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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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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豫没等他说完,诧异道:“娇洳?你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你不会是倾心于她吧?”
藏殷闻言,险些栽倒,回答时,表情哭笑不得。“我怎么说也是活在这皇宫里的人,堂堂宰相的千金、又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宫里上下不止是大臣的公子、就算是亲王垂涎于她的也有不少,”他又看了一眼藏豫担忧的神色,忙道:“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
藏豫如释重负似的舒了口气。“我就说么,你的眼光还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承蒙皇弟夸奖,为兄的眼光好歹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真是不负皇弟重望。”藏殷百般无奈地附和。
藏豫莞尔一笑,随即又似想起什么,道:“呃?那是哪位皇兄如此有眼无珠,垂涎于那个女人?”
藏殷捏着眉心,想:整个都城里会把娇洳小姐叫成‘那个女人’的除了藏豫也绝无他人了……
“五皇兄、八皇兄、还有十四皇弟都成天追着她献殷勤呢。怎么你见她的时候没看到他们么?”
“连十四都喜欢她?他才多大?”藏豫几乎跳起来。
藏殷想了一会儿,答道:“他今年也满十五了吧?”
“哼!我原先还觉得那小子挺有前途的,看样是不行了!”藏豫冷哼一声。“这宫里的人是都怎么了?眼睛通通长到脚底了吗?”
藏殷埋首掌内。“娇洳小姐起码也算是国色天香、姿色撩人的极品美女。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她也不足为过。”
藏豫翻了个白眼。“反正其他人愿意围着她转我管不着,最好他们把那个女人围得水泄不通,省得她成天来烦我。”
藏殷轻笑,不置可否。
虐(4)
紫宸摸出炎斋的后花园纯属巧合。他如无头苍蝇般地胡乱摸索,终于在晚膳后一个时辰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前院。伊竹自从被芸儿拉出去以后就一直守在炎斋门外,看见紫宸,马上出声大叫:“公子!公子!”
听到熟悉的嗓音,紫宸竭力支撑自己,按着声音的方向摸索。
当紫宸终于跄踉地来到她眼前时,伊竹不禁掩嘴轻呼。借着满月明亮的光,她看到紫宸身上那一道道暗红的血痕,原本淡紫色的锦袍也变得残破不堪,掺夹着泥土和绿叶。抬头看看紫宸的脸更是让她吃惊。一缕缕如丝般的头发散乱地附在他的脸上。即使在黯淡的夜色里,伊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紫宸面色比平常更显苍白,神情疲惫至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公子……”她颤声低喃。“您……”
紫宸对她无力地一笑,自嘲道:“很狼狈吧?
即使知道紫宸根本看不见,伊竹还是撇开眼,无法正视他。“没、没有。”
“还骗我?”
“公子……公子……您这是……”伊竹哽咽。
听见她声音里已带哭腔,紫宸安慰性地扬了扬唇,道:“好了,赶紧扶我回去吧。我快站不住了。”
在韵秋阁,借着煽动的烛光,伊竹小心翼翼地帮紫宸脱下外衣。那原本玉白的肌肤此刻血色斑斑,一片狼藉。透过丝丝阴红是一块块深紫色的瘀青,景象甚是骇人。为了不让紫宸难堪,她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故作平静地说:“公子,您的伤得先清理才能上药。奴婢已经放好了水,不过到时候伤口碰湿会有些疼。”
紫宸已极度疲劳,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让他精疲力尽,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是点点头,任伊竹摆弄他。
在伊竹的搀扶下,紫宸有些困难地踏进浴桶。碰到水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全身像被几百根针扎着似的,疼痛难忍,让他本已疲惫的身体又是一阵刺激性地亢奋。
看着他紧抿的双唇,伊竹心里难过,却又着实帮不了他什么,只能放轻手上的力道,尽量不弄疼他。等洗完伤口,已过亥时。伊竹扶他趴在床上,弯身从床边的药箱里取出一个质地精细的白色瓷瓶。拿开红色的瓶塞,一股清馨的梨香即时围绕鼻间。
“奴婢给您上的药名为凝雪露,是外伤良药,消肿、止血的功能极佳。”伊竹一边说,一边将那两滴凝雪露轻柔地涂抹在紫宸背上红肿的鞭痕。“这药名贵,平常都只有王爷才能用的。公子真是好福气。”
听到她提起藏豫,紫宸本已颇显疲态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那股被身体上的疼痛淹没的哀伤顿时又涌上心头。他有些自嘲地轻声道:“这药如此贵重,我怎么能用?”
