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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风流听无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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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识祖冲之尚可原谅,不识陈景润简直就是其罪当诛!
“里面的公子……等等,‘冲冠一怒’的典故说的是柳如是。”
“你们都胡诌什么?!怒沉百宝箱的才是陈圆圆。”
“……”
季米侧眸看我一眼,说,你可想好了,见是不见。
我笑着推门而进。
“新妇进门,小王本不该来此。只是……”坐于堂内的小王爷循声看了看我,碧眸一双蕴了一潭深浅不明的笑意,“殿下身患重疾、命不久矣,却依然骨气得很。”
“先前与人交手受了些小伤……”我就近坐下,以手掩口轻咳数声,“无伤性命,所以也不敢烦劳王爷挂心。”
倪珂二话不说,一把拉过我的手,为我诊脉。他凝神蹙眉不少会儿,忽而抬眼看向了季米,挑眉轻笑道,“的确是不值挂心的小伤。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告辞。”言罢,起身向一旁抚琴的半坼施了一礼。“半坼姑娘琴艺超绝,改日定要再来请教。敢问方才所弹的曲子……叫的甚么。”
“回禀王爷,那首曲子名唤‘长似少年时’。是两位白璧无瑕的少儿郎所作。”
“好听是不错,却是痴人说梦而已。”倪珂沉默半晌,转身淡淡道,“即日起禁了这首曲子。再有弹唱者,斩。”
我怀疑小王爷在心里掐了表。他驻步门前和季米出声相留的瞬间契合无间分毫不差,“我答应你。”
倪珂回过头来,又是极尽标致妩媚的一笑:“我可尚未开口。”
季米摇了摇头:“你只管救他,上天入地,我都应你。”
2
李夏见我在王府院内盯着几株大树出神,叮叮铛铛笑出声音。这些年它们和打了鸡血似的越长越宽硕——当年我就想过要将它们砍了,谁知后来枝繁叶茂间落下了一个皂白分明的翩翩少年,便于心不忍了。
“你笑什么?”
“殿下瞧这树木的眼神,倒和瞧自个儿的心上人似的。”李夏笑盈盈地朝我走来,手里捧着个蒙一层皮就能当鼓捶的药碗。
“又是这些?苦得很。”
“殿下不该抱怨,”李夏将药碗奉于我的眼下,道,“王爷他自己的药都交代给了下人,可殿下每日服的一汤一剂却是王爷亲自研磨亲自熬的。此等福气是真真羡煞旁人了。”
“他……也服药吗?”
“偶尔会头疼。王爷从来是疼得极了也不吭一声,可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药再苦,便也吃得。”我笑了笑,捧起汤药,一饮而尽。待李夏收去了药碗,我细细看了看她。发现这丫头秀鼻子秀眼,恰如开了芽的茉莉花一般清巧好看惹人喜爱,忍不住旧疾复发怜香惜玉,“倪珂是真不该留你在他身边,白白耽误了你的好年岁。便没有王孙公子,来王府提亲么?”
李夏冲我羞赧一笑,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想跟着王爷服侍王爷,我是……我是决计不嫁的……”
“连我也不嫁?为何你只跟着他,却不跟着我?”我听她一口一声“王爷”,一声“王爷”一红脸,便故意去逗她,“李夏妹妹,你与我们二人差不多时日相识,纵然这天仙似的王爷哥哥无论品貌才学俱是胜我百倍,也不该如此厚此薄彼。”
“我知道殿下是最不喜别人跟着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人当然不喜。可这个眉儿新月眼秋水的俏丫头,别说我喜欢得紧,纵是你的王爷哥哥,也——”
“好好的一个女儿家,你去招她做甚么?”李夏还未答话,身后便传来个声音斥了我,“处处留情,害人不浅,还嫌不够么?!”
