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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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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将紫宸安置在床上,他本想回书房,可紫宸现在无助如此,又容不得他离开。没办法,只好差子墨将案桌上的所有奏本挪到寝室,放在床边的桌台上。整个下午,藏豫半靠着床头批阅公文,而紫宸便静静地趴在他怀里,神情安详。
  两声轻轻的敲门声。“王爷,晚膳准备好了。”
  “送进来。”他吩咐。
  紫宸本来躺在他怀里,双眼微闭,感到藏豫说话,紫宸起身,摸索着藏豫的脸,询问着。以前紫宸还能靠声音找到别人的方向,可现在他的眼睛只能迷茫地来回从他脸上闪过,甚显无助。
  一股窒息的疼惜涌上心头。藏豫抚上他的脸,深叹一声。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如此状况……还能维持多久?
  一个想法突然从脑中闪过。他将紫宸扶起来坐好,执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用手指写字。
  不明白他的意图,紫宸皱着眉,问:“王爷?”
  其实这种方法有没有用藏豫自己也毫无把握。紫宸自小生长在农家,父母清贫,自是不会教他习字,虽然而后被送入紫藤阁,但双目已盲,识字必定相当困难。藏豫又轻叹一声。现在才发现对他以前的事了解甚少,可如今他已失聪,既是想问也无从下手。所以,只能在他手心一遍遍地写着,期盼他能懂。
  伊竹和碧云端着饭菜推门而入,看到藏豫和紫宸似是正在亲密,便默默在桌上摆好碗筷,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藏豫耐着心,在紫宸的手心里反复地写着'饭'一字。
  紫宸似乎有些不耐,用自由的左手摸上藏豫的脸,想靠那了解什么。藏豫不理会,继续写。过了许久,紫宸微微抬头,问:“是字?”
  藏豫一阵欣喜,不禁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大概写了五十多遍,紫宸才有所反应:“是'饭'字?是要吃饭了么?”
  将他的手放在脸上,然后点头确认。
  “午饭么?还是晚饭?”
  紫宸的眼睛完全看不见,无法识别天色,而且现在失去了听力,对时间的观念更加模糊。他又在紫宸的手上写了一个'晚'字。重复了多遍后,紫宸问:“晚?是晚饭?”
  藏豫点头。
  已经……晚上了么?现下可真是对任何事都浑然不觉啊!紫宸落寞地想。
  他神情中的失意又怎会逃过藏豫细腻的观察?他将紫宸揽入怀,低头在他的侧颊落上一吻以示安慰。一抹微笑绽开在紫宸脸上。藏豫满意地将他扶起,向圆桌走去。
  虽然紫宸无法听到,藏豫还是像以往一样将筷子交给他,随后牵着他的手扶上碗。虽然不知为何,但紫宸似乎独立用膳异常在意,所以每顿藏豫还是将菜夹进碗里,让他自己吃。
  饭后,藏豫本想扶他回床上休息,不料紫宸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再带我……爬一次树吧。”
  藏豫沉思片刻。紫宸虽然还病着,但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或许对他的病有好处。这样想着,他转身从床上撤下一床薄毯,然后将紫宸打横抱起,走向花园。
  紫宸只觉得身体一轻,待定下神来,发现有一股清逸的草木淡香绕在鼻间。他伸手在下方摸索一番,触碰到了樱树粗糙的树干。正当他回神之际,藏豫将一床毯子披在他身上,然后用双臂紧环他的腰。知道他是在体贴自己,紫宸微笑着,让身体放松地依偎在藏豫温暖的怀中。
  这种感觉,就像刚入府时那样。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时的平静……
  只是如今已物是人非。现在的他无法听到那时的蝉鸣与鸟啼,更是无法听到藏豫那低沉的嗓音。以前的黑暗里又多添了一股窒息的寂静,让他无法压制地恐惧。
  藏豫感到前襟濡湿。低头一看,惊觉怀里的人已在不知何时泪流满面。这时的紫宸不似前两天的哭叫,而只是默默地、安静地任泪水自不能视物的淡灰色双瞳中倾泻而下。虽然没有哭闹,但在藏豫眼里却更加令人心碎。

  难(4)

  翌日上午,藏豫下了朝之后在兵部处理公文。随手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他抬头望向子墨,因为他的茶一向都是子墨准备的。
  对上他疑惑的神情,子墨面无表情地说:“补身的药茶。主上最近为公子的事操劳不断,有必要补补身子。”
  怪不得一股药味……藏豫想着,将整杯茶一饮而尽。
  半个时辰后,小侍进屋禀告:“启禀王爷,莲太医求见。”
  藏豫在公文上写完最后一笔,道:“传。”
  抬起头,看到莲太医走过来,向他屈身行礼。“参见静辕王爷。”
  “免礼。”他将身体靠进椅背,双手交叉伏于大腿上。“莲太医找本王有何事?”
