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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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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她的。
伊竹自小在后宫长大,伺候过无数的女人。她再明白不过,最毒妇人心,而一个怨妇的心最为可怕。特别是像公孙娇洳这样一个呼风唤雨惯了的女人,经过了八年的可以说是守活寡的生活,内心不知已扭曲到了什么程度。以前藏豫在府上她不好发作,可现在藏豫不在,她此时召见紫宸肯定没什么好事。
“知道了。”
即使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伊竹还是禁不住想:得意什么?就算你家主子是静辕王妃,你还不是不敢踏进内院半步?
那是藏豫的吩咐,静辕王妃和跟她有关的所有随从不得踏入内院,违者,杖毙。
伊竹走到正在樱花树下弹琴的紫宸身边,轻声道:“公子,王妃娘娘传您到炎斋问话。”
紫宸修长的手指盖上颤抖的琴弦,偏头望着伊竹的方向,神情颇显迷茫。“王妃娘娘?”
他曾经听伊竹提过藏豫的夫人,所以知道府里还有静辕王妃这号人。可她为何突然要见自己,紫宸却想不出。
“是,公子。”她顿了顿,又说:“娘娘此次召见公子恐怕并无善意,公子要多加小心。”
时间太仓促,她没办法向紫宸说明公孙娇洳是个蛇蝎心肠的怨妇,因为得不到夫君的爱而终日怒火中烧。她不知道公孙娇洳知道多少,但就光入住韵秋阁这一条就足以让她嫉妒得想把紫宸撕碎。
“你们俩走快点,让娘娘等着,成何体统?”芸儿回头厉声说。
伊竹面无表情地回瞪她,一句话没说。她又不是没看出紫宸是盲人,走路比正常人慢些理所当然。此时这句话,纯属刁难。
伊竹到底跟在藏豫身边多年,这一瞪也让芸儿浑身发毛。 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回过头继续向炎斋走去,心想:你就瞪吧!反正现下王爷不在府里,看呆会儿娘娘怎么收拾你!
炎斋与内院中间隔了一个锦花园和一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湖,是静辕府内隔得最远的两个极端。当时藏豫把公孙娇洳安排在炎斋就是为了让她离自己越远越好。这一段路程,就是正常人走也得花上半柱香的功夫,如今因为紫宸目盲而走的更加缓慢。踏进炎斋的乌木大门也是将近一柱香以后的事了。
伊竹见到静辕王妃的第一个想法是:大难临头!静辕王妃这八年的受的奚落恐怕全都会发泄在这个身为藏豫十年来唯一的恋人身上。就连眼睛看不见的紫宸都明显地感觉到发自公孙娇洳的敌意。
“见了娘娘为何不下跪?”芸儿在公孙娇洳身旁,尖声苛责道。
紫宸恍如初醒,在伊竹的搀扶下慌忙屈膝。“紫宸拜见王妃娘娘。”
“紫宸?这名字可真别致啊!”公孙娇洳掩嘴轻声道。
伊竹心里一紧。紫宸听不出公孙娇洳话中的弦外之音,可伊竹听得一清二楚。她连忙道:“公子的名字是王爷赐的。”同时还不忘不着痕迹地掐紫宸一把。
“是么?有如此闲情逸致,可见王爷近日政务稀疏。”公孙娇洳讥笑道。
伊竹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起码在名字方面公孙娇洳不会再造次,要不然光凭他这个触犯大忌的名讳就足以让公孙娇洳处死他。“王爷乃朝廷重臣,政务如何,奴婢不敢揣测。”
公孙娇洳满意地瞥了她一眼。“都起来吧。跪着做什么?叫外人一看要以为本宫欺负你呢。”
“谢娘娘!”伊竹扶紫宸起身,没看见一丝阴狠因这举动在公孙娇洳眼中一闪即逝。
“紫宸公子气派不小啊!本宫自小养尊处优都没如此娇贵,跪拜还需人扶。”公孙娇洳嘲讽。
紫宸一顿,刚要开口就听身边的伊竹接了话:“请娘娘息怒!都怪奴婢没说清楚!公子目不能视,对炎斋又不熟悉,所以需要奴婢搀扶。”
公孙娇洳冷哼一声,轻蔑地说:“哟,原来是个瞎子啊!”