一见来人是倪珂,李夏拢了拢鬓角,面色绯红地站向了一边。
“这几日倒没见着汜哥儿。我听说朝廷下旨,封他为陇西郡守,至多三五日便要离京了。”
“二哥近些日子日日大醉,夜夜不归。他本就不是善饮的人。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的身子受不住……”李夏与罗家兄弟素以兄妹相称,这一声“二哥”唤得发自内心,花容生愁。
“他在怨我。”倪珂倒笑了。
“万万没有,万万没有。二哥一向敬王爷为天神,王爷哪怕赐他一死,也决计不会推诿皱眉。他不敢怨王爷,也绝不会的。只不过……只不过他心里难过,他说……”李夏忙不迭地罢手辩解,面作为难之色地看了看我,吞吞吐吐地继续说了,“他说‘殿下如今回了来,王爷自然不再需要罗汜这等无用之人。’”
“还是在怨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朗了。好一场日照碧潭。
“你不去送他?”我问。
“不去了。执手泪眼的送别场面,我从来都是不喜的。”倪珂转过头去看李夏,“你去告诉罗汜,就说我答应他:待何时陇西闾阎相望、桑麻翳野,便准他回来。”
丫头闻此一言,又惊又喜,耽美倾向一览无遗地捂脸跑了。
3
“你入府这些日子,竟从不问我季米去了哪里。”
“王爷的事,一向是不许别人过问的。”我笑了笑,又低下头,不任目光离开棋盘。
“留得性命便有望相见,分开数日总好过天人永隔。”倪珂落下一子,道,“不过,我也只是暂时解了你身中之毒。若是未能找到那下毒之人,恐难根治。”
“历朝历代,从来都是东南富庶,西北苦寒。你若仅想让汜哥儿远离京畿是非,也不必调他去陇西。”
“他正是璞玉待琢的大好年纪,吃些苦、历练些时日未尝不好。”
“假使有朝一日陇西如你所说田屯万顷、民不拾遗,你真的让他回来?”见倪珂敛色垂目,不言而喻,我不免叹了口气,“你让他怀抱一腔期望空等数年,未免太过狠心。”
“人生漫漫诸多舛讹,有时怀中抱的便只是一杯救薪的水,也该知足于心了。”倪珂并不渴于求胜,每落一子似乎都在迫我入瓮,“小时候的事你记得多少?”
“我一直记得我在宫中度过的一个上元节,我母亲奉召入宫。”我不曾接话,听他轻轻自言,“太后问我认不认得这个伏地撒泼的女人。我说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太后又问,良辰佳节,她这哭哭啼啼的叫人恼得很,该不该罚。我说用烙马掌的粗钉钉起她的嘴巴,用御马的绳缰狠狠抽打她的脸面,她便不敢再惹太后生气。太后一边说‘大长公主贵为金枝玉叶,怎可受此轻贱的刑罚’一边又哈哈大笑。想来也是自打那日回府之后,她便一病不起了。”
那段往事和宫里每一个未被验证的传闻一样,我也听过。那个上元节我正七岁,太后宴请城中所有的王公贵戚入宫赏灯。日夜思念儿子的玉王妃,见到偎在太后身旁的倪珂,突然失控地跪地哭喊,将粉面玉额扣得血肉模糊:求皇太后开恩,放我们母子回家团聚吧!
老太后用松枝般的手反复摩挲着少年单薄的后背,老妇人脸上的厚重粉黛掩不住她几近棺木的垂死之气。她越是年迈枯朽便越是耽于年轻美丽的东西,她深信这个诡谲而美丽的少年的精血能够逆天而上,换得自己腐木回春。据说老太后本想赐给我的姑母一口薄棺,但也许是她对轻贱前朝遗氏有着近似本能的快意,也许是赖于少年的回答已经让她心满意足,直到最后她也未惩治这个不识抬举的前朝公主。而我的姑母似乎对入宫后判若两人的儿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与绝望——一贯仪态万千的大长公主当场止住了啼哭,披头散发神色木然,如一具待殓的尸首,被几个宦官一路拖出朱雀门,弃在了街上。
“后来我从一个妄想为你请太医的小太监口中得知,你就住在那个一海之隔的废宫里。我本想偷偷去看你,可是转念又想,莫不如就以‘相见’作一个念想,也好捱过这皇宫大院内每一场相似的日升日落。那小太监说你时常面海而坐,自言自语自喜自笑,念念有词什么‘青史几摞从鸨母,七年一觉老钓翁’。 哪有一个年方七岁的亡国太子,将江山比作鸨母,将自己比作钓翁的?一念间我已笃信在心,你定是个像刀鞘一样的人,能敛住所有百经砥砺的污浊与锋芒——而我,正需要一柄鞘。”
谁来规正一下他们的三观:亡国的皇帝、太子就甭再捣鼓那些伤春悲秋的秾词艳赋了!既容易横生枝节,也叫听的人牙磕巴胃反酸。不过当时随性所作的句子我早记不真切,倒是那个小太监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他是宫里除了费铎外,唯一愿意与我说话的人,却也因此被人活活打死了。
我简单动了动嘴角,以示一笑,实则无地自容地想哭:我这样的混蛋该用土铳枪毙!
