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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风流听无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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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推脱了。
  “半坼已经嫁了。”她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柳眉微皱,轻轻一言便断了余下的话。
  稍稍一愣,这个不美的女子,定神看我的情态总是美得如此惊人。我轻咳了几声,淡淡一笑道,“你嫁错人了。”
  “娶不娶是他的事,半坼只当自己嫁了。”
  “可惜他情有独钟,没这个福分。”摇了摇头,又咳了几声。
  “好一个‘情有独钟’!”半坼笑意明朗,只道,“可不像你这浪荡子能说出的话来。”
  “方才湘女所言,那个更有可能母仪天下的女人,是谁?”我存心岔开话题,却被她接下来的一句话惊得险些落下床!
  “还能有谁?既是朝中首辅郝阁老的掌上明珠,也是‘笑倾天下’小王爷即将过门的妻子。”

  第 28 章

  二十八
  1
  今夜的玉王府,便是将多一个人的玉王府。
  新郎一身绝艳的红绸,面若桃花,犹似少年。眼见堂下高朋满座,却迟迟不迎那红顶轿子入门。
  克郦安站于他的身旁,轻声规劝,“王爷,莫再等了,再等吉时便过了。”
  倪珂淡淡地回了身边人,“故人不在,何来‘吉时’?”
  “卑职早几日潜人往湖州接了老王爷,可老王爷他……有事脱不开身……”
  “这门亲事本就是他的意思,我知道他不会来。”
  “那王爷等的是……”
  “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便只是朋友,也该来讨一杯喜酒。”倪珂黯黯一笑,道,“果然还是我……想得多了。”
  克郦安心思玲珑,一向擅于揣摩小王爷的心意。听他一言,便扬声让人迎进了新娘。
  兴许是久待闺中羞怯得极了,郝阁老的独女郝玉菡在左右丫鬟的搀扶下,莲步一移一颤,走得跌跌撞撞。不想脚下不曾踏稳,竟一下伏身栽倒。喜帕也随之一同掉了地,露出新娘子一张妆扮得一丝不苟的脸。
  惋惜、奚落、痛心疾首、幸灾乐祸,千人抱千心,却都难掩其口。一时语声四起,满座哗然。谁又能想到,“笑倾天下”小王爷的妻子,居然是个歪鼻斜眼的丑妇!
  郝玉菡自小养于深闺,从未出门见人。全然不谙世事的她,哪里见过这等噪杂不堪的场面!只觉周遭的每一声笑每一句话都像一口唾沫啐在了自己脸上,竟如同十岁女童一般捶胸顿足,当场伏地大哭。
  “你闹什么?”倪珂走向她,站在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面前。
  “我……我要回家。”早听府里的丫鬟说自己要嫁的是这世上最标致的人,新娘子郝玉菡将视线抬起,隔着凤冠的珠饰,痴痴仰望着自己从未谋面的夫君——虽一步相隔,却远甚天边。
  “今日起,玉王府便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去哪里?”
  “我……我配不上你……你休了我吧……”新娘子抽抽答答,依旧哭个不止。
  周遭的喧杂沸腾不息,仿佛恨不能小王爷当即休妻而去。倪珂无言片刻,忽而将手伸向了身侧的克郦安,道了一声,“匕首。”
  手起刃光现。所有人都真切地看见,一束蜜色的头发飘过郝玉菡那张难以入目的脸,落在了地上。
  他直视自己的妻子,但说:“断发合髻,永结同心。”
  见此情景,堂上宾客皆不知该惋该叹,徒是唏嘘不已。李夏将郝玉菡的喜帕重新盖上,搀她进了内堂。
  倪珂重回主位,侧眸看向克郦安,倏尔一笑道,“小克,明朝那位大足皇后姓得甚么,我倒一时想不起来。”
  颇擅察言观色的克郦安自然心领神会。只见他托着酒盅起身,对窃窃私语的一众文武扬声而道:“明太祖的皇后马氏亦非以貌美著称,然则德言咸备,贤慈昭彰,堪称天下女子的典范!今日王爷娶妻,庶几近之。何不让我们共敬王爷——好合百年,晖丽社稷!”