伊竹感到紫宸一颤,知道他是被公孙娇洳的那句话刺痛了。平常就是很在意的事,现在听到公孙娇洳用那样鄙夷的口气说出来却又是别一番滋味。
一抹阴霾闪过公孙娇洳的眼睛。一个瞎子!竟然是个瞎子!那个高傲的静辕王爷、那个连看都不屑不看自己一眼的人,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动心,原来是个没有家世、没有权势、甚至连看见周遭事物的能力都没有的瞎子!他有什么比得过自己的?除了那张脸以外,他还有什么比得过自己的?
“你退下吧。”她对伊竹吩咐。“本宫要和你主子好好聊聊。”
伊竹心一沉,可嘴上没有一点停顿:“公子眼睛不便,没有奴婢在身边侍候恐怕会给娘娘添麻烦的。”
“反了你了!”芸儿大声斥责。“难道说娘娘的人就侍候不好你家公子了不成?”
伊竹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那还不退下?”芸儿厉声道,走过去将伊竹强行脱向炎斋的大门。
虐(2)
紫宸感到伊竹离开了身边,顿时心慌,伸手想留住伊竹。可伸出的手除了空气以外什么也摸不到。他缓缓垂下双手,紧咬下唇。
公孙娇洳将他无措的表情一滴不露地收入眼底,心里趟过一抹残忍的快感。那个人,八年来从未正眼瞧过自己一次,眼前的这个贱人又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自己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
她走向他,尽管他比她高出半个头,还是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她伸手攥起他的下颚,将他拖向自己。“我到要好好看看,有本事勾引静辕王爷的脸是什么样的!”
“娘娘……”紫宸轻喃。
公孙娇洳将他拉近,低声说:“你这勾引了我夫君的贱人,我到要好好看清楚!”
“娘娘,紫宸、紫宸没有勾引过王爷!从来都没有过!”紫宸挣开她,跄踉地倒退了两步。
“还敢说没有?下人都传得有声有色了!”她再一次抓住紫宸,有些歇斯底里。“他都把你安排在韵秋阁了,不是吗?就在他的寝室旁边。你们俩晚上还不知干过多么龌龊的事呢!”
“没有!我发誓我没有!一直都是王爷—”
“不要脸的贱人!”公孙娇洳大喊。
紫宸听到啪的一声,然后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一时步子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公孙娇洳拽过他的前襟,力度一点没减地又打了一巴掌。
“你是在向本宫炫耀么?”她厉声喝道。“你有什么可以和本宫比的?你只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罢了!别以为王爷多看了你几眼自己就是个主了!”
“娘娘,为何要如此?既然紫宸微不足道,又为何如此动怒?”
又是一巴掌。“为何要如此?你勾引了本宫的夫君,还有脸问本宫如此?芸儿!把他拖到后花园去!”
紫宸惶恐地被芸儿拉起,强行拖往不知何处。芸儿不像伊竹那样小心,紫宸几乎是一路摔到花园。手背隐隐作痛,大概是擦破了皮,可紫宸还没有时间去触摸便被芸儿摔到草地上。
炎斋的花园位于寝房的后面,是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她差退了所有的守卫,然后转头吩咐:“芸儿,把我的鞭子拿过来。”
“是,娘娘。”
这个贱人!简直可恨至极!以前,藏豫虽不喜欢她,可也从未对任何女子或是男宠上过心,她只当藏豫是个性情冷淡的人。她有时甚至还暗暗自喜,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折服过他的人,而成为他的正室已是任何人能做到的最大极限。可如今她却明白,事情并非如此,世间不是没有可以让他动心的人。这才是她恼怒的地方。她赌上一切换来的东西如今才发现竟然那样一文不值。她用八年得来的成果,竟比不过一个初来乍到的瞎子。
思至此,她狠狠挥下手中的竹鞭。
啪的一声,竹鞭落在紫宸毫无防备的手臂上。一阵辛辣的疼痛顿时蔓延全身。他本能地想躲开,可眼睛看不见,根本无法逃离公孙娇洳。一鞭又一鞭落在他身上,快得让他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很快他那原本淡紫色的锦袍已布满一条条血迹。
“紫宸犯了什么错,娘娘要如此对待?”他朝着身后正在抽打他的女人大喊。
公孙娇洳轻蔑地笑了笑,道:“怎么?受不住了?”她停下手中的竹鞭。“受不住了也行。你求我,求我开恩,你求啊!你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了你。”
