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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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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来帮你。”
  说着,我拿过他手上的笔,一落在纸上便成了几个字。
  我的字不好,没力,也看不出什么风骨,不过都还是整洁干净地浮在纸上。就连孟昶也曾说着这样一句玩笑,他说我的那些字就好像水里的鱼,滑不留手,晃眼就不知钻去哪儿见不着了。
  “墨儿。”文相人低头看着白纸黑字,没有往下说话。我在他头顶能听到喉咙里的呜呜声,不由皱眉,想抽身而去却觉得手里有千斤的重量,把我更往下拉。
  “文墨儿文墨儿!”这时,文祁又一摇一摆地进来,手里拿了把乱七八糟的花草,“送你,文墨儿。花花!花花!”
  他一声声呆滞的声音,让文相人紧紧攥起了手,一滴滴地泪水滴在白纸上把墨迹化开。
  文祁就是他心里的一个魔鬼,让他不安,脆弱,甚至是害怕。
  “墨儿。。。,爹,。。。爹好后悔。”
  “。。。。。。。。”
  “好后悔。。。。。。”
  我起身闭眼,把文祁揽过来,擦掉他脸上的泥水,却总感觉那脏污越来越多,文祁的脸也越来越不清楚。本想转移开所有的心力,可文相人的呜咽声还是让我皱上眉头。
  文祁不懂,所以他不会难受。
  而我,一时间竟也没有任何的主意。
  “哇。字不好看了,花了花了。”
  文祁伸长脖子看见桌案上的纸张,拍了拍手,好像那花开的字很和他心意一样。
  “花了再重写。”我伸手替文相人顺顺后背,隔着衣衫能明显摸到嶙峋的椎骨,像刺一样让人生痛,“下次别再用陈墨,那粘不得水的。”
  “墨儿,。。。。爹。。。。。。。”
  “别说了,喝药,已经都是凉的就一口气憋下去。”我搂着文祁对他笑,“我这就和文祁去拿点儿软膏蜂蜜过来,反正他也是嘴馋。”
  “软膏蜂蜜?!”文祁皱眉想了一会才咧嘴大笑,“要甜甜,要甜甜!”
  “馋死你。”
  我倾身一笑,赶紧借勾起文祁的好奇心这招,让他能把我拉着出去,快些逃离这个无论何时都能让我觉得芒刺在背的地方。否则在这里呆久了,有一些想法会渐渐萌生心头。
  那些不该想的,会谴责到良心的,还有日日都会反复思考的问题我逃也逃不掉,除了更多的问题袭来,让我没有空闲去想它,就指望能在日后忘了。
  
