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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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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少见到紫宸这么嗜睡的样子,看来昨晚真的累得不轻呢……
藏豫一边在抚摸着被褥下紫宸赤。裸、细腻的肌肤,一边回想着昨夜紫宸在他身下那娇媚的呻吟,推拖着、索求着、一遍一遍……
“……唔……王爷……”回过神来,发现紫宸正惺忪地揉着眼,语气含糊不清,孩子气的很。
“嗯,不再睡会儿么?时辰还早呢。”
紫宸摇摇头,睁开迷茫的淡银色眸子,问:“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
藏豫转头瞥了一眼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的金色阳光,拉下紫宸在眼睛上揉来揉去的手,回答:“亮了。”
“那,该起了。一会儿还要用早膳。”虽然嘴上这么念叨,他却依然慵懒地趴在藏豫怀里,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无妨,”还早膳?等他们穿戴好了恐怕就该到午膳的时候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王爷年三十还要进宫吗?”
“不用。”藏豫一脸坏笑,动作敏捷地翻到紫宸身上,将他牢牢锁在双臂之间。
紫宸这才察觉他意图不正,眉头皱起来。“王爷的伤势——”
“我自有分寸。”
藏豫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引得他全身一阵酥麻。紫宸舒服地一叹,伸手环住藏豫的脖子,刚想调整一下姿势,不料牵动了后。庭,腰间顿时酸痛。
“怎么了?”藏豫感到他身体突然僵住,不禁从他颈侧抬起头来。
“唔……还……疼……”紫宸脸羞得通红,细声别别扭扭地回答。
藏豫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自己也是累得筋疲力尽,毕竟伤还没完全好,还没来得及给紫宸上药就睡着了,不禁暗暗自责自己疏忽。他立刻从紫宸身上下来,伸手从床下掏出药箱,将里面的凝雪露倒在掌心,待体温将药膏暖热了后,才撇了一指,探进菊。穴。
“……唔……”一声暧昧不清的呻吟从紫宸的唇间洋溢出来,无法判辨是因为不适还是别的什么。
最终,紫宸还是未能逃过一劫。等藏豫上完了药,他已经全身酥软,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不想起来。
晚上,按照藏豫的吩咐,紫宸吃到了他的第一顿正规的年夜饭——五种不同馅儿的饺子、甜的、咸的、还有红烧鱼、清蒸鱼、和炒年糕——满满一大桌子,琳琅满目、色逸飘香。紫宸虽然看不见,闻着满屋子的食香也知道面前的饭菜定是色香味俱全。加上藏豫一直在一旁为他夹菜、细心照顾,这一顿年夜饭他是吃得无比满足。
晚膳过后,藏豫让伊竹呈上甜米糕、桂花酥等点心,自己搂着紫宸坐在床上准备守岁。因为下午洗浴时的又一次放荡,紫宸有些倦倦的,半垂着眸子依偎在藏豫怀中,不经意地把玩他的手指。
“困了么?”藏豫微微侧首。“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不,我要和你一起守岁。”
藏豫宠溺地吻了一下他的头顶,没有再坚持。
亥时,外面下起了雪。半透明的霜花静静地在藏蓝色的夜空中飘落,沉积在树枝上、草地上、栏杆上,因为侵占地无声无息而透着某种神奇的安宁。
“哦!我差点忘了,来人!”藏豫忽然道。
紫宸微微起身,侧过头对着他,问:“怎么了,王爷?”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藏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后对应声进屋的伊竹吩咐:“把东西拿上来。”
紫宸不解他突然的神秘,但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伊竹的脚步声响起,却是比平常更重了些。随后,又是一阵‘铛铛’声。他侧耳倾听,却依旧辨不出什么名堂。
“来。”藏豫一手环过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搀着下了床。
紫宸不明所以,眉头微攥着。藏豫执着他的手,引导他的指尖触碰着什么。他仔细摸索片刻,顿时面露喜色:“是琴!”
“嗯。”藏豫扶着他坐到琴架前的木凳上。“送你的新年礼,还喜欢么?”