我终是弃他而去。
“我不会承认还未见你之时就已喜欢上了你,但确是自那刻起便对你念念不忘。”倪珂笑出一色晴好,落下一子道,“无论如何,谢谢你回了来。”
第 31 章
三十一
1
棋尚过半,便有下人来报:郝阁老和郝老夫人要来府内探望女儿。
宽额方腮的郝玉菡,穿一身精工细绢的花钗礼衣(她大概没有见过火鸡),脸蛋抹得锭青奼紫厚而不匀,像在脖子上顶了一个脱了瓷的面盆。蹉着碎步到我们身前,一股浓艳的麝香气味也随之翩翩降临,熏得人要得鼻窦炎。听她小心翼翼咿咿唔唔:“王爷,妾身去了。不知这般打扮,可还规整?”
颇似“问郎花好侬颜好”的打情骂俏。王妃郝玉菡此时正努力摆正她那天生有些歪斜的五官,就像个砸碎花瓶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惩罚:眼眶噙泪,低头摆弄衣角——若她手里有得一方帕子,她定要把它绞烂;若她手里有得一柄铁棍,她也要把它绞烂。
世人对小王爷的评价除了“国色天香,笑倾天下”,也有什么“能休尘镜为真镜,末了僧家是俗家”。对此,水准更高的说法是——滚远点,老子打坐呢!自打郝玉菡进府,倪珂几乎再不曾挑灯于书案,归房就寝按部就班,许是怕新妇独守空房会生出被冷落的心。
无论何人来看,王爷王妃的相敬如宾已堪典范,但无论何人也都心知肚明:这桩皇后(也就是我娘)懿旨亲赐的亲事,小王爷显然被缺了秤。
倪珂微微眯起眼眸,眉头也有些打紧——尽管他的唇边还是流着一丝很好看很温和的笑容。“艳了些。”他说,“当然,只要夫人喜欢,也并非看不得。”
回答得太过工整客气,简直像在寒暄。以至于我完全想象不出眼前二人会如寻常夫妻那般“执手对镜、描眉贴花”,并且这与是否“佳偶天成”全然无关。
郝玉菡羞羞怯怯地转身去了,拖裙盛冠压得矮小的她一步一晃,几乎抬不起头来。我慢慢对这个女人生出些许同情之心:看得出她正竭尽所能想要取悦自己的夫君,即使用了一种最难奏效最为笨拙的方式。
“王爷,郝阁老于外庭求见。”又一个下人来报。
倪珂似是完全没有听见,只是平静看我,待我落棋。
“王爷,郝阁老他……”
“棋还未完,先晾他一晾。”他抬眼一笑,对我说,“简森,我的宅子真有这么不堪么?”
“这话从何而来?”
“你回府不过数日便时时想着要走,而郝家人亦是争先恐后来讨一纸休书,岂不正是在说,这玉王府藏污纳垢,难堪一住么。”
“你知道他所来为何?”我略吃一惊。这年代的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活得比较憋屈,可做不到“好聚好散,再嫁不难”。
倪珂淡淡点了点头,“我还知道,他会先瞠目叱舌大骂于我,再伏地长哭感念先皇,最后三跪九叩谢我大恩。”
见我一脸存疑的不信,他又笑了笑说,“你若不信,先匿于假山之后。待我唤你出来,自见分晓。”
2
郝阁老年过七旬,面容清癯,青衫便服下的身形干瘦似一捆柴。虽一脸泥黄满头花白,不愧是朝中首辅,“气质”二字明明白白端在那里。
“方才故友作陪,言谈甚欢,一时竟忘了今日岳丈将登门造访。”倪珂屈身赔礼道,“还请岳丈海量包涵。”
“内子老不堪用,稀里糊涂间竟不自掂量允诺了娘娘的赐婚。王爷龙凤之姿旷世之杰,郝氏一门不敢高攀。望王爷高抬贵手赐一纸休书,老夫自当携女而去,感激涕零。”郝阁老开门见山,虽字字句句皆是奉迎,但形容神色里对倪珂的鄙薄不屑却是满的。
“宋相秦桧,应时顺天择高而栖,纳贡称臣于敌金;李氏之鸩,不投新主不易其心,绝食哀鸣以告归。”院内的红花洋槐挨不过秋寒,落英缤纷,枝头已剩不下一抹艳色。倪珂指白如玉,信手拈玩落于掌心的红絮,不浓不淡沁着一笑,“左相口悬忠义,权倾两朝;齐名先贤,不若拙禽。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忍,当是倪珂配不上才是。”
“老夫在朝为官四十余载,进得皇宫内院亦如入无人之境。便是费帝,也毕恭毕敬尊我一声‘阁老’。”郝阁老猛一声喝叱:“黄毛竖孺狂妄无知,竟敢出言辱于老夫?!”若他脑袋是个灶,此刻就能立马冒出烟来。好小子,骂人也骈散结合折曲九弯,我暗暗一笑:其实还是“一砖撂倒”简而实用。
“小婿倒有个不情之请。”倪珂不顺水接话,仅是轻轻笑道,“故友居于王府多有不便,我想问岳丈借一间相府内室,不知可否?”