  不过每见了这文宅,泪水总是涌上心头,却出不了眼眶。
  
  “大人,这么夜了还有什么事?”
  我坐在院中听背后生硬的声音,心里一笑,这人情绪变化还能比得上翻书,甚至更快一点。
  “坐。”
  “不坐了,明早还要出发。”
  “叫你坐你就坐。”我扭头拍了拍身边的长石凳,给他挪了半边的位子,“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
  那人站在原地愣了愣,迈开一步后又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走过来,坐下的时候连带一阵草叶的味道扑鼻而袭。
  我不免一笑,偏头用折扇拨开他的手,上面还有来不及洗掉的污泥。
  “又陪文祁抓咬咬去了?”
  “嗯,才刚回来。”他转头,敛神说,“所以,大人还是早些歇息吧。”
  “为何?抓咬咬的是你又不是我,何况我不累,更睡不着。”我扭头看着院子里积满雨水的水缸,扔一个小石子过去就噼啪闷响,没有到一半水的时候那般好听。
  “可我累了,大人。”
  说罢,他正欲起身,我连忙伸一手拉住,让他挣扎不了,不得己还只有坐下。
  “你从酆都回来就在躲我。”我低头暗笑,“是否高大人闹得你心头不快了?”
  “。。。没有。”
  “那就好。回去后还得共事,不妨先把话都拿出来说,也少一点折腾能快些结案。”
  “虽然大人这么说,但我没什么问题。其余的就是大人想多了罢。”
  “。。。。这样?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要是觉得没意思就放你回去。”
  我舒展眉头看着他的侧脸,挺直的线条和紧闭的嘴,那一看就知道也是心事重重,舍得想不舍得说。
  “故事?”
  他回头,黑发和黑衫在夜里连成了一片。
  “对,就听一个故事,也没多长时间。”
  我起身向前走去,拨开低垂下来的树枝,上面零星的枯叶也快全被风吹掉铺在地上,一踩上去有很大的响动声。那些惊动过去声音,在深秋夜里免不了让人想起一些已经快忘了的事,或者是把那些很不容易树立好的坚持打破,背着秋霜再来提起。
  “。。。大人请说。”
  楚良坐在椅子上,抬头时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很复杂。
  “这里以前有两个人,都姓文,一个叫墨,而另一个为祁。有一个好爹爹和好管家,虽然不能呼风唤雨,也是衣食无忧。更何况爹爹还曾是皇上的相人,让人崇拜不已。。。。那叫墨的人自小就决定要入朝为官,尽管沉浸在四书五经的日子里让他没有童年,但有祁陪着也不甚难受。”说了一半,我回头看着他笑笑,“很无聊是不?”
  “没有,大人继续。”
  “那好。”见他点头,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可是有天下了一场雷雨,爹爹从朝中回来后就变了一个人,狂躁万分甚至见人便骂。墨不知怎么回事地被爹爹锁进了房内,不得进出半步,而祁也想了个法子救他,于是子夜时分便拉着墨往平时甚少有人走的老牌坊走去,虽然那儿路不平但却是唯一能逃出古镇的法子,所以他们都没有犹豫。”一边说我一边抬头看着阴云弄罩的夜空,冥冥之中所有的事都是有天意,发生了就逃不了。
  我闭眼,没想到心中那个重复了几百遍的故事,借嘴说出来竟那么难。可如今话已在嘴边,不说那也再吞不下去。
  “。。。墨,至今都还能记得那夜的瓢泼大雨,牌坊就像一座鬼门,一过则万劫不复。。。。。可惜,两个人并没有跑出去,刚一到便被人抓了回来。在这礼孝为上的古镇里面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爹爹又发狂还生生打掉祁一半的气,另一半就让他在雨里跪上一整宿。”
  “。。。他就是那样成的痴儿?”
  我回头,看着楚良的眼睛才恍若回神一般从另一个地方回来,“命是捡回来了,可却不是一个正常人,从此连喜怒哀乐都由不得他。”
  “可你。。。。。”
  “呵呵,是不是想问那个墨怎么没事?”我走回去从他面前慢慢蹲身,借着灯光看他脸色的变化,一阵青一阵白,也有不知所措的不安。
  我想,楚良,你要知道我是那么一个人后,你还会不会在这里?会不会抽袖就走让所有的事又把我压回去?会不会狠骂一句无耻像这么多年我每每在心里痛骂自己那样?
  “。。。。。。。。。”
  他没说话,不过他想知道,点头间让我不得以也翁动嘴唇,握着他的双手,跪在地上。
  “他被爹爹打祁的模样吓得怕了,只能蹲在地上不住发抖,一个劲地说是祁带他走,是文祁要带他走,他不想的,不想的。。。。。。直到文祁傻了以后他才敢爬去身边,一边哭一边求那人原谅,原谅自己。”
  说罢,我抬头,有些贪心地要抓住楚良眼里掠过的每一丝神情。甚至也把他想成了文祁,想成那人会不会原谅自己,会不会原谅这害他的人如今却安然活着。
  “对不起,文祁。”
  我低头抓紧了楚良的手,泪水涌上眼前,停止不了。
  “大人?”
  “对不起,。。文祁,对不起。”
  我紧抓着面前的人不让他走,他一走了就没有浮木可以握住,这茫茫苦海便将我吞没。从此这世上再没有文墨这个人,而是真的死在这阴凉古镇里面。
  要知道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对,抑或是错。除非是出现一个人,来审问我来责难我,来让我把往事一一道尽,我才敢抬头,敢在心中抬头看去。
  那这样,之前的所有人生也开始茫然了,所有的爱和恨才发现都是过去,没有了挽回的机会。
  事实如此,只是我从来不敢相信。
  
  这在晏仁最后一个晚上,我紧紧抓着楚良的手,三年来,甚至更久以来,终于痛哭失声。
  可就算这样,文祁也不能原谅我。
  他连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不懂,又何来原谅?
  
