毒,那是个长期的毒瘤,他不想解,朱穆轮也没办法——这件事是他们之间的另一个死结,现在还不是解开它的时候。
不过燕离陌腿上毕竟剜了块肉,他采回来的药里恰恰好没有去腐生肌的特效药,而那两株琪花瑶草,燕小爷压根没提起,即使提起也不会拿着宰牛刀杀鸡。朱穆轮本来打算自己去采,却被族长和三爷一边一个胳膊扯住了——山上的药如非必要,他们从不采摘,毕竟那是跟他们一样的生命。燕离陌的腿虽然看着可怕,但并不严重,慢慢地好也是个法子。
不知是不是那句慢慢地来打动了燕公子,他竟然也开口拦了朱穆轮一句:“既然如此,咱们就留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再走。”
能与他朝夕相处,朱穆轮自然求之不得,只日日都记着替他抹药,夜夜替他按摩,从未迟过半刻。
两个人就这么在族里住了下来,纯美如画的风景,和乐可亲的族人,巍峨的大山阻隔了望出去的视线,也阻隔了过去的前二十年,一切,仿佛当真从头开始。
部落有好几个村子,朱穆轮带着燕离陌一个个走过,大同小异的风景,却怎么都看不腻,无论是在田间向务农的大哥们学习种庄稼,还是在小河边和洗衣服的大嫂们扯会儿家常,或者看一群奶娃娃们在平地上追逐乱跑,都是能让人嘴角忍不住抬起的场景。
“燕,昨天小山那头的永年大哥请我们去他家摘枣子,你要穿哪件衣服?”
两个人还住在永大哥大嫂家,本来族长给他们找了空房子,但毕竟是遇到的第一户人家,还有那俩小娃娃抱着大腿不肯放,索性也就继续叨扰了下来。
“青的那件。”燕离陌散着头发,打着哈欠从房内出来,看看外头晴光正好,暖风熏熏,忍不住就伸了个懒腰——啧啧,在这儿的十几天,竟然再度拾起丢了十来年的午睡,这感觉真不错。
朱穆轮拿着几件衣服,闻声回过头来,就看到他这副慵懒又自得的模样,心里头除了满足感,也升起一股异样的热度。
“我替你束发。”大概是一上午没喝水,怎么嗓子有点哑。
“我说过,哪动削哪儿啊!”坐在藤椅上,燕离陌察觉那人替自己梳头发的手不时划过脖颈,热热痒痒,暧昧的意味十足,他若是不知道这是何意,那真是白比那人多活了三年。
“你削了我的手指,以后谁替你束发?”朝朝暮暮相处,朱穆轮难免有些情不自禁,俗话说酒壮熊人胆,色比酒更甚!更何况朱穆轮可不是熊人。
“小爷有竹心竹韵那俩丫头,还有温酒安照,还有。。。。。。嘶!”正眯着眼数的起劲的燕小爷忽然头皮一疼,“你。。。。。。!”转头就要骂人,却对上骤然放大的一张俊脸。
“没有别人,只有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一个愣神,嘴角处已经又被人啃了一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像自从自己松口说要留在这儿住段日子,这人就一直处于不正常的兴奋中,时不时地就来个突然袭击,动手打吧,一打大半天还没什么效果,生气不理吧,这儿自己能正常交流的就只有这么一个——烦呐!真想打一巴掌那张说要留下来的嘴!
朱穆轮替他梳好头发,又把衣服拿过来,就看到正在眯着眼自顾自懊恼又轻笑的人,暖暖的阳光透过树缝落下来,洒在那人周身,怎么就这么让他心痒痒呢?!
堂堂的草原玉兹首领,就这么贤惠十足地看着还没成为自家媳妇的男人出了神。
永年家在小山丘的那一边,需要穿过一片苹果树林和桃树林。
朱穆轮和燕离陌一前一后走过去的时候,瞧着苹果树上差不多只剩叶子了,而桃树上才结的果子还青涩得很。
“这是九月桃。”朱穆轮见燕离陌很感兴趣,放慢了步子在看,也停下来给他解释。
“废话!”燕离陌还有些困倦,语音难得柔柔的,“小爷又不是没吃过桃子!我是在看,那儿是不是有个小孩儿?”
朱穆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重重树影之后,似乎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我们过去看一下。”朱穆轮拉他的胳膊,“反正永年大哥也不仗着咱们替他摘枣子,去晚了还能直接吃。”
“你个二傻子!”燕离陌向后扯了扯自己的胳膊,倦怠的力气自然没扯动,索性由着他去了,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
一棵矮矮的还没到结果年龄的小桃树下,正蹲着一个扎了俩冲天髻的小娃娃,看身量差不多五岁左右,正抱着胳膊靠着树打瞌睡——一张粉奶奶的小脸,双颊上两道泪痕清晰可见,而红润润的嘟唇边,也正口水肆虐。朱穆轮和燕离陌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谁家的小娃娃受了委屈,来这里哭鼻子来着?
林子里的风不小,正垂着稀疏的绿叶轻轻地来回翻腾,扑扑簌簌的声音的确很催眠,燕离陌瞧了瞧小娃娃紧闭的红肿双眸,微微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外袍,上前替他盖在了身上,包的严严实实。
“你喜欢小孩子?”回头就碰上朱穆轮有些怪异的眼神。
“怎么?”燕离陌脸一拉,“在你心里,小爷我就是个嘴巴毒辣心也不善之辈?”
“当然不是!”朱穆轮立马正色表决心,“你在我心里比月神还有纯洁高贵!”
“哦。”燕离陌凉凉地应了一句,挑着眼角看他,“也就是说,只要我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徒,你就会主动离开了?”
朱穆轮心里刺痛一下——这人果然还是没有接受自己。
“我不知道。”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回答,但还是不愿意欺骗于他,朱穆轮微垂了双眸,低沉的嗓音在山里听来有些怅惘,“如果你变成了坏人,我不确定还会不会喜欢你,但我确定,我现在喜欢的你,很好。”
燕离陌嘴角得逞的笑意僵了一僵,一时哑然,心底某些溃烂的伤口却缓缓地愈合,又麻又痒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恩恩。”稚嫩迷糊的童音惊扰了又将气氛冰冻的两人,是那小娃娃醒了过来。
“嘿!”燕离陌瞧着他又惊又乖的眼神,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肥肥的脸颊——意料之中的摸了一手口水。
可是小娃娃一清醒过来,却立马收起了那副可爱乖巧的小模样,紧抿了嘴一言不发,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噔噔噔地就跑开了。
。。。。。。
燕离陌伸出的手还在看空,看着小娃娃一扭一扭离开的身影,怕是此生最尴尬的时刻之一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吓人了?
不知道是在果林里那一番话的缘故,还是因为在那不知名的小娃娃那儿丢了面子,下午摘枣子的时候,燕离陌始终心不在焉的样子,连永年媳妇洗了一筐枣子让他带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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