“相府并非驿馆,岂容闲杂人等说来便来?!王爷此言,当真笑话!”
“可此人身份特殊,小婿思来想去,唯有托付给岳丈方能安心。”倪珂轻咳一声,扬声对我道,“虽说时隔多年江山已改,可这六尺之孤与昔日臣父,也该见上一见了。”
郝阁老浑身打颤,颤颤巍巍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脸颊——我稍倾下身子,好叫他摸得爽些。他边摸边叽歪,“老臣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再见殿下一面!老臣一直以为……以为殿下……”言未毕,竟已扑倒在地。恸哭号啕,口中念念有词:“老臣权时苟从,屈身事贼,愧对先皇!”
果不其然。我与倪珂彼此对望一眼,都竭力忍着不笑出声来。
见老头哭得险些背过气去,倪珂以几声清咳掩尽眼底的笑意,说道,“岳丈以为殿下两年前遭我毒手,已不在人世了,对吗?”
郝阁老听此一言,转过身来,涕泪涟涟地对着倪珂叩了几叩:“老夫叩谢王爷大恩,若非王爷保得殿下周全,护得先皇唯一骨血,老夫纵死亦无颜面再见先皇!幸得列祖列宗圣灵庇佑,而我简氏王朝后继有人,匡复有望啊!”
他这一说让我再难笑出,心头只道不妙:荒腔走板,话不对味了。
“岳丈毋须如此。殿下安然无恙,实乃皇祚天授,吉人天相。”倪珂单膝点地,伸手去扶郝阁老。几番推让,翁婿情谊显然大进。闲话家常不多时,他单刀直入,挑话题于漠北兵乱:“太子长存武功之心,举兵出塞,已成定局。只不过,漠北虽不比我朝地大物博,然兵骁民勇,地利人和,可谓一可击十;而我倾兵压境,千里运粮;劳师动众,恐失民心。此消彼长,犹似狡兔殊死也能搏鹰,胜负确是难料。太子与我素有龃龉,只怕未肯兼听一言。因此小婿想烦请岳丈代为进谏:此番出征虽不可因噎废食,也不可不未雨绸缪。”
郝阁老头点不迭,凝眉思索道:“若此时有一张漠北地图,你我三人倒可好好探究一番。”
倪珂似乎早已了然于胸,正了正石桌上的棋盘,微微展了个笑,“我已将地图备好多时,只待岳丈一鉴。”
3
“老夫眼拙,不知这……”
“现在呢?”倪珂指划棋盘,稍动几子,我再仔细落目端详,竟发现方才我们对弈的棋局近看黑白交错互成犬牙,远看却是赫然一幅我朝边境与漠北诸国交界的地图,简而不陋。他看似颇知我心中所想,只道,你心不在焉,自然看不出来。
郝阁老俯身来看,已是啧啧称奇。
“樊凉雄踞漠北,蛰居天险,陡不可上。难攻易守亦可屯粮。然其间有一狭仄小道,名曰‘鬼岭’,面阔可通一人一骑,”指点上一片黑子间徒留一线的几枚白子,倪珂玉面含笑,朱唇轻启。棋上谈兵,胜似临阵对敌,从容不迫间决胜千里。“假天子之名休书于樊凉左右,或许之重金,或交以姻亲,捭阖周旋。布数十万大军佯攻敌前,置一支轻甲骑兵借道‘鬼岭’,日夜奔袭,断取敌后。待时樊凉已为瓮中之鳖,困陷于地网天罗,插翅难飞。而我军以其为据,前后相应,挥师北进,成就王业指日可待。”
“自古英雄多年少!王爷此言无异于打蛇七寸、扼敌咽喉,竟远胜那久经戎行的沙场老将!”
“两兵相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筹措军粮一事,还须劳请岳丈费心。”一张半侧着的脸,像敷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一种难以描述的诡丽笑容绽在唇边,“小婿愿解囊黄金五十万两,用以犒赏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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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小自大,此人的叵测与日俱增。
郝阁老又连连夸赞了自己的乘龙快婿——再多得一声下巴就要脱臼。见我半晌无话,转而对我躬身行礼道:“老臣看殿下兀自皱眉,久不置言,不知有何见教?”