  而翌日,车马行,面着昏暗的晨雾,我坐上马车朝后看去。
  牌坊下灰雾沉郁,那上面被风吹得模糊不清的字一路蜿蜒着一份欲语难开。枯木和黑房若隐若现,抱括站在牌坊下送人远走的文相人,已经融进雾中成了我心中的一幅画。
  一副看不清,也不甚精彩,甚至尘封于内心的旧画。
  
  “。。。大人?”南瑞在耳边轻问,“你在看什么?”
  “爹在路口。”
  “老相人?”南瑞却摇头,“这么早老相人怎么起得来? 。。这雾大,大人你看错了吧?”
  我撅眉摇头,那牌坊下明明有人驻足遥望,我怎会看错?
  颠簸之间再揉眼,不料浓雾弥漫,牌坊下却真的变成了空空如也,连它的四个石头柱子也只能见到一半。
  
  如此这般,光秃秃的山边,古镇才成了一个黑衣的人,在送我离开。




第十二章

  一则古堰大案,上惊皇驾,下慌黎民。
  然仓惶而顾之时,才发现所有的事都是宜结不宜解。越是要了解个通透,就越是扑朔迷离。当然,这指的不是案子,而是人心。
  近日来,二河围城的成都处处都在谈论此事。
  不是为了楚良临街喊冤的前后,就是为这案子已经牵扯到朝廷内外的高官,一时间,茶馆和酒楼的话题都离不开它,我也只有皱眉心烦,平了民乱接下来的闲言碎语可就真是防不胜防。
  好在城内并没见过调兵走马的事,孟昶估计还没有得到风声,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故意不说,因为此时如果牵扯到安仁,他并不好出面。
  可往后一天,安仁邀我在德榭楼来一个小聚,实则为鸿门面谈。
  最好不去,但不去不行。
  
  德榭楼原名德谢,在成都的西门。
  它本是前朝迎接调任西川的高骈所建,当时仅为一个供他下马歇息的驿站,三支木梁就简单撑起了一个石台。不过而后,蜀地人又为感谢他围河固城而将此地建成一座酒楼,改谢未榭,有将军归马,小榭轩歌的意思。
  然唐灭,德榭却没有毁于一旦,往后百年间反而日益繁华,还随着西城夜市通宵达旦,灯火常年不息。
  而今,此楼仅接待达官权贵,厅室之间举止曰夫有礼,言谈轻雅万分,毫无一般酒楼的嘈杂热闹,也很少有三教九流在此生事。再加上小二而掌柜都心中有数,不该听的不该看的从不稀奇,所以这实在是一个把酒谈心抑或闭门商议的好地方。
  