  此言一出,又是举座皆惊。太子大婚不过月余,小王爷挑此日子成亲,已是犯忌。而今更以帝王自比,灭族亦不为过。众官面面相觑,左右为难,全然不知该当何言。
  “小王以茶代酒,敬各位在座的叔伯前辈。”一抹浅笑绽在了他的丹砂唇上,捧起茶盏。碧绿葱茏的一双眼眸,渐次扫视众人。
  “敬王爷!”众口一词,举杯尽饮。唯有一个名叫裴少颉的青年但举杯不饮酒,面色凝厉浑身打颤。自持少顷,竟起身而去。茶盏半掩脸,那双绿眸却始终看着离去之人的背影,直至不见于朦朦夜色。
  2
  “苏伯容我直言,只怕你是活不过明年开春了。”红绸一身的新郎不在花烛摇晃的洞房里,倒坐在了一个素净的屋子内,凝视榻上的一个苍髯老人。老人面色朽黄如蜡,唇角溢着星星白沫。形如枯灯,似将灭在旦夕。
  “老奴自知身子一日不过一日,实是想在临行前,得见王爷登极。”
  “方才我借机相试,满堂文武或胁肩谄笑或眦裂发指,可谓立场自分。那些人能收为我用当是最好,若不能用,也只好除了。”倪珂顿了顿,想起席上那甩袖而去的青年,反倒出自内心生了一笑,“工部侍郎裴少颉不愧是太子倚重的心腹,能文善武,意气激昂,才不过比汜哥儿大了几个月。我过几日便遣人上折子,工部尚书一职悬空已久,姑且由他替了。”
  “太子与王爷互存芥蒂,王爷为何要升赏太子的人?而见日后王爷除去他的臂膀,太子又岂会坐视?!”
  “正因如此,我才要升他。完人亦有微疵,裴少颉唯一的不足,就在于‘年少轻狂’四字。贪杯好赌,玩物自娱,结交之人也多为如此。我命他去修筑河堤,犹似放鼠入粮仓——待明年春汛黄河决堤,要斩他的人,便不是我,而是费铎。”
  明赏暗诛,天衣无缝。
  “只是这样,少不得要河畔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相赔。”倪珂垂目少顷,又抬起眼眸,颇似自我宽解地微微摇头,“自打十二岁接管王府,视人命如草芥,任意玩弄于指掌。纵是一生戒酒戒腥,亦不能赎。而今不过雪上加霜,也罢。”
  老人长长一声叹息,无比倦怠地阖起眼睛,只说,“比起君临天下,老奴其实更愿看到王爷娶妻生子。”
  红衣新郎朗声一笑,“看来今日我也算圆你一愿。”
  “左相的千金定然才貌双全,与王爷珠连璧合、天造地设……”垂首想了想,那苍髯老人又颇孩子气地补上一句,“纵是天姿国色德言兼备,能与王爷共结连理,也是几世修来的造化。”
  “苏伯,你夸我太甚了。”倪珂轻轻笑出声音,摇了摇头道,“有人可不这样想。你可知昨儿夜里,若非郝老夫人以皇后懿旨为由强行拦下,那郝阁老本打算手刃亲女。说甚么‘宁可将她就地斩杀,也决计不让她委身于那个霍乱朝纲淫''乱宫廷的竖子狗物’——”垂垂朽矣的老人听闻此言,连咳带喘地竟要起身。一张怒不可遏的脸蓦地涨成了酱紫色,直骂“让老奴去杀了那不识抬举的老匹夫!”
  “好了好了,我与你说笑,你倒当了真。”倪珂一把扶住老人,手腕加了力道将他按回榻上。老人经得这一大怒,已如飞魂走魄。待缓过劲来,似是森罗殿内的小鬼成群结队来唤他去了,倦得再睁不开眼。
  “死生由天,非人力可为。苏伯为我父子二人倾尽一生,是该好好歇上一歇。只不过,苏伯你若一走,珂儿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十指交叠,撑于自己额前,声音听来格外疲惫,“我想向老天爷再赊你几年,可惜他不肯。”
  “王爷,还有汜哥儿。”
  轻轻摇头:“我打算过几日就调他离京。”
  “这是为何?!”老人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眸,挣扎起身,又乏力地倒了下去。
  “近墨者黑。”倪珂抹去碧眸淡眉间的所有表情,只是一声轻言,“他的兄长多少也是因我而死,难道还不该给那泉下之人留一个干干净净的弟弟么?”