伊竹莞尔一笑。“这药本来就是王爷吩咐奴婢给公子备着的,公子为何不能用?”
紫宸闻言一怔,不解地问:“给我备着的?”
“是。王爷说公子双目不便,难免磕碰,所以给了奴婢很多御医房的极品外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紫宸不语,但心里却难过得很。明明已经是个被扔掉的玩物,可这些琐碎的、不经意的温柔却时时提醒着他那些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见他不说话,伊竹不以为意,接着说:“奴婢之所以多嘴将这事说给公子听,是想公诉公子,王爷他心里绝对有您。奴婢侍候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如此上心过,能留宿王爷寝室的更是别无他有。所以公子您一定要撑住,撑到王爷回府!”
紫宸苦笑。“撑到王爷回来又如何?即使他上过心,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公子何出此言?”
他有些绝望。本来面对内心的恐惧已经很勉强,现在要说出来,就好像要揭开才刚结疤的伤痕。或许,只有在裂开的伤口上撒把盐,让疼痛麻木自己,才能忘记吧。他咬了咬牙,开口声如蚊嘤:“王爷他……已经不会再找我了。”
“伊竹不明白。”
紫宸颤抖着叹了口气。“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只是个瞎子。他厌倦我是早晚的事。我本也不该奢望什么。”
伊竹笑着摇了摇头,说:“公子会这么说是因为公子不了解王爷。公子可曾觉得奇怪,为何像王爷般身为朝廷重臣的大人们都妻妾成群,可静辕王府内却如此清静?”
紫宸没出声。伊竹不以为意,继续说:“王爷和王妃成亲八年,虽然对王妃娘娘冷若冰霜、终日风流在外、沾花惹草,却从未恩准过任何人留宿韵秋阁,更别说是凝雨轩。王妃娘娘之所以对您恨之入骨是因为她明白您是唯一一个王爷真正允许呆在府里的人。她不甘、愤怒是因为您得到了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他想。
看着他疑惑的神情,伊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您还不了解王爷,所以您不明白。以后就您就会知道您有多幸运。”
紫宸默默消化她的话,心里那股本已被绝望取代的疑惑又燃起小小的火苗。
明明已经被抛弃了,为何伊竹还会说他幸运?
“公子,药上完了,不过得等药干了才能盖被,不然药就全粘被上了。”粘到被上是小,到时候连着愈合的皮肉一起粘上才是大。
“嗯。”紫宸轻喃。
“您还是等药干了再睡吧。您身子弱,不盖被就睡会着凉的。”伊竹一边帮他拨开长发,一边说。
“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是。公子想听什么?”
紫宸别过头,有些发窘,轻声道:“跟我说说王爷和王妃娘娘的事吧。”
伊竹笑了笑,心想:公子还是在乎王爷的。
“王爷十二岁就参了军,八年前平定蛮夷,被先帝召回了宫。当时有许多贵族小姐心仪王爷,毕竟王爷年纪轻轻便为朝廷立下大功,而且人长得也英俊潇洒。王妃娘娘是宰相公孙大人的掌上明珠、太后眼前的红人,垂涎她的王公贵族也不少,可王妃娘娘偏偏执着于对她不理不睬的王爷,甚至王爷几次当众羞辱她,她还是坚持非王爷不嫁。后来不知道王妃娘娘在太后娘娘那下了什么功夫,太后娘娘不顾王爷极力反对,执意赐了婚。”伊竹顿了顿,仿佛在回想当年的情景。“您不知道,当时王爷为了这事差点把整个皇宫都拆了。”
紫宸不经意地扬了扬唇。这个少年时因排斥指婚而大闹皇宫的藏豫和那个年幼时不吃菜、爱爬树躲避随从的藏豫重叠在了一起,仿佛他熟悉的那个藏豫又回来了。
看到他那抹笑,伊竹一阵欣喜。这是藏豫走了以来紫宸第一次绽开笑容。于是她趁热打铁,接着说:“后来到了大婚那天,众人都以为王爷已经妥协,毕竟帝命难违,可没想到王爷竟在王妃娘娘的喜酒内加了药,王妃娘娘进了洞房没半柱香的功夫就昏睡过去了,翌日芸儿花了半个时辰才把娘娘叫起来。”
紫辰一惊,问:“那……那王爷……”
知道他要问什么,伊竹接过话:“王爷那晚是在当时的九皇子、现今圣上的寝宫里过的。溜出洞房时奴婢刚好撞见了,喜服还完完整整地穿着。后来太后娘娘得知王爷一直没圆房大发雷霆,可软硬兼施也无法逼王爷就范。”
“你……你是说,王爷与王妃自成婚以来,从未圆过房?”