  我和肖家两兄弟刚下马就从小二的口里知道安仁老儿已经在二楼等待多时,心中不由一惊,正当好说先要谢罪,他人已经通过二楼雕花立柱的长阶从边侧下来,全身只着了紫色冠带来显示尊贵。
  我舒了口气,也幸好今日换下了官服,要不若一身深蓝来见恐怕他心里还定以为你不愿商谈此事,一意为公了。
  “下官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文大人。”安仁捋须点头,谈笑间确实风度翩翩。
  “让王爷等侯多时,下官还是先得谢罪才行。”
  我走上台阶几步,俯首微笑。
  “那文大人应随本王去雅阁内喝上几杯,要不可没什么诚意。”
  安仁一边说一边看着我身后的两人,有些介怀,不过他身后可是跟了四个人,我想这么就不算过分了。反正互相都属笑里藏刀,心知肚明罢。
  “那是应该。”
  说罢,我随他上楼,通过中间栽有睡荷的水池便向二楼的雅阁而去。于第三间梨木门前,推门后有小轩窗和半截雕花壁挂,镶上汉白玉的圆桌以及浅色纱帘后面上好的几口磁器。
  真是奢华,每次来我都不免一叹。
  这表面都大同小异的摆设其实全是最上等的材料和最昂贵的雕工,拿圆桌来说,虽用的是汉白玉可其中的纹理就不是一般能人为造假,那镶嵌的木头又是上好的红木,连最普通的一扇门也是用平常人做雕花的梨花绘木。
  所以这处处都有些木质材料的天然馨香,就算不用香炉也足矣。
  我低眸看了看桌上的菜,精致却已冷去,那酒也是现热才有人适才倒上。
  “文大人,罚酒!”
  “那当然,王爷。”
  说罢,我举杯一饮而尽,再扣杯向他展示自己没有赖皮。
  “好!平日里温问尔雅的文大人,竟也能如此豪爽。”安仁大笑了几声,洪亮得房内似有一丝压力向你隐隐传来,“本王甚是高兴,来,文大人再来,这杯本王同干!”
  “好说,王爷。”
  举杯下,又是热辣辣一股暖流入口,我定睛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是说哪儿有了一股香味,原来是熏在座下的紫檀木。这么一看,刚才真是凭白冒了身冷汗。
  “大人?怎么了?”
  凌峰见状过来,我转头轻喝。
  “没事,回去。”又转脸面着安仁老儿拱手,“这人还没教好,王爷别见怪。”
  “有如此忠心之人左右,本王眼红还来不及,怎么相怪?”安仁笑着摇手,却不动另一手边的筷子,满桌的凉菜似乎丰盛却又都是隔夜的酒菜。
  我不免一笑,安仁老儿这是在教人要识得时务么?
  “王爷招下官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谈?”
  于是,我也不打算多说,直接进入正题。
  “唉,本王以为文大人知晓一二,没想到还是要本王亲自说出口。”
  安仁叹了口气 。
  “如果是为近几日在城里风行的传言,下官是想王爷完全没有必要忧心。”
  我试探着问,希望他不多耍花招。
  “可本王听了心头甚是不欢。”安仁皱眉,“。。。文大人是此案的主审,本王理应放心。”
  “下官并未有任何愈矩。”
  “那这些谣言又是从何而起?!”
  安仁一掌拍上了桌子,酒杯和餐盘晃地叮当响。
  我赶紧起身谢罪,犹豫不得。
  “是下官办事不力,王爷恕罪。”
  “唉,。。。这文大人也不必自责,那些风言风语防不了。”
  “。。。。。。。”
  “不过日后的事还得要暗中进行才好,否则被一些涉案的人知晓了那可就麻烦,三言两语传到皇上耳里也不怎么方便文大人查案。”
  安仁言下的意思就是我这案查得大手大脚,走漏的消息太多。
  虽然知道他的用意,但此刻,我也只能低头拱手,说不得其他的话。
  “下官定当肃清门下,尽力查案”
  “好!有文大人这句话,本王放心!来,再来一杯。”
  “谢王爷。”
  我松开手掌,陪笑和安仁对饮起来,饮酒伤身,保持不醉,那就是更难。我只能不着声色地扶着圆桌,时刻提醒自己不得大意。
  安仁达到目的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寒暄几句后便准备离去,我拉开门准备拱手相送,却见到走廊上过来两人。
  这一照面,一楼内四人都是一惊。
  “王爷,。。。。文大人。”
  高长卿穿着官服行礼,而身后也同样着官服的高逸却疏忽了礼节。
  “哦,原来是高大人和令公子。”安仁转头大笑,没有在意高逸的无礼,“就可惜了本王府中还有要事在身,不可久呆就先行一步,你们慢慢再叙。”
  “王爷慢走。”
  “文大人不送了。”
  安仁回头笑了几声后便扬长而去,身后跟的人也立马撤走,一刻也没多呆。于此,我还真有点想不通他为何那么急着走,为何却有一丝的形色匆匆。
  “文大人。”这时高长卿过来,我连忙相引进入房内,可那人也是摇手,“老夫也有事要办,停不得。要不这样,小犬已调回京城,日后在门下还能共处,你们也就先说说话吧。”
  说完,眯眼看了看身后的高逸,满意带笑。
  我扶着门框心里真不知是哭还是笑,这安仁和高长卿见了果真是半句话说不得。而这两人又同时心中有什么鬼,都要急匆匆地先走,这招又算是什么?!
  “。。。。。。文大人。”
  高逸走过来,深红色的官府与我不同,但上面的符文一样。
  “什么时候调回来的?”我不假声色地转头,看着他那脸上都快笑开了花。
  “中秋一来成都爹就跟我说了,我想日后能多看看你就答应过来。”
  “还答应下来?哼!我看你求之不得吧?”
  我扭头向楼下走去,高逸心慌赶紧跟来,好说歹说说一通我也是脸色不变,一言不发。
  “墨儿。。。。。”
  他小声附在耳边,都快要上马的时候连忙按住马缰。
  “说什么呐?还不快去把你的马牵来。”看他满头大汗,双目微眯的模样,我终是忍不了笑意,“或者是你想同我共骑一马回去,让人家看看笑话。”
  “墨儿!”
  “哈哈哈。”
  我转身笑了起来,看着他着急样子心里就很是舒坦,刚刚被安仁压得说不了话的气也散去不少。
  而一路上看着西市渐起的热闹,心里一凛,那老头儿专程来找我说话和逼我肃清门庭的原因也渐渐清晰起来。人言可畏,他老儿故意落下令牌想让我收手的主意也怕引火烧来他自己的身。
  