此刻紫宸根本无暇回答。他双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整个古琴摸索一遍,又抬指拨了几根弦,倾听音色。
“这琴……”紫宸怔了片刻,放下手,向藏豫侧过脸来。“音色纯澈悠远、琴弦坚韧有度、琴身的木料更是手感奇佳,该是琴中极品……”
藏豫一笑,俯身将他的下颚抬起,蜻蜓点水般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果然识货。”
“王爷,府上已有琴,为何……?”
“我那琴虽好,但我本不是爱琴之人,充其量也就是个上品,偶尔闲了摆弄两下。你是好琴之人,琴艺又出众不凡,弹那琴,岂不可惜了?”他又是一笑,从背后将紫宸搂住,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这份新年礼,可还满意?”
“嗯!”紫宸依进他怀里,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喜欢得紧。”
“那……最为回礼,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闻言,紫宸却神秘地一笑,道:“不,我的回礼另有他物。”说着,他站起身,伸手在周围探了探确定了位置,然后小心摸索着走到置物架前,拉开下角的抽屉。
藏豫看他这一系列动作虽慢,却基本流畅,再一次赞叹紫宸已经渐渐地开始独立起来。
“王爷?”紫宸一手扶着圆桌,侧着头有些为难地唤道。因为不知道伊竹具体把那架琴放在哪个位置,不太确定步数和方位。
藏豫应声走过去把他扶到床上坐下,轻轻点了一下他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紫宸扬唇,将手里的锦囊递给他。“岁岁平安,王爷。”
藏豫稍滞,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胀满胸襟。诸多祝语,他却单单选了这么普通的一句,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
“谢谢。”他接过锦囊,解开。装在里面的是一枚绣工精巧的锦符,绛紫色丝线的绣底,用雪蚕丝精心钩的浮云图,上面用金丝线绣着行书体的‘安’字。藏豫反复看了几遍,突然道:“这个锦符好像跟城西祥云寺摆在大殿里的那个锦符颇为相似……”
紫宸甜甜地一笑。“就是祥云寺的那个。”
藏豫瞠目。“素闻祥云寺的主持意空大师对此锦符偏爱有佳、爱不忍释,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在意空大师的禅房门外跪了三个时辰,大师被我烦得不行,就给我了。”紫宸忽然歪头皮皮地一笑:“从来不知道,我死缠烂打的功夫原来也不错。”
可藏豫丝毫不理会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剑眉紧皱着。“难道你前些日子身体欠佳是为此?”三个时辰啊,紫宸的身子怎么吃得消?怪不得一直低烧不退!“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去的?”
“王爷进宫的时候,我让伊竹带我去的。”
“简直胡闹!”藏豫轻斥。“市集龙蛇混杂,你身有不便,伊竹又是女子,实在危险。你要出去,可以和我说、我陪你去!”
“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啊!再说出去的时候都有侍卫跟着,不会出事。”
藏豫有些无奈地将他揽入臂弯,叹道:“区区一个锦符,值得如此大费周折?竟然跪了三个时辰,身子哪能受得了?”
“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锦符,听说是被祥云寺已经圆寂的老主持生前开过光的锦符,可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王爷初春就要出征,有了这锦符护身,我也放心些。”
这是他这些日子来第一次提及出征之事,语气虽然平和,但藏豫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故意将不安掩盖起来的。
“区区三个时辰而已,不算什么的。若不是意空大师怜我与他生母一样同为眼盲之人,恐怕再跪上三个时辰也是求不到的。”紫宸淡淡地挽起唇角。“我还从没像那天那样,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呢……”
“紫宸……”
“你看,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有可以为你做的事。所以,你放心去,然后平平安安地回来,好么?”