  “臣刚从清淑斋回来。”
  闻言,藏豫眉头一紧。“七殿下怎么了?”
  “臣方才为七殿下诊脉时,发现七殿下的视力好像又下降了些。照现在的趋势看,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完全失明。”
  藏豫一怔。清彦虽然天生有眼疾,但并非像紫宸那样完全看不见。他第一次见到清彦时清彦只有三岁。那时清彦在白天时能隐约看到别人的轮廓,而且在正午的阳光下还能勉强辨认一些耀眼的颜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视力却一直退化,现在除了光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差到什么程度?”
  “只能看到很强烈的光,像晴天的正午。若是在屋里,连两指外的烛光都无法看见。”
  藏豫轻叹,不语。
  “七殿下的视力本就与完全失明无异,只是七殿下一直非常珍视仅有的光明。臣只怕完全看不见对七殿下会是个沉重的打击,望王爷能多去探望殿下。”
  是啊,那孩子,只要能看见一点便已满足,可上苍偏偏如此残酷,连一点安慰都不肯留给他。
  “本王知道了。近日会多去看看他。有劳莲太医。”
  “是,臣告退。”
  莲太医走后,藏豫倾身将下颚抵在架在桌上的手上,长叹一声。
  踏进清淑斋的前厅,一股幽淡的百合香迎面而来。藏豫示意在一旁擦柜子的宫娥不要禀报,直径走入清淑斋的内室。
  一进屋便看到清彦半躺在靠窗的锦榻上,神情若有所思,以至于一向听力灵敏的他竟然没发觉屋里进来了人。沉默片刻,见他没有回神的迹象,藏豫轻咳两声。
  清彦一惊,反射性地转向他。“是谁在那儿?”他有些心慌地问。
  竟然认辨不出他来,可见这孩子真是在烦恼呢……藏豫想着,故作轻快地回答:“怎么才一月不到,彦儿就把皇叔给忘了?皇叔真是好伤心呐!”
  “啊!不是!皇叔……”清彦一听是他,脸上一扫刚才的忧郁。他向藏豫的方向伸手摸索着,急切地解释道:“彦儿没有忘记!彦儿只是出神,没听到皇叔进屋。皇叔不要生气!不要生彦儿的气!”
  藏豫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啊!为何就连在他面前都回如此容易惊慌、如此小心翼翼?
  他走过去,握住清彦摸索的小手,在他旁边坐下,亲昵地说:“皇叔逗你玩呢!皇叔怎会为这样的小事生彦儿的气?来,躺好,不然又要咳嗽了。”他让清彦卧回垫枕上,帮他把被子掖好。
  “皇叔不是说要出城一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没等他坐直身,清彦便抓着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问。
  藏豫很少让别人碰到他身上的任何一部分。除了上床夜欢之外,他几乎从不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清彦算是个例外。他的眼睛看不见,有太多的事无法知晓,所以面对任何人,包括藏豫,他都会不安,而肌肤上的触碰可以减轻他内心的恐惧。
  这样想起来,紫宸也属于例外。但这两者之间又决然不同。对于清彦,他只有疼惜与怜爱。对于紫宸,却在疼惜与怜爱之余更多的是原始的欲望和……眷恋。
  “皇叔?”清彦轻撤着他的袖子,有些担忧地唤道。
  “嗯?看来皇叔是被你传染了,刚刚也走神了呢。”他笑着应道。
  “皇叔刚刚在想什么?”清彦仰着脸问,无焦的双眼空洞地望着藏豫右边的某一点。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清彦微微倾身,似是在注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皇叔,是不是有人跟您进来了?好像……还有人在……”
  藏豫瞥向靠在对面墙上的子墨,道:“嗯,彦儿好耳力!还有子墨。”
  话落,子墨已走上前,单膝跪地:“子墨拜见七殿下!”
  “子墨大人不必多礼!”