  然回府后,车马还没停稳,却见南瑞急匆匆地跑出来。
  我以为是文祁又出了什么事,可不料那更是严重。听说在我离去不及一个时辰便有一人踉踉跄跄地来,一身是血地倒在门口。
  整个院内只有楚良认识他,说是青城的人。
  看着门口石阶上还来不及处理的血迹,我拍了拍南瑞的肩好让她安心,这人回来了就自有解决的办法。
  “那人来了后就不停念你的名字,连楚良也劝不下来。”
  “现在人在哪儿?”
  “在花厅。”
  “花厅?!”我皱眉反问,“他不是受了伤?为何不找间客房让人躺下?”
  南瑞摇头,看到后面的高逸先是一愣,然后压低了声音,“他手护着胸口好像有东西在,我怕弄不好对大人不利。”
  “。。。。。我去看看。”
  “大人!!!”
  刚走进院中,却见楚良扶着人出来,那果然是满脸的血,衣衫褴褛说不了一块好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想上前去,可那人却一把扑了过来,颤抖了几步又倒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溅一地。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凌峰也出剑指着那人。
  “拿开!”楚良伸手,眼里血丝尽现,“还嫌他伤得不够,是不?!”
  “你!”
  “退下!”
  我怒喝,虽然凌峰的举动没什么错,但眼前那人不断吐血,呼气多进气少,眼睛大睁如铜铃,里面的血丝和泪水实在是让人侧目。
  “大。。。大人。。。。。。。”
  “你想说什么?”我在他面前蹲身,顺道扫一眼他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菱形,皮肉不倦缩,是剑,而且是两个时辰以内造成。
  “帐。。。账本,。。。帐,。。。。。”
  账本?我斜眼看着凌峰和凌华,他二人机警起身,向四下看去。
  “什么账本?”
  我一边问一遍摸了摸他胸前,果然是有一册硬实的本子。
  “对,。。。大。。。大人。”那人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天上泪水一颗颗地掉。嘴角一张一合好像想说什么,但却小声到没人能听清。
  “大人!当心!”
  凌华突然在身后大吼,我只听见嗖嗖两声,然后是一阵金石敲击地面的回响。
  回过神的时候眼前还一息尚存的人就已经被两支箭给钉在了地上,一支于脑门,一支在喉间,两支箭凶狠冷冽,明显是不留那人一条活路。
  不用说了,就算无箭他也活不长。
  我抬头看了看楚良,他低眸跪在地上,双唇颤抖,眼里的泪好像是血一样一滴滴地落下。
  凌峰把脖颈间的那支拔出来,铅头削圆,上面有清晰的仁字刻痕。
  “大人,是王爷的箭。”
  “安仁是么?”我笑了两声接过剑支,然一掂却觉得有异,仔细看去,剑身是软竹,羽翎为雀鸟,虽然箭头有仁字却是在一半偏上处。
  “这把箭是假的。”
  不及开口,高逸已经帮着说了。
  “假的?”
  “没错。”我起身看着一脸茫然地凌峰的南瑞,“就算我用这把箭查到了什么那也不可用,而且这把箭的主人还能反咬我一口,说我私造假箭,那定是罪当连诛九族。”
  “妈的!。。。。那个王八!明明是他先。。。。”
  凌峰愤恨咬牙,双手中的剑飒飒清响。
  “凌峰!”我回头一吼,却晚了,高逸已经皱上眉头看着我,这躲不了。无奈后只得说,“楚良,你先把人带到殓房,除我外任何人不得出入。”
  “。。葬不了么?”
  楚良在身后突然开口,我回头看着他,吐了口气,然后摇头。
  “现在还不行。”
  “算了。”
  说罢,他转身抱着人往后房走去,黑衣下是一滴滴血迹淌上一路。
  
  不过我是很想说一句可以,让他的眼睛能如释重负地眨上一眨。不至于这么红眼圆睁,好像在替那死不瞑目的人恨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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