“是的。王妃娘娘为人。妻八年,至今应该还是处子之身。”她道。“王爷对王妃娘娘当年使计逼婚恨之入骨。会提笔娘娘的别院为'炎斋'而自己的寝室为'凝雨轩'也是取的‘水火不容’之意。”
紫宸陷入沉默。能逼藏豫成婚,却要以一辈子独守空闺为代价……真的值得吗?
伊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公子为何不问,王爷何必如此决绝?”
看紫宸迷茫的神情,伊竹接着说:“王爷从不碰他不喜欢的人。奴婢这么说,公子,您懂吗?”不等他回答,她便浅浅地笑了。“公子,药干了,时辰也晚了,您累了一天,赶快就寝吧!”
帮他盖好被子,伊竹静静地合上了韵秋阁的门。
公子,您懂么?王爷他从来不碰自己不喜欢的人,即使是太后的旨意,即使事过已久,他还是会执着于自己的信念。所以,一旦王爷选择了您,他的心意就不会再改变。
虐(5)
再次醒来时是被朦胧的争吵声吵醒的。紫宸困难地支起如铅般重的身体,企图理清混浊的思绪。他有时觉得纳闷,眼睛都看不见了,为何还会感到晕?
“娘娘的命令,你岂敢不从?”他听到门外传来的争吵声。那个声音……好像是昨天的那个侍女,芸儿。
“王爷的命令,你又岂敢不从?”他认出伊竹的声音。“王爷下令,娘娘与所有与娘娘有关的人不得踏进内院半步,你难倒忘了么?”
“放肆!”他听见芸儿大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揣测王爷与娘娘之间的事?”
“哼!岂需我揣测?王爷对王妃娘娘的态度,你我心知肚明!”
一声响亮的耳光传入耳中。紫宸拖起沉重的身体,扶着床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时,他听到韵秋阁的门被用力推开的响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到有人快步向他走来。
芸儿走进韵秋阁后便看到紫宸站在床边,微微仰着脸,茫然地望着前方。那人的脸甚显苍白,可见昨日被折腾得不轻。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咬咬牙,道:“娘娘传公子到凉亭训话。请公子马上随奴婢前去!”
“公子!您不能去!”跟在芸儿身后跑进来的伊竹挽住他的手,急切地说。
紫宸面无表情,缓缓道:“昨天……还不够吗?”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能受娘娘训话是公子的福气!”她顿了顿,又道:“王爷不在,王妃娘娘就是主子,今日公子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话落,她上前扯起紫宸的手臂,不顾伊竹阻拦,强行将紫宸拖出了韵秋阁。
被芸儿粗鲁地拉着,已不知跌倒了多少次。昨晚刚上过药的伤似乎又裂开了,加上刚刚跌倒时的新伤,现已疼痛难忍。紫宸紧咬下唇,拼命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拉着他的手停住了。芸儿抓得他生疼的手一松开,紫宸便顿时瘫软在地,急促地喘着。
跟着跑来的伊竹扑通一声跪倒,哭着不断地磕头,道:“娘娘,求您饶了公子吧!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公子吧!娘娘!”
公孙娇洳连眼都没抬,芸儿已会意地将伊竹拖起,拉到一边。“大胆!娘娘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一边儿站着去!”
“贱人!见了本宫岂敢不行礼?”公孙娇洳慵懒地斜靠在红木椅里,居高临下地质问。
紫宸困难地支起身,对着她的方向自嘲地一笑。“娘娘……真、真是贵人、贵人多忘事。紫宸、紫宸是个瞎子,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又怎能'见'到娘娘?”
话落便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
“放肆!”芸儿大喝。“竟敢顶撞娘娘!还不快掌嘴!”
紫宸冷笑,道:“我只是、只是实事求是,何来……顶撞?”