  子墨表面上是藏豫的贴身随从,其实在御史台也有官职。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清彦会是其中一个也是因为当时找不出个合适的称呼。因为藏豫的关系,清彦对子墨并不陌生,也不会像在陌生人面前那样腼腆、无措。子墨对他来说更像兄长,可子墨以不合礼数为由,执意不让清彦唤他哥哥。
  “那么,刚才魂不守舍地在想什么呢?”闲聊了几句,藏豫开始进入正题。
  清彦一滞。“没、没什么。只是太专注于阳光的感觉……而已。”
  那么落寞的神情和不顺畅的话语没有逃过藏豫的观察。他与子墨对望一眼,默契地想到上午莲太医的那席话。
  “皇叔陪你下盘棋,可好?”藏豫故作轻快地问,企图转移他的思绪。
  清彦因为身体残疾,加上不受皇上宠爱,居住的寝宫较为偏僻,平时没有同龄的朋友陪他玩耍,一直非常寂寞。听到藏豫愿意和他下棋,脸上顿时一亮,一扫方才的郁郁寡欢。
  “来人!”子墨朝门外叫。
  “王爷有何吩咐?”清彦的贴身侍女,熙儿,闻声走到门口。
  “把七殿下的棋盘拿过来。”藏豫吩咐。
  “是,王爷。”
  清彦的棋盘是藏豫两年前送给他的庆寿礼。因为清彦眼盲,看不见棋盘,藏豫专门命工匠特制了一套。棋盘不似一般棋盘那般平滑,本该用墨漆上去的线格完全用薄木条围成一个个立体的方格,深度及棋子的一半,这样即使在摸索时碰到,棋子也不会挪位。棋子本身表面上看来虽和普通的危围棋子无异,但如果细查,会发现白棋子全都是玉制的,摸起来光滑无比,而黑棋子采用砂岩,外表粗糙,与玉石的手感差别极大。清彦平时下棋完全依赖触感来分辨白子和黑子的位置。起初藏豫还需提醒他新下的棋子在哪,但下过几回后清彦便能靠触摸判辨了。
  “开始了哦!”藏豫摆开棋盘,让清彦用左手扶住装着白棋子的坛子。“输了可不许哭!”
  清彦浅笑:“彦儿从来都不哭的。”
  看着清彦越来越专注的脸,藏豫在心里轻叹。现在已经把眼睛的事抛到脑后了吧……虽然这只是暂时的缓和,但能让他少苦恼几时,也是好的。
  在回府的路上,子墨叹道:“清彦殿下清减了不少。”
  藏豫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被马车颠覆的景象,附和道:“嗯,想必是为了眼睛的事在烦恼。”
  可是那孩子追逐的,是一抹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光啊……

  难(5)

  马车在王府门前缓停,藏豫刚下马车便问迎上来侍候他的碧云:“紫宸怎么样了?”
  “回王爷,伊竹正在凝雨轩侍候公子。”
  藏豫点头。转头对子墨说:“把公文送到凝雨轩。”
  “是,主上。”
  他快步向凝雨轩走去,暂时将朝政抛到脑后。
  踏进凝雨轩的寝室,藏豫看到缩在床里一角的紫宸,心里一紧。他大步走向他,在揽他入怀的瞬间感到他微微颤抖。
  紫宸先是一怔,而后伸手探向他的脸,问:“王爷?”
  藏豫在他的脸颊上一啄,然后感到紫宸放松有些僵直的身体,依进他的怀抱。
  “他今天怎么样?”他问。
  “公子今天醒得早,一直闹别扭,不肯吃饭,奴婢劝了一上午,可是没用。”伊竹站在一旁,低着头回答。
  藏豫点头,漫不经心地吩咐:“无妨。把饭菜热一热再送上来。”
  等伊竹走后,藏豫拉着紫宸靠在床头,宠溺地搂着他。
  '不吃饭?' 他执起紫宸的手,缓缓地写在他手心里。
  写了几遍后,紫宸有了反应。
  “不饿。”他说。
  藏豫皱眉。不饿?是不是又病了?还是……已经开始怀疑什么了?
  似是感到他的不安,紫宸转身,失明的双眼迷盲地扫过他的脸。他抚上藏豫的胸,然后向上摸索。藏豫垂下眼睑。紫宸柔软但微冷的指尖抚摸着他的脸。
  “王爷……”紫宸喃喃地说,声音轻的让人心碎:“我是不是……不会好了?”