紫宸抿紧了双唇。身上不断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疼得他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光想吐。他明白,公孙娇洳无非是想羞辱羞辱他、让他求饶。他生性偏静,阴柔儒雅,入府后大声向藏豫求饶的事也不是没有,可即使如此,性子里也有着偏激、倔强的一面。一旦固执起来,几乎没有人能拗得过他。就如当下,他抿着唇,明知如果求饶的话公孙娇洳或许会放过自己,可是他就是不想,死也不想承认他对藏豫的感情是错的。
那个人……都不要自己了……为何还要坚持?脑海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紫宸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如纸。许久,他以颤抖的嗓音挤出一句话:“娘娘请便。”
即使已被抛弃,也请允许他留住这最后一丝执著。
韩玉走进帐篷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子墨抱剑依在一个衣柜前,闭目养神。而藏豫则坐在案桌后,两条富有雄性美的腿搭在桌面上,以一副百般无聊的神情一边读书一边喝茶。
只见城郊韩玉将军的眉头顿时打上三个结。
七日前,一个小巧的玉制信筒确实如藏豫预料般地从奸细的排泄物中被搜出来。韩玉的日子也因此忙碌了起来。破译密函、翻译、还有对策—这一大堆事突然如洪水般地向他袭来,而藏豫却在信件发现后对整件事撒手不管,终日在军营内东逛逛西逛逛,无所事事。
“我忙得脚都快抬起来了,静辕王爷倒是悠哉啊?”他冷声嘲弄道。“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看—”
他定眼一看拿在藏豫手中的书,不禁失控高呼:“淫。书?!你竟然在我房里看如此、如此下流的东西!”
藏豫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大声喊道:“这淫。书可是从你这儿翻出来的!这么精彩的书,韩将军因该懂得分享——唔!”
“藏豫,我对你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他揪着藏豫的前襟,捂着他的嘴低吼。
藏豫推开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刚才那句话的音量,足以传遍半个军营。
“哎呦!笑死我了!子墨,你赶快出去看看,韩将军的清誉到底被我毁了多少?”
子墨依言,半眼没敢看韩玉便走出了帐篷。待帐篷的掀帘再次垂直,韩玉恶狠狠地将目光转回好友身上,咬牙切齿。
还没等着他开口,藏豫抢先道:“还不道谢?”
韩玉一愣,好半晌没反应过他的话来。翻过乏来后,他危险地眯起眼,嗓音因为愤怒而轻颤。“你妖言惑众,我没给你一顿暴揍已算是情致意尽,哪还有道谢之说?”
藏豫对他的威胁丝毫不在意,还是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替你堵住了悠悠之口,你怎能不谢我?”
藏豫表面上看起来是闲晃了好几天,但实际上已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军营摸了个底。他十二岁从军,十七岁率军平定蛮夷,在军中威信极高,虽然贵为王爷,却毫无皇族的架势,是位很易亲近的将军。所以会有士兵神秘兮兮地告诉他“韩将军八成下面不行”并不稀奇。
韩玉瞪他一眼,问:“你又在胡扯什么?”
“谁不知道,韩大将军为人清廉,军妓男宠一概不碰。你这样在一堆文人里算是洁身自爱,在军队里就是无能。”看着好友逐渐发青的脸颊,藏豫顿了顿。“整个军营都在传你也许有毛病。”
韩玉双拳紧攥,一贯优雅的双唇也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他竭力控制着,不让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这句话……唯一不可以说这句话的人……就是藏豫!
正气得说不出话来,藏豫突然伸手给他一记暴栗。“发什么愣?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连句谢谢都没有?”
韩玉一阵恍惚,心里明白藏豫是故意让自己释怀,所以回答时已没了刚才那样震怒的表情。他一边揉着头,一边讥讽道:“一届莽夫!就知道动手。”
“哼!好像你没动过手似的!”
这时,子墨掀开帐帘,向二人简单的行了一礼。
“如何?”藏豫抢先问。
子墨一向平静的脸有一瞬间皱了皱,随后慢慢答道:“听说韩将军有珍藏的娱乐书籍,众士兵们统一请愿,可否借之阅览一二。”他不自然地顿了顿,咬咬牙,又说:“当然,如果韩将军现下有急用,士兵们也不会强人所难。”
话落,子墨抬眼,看到韩玉一阵青一阵白的俊脸,不仅感叹:被主上耍的人,果然很惨!