  老人一时语塞,竟觉无言相驳。长叹口气后说,“王爷,良宵苦短,莫让新娘子等急了。”
  “三媒六聘,天地之礼。她还能跑了不成?”又是一笑,“不妨事,我再陪你一会。”
  眼皮乏得更紧了,老人眼角噙泪,沉沉睡去。一阵忽来的风打开了久闭的木格窗,月华乍泄。一丝几若不闻的暗香如涓涓细流,从夜河深处漂了进屋。
  “怎么来得这样迟,我都等厌了。”声音平静如水,不蕴任何悲喜。那阵风吹起了新郎的红绸衣袂,也吹起了他几缕如缎的蜜色头发。
  倪珂背对着我。由始至终,即使我们的目光不曾相遇——
  他也知道我在。

  第 29 章

  二十九
  1
  文武百官齐聚王府,连费铎也差人送来了贺礼。便是不惧小王爷的声威,也不敢不卖郝阁老的面子。无论我父皇在世时还是费将军即位后,这位股肱老臣都颇受倚重,一言九鼎于朝政,中流砥柱于庙堂。半坼告诉我,太子大婚相当低调。只因太子妃以“圣上既是天子也是父亲。身为臣子,眼见天父蒙难,于忠于孝,此时皆不可大肆铺张”为由一再坚持,婚事操办得一切从简。至于小王妃,我来得迟,未曾见到。我只听说她是郝阁老老来得子的独女,与倪珂同岁。在我们这个朝代,郝玉菡无论如何也算作“剩女”了。看来,追古溯今,过于老迈的受精卵总有可能会让自己陷入窘境。
  “喜筵已散,新人已歇,你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洗马?”漫天的星子又碎又密,似谁信手撒下的盐巴。我几步一歇,在王府的马厩旁看见了撸起衣袖的罗汜。不见两年,他高了些,也壮了些。看见他少不得又要想起他那个缺心眼儿的大哥,心头一阵无解的难过。
  “你是家兄的至交,罗汜理应叫你一声‘大哥’,可是——”他回过脸,见来人是我,又闷下了头,“罗汜不想失礼于家兄,你走吧。”
  “汜哥儿,我来找你,确是有话要说。你须得提醒倪珂,克郦安此人心术不正,不得不防——”
  “王爷他聪明得紧,何须劳你提醒?!”罗汜闷着头,一下一下抚摸着马匹,几乎要把那可怜的马儿给薅秃了。听他轻声一言:“王府治下极严,王爷却独纵克郦安,你当真不知为何?”
  罗汜和小克都被同一个问题困扰,只是罗汜眼里的东西关乎“爱情”,显然纯粹干净得多。他们的困扰我大约可以理解:比如一个穿鞋的人行了万里路,最后实在因为鸡眼疼得不行,便将鞋子弃了。那鞋子若有灵性,一定怄死了——不知自己是输给了翻山越岭的万里长路,而不是输给了一个臭不可闻的鸡眼。谁输给一个鸡眼都不会甘心。从某种角度去理解,我与倪珂携手共度的时光便是那条长路;而我,则是那个鸡眼。
  “大哥!”当我离开之际,罗汜忽而出声叫住我。到底是个孩子,眼里的委屈难受再难藏住。他咬得嘴唇出血才憋住了将要落下的泪——我打算劝他“想哭当哭”,憋得太久,容易岔气儿。
  “大哥扪心自问,若非心有所系,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说,“大哥对歌妓乞丐尚能倾囊相助,为何独独不愿帮一把小王爷?!”
  我不置一言,慢慢地去了。只在心里答他:汜哥儿啊,我也想。
  我也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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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红稠一身的新郎回过头来看我,神色平静得不着一丝曾经起过波澜的痕迹——尽管这个时候,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是不堪忍受的。而我只是明白:百感交集,从来都算不上一种能收放自如的情绪——既像初恋结婚,也像亲妈改嫁。
  我们相隔不过数步,横亘彼此的却不止是两年的时间。当时我特别想不合时宜地夸他一夸,驻颜有术!二十好几了仍然葆有一副翩翩少年的模样。
  可又有谁相信,十多年前,这个总让人不胜艳羡的少年便已经未老先衰了。
  最后他走来我的身前,仰起脸向我靠近,几乎吻上我的嘴唇。见我一时不曾推搪,又忽而停了、笑了:“如此反应,不合适吧。”
  一声轻言,擦身而去。留一丛淡淡的月影于身后,再未回头。
  3
  我的脑皮层一直活在了昨夜的琳琅月光与红衣新郎之中,今日的是非却已找上了门。门外猝尔响起一个锃亮的男声:“简森何在?快快与我相见!”