“哼!好一个实事求是!”公孙娇洳腾座而起,用力扯住紫宸的长发。“本宫昨日本想对你仁慈些,可贱人就是贱人!不好好调。教。调。教还真不知天高地厚了!”说着,便将紫宸拖到湖边,强将他的头按进水里。
冲破水面时,他才发现原来是被带到了湖边而不是炎斋。虽然身体在挣扎,但他的头脑是完全冷静的,甚至在几乎窒息时心里也没有惊慌,反而只有一股浓浓的自嘲 — 原来自己真是这般没用,连身在何处都如此后知后觉!
“啊!咳咳……咳咳……”被公孙娇洳撤着的头发生疼。紫宸无力地挣扎着,根本没有办法呼吸。“咳咳……咳咳……呼……咳咳……”
“娘娘!求娘娘开恩!”伊竹不顾芸儿的制止,跪到公孙娇洳面前,哭叫着。“公子身子弱,受不住的! 求您高抬贵手,娘娘!”
“芸儿!把这不知死活的奴才拖下去!”公孙娇洳命令道。
“是!”
“娘娘!娘娘!您这样对公子,不怕王爷回来后迁怒于娘娘吗?”伊竹挣脱掉芸儿,跑到公孙娇洳身边,抱住她的腿大喊。
一抹阴霾闪过公孙娇洳的眼睛。竟然拿藏豫来压她!竟然连一个不起眼的丫鬟都敢拿藏豫来压她!想想她是当朝宰相的千金、静辕王爷的嫡王妃,前朝太后眼前的红人,以前整个朝廷最受瞩目的女人,就算她要处置的是某大臣的子女,又有谁敢有任何异议?可是现在……为什么现在连收拾一个男宠都会受到阻挠?
“大胆狗奴才!”粗鲁地抛开紫宸,她扯过伊竹的脸,低吼道:“本宫的事可是你能插嘴的!竟敢拿王爷来威胁本宫,是不是不要命了!芸儿!掌嘴五十!”
“是,娘娘!”
听到一声声响亮的巴掌,紫宸勉强平复急促的喘息,向公孙娇洳的方向道:“顶撞娘娘的是紫宸,娘娘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公孙娇洳猛地转过身,眼中是无法遮掩的愤怒与恨意。“你有什么权利替别人求情?本宫处置王府里的奴才你有什么资格干预?在本宫面前你还如此狂妄,看来本宫今日若不代夫君调。教你,实在有失妇道。”
“公子!”他听到伊竹凄厉地一叫,同时感到左肩被人用力地一推。随之而来的是不可逃脱的、湿冷的窒息。
他从不知初夏的湖水是这样的冰冷刺骨,更不知身上单薄的棉袍竟是这样的沉重。
看来……是等不到那个人回来了……
归
公孙娇洳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感到一阵风自身边吹过,再定眼一看,能看到的只是那个盼了八年的男人坚。挺的背影,和他回荡在耳边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即此刻起,炎斋的所有人无本王口谕不可踏出炎斋半步、不可递送书信、不可与王府内外任何人交谈。违者,死。”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半个月后才回来么?
“王妃娘娘,请立刻移驾炎斋。”回过神来对上的是子墨深邃、不带任何情感的双眼。她痴痴地看着子墨,似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那个人……那个身为自己夫君的人……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藏豫将紫宸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韵秋阁的床上,然后调好力度,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紫宸的肚子上。床上的人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枕边不多扩大的水渍,藏豫松了口气。待那撕心裂肺的咳声渐渐停止,他伸手用上等锦缎制的袖口抹去紫宸残留在嘴角的温湿。
“拿条干棉巾和一套干净的衣服来。”藏豫头也不回地吩咐他知道已跟着他进屋的伊竹。
伊竹颤抖着应了声,手脚麻利地从衣柜里取出衣巾。
藏豫将紫宸被湖水浸湿的衣袍脱下,顿时看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他伸手触摸,指尖难以察觉地轻颤着。那原本玉白细腻的皮肤上如今布满错综交叉的伤痕,裂开的皮肤透着滴滴绛红色的血珠,周围的肌肤也因伤口而红肿。藏豫长年从军,大小伤势所见无数,当然知道这些是隔夜伤,而且按恢复程度来看,似乎是上过极品外伤药,现下还会渗血是因为伤口经过拉扯,再度裂开。凭着多年在军队练出来的镇定,藏豫只是瞬间恍惚,随后有条不紊地将紫宸的身体擦干。待他擦拭完毕,原本纯白的棉巾已染上斑斑血迹。看着那如梅花瓣般的血点,藏豫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悲怒难抑。
“主上。”门外传来子墨的声音。“王妃娘娘与所有的侍从已封锁在炎斋,随时等候主上发落。”
藏豫拿过伊竹手中的白棉寝衣,尽量轻柔地替昏睡的紫宸穿上,开口时连头都没抬。“传莲太医入府。”
“是,主上。”
系好寝衣的带子,藏豫俯身抱起紫宸,道:“床湿了,去凝雨轩。”
替紫宸重新上完药后,他将紫宸安放到自己床上,在床边坐下,俯身帮他掖着被角,动作反复、眼神怅然若失。
离府时他虽然瘦弱,却不憔悴。如今阔别不过半月之久,回来见到的,竟是如此苍白、虚弱的面容。他伸手抚摸着那令他无比思念的脸颊,问话时目光从未离开过这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到底怎么回事?”