送走了脸黑得像锅底般的韩玉,藏豫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合上双眼,将身子放松,靠进太师椅里,吐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事情明明已经处理完了,为何还赖在这不走?为何不敢正视对紫宸的那份可怕的眷恋?
虐(3)
紫宸吃力地喘着气,将身体撑离草地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似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下去。他喘着粗气,彷徨地等待着下一鞭的来临。
“贱人!”
他听到公孙娇洳带着轻喘的嗓音。总算打累了么?
“看他长得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没想到性子如此倔强!”公孙娇洳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低声向芸儿抱怨。
“娘娘,还是让奴婢带您教训吧。他死活是小,伤了娘娘的玉体是大。”
公孙娇洳埋怨地瞥向趴在地上满身血迹的紫宸。她挥鞭挥到手臂酸痛,但眼前这可恨的男宠却一次都没求过她。她走到紫宸身前,粗鲁地拽起他的下颚。“本宫念你是个瞎子,且紧遵先太后教诲、善待众生,今日先饶了你。跪安吧。”
话落,她抽回手,带着一抹残忍的笑示意芸儿随她到炎斋面向花园的凉亭里小坐。
“娘娘,为何停下呀?时辰还早呢……”芸儿凑到公孙娇洳身边道。
公孙娇洳轻哼一声,缓缓答道:“不急。王爷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我们时间多得很,慢慢来。”
何况,好戏还在后面。
话面上的释放背后隐藏得着其实是另一番无言的羞辱。
公孙娇洳不招藏豫喜欢,终日在府里无所事事,所以一直以种花、盆景打发时间。久而久之,炎斋的花园里便布满了形形色。色的花草树木。因为公孙娇洳偏爱种植花丛,除了几棵梨树和海棠以外,花园里几乎全是半人高的玫瑰和月季花丛。
听到公孙娇洳终于要放自己走,紫宸吃力地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转向公孙娇洳的方向,向她行礼。然后忍着袭击全身的刺痛,伸出颤抖的双手迷茫地摸索着。
下午的太阳已逼屋顶。公孙娇洳坐在凉亭里,品着芸儿给她沏的碧螺春,津津有味地欣赏紫宸一次次摔倒在地的身型。花园里的花丛还不及腰高,紫宸目不能视,任凭他徒劳地摸索也防不胜防,只得反复摔倒。再者,炎斋的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有这么多牵绊,对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来说,没有人搀扶很难独自走出去。
黄昏暗红的光如火焰般地点燃了暮色。紫宸虽看不见这美丽的景象,却也感受到了夜色的降临,因为周遭的空气变凉了。丝丝晚风无情地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让他不自禁瑟瑟发抖。他从未发觉,夏夜的风,竟是这样的冷。
'现在虽已是夏季,但日月交接之际还是有些冷。你穿得如此单薄,不怕着凉么?'
那是他进静辕府的第二天,藏豫对他说过的话。只不过是半月前的事,可如今那个人已再不会像那样温柔地关心自己了……
拼命忍住的泪水在这一丝回忆前决堤。一滴滴晶莹的泪流淌在被汗水打湿的脸颊上,隐蔽在傍晚的昏暗里。
晚膳时,韩玉再度掀开主帅营的帘子,大步走向正在用膳的藏豫和子墨。
“秘函破译出来了。”他疲惫地宣布。
藏豫眉头轻皱,抬眼看了看韩玉,然后平淡地道:“我明天早上回宫。”
韩玉一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为何如此仓促?秘函才刚译出,还没分析—”
藏豫没等他说完,便道:“分析你做就好。在都城还有要事需要我处理。”
韩玉顿了顿,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间聚集。藏豫的突然离开让他感到异常烦躁,可为何如此他却不愿深究。良久,他道:“随你。”
“我会尽快安排你进宫。这些日子你抓紧处理好这里的事。”藏豫接着说,似是并未察觉他心情异样。
韩玉点点头,道:“知道了。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下。”
话落,他快步走出帐篷,以免情绪上的波动变得太过明显。
番外1 … 回宫
藏豫踏进庄严的金銮殿时,四周的窃窃私语哑然而止。一片不自然的寂静扫过朝廷百官,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追随着这位一举铲除边疆战乱的年少将军。
藏豫目不斜视,以沉稳亦高贵的姿态走向大殿中央、走向那个既是父亲也是君主的男人,在离御座十步之遥处停了下来,单膝跪地,颔首道:“儿臣参见父皇。”
高高在上的父亲已有年迈之态,虽然以往的威严分毫未减,可当年那股逼人的魄力已一去不复。藏豫暗暗惊奇,五年之间的变化竟然是如此之大。良久,他听到父亲那冷静、几乎有点缺乏情感的声音:“静辕王驻守边境已有五年,太后与朕都常常挂念。现下能平安返回,朕甚是欣慰。”
虽然对母亲已彻底失望,对于这位父亲,藏豫还是很敬重的。“儿臣数年在外,未尽孝子之道,请父皇恕罪。”
“静辕王长年驻扎边疆,现下又铲除我朝多年之患、平定了蛮夷,为朝廷立下大功,还有何孝道未尽之?平身!”