  探身而出,见一个身着二品官服的小子冲我身旁的季米大喊,“简森!昨夜你有当吟在手,我才惜败于你!若是有胆,你我赤手空拳,今日再来!”他这一吼,我醍醐灌顶了:这哥们昨个夜里就来闹过一场,而且还闹错了人。
  季米并未出言否认,甚至眼皮也未抬一寸。只是居高临下地说,再比多少次,结果也是一样的。那个身着二品官服的小子一见季米露面,二话不说便飞身上得楼来,二人劈啪劈啪打作一团。我静静观战不少时,发现这二品小子神仪举止虽趾高气扬得讨揍,功夫倒确实不赖,堪与季米不遑多让。
  “裴侍郎,打错啦!打错啦!”红娘湘女听得打斗声响,咋咋呼呼地跑来,朝我一指,脱口嚷嚷,“你打的不是简森!简森是这个快咽气的病秧子!”
  “咳咳……你们还真是有情有义……”
  “梨子水嫩不磕牙,姑奶奶二八一枝花!你都快死了,还不容我尝个鲜货?!”湘女对我的抗议视若无睹,又扭起腰肢舞起香巾去给季米擦汗。季少侠的女人缘好到直叫人不可思议,这些女子头些时日还围着我打转,见季米相熟后也不是那么“生人勿近”,便一个一个始乱终弃了。
  “他的功夫比你如何?”裴少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季米,指着我问。
  “远胜于我。”这话太捧,明明是伯仲之间么。可惜我这人一旦听见恭维便会喜不自禁、照单全收,嘴脸难看得很。
  裴少颉根本就是在睨我了。墨眉深耷,眼珠凝直不动。我和他四目相对,忽觉这小子生得倒还蛮英俊的,修目浓眉、身材挺拔,和汜哥儿颇有一拼。只不过汜哥儿是一脸不入俗流的清高,可这小子却是满目飞扬跋扈的骄纵。兴许口说不足信,他直愣愣瞅我半晌,居然飞身便劈来一掌。在场众人无不发出一声惊呼,而我竟全然忘却了自己现在的德行,一时技痒出掌去接——天杀的小崽子,几乎把我当场打死了!
  “怎么可能?!花姐姐心心念念的有情郎,竟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裴少颉满脸愕然,堪称匪夷所思到不行。“便是不会武功,也可以避。他为什么不避开?”
  “你干什么?!”季米赶来扶我,眼眶怒红,转头一声大吼:“他重伤在身,早是举步维艰,还能往哪里避?!”
  4
  自打挨了裴少颉一掌,不止咳血是家常便饭,连直腰走路都费上了劲。而他每日下朝便来疲к勇ツ稚弦荒郑坪趸股狭笋N姨媾担飧雠崾汤晌牟扇髀浔首哂瘟芷锷粕湮湟崭遣凰祝一苟园脎逡煌樯睢V豢上ё菥漆蚣恕⑼嫖锖枚模3>壑谟谇嗦ジ栝俊6怨偌业囊酱蛏妥笥遥恢狼Ы穑徊灰晕狻�
  “裴侍郎节节高升,实在可喜可贺。看来以后要改口称一声‘尚书大人’了。”我扫了一眼他新上身的官服,笑说。
  “男儿志在疆场,宁作马前卒,不当食禄臣。我已奏明太子,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实乃天佑我朝!莫不如趁着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即日挥师北伐,将那几个塞外小国踏为平地!”裴少颉将脖子仰得向了天,一副好大喜功志在必得的样子。见我与季米都不曾接话,又转来向我挑衅,“我瞧你面色一日不及一日,想来是大限将至了。”
  “确实。本来这副臭皮囊还能苟延残喘拖上月余,多亏挨了尚书大人一掌,最多也就三五日的活头了。”我边咳边笑,“不过便是大限将至,身为师兄,提点涉世未深的师弟几招,也是绰乎有余。”
  “你敢辱我?!谁是你的师弟了?”裴少颉瞠目看我,直起嗓子说。
  “那我问你,你这身功夫可是出自少林?”
  “是又如何?”
  “尚书大人居然如此孤陋寡闻,难道就不曾听说:前朝太子,亦是少林弟子。你我师出同门,而我还早你几年入寺少林,当不当得起这一声‘师兄’?”我抄手倚在墙上,用眼梢瞟了瞟他,笑道,“裴姓小儿,乳臭未干!内力浅薄,根基不稳。莺燕振翅而舞,殊不知于枭鹰眼中,但匍匐耳。仰仗于太子鼻息;听佞于左右狐狗。自居为顶天立地大丈夫,实不过为得道鸡犬、无能宵小。夜郎自大、鼠目寸光,甚是可笑!”