藏豫紧紧抱着紫宸,把脸埋进他柔软的头发间。许久,待嗓子里的哽咽散去,才轻声回应。“嗯。”
除夕的夜,屋外细雪纷飞,屋内却是一片灼热旖旎,彻夜缠绵。
惆(5)
年夜,宫宴仍在金銮殿进行着。满屋的文武百官眼中稍染醉色,时不时地传出一堂哄笑。藏殷坐在大殿中央的王座上,俯视满殿醉臣,一贯的随和的表情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身旁,皇后繁琐的云鬓上插着一只镶着红玛瑙的盘丝银凤钗,脸上挂着仿佛刻上去的微笑,庄重得体、矜持有度。
时过夜半,藏殷撇过头对皇后低声道:“朕先回寝宫了,皇后慢坐。”
“是。”皇后微微欠身。此刻皇帝的神情依旧儒雅柔和。事实上嫁入皇室这么多年,藏殷一直对她温文有礼。虽然不能说是恩爱有加,但起码是相敬如宾,即便她只为皇室诞下一个帝姬,他也从未让其他妃子凌驾于她之上。也许在外人看来,作为帝王,他已经是一个不可挑剔的好夫君,可她知道,她知道他微笑后隐藏的残忍;她见过,就在七年前他赐死太皇太后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朕不胜酒力,有些倦了。各位爱卿尽兴。”
回过神来,已见藏殷挺拔的身姿站在大殿之首,以他一贯温文尔雅的从容面对众臣。
皇后不可察觉地抿了抿唇,将心中对丈夫的恐惧隐于端庄贤淑之下。
太皇太后是以心疾顽症辞世,其中的蹊跷,是个她死也必须守住的秘密。
出了大殿,藏殷先像模像样地回了寝宫,让宫女伺候着沐浴,洗去了一身酒气。待宫人息了寝宫的灯,他又起身,换上一身黑衣,从暗格后拿出事先备好的东西,以绝然的轻巧跃出了宫殿。
都半夜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睡了没有……
他推开清淑斋寝室的窗户,一跃而入。
“……是殷公子吗?”柔弱的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还以为这个时辰你早睡了呢。”
清彦甜甜地一笑,费尽撑着身体靠床坐起来。“彦儿一直在想,您今晚会不会来。”
藏殷挑眉,倒并没有不高兴,依旧有条不紊地拆开足有一人高的包裹。
“殷公子在做什么?”清彦侧着头,仔细聆听屋子里细微的声响。
藏殷不答,继续忙他的。片刻后,清彦感到他走到身旁。
“给你看样东西。”
“嗯?”还没等清彦反应过来,藏殷已经一把将他抱上轮椅,俯身帮他摆放瘫痪的双腿。清彦双颊顿时火热,唯唯诺诺地嘟囔:“殷、殷公子、不、不用!我、我自己来!”
藏殷轻轻拍开他顺着腿摸索下来的手,沉声道:“坐好。”
清彦只好老老实实地任他为自己整理好腿、盖上毛毯,然后推着走向不知何处。
片刻后,轮椅停下。清彦不解地朝身后侧了侧头。“殷公子?”
“东西就在你面前。”
清彦不解,怯怯地伸出双手探向前方。很快,指尖触到一根根细长、紧绷着的硬线。指肚在上面左右滑动,便发出阵阵熟悉的、像萧一样沙哑的声音。清彦已经猜到面前的东西是什么,脸上立刻绽出艳丽的笑容,纤细的手飞快地摸索着。
“是琴?是一架琴,对不对?”他兴奋地问。
“嗯。”藏殷在一旁的圆凳上背光而坐,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捕捉清彦的每一个表情。“你不是说要弹琴给我听么?总得有琴才行。”
清彦心里又是一暖。原来他还记得……
“那,彦儿现在就给殷公子弹,可好?”
“今天太晚了,改日吧。”
清彦扁了扁嘴唇,不过想想也是,这么晚还抚琴的话子夜一定会听见、过来询问的。藏殷一直夜间来访,恐怕也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吧。
“那,这琴……”
“你留着吧,不是有意学琴么?无琴,何以学之?”
“是……”清彦总算悟出意思来了。难道,这琴是藏殷特地带来送给他的?“谢、谢谢殷公子!”