“谢父皇!”他起身,走向左边藏殷旁的一个空位。
虽然已有五年未见,藏豫还是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那张与自己有七分像的容颜。 二十二岁的藏殷已不再是当年离去时的那个有些稚气的少年了,他英俊的脸上已经抚上一层沉稳,而依旧儒雅的身形也多了一抹不可忽视的成熟。藏豫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嗓音唤了一句:“皇兄。”
他的目光一直保持在前方,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哼:“你走的时候还挺白净的,怎么现在像个土包子似的?”
藏豫咬牙,随后一阵温暖灌入心里。长年在外征战,他几乎忘了生活里还有这种没有厮杀的悠闲。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浮上他的双唇,他说:“我走的时候你就这么讨厌,怎么现在还是如此?”
“呵呵。”藏殷轻笑,随后敛了笑声,低语:“你总算回来了。”
藏豫不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从而掩饰由这句话引起的那股一直被他压制的对兄长的思念。
十二皇子的风光归来一时轰动了整个朝廷。因为平定困扰了朝廷多年的蛮族,颇受皇上赏识。虽然五年在外,朝中势力除了九皇子藏殷外寥寥无几,可一日之间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成了百官瞩目的对象。
“你整天窝在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藏殷放下毛笔,揉着眉心问。
藏豫不以为是地翻了一页书,淡淡道:“当然是躲人了。”
藏殷干脆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走向藏豫,一边还不忘嘲弄:“你以前不是很擅长爬树的么?怎么现在改地方了?”
“以前是什么个头?现在要是往树上躲不可笑么?”品了口茶,又翻一页。
“哼!”藏殷白了他一眼。“不过,最近拉拢你的大臣不少吧?”
一说到这上面,藏豫突然觉得一股恶寒直袭脑后,不禁一阵心烦。
“早知道宫里这样,我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边疆。起码那些个蛮族比这些死老头子好对付得多。”
“有么?”藏殷不经心地问。
“当然,觉得谁烦一刀砍了就好,哪像现在,被他们倒追着跑,而且见了面之后还需装出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唉!这副嘴脸要是被士兵看见了,绝对军信扫地。”藏豫长叹。
“谁让静辕王威震四方,才华横溢呢?”藏殷揶揄一句,而后凑向藏豫,阴险地一笑:“不过,折服于十二弟雄姿之下的好像不止那些大臣吧?我听说宰相大人的千金好像近日对你兴趣大增,可是倾心于你了?”
藏豫警惕地看向他,脸上满是错愕。“你可别咒我!那女人我见一次烦一次,而且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天我去哪都有她,你说邪不邪?”
藏殷看着弟弟神经质的表情,不禁开怀大笑。“堂堂静辕王,也会因一个女子露出如此胆怯之色?”
藏豫手中的书即刻很不客气地砸在了九皇子的头上。“皇兄此言差矣!”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打我做什么?”藏殷摸着头,埋怨道。
“你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我看了就手痒!”藏豫挑眉大斥道。“本王岂是胆怯?本王是唾弃!唾弃你懂不懂?”
藏殷摇头。“瞧你说的,好像人家是蝎仙蛇妖似的!好歹娇洳小姐也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窈窕淑女,无论样貌、才华、品德、还是家世都样样出众—”
藏豫没等他说完,诧异道:“娇洳?你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你不会是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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