  “简森!你再胡言,休怪我当刻送你归西!”裴少颉气得浑身打颤,一扬手便摘下了头顶上的乌纱帽,狠狠掷于地上。
  “尚书大人便只会欺侮一个重伤不治的人么?我的功力哪怕仅存一成,也断不容你在此叫嚣放肆。”
  “好,好!我去找太医,先将你治愈,再来杀你!”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我挑眉一笑,转过脸看向身边人,正颜道,“季米,你听好了:现在我将自小所学的内功心法传给你。你学会后,再以我口述的招式与他过招,便是替我好好教训了这裴姓小儿一番!”
  季米悟性极高,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已将那套心法贯熟于心。刚劲有余美感不足的少林外家工夫,被他使得花里胡哨。飘飘黑发皑皑白衣,形同沧浪舟飞,无比恣意轻快。我含笑看他,不时出声提点:那小子分明是在耍帅——但看在真的很帅的份上我就无话可说了。
  最后一招本叫“周瑜打黄盖”,我却有意说成“白猫钻灶坑。”季米闻我所言,身影一闪,似虚还实绕过裴少颉,一掌打于他的后心。那自视颇高的裴侍郎登时屁股朝天,摔在地上,在那挺白净的一张脸上抹了一嘴的黑泥。随后,又不得不在疲к勇ヒ恢诠媚锏母д平啃ο拢嫫ば吆斓刈愿龆懒似鹄础�
  “这顶藤麻乌纱虽无多少斤两,然则上系天子,下悬百姓,间承家邦之重,实不亚于巍巍泰山。尚书大人下一次摘下它前,还望三思。”我用足尖将那顶乌纱官帽轻轻挑起,掷还给他。朝他笑了笑,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尚书大人若是不服,何不从此戒了这声色犬马,卧薪尝胆以图雪耻。简森有幸再活数年,定当引颈以待!”
  裴少颉凝目而视手中的乌纱,又抬眼瞪我半晌,终是咬牙去了。
  5
  “你从来不屑与人置气争胜,为何今日偏与那裴少颉过不去?”
  “人活一世,或多或少总会变的。”我伸手去拉季米,嬉皮作脸地说,“我看那裴侍郎模样生得潘安一般,又总缠着少侠不放。心里一时溜醋,难免就要破例争上一争。”
  “我只要一句实话。”他甩开我的手,冷冷道。
  “好了好了,我说便是。”我连咳了几声,微微一笑道,“其一,裴少颉能文善武,年纪轻轻便已为太子亲信、朝廷重臣,实乃前途无量。只可惜太过骄狂却是致命之伤。倘若他遭此一挫,能戒了这身轻狂好胜的脾性,定然功在社稷、福泽百姓。”
  “其二。”季米挂霜的脸色无改,仅是淡淡二字。
  “其二,你的内功的确稍欠火候。我传你的心法江湖上早已失传,仅存的孤本亦束之高阁于玉王府。从今往后只需日习夜练,以你现有的修为,不出三年五载再去与那舒庄主过招,即便不足取胜,也未必会落下风……”若说无憾,那是假的。其实我巴不得季米几日内便学个通透。如此一来,纵然日后我抱月枕云不在这凡尘世间,也能护他周全,长伴于他身边。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从今往后’,什么又叫‘三年五载’?!”季米突然神色异常激动,失控似的大声说着,“既然你在我的身边,我又何必要学你的内功?!我、我废了它去!”言罢,他竟打算自断经脉。
  “喂……”我一抬手断了他的动作,就势将他揽进怀里。季米一直轻轻地、无助地颤栗,我猜是因为他在哭。

  第 30 章

  三十
  1
  “简森,玉王府来人,说要见你。”
  只见红娘湘女连同几十个漂亮姑娘团团围住了半坼的闺房,唧唧喳喳的像几十只鹌鹑,你推我搡张头昂颈地要往里瞧。除却三头六臂的怪胚子,什么样的达官贵人什么样的纨绔子弟不曾见过?这些早对男人入了蛰的丫头今儿倾巢出动,撂下客人不管不顾,显然是在给疲к勇ザ荨�
  “里面的公子好生奇怪,这送上的酒可是窖藏多年的珍酿,纵是天皇老儿来了也未必拿来款待,他却推说‘不饮酒,只品茶。’”
  “里面的公子生得天仙儿似的,我活了这些年,头一回信了说书人嘴里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杜十娘是确有其人的。”行行出状元,窑姐儿这一行也有先贤,也有偶像。就像国内搞数学的,不识祖冲之尚可原谅,不识陈景润简直就是其罪当诛!
  “里面的公子……等等,‘冲冠一怒’的典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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