  藏豫心中颤抖着,却不敢有任何表露,坚决地摇头。
  是么?紫宸在心里问,继续抚摸他的脸颊。不管实事如何,都不想让藏豫再担心了啊……
  “你瘦了。”紫宸轻叹,感受着指尖下轮廓鲜明的容颜。“是我的错吗?”
  藏豫微怔。他一直觉得紫宸心智尚未成熟的稚子,虽不能说是娇生惯养,但起码不是个会关心别人的孩子。紫宸出乎意料的细心让他有一时不知所措。藏豫抬手,单指勾过紫宸的下颚,怜爱地吻上他的唇,不似以前那样轻啄,而是一阵缠绵。紫宸在他怀中轻声呻吟着,双手无力地抓着藏豫的前襟。
  无法用言语将我的心情表达给现在的你。无法让你听到……
  这样的我,该怎么办?藏豫郁郁地想。
  不知何时伊竹已将热过的午膳放在圆桌上。
  '吃饭。' 他在紫宸的手心写道。'为我。'
  紫宸怔了半晌,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一上午没有进食,紫宸被藏豫扶下床时双腿有些发软,站不稳。藏豫收紧了环着他腰身的手,眉头挤成一个川字。扶紫宸在椅子上坐好,刚要执起他的手扶住碗,看见他伸手在桌上摸索。
  “杯子在哪?”他微微侧着脸问。“我有些渴了。”
  藏豫帮他倒了杯茶,让他扶住杯子。
  紫宸乖乖地吃饭,即使吃得很慢、很少。
  他难受、害怕、恐惧到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想变成藏豫的累赘、不想被藏豫抛弃。本来已经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现在连耳朵都听不见了,这样残缺不全的自己,藏豫还能容忍多久?
  藏豫看着他微皱的双眉和似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深叹一声。可能是自幼失明的关系,紫宸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表情,以至于会不由自主地将内心的喜怒哀乐毫无保留地表现在脸上。藏豫纵横朝廷多年,形形色。色的人所见无数,但像这样单纯的人,至今只见过两个。一个是清彦,另一个便是紫宸。
  其实若是认真去想,会发现这两人之间有很多地方颇为相似。同样是幼时目盲、同样是被遗弃的孩子、同样脆弱、不堪一击的内心,可清彦一直有藏豫陪同在身边,在他无助、彷徨的时候支撑着他,给于他藏殷不屑施舍的爱。那紫宸呢?在漫长的十年里又有谁可以陪伴他、安抚他面对生活的种种无奈?
  他将紫宸搂进怀里,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
  紫宸先是一僵。如今已听不到移动时衣服磨擦的声音,完全无法预计周遭的情况。在漆黑的寂静里,每一次触碰带给他的,首先是惊慌。但他宁可承受着片刻的害怕,让藏豫抱着自己,因为只有在感受着藏豫的温暖时,他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待在使人窒息的黑暗中。
  抱着紫宸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的沉默让藏豫有些心慌,就好像他退进了一个藏豫去不了的世界。
  初夏的阳光……静静地吞没两个人的不安与无措。

  番外3 … 赏梅

  半个时辰后,藏豫被藏殷半托半拉地带进御花园,脸上净是不情愿。太后和皇上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率领着一班人马向梅园进军。藏豫硬是拖着藏殷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离在前面服侍太后的娇洳能多远有多远。
  “还好其他皇子帝姬都跟来了。”藏豫轻叹,看着人群里的诸位皇兄、皇姐们。
  藏殷凑过来,低语:“都是来为你和娇洳小姐作陪衬的。”
  藏豫本来染上一丁点希望的脸又垮了下来。
  “我听灼莲,就是我新纳的侧妃,说,娇洳小姐这两天老是在太后面前说起你呢。”藏殷继续说。“当然,是很矜持地、羞涩地说。”
  藏豫咬牙切齿。“装的!她昨晚看我的眼神,像从未见过男人似的,哪里羞涩了?”
  “昨晚?那叫含情脉脉,你懂不懂?女人看自己心仪的男人都是这么个看法的。”
  “含情脉脉?这么说皇嫂嫁你前也那么像要吃了你似的看着你?”藏豫压低了嗓音咆哮。
  藏殷一笑。“她在嫁我之前连看我一眼都会羞得昏倒,我怎么知道她若是没昏的话眼神会是怎样的?”
  藏豫哀叹:“为什么喜欢我的女人不能像皇嫂那样,看到我就昏倒?要是这样的话能省我多少麻烦!”