藏殷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起身把他推回床边、抱上床,又给他掖好被子。一连串动作颇显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快睡。我走了。”藏殷把他安顿好了,直起身准备离去。
“殷公子!”清彦摸索着揪住藏殷的袖口。“新年大喜。”
藏殷一顿,嘴角稍微向上弯了一下。“清彦……同喜。”
清彦一下子愣住了,吃惊和极度的快乐像刚出炉的馒头一样以惊人的热度和速度在心里扩散。
只是,世上的事,总是好景不长。乐极生悲,从来都不只是老人无聊的警言。
春节的皇宫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大红色的门联横幅、门神福到,但即使是再喜气洋洋的装饰,也掩不住冬晨的清冷。走到人烟稀疏的冷宫,更是如此。
清奕表情木讷地走在两座殿院之间的过道,任由刀刃般的冷风吹打在脸上。
大过年的,宫里本就对这种事忌讳非常,而且又是冷宫里的娘娘,更是没有惊动任何上面的人。
“殿下,就是这儿。”带路的随从在一座院落前停下,回头恭敬地对他说。
清奕抬头。灰色的晨光中,一条简易的木匾上写着‘静欲斋’三个字。
他很少来皇宫这么偏僻的一角。四年前,景妃,他死去的母亲的表妹,因为一个从她宫里搜出来的布偶而被打入冷宫时他曾来过一次。仅仅四年后的今天,他已是为见表姨最后一面了。
早晨醒来时,昨夜藏殷来访的喜悦记忆犹新,以至于清彦一上午心情都不错,连早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半。子夜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知道这跟那架突然出现在清彦寝室里的琴有关。
“子夜,今天外面天好吗?”上午,祁太医为他疗完腿离开后,清彦坐在床上,侧头向子夜询问。
他瞥了眼窗外,道:“回殿下,很好,是大晴天。”
“是吗?那,推我出去坐一会儿吧?”
“可是……”祁太医反复强调一定要注意给清彦保暖,不能冻着,可看着他那好不容易才有点血色的脸颊,子夜怎么也不忍心拒绝。“是,殿下。”
这些日子一直是他照顾清彦上下轮椅,所以现在已经做得十分熟练。清彦什么地方敏感、什么地方需要注意都已经了如指掌。再三确认了清彦已经里里外外被抱了个严实之后,子夜推着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
“殿下,茶放在您手边了。”子夜按照清彦的习惯,将茶杯放在他左手边三指之处。
清彦没出声,呆呆地望着天空。本该变得灰朦的视野,现下仍漆黑一片。
“子夜……”他皱着眉头,稍稍侧过脸。
“是,殿下?“
“你刚才说,今天是大晴天吗?”
“是的,殿下。”
“阳光……很亮么?”
子夜仰头看了看。“是的,殿下。”
清彦刚才还朝气勃勃的脸蛋突然变得煞白。他抬头平和地仰望天空,声音却在不住地微颤:“不是阴天吗?难道……不是阴天吗?”
“殿下……?”子夜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完全搞不明白清彦为何突然这么问。
过了好一会儿,清彦垂下脑袋,淡淡地道:“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殿下……”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是。”子夜本不该离开的,但现在的清彦透着某种绝望,脆弱而凄美,仿佛一碰即碎,让他不敢忤逆。
走出静欲斋,外面灿烂的阳光一时让清奕觉得有些晃眼。他仰首而立,站在静谧的过道里,觉得心里有种难言的压抑。
冷宫里的女人是这场残酷的后宫斗争中的失败者。托付了终身的男人,既是丈夫也是君王,却在她们生命的最后一刻连来看她们最后一眼都不屑。
“你先回去。”他侧过脸对身后的随从吩咐。“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是,四殿下。”随从颔首附和,快步向他寝宫的方向走去。
冷眼目送随从渐渐远去的身影,清奕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右边的一条小径走下去。
冷宫位于皇宫最北面的一角,人烟稀疏、灰墙秃壁,不论走多远,都是同样的院落、同样颓废的房屋、一个接着一个。
清奕嘲讽地一笑。
有些女人——像他表姨景妃那样的女人——消尖了脑袋想进宫,想用她们的青春、她们的美貌、她们的野心勃勃为自己在这金壁辉煌的宫中博得一席之地,可算错一步,便是一落千丈,最终被埋葬在这死气沉沉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发现小径慢慢变成了土壤,周围也从灰暗的泥墙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枯枝光杆。再向前数步,一座高耸的八角古塔出现在眼前。
清奕顿住脚步,四处环视。这似乎是个小树林一样的地方,四下没什么人看守,因该不是住人的寝宫。塔的入口上方挂着一条乌木横匾,上面用暗金漆写着‘裕禾殿’三个字。推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书架,架板上一摞一摞的书本,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很久没被动过。他走上去仔细一看,全是些佛经。
据说前朝太皇太后偏爱东瀛佛教,曾经大量引进僧人讲佛。后来太皇太后病逝,太后又比较喜欢本土的佛说,那些引进的佛经就被闲置下来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放到这里了。
清奕沿着窗户旁的楼梯,缓步一层层地往上走。
裕禾殿虽然许久未有人打扫,但却有种与世隔绝的安宁,浓重的书香气中蕴含着某种已经沉淀的祥和。
上到第三楼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窗外不远处的那堵墙的末端。原来那不是圈住小树林的围墙,而是属于另一个院子的。从他的高度,刚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几棵梅花树上绛红的小花,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和其他院落的荒废大有差别。
随着楼层的增长,院子能看到的部分也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他看到石桌旁坐着一个穿着淡蓝色锦袍的人。
住得离冷宫如此近的,会是谁?