伊竹忍住泪水,答道:“自从王爷走后,公子终日郁郁寡欢、每日只以在樱树下抚琴度时。昨日,王妃娘娘突然差芸儿来传话,要公子到炎斋问话。奴婢心知不测,可又无法违背娘娘,只得随公子前去。到了炎斋,娘娘令奴婢退下,说是要与公子单独谈话。奴婢不得不从,但一直守在炎斋门外,等待公子。公子一去便是三个时辰。等奴婢在看到公子时,公子他……”说到这,伊竹一阵哽咽,流泪不止。“……公子面色惨白,身上满是伤痕,衣袍也残破不堪。奴婢不敢过问,只得给公子上药。本以为一番羞辱已让娘娘满足,但谁知今早芸儿又来传话,要公子到凉亭训话。奴婢百般阻挠,可芸儿仗着有王妃娘娘的命令,执意闯入韵秋阁,将公子强行拉走了。”
听至此,藏豫眼中杀气急聚、狠戾暗流,但他面如止水,甚至连声音也没有任何波动。“既是训话,怎么训到湖里去了?”
“回王爷,娘娘一见到公子便对公子百般刁难。起先只是言语羞辱,可公子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娘娘。她把公子按进水里以示惩罚,奴婢试图劝阻,可这更加激怒了娘娘。娘娘命芸儿掌奴婢的嘴,公子替奴婢求情,娘娘一怒之下就把公子推到湖里去了。”伊竹抹着泪,屈膝跪倒。“是奴婢该死,没照顾好公子,请王爷降罪!”
藏豫痴痴地摩挲着紫宸的脸,轻轻地道:“不关你的事。是本王疏忽了。”
伊竹掩面、泣不成声。
他俯身吻上紫宸的额角,然后起身,大步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他。本王有些事要处理。”
归(2)
走出凝雨轩,藏豫一抹方才的温柔。刚才竭力压制的阴霾不可控制地爆发。他的步伐不断加快,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怒火。藏豫一提气,一眨眼的功夫便落在炎斋的前院。两名带刀守卫从门外跑来,看到是他,马上行了礼。
“参见王爷!”
“王妃娘娘呢?”他问。
“回王爷,王妃娘娘在前庭候命。”
藏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庭。他从未仔细看过王府的这一角。大多数时间他都努力忘记自己的家里还有公孙娇洳这个女人。当他踏进前庭的桃木门时,他看到公孙娇洳从椅中跳起来,神情惶恐。
他静立于前庭中央,冷冷地看着那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人,不发一语。
公孙娇洳被他看得发毛。她张开嘴,想为藏豫无言的指责作出争辩。
“你疯了么,公孙娇洳?连本王的人都敢碰!”他抢先说。
也许一辈子都会败在他冷厉的气势下吧……公孙娇洳想。可她毕竟长于宫廷,尽管心里摇动,脸上却面不改色。“本宫代夫调。教,有何不妥?”
“他只是个孩子!”藏豫低吼。“他只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加害于他?”
公孙娇洳冷哼一声。“怎么?堂堂静辕王妃连教训一个男宠的资格都没有?”
藏豫双唇紧抿,脸色铁青。他狠狠地盯着公孙娇洳那依旧美丽、娇媚的脸孔,眼神足以灼人。良久,他吼道:“来人!”
刚才的那两名侍卫快步走进前庭,单膝跪地,颔首道:“是,王爷!”
他目不转睛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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