  这时藏殷一笑,掩声道:“你的麻烦来了。太后在找你呢!”
  藏豫不情不愿地走上前,颔首单膝跪地向太后请安。“回皇祖母,藏豫在此。”
  太后慈爱地一笑,“你这孩子,怎么躲到后面去了?”
  藏豫并没被这笑容打动,因为面前这个身为他祖母的女人,也曾用着同样的一张脸,害死了后宫不知多少个女人。
  “儿臣昨日酒力不及,今日浑身酒气,不想扫了皇祖母与父皇的雅兴,所以退至人后。”
  太后闻言,含笑对藏豫的母亲说:“皇后,你看咱们的静辕王,多懂事!”
  “是、是。”皇后笑着附和。
  “来,到哀家身边来。”太后向他招招手。藏豫抬眼一看,那个宰相千金小姐就在太后的右侧。他脚步一滞,却无奈不可公然违抗谕旨,只好乖乖走到太后身旁。
  “这是宰相公孙大人的千金,娇洳小姐,你想必已经见过了吧?”太后笑眯眯地拍着他的手,向他介绍在另一旁的女子。
  娇洳低头,摆出一副羞涩的样子,神色颇显媚娇。藏豫看在眼里,百般不舒服,于是故作淡漠地说:“也可算是见过。本王一直想问小姐,为何小姐昨晚在晚宴时一直盯着本王看?是否本王昨夜脸上有异物,让小姐看得如此执著?”
  娇洳顿时满脸通红,这次那窘迫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她没想到,藏豫竟会完全不顾她颜面地当众羞辱她!就单凭她父亲是宰相,宫里也没人敢如此大胆,再说她天香国色,男人围着她献殷勤还来不及,哪会有人去故意得罪她?藏豫这一手来的措手不及,让她一时间头脑空白,根本想不出对策。
  显然,吃惊得不止娇洳,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太后和皇上,都一下子愣了。只有藏殷,在人群后掩嘴偷笑。
  这个藏豫……爱耍小性子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改!这位娇洳小姐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她舒服。天下的女人皆爱做媒,太后也是女人,当然也逃不掉这专署女人嗜好。不难想到,这次赏梅肯定是因为耳边有公孙娇洳煽风点火。
  还是太后先反过乏来,扬声斥道:“亲王已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说活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藏豫不然,神情颇显无辜:“儿臣说错话了么?那儿臣向娇洳小姐赔罪好了。本王刚才言出欠佳,还请娇洳小姐见谅。”恭敬的话语,可随后又加了一句:“以后就算小姐再目不转睛地看本王一夜,本王也绝对只字不提,小姐看可好?”
  这回娇洳总算有点反应了。“娇洳、娇洳没有、没有看着亲王……”
  “哦,本王自作多情了。”藏豫似是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那小姐昨晚看的肯定是十四弟了。”
  看着娇洳再次灼红的脸颊,藏豫心满意足地笑了,心想:你想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我偏不依你。
  这时一直沉默的皇后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是来赏梅的么?看着梅花,今年开得格外美呢!”
  众人的注意力被不自然的转开了,藏豫再次退到藏殷身旁。
  “为兄对你佩服也!”藏殷拼命压抑着大笑的冲动,低声跟他说。
  “哼!你以为我这几年跟那些蛮夷交手都白交了么?”
  藏殷揶揄:“原来皇弟的军事心得是用来对付一个爱慕你的女子的。”
  藏豫瞪他一眼。“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军事不变的真理,用在谁身上都一样,何妨?”随后又瞥了眼正在装模作样吟诗的众人,接着对藏殷诡异地说:“你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按照传统,赏梅要吟诗。藏豫耐心等着,他知道太后为了让娇洳挽回刚才丢失的颜面会让她在吟诗时大展文采,而且他还知道,娇洳那么趾高气扬的一个女子,在经他刚才那番羞辱后,不管心仪于他与否,都会想办法摆回来一道。果不其然的,当一大部分人都表现完了之后,娇洳轻声细语地吟了一首极为冷僻的诗词,竟然连站在藏豫一旁的藏殷都点头称好。藏豫心里微微一怔,毕竟能让皇兄点头的人少之又少,可表面上并未露出任何钦佩之色,只是淡淡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地看着正出着风头的娇洳。
  简直就是个小丑!俗不可耐!他在心里想。
  “静辕王好像对娇洳的词不太满意,不知可否请静辕王赐教?”娇洳不负他所望地开口了。
  众人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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