倪珂轻轻瞟过翡翠眸子看了看我,似是虑我一言偾事,先我一步作答,“殿下师承少林,超凡入圣素有佛心,自然见不得兵戈扰攘之时民坠涂炭。”
“见教不敢当,超凡入圣更谈不上。倒是王爷处处远虑深谋,事事料于人先……”我敛了敛凝重的面色回望倪珂,强作一笑道,“简某五体投地,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缘于“不可说”。这些日子我总会梦见我与季米一年前纵马于大漠的情景。大漠地广人稀,时常纵马千里不见人烟,唯见一半乱石戈壁,一半如火艳霞。牧民几簇,商肆几家。不止有丝绸香茗、瓷活铜器,也有膻热带血的羊皮和削铁如泥的宝刀。
我与季米兴之所致,便会对剑切磋。难耐技痒之时,难免就要手把手地教他一教——自然也是借指点之名,行揩油之实。
并剑相近,他一张脸无甚喜色,冷冷一声,“我想问你,每回你我比剑,你到底尽力几分?”
“我若说十分,你定不信;我若说一分,你又要恼。少侠非要‘好肉里找疮’无事觅有,叫人如何回答?”我劈手夺了他的剑,又紧紧揽住他的腰——偶尔会挨几下肘击,well,那是一种生活情趣——于身后俯向他耳边轻轻笑谑,“人皆言‘女儿家的心事难猜’,我看便是了。”
“……当吟嗜血,你小心了!”
剑破长空,白雁秋风。
季米说他的师父于他尚在襁褓之时,便已将八个字送他作了一生的箴言:报仇雪恨,名扬天下。
“报仇雪恨……当年我尚未出生,而今也早已忘了……至于‘名扬天下’,我不稀罕。”
那个地方见沙见雁不见鱼,无花无柳自春光。斜阳酣醉,似飞虹暴下,一泻千里;皎月当头,若琅尴荆挚傻谩<久资逅曛埃胨萜菹喙孛懿豢煞郑皇逅曛螅愠闪艘豢旁趋兰橙⊙旱纳梆耄恳幌摺八寄睢逼渖希胨谖惶濉6遥泊游炊运龌牧怪校痪跛腥瞬幌墼а觳幌巯桑勰鞘诨粕骋坝勿埃●肯枳栽谔臁�
引剑高歌,把袂共饮;去留在我,好不逍遥!
还有,马上白衣人。
夫复何求。
那个地方,便是漠北诸国的咽喉重塞。
那个地方,名唤樊凉。
第 32 章
三十二
1
“若殿下不让老臣聊表臣子之心,老臣宁愿长跪不起。”我怕郝阁老将那一把老骨头跪散了架,只得答应去相府住些时日。山珍海味自不必言,几乎要将我吃胖。我虽不愿天天跟着倪珂在王府吃斋念佛,也不愿在相府白吃不干尽养膘。何况郝阁老三句未够,便要提及我那作了古的父皇,老泪纵横,“精忠报国”的褶子打了满脸。想来想去还是搬回疲к勇プ栽凇T僭趺此担缁谰煲脖仍憷贤纷友邸�
玉王府每日派人来送药,可我再没见到他。
有时觉得,倪珂便如那蜜沾刀刃,近之有就戮之患,远之又颇割舍不下。
听说他病得不轻,玉王府连月来闭门谢客。除去那些前朝旧臣蠢蠢欲动,日日去相府报道,京中倾轧勾斗、暗流汹涌的局势似乎也随小王爷的一病不起稍缓了几分。表面看来,此时的朝堂君臣同心,只待开春挥师北伐。担念在心间徘徊多时,最终想起随左相出府那日我对他说:“王爷画地为牢邀我同住,简某心领了。”
许是说得重了。
“哟!这位公子好俊的相貌!”若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独苗的费铎便像集了天地之灵于一身,皓朗双眸、入鬓重眉,面如陡峭山壁一般英挺犀利,神情倨傲不怒自威。明黄的衬袍、皂黑的官靴,昂首挺胸一进得疲к勇ィ说氖堑勐渚σ俗⒛俊O媾坎蛔Χ⒘朔杨彀肷危惫凵叶晕乙活馑剂巳唬耗愕呐笥讯急饶阌腥搜�
“美人如玉、莺燕相围,宫外如此逍遥自在,难怪皇兄不愿随我入宫了。”费铎撩开湘女不知轻重来勾搭自己的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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