清奕一时兴起,提气跃下裕禾殿。他从小跟随皇家寺院的武僧习武,轻功早已炉火纯青,从高楼跃下,不过落脚踩了一次树干,已经稳稳地落在那栋院子的围墙上。
“是谁?”
清奕一怔。以他的功力,必须有深厚的内力才能察觉。可这人身上又丝毫没有杀气,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但是听声音,明明还是个孩子,可这地方素来不住小孩子,即使母妃被打入冷宫,子嗣也应该过继给别的嫔妃。再定眼一看,这才发现那孩子身下的椅子不是普通的石凳,而是一把轮椅。
“是谁在那儿?”
没听到回答,那人费力转动轮椅,好像是想正面对着他,方向却偏了很多。清奕发现坐在轮椅上的人是个少年,看似不过十岁,非常瘦弱,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少年的脸微微侧着,泛着水光的眼睛并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他左边的某个点,眼神呆然无焦,显然是看不见的。
双腿残废、双目失明——眼前的人是那个唯一能讨静辕王爷喜欢的七皇子清彦。
久久听不见对方的回答,清彦更加惊慌。五皇子的事记忆犹新,而且对方的沉默让他在黑暗中倍感恐惧。就在他想叫子夜过来的时候,上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
“为何落泪?”
惆(6)
藏豫一脸肃杀地走进清淑斋,劈头就问:“怎么回事?什么叫彦儿不见了?他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子夜面色苍白如纸,两眼发直,走到藏豫和子墨跟前,谁也没看,‘噗嗵’一下,重重跪到地上:“殿下本来在后院小坐,一个时辰前奴才来给殿下换茶,却、却发现后院空无一人。奴才已经把清淑斋还有附近的院落都找遍了,可……还是……”说到这,子夜说不下去了,死死咬住下唇,这才勉强没让充盈眼眶的泪水掉下来。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被藏豫责罚,当然,如果清彦真的出什么事的话后果可想而知。相反的,他此刻觉得心里阵阵发慌、眼前一片黑暗,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失职了、没能够遵守他对子墨、对藏豫、对清彦、还有对自己的承诺。而不能守护清彦的自己,没有价值。
他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彦儿不是那种会一声不吭自己乱跑的孩子。”藏豫压着满腔怒火,强逼自己冷静地分析着。“而且他腿脚不方便,眼睛又看不见,要避人耳目走出这个院子根本不可能。他绝对不是自愿离开的。”
这也是藏豫想不明白的地方。清彦平时鲜少与人接触,为人也非常低调,应该没得罪过任何人。虽然跟藏豫有过节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敢在皇宫里动手。若说是有人——比如哈尔銮氏的刺客——单纯地潜进皇宫想抓人来要挟退兵或缓战,也不应该劫持清彦这个被公认不会成为储君的皇子。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他琢摸不透到底是何人将清彦捋走的。
“你说彦儿失踪前在后院小坐?具体位置在哪?”
子夜领着藏豫和子墨穿过清淑斋的寝屋,来到后院。
“就在这儿。”子夜指了指那张依然放着几个时辰前自己亲手呈上的茶盏的花岗岩圆桌,清彦空空如也的轮椅静静地立在一旁。
藏豫走上去,端详片刻,而后皱着眉转向圆桌左边的院墙,道:“轮椅的方向是对着墙的,也就是说彦儿是在这个方向发现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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