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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长醉入深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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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祭神蜂为敌者 灭汝满门
莫醉秋手脚遽然僵冷,瞳孔急缩,惊怵中总算还不失清醒,咬紧牙关,封住了自己险些发出的惊呼。抢夺血灵芝时,他已经极尽小心,乔装改扮,弃剑改刀,自信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却没想到寻仇者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这回,闯下了弥天大祸。
葛山风师兄弟三人还在揣测凶手上门的缘由,莫醉秋的头脑间则乱哄哄地作响,全然没听清楚众人在说些什么,直到胳膊被人拍了一下,他才猛地惊醒。
「醉秋师兄,你脸色好差,不舒服么?」束东烟关心地问。
「我没事。」发现关山雨担忧询问的目光已因为束东烟那句话转了过来,莫醉秋勉强挤出个笑容,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小筑大门外沿着青石板路倒退着一步步向众人走来。
那人劲装黑巾,腰悬长剑,右手搭在剑柄上,正是今天值守门户的护院之一。他倒退得非常缓慢,周身还不断地打着颤,彷佛前方有什么恐怖之极的景象。
「你怎么回事?」白净面皮的弟子皱着眉头上前,轻轻一拍那护院的肩膀,那人蓦地仰面朝天,向后直挺挺地摔倒。
众人齐声惊呼,这才发现那护院的喉头同样多了点深红,兀自汩汩冒着血沫,双眼像死鱼般鼓出,气息已绝。
这人,尚未来得及拔剑出鞘,便已被人一剑穿喉夺走了性命。
无言的惶恐,宛如千钧大石压得年轻弟子们透不过气来。厅前死寂,关山雨师兄弟三人的神情也凝重万分,知道断剑小筑此番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
束东烟终究是女儿家,初次见到这许多熟人的尸体横在跟前,又气又怕,拉起束山雷的衣袖刚叫了声爹,小筑高墙外陡然响起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一人「呼」地从墙头飞了进来,在场弟子们急忙拔剑,那人却已经砰然落地,溅开一蓬迷蒙血雨。是值守大门的另一名护院,胸腔被开了个大洞,鲜血肠子流了满地。
束东烟和好几个胆小的男弟子见此惨状,当场干呕起来。
关山雨这时反而沉静下来,命人抬走几具尸体后疾声道:「葛师兄,请你立刻带领弟子和两组护院严守门主闭关之处,绝不能让任何人惊扰门主。束师弟,余下的人手就由你来安排巡守。
「放欢,你去崔大夫那里,请他尽快配制些解毒药剂以备不时之需,小筑里的几处水源也交给你看管,切勿让敌人在水中投毒。醉秋,你去关照所有仆役,从此刻起,谁也不准擅自离开小筑,免得落了单遭敌人毒手。」
众人一一领命。
莫醉秋魂不守合地离开了大厅,往仆役的居所走去。
何放欢一直冷眼看着他,也不紧不慢跟在莫醉秋身后,等行到小筑僻静处,何放欢才冷笑道:「莫师弟,你今天是怎么了?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奠醉秋心头正乱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理会。
何放欢听不到他答话,阴沉地瞥了莫醉秋一眼,扭头自言自语地道:「断剑小筑跟祭神峰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莫师弟你说,小筑坐谁会招惹上祭神峰的人,惹来大祸?」
他并没有看莫醉秋,可莫醉秋只觉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强自一笑:「师兄,我要赶去知会仆役,就不跟师兄多聊了。」快走两步甩开何放欢,兀自听到何放欢几声刺耳的低哼。
秘密被窥破的慌乱瞬间占据了心胸,莫醉秋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踏进仆役起居处。
那几个被杀的家丁和护院中,有的已有妻儿,得知死讯后,那几家亲人哭得肝肠寸断,而其余的仆役听说小筑出了此等大变故,也都凄惶不已。
莫醉秋目睹众人愤懑悲恸惶惑的神色,胸口更是堵得发慌,片刻也无法再在这笼罩着愁云惨雾的地方逗留下去,更无颜而对那几个死者的亲属,匆匆返身离去。
回到落照园后,莫醉秋将自己锁在房内,足足发了半天呆,呻吟一声,双手抱头,颓然坐到书案边。
一切,快到令他措手不及。
抢夺血灵芝前,他不是没考虑过自己招惹的是武林中人谈虎色变的大魔头,也曾想过是否该将护送血灵芝的常生帮徒众全数杀人灭口,可思量再三,莫醉秋终究打消了这念头。
他可以为师父关山雨舍生忘死,哪怕用自己的性命来换血灵芝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要他为了夺宝而杀死众多无辜者,做不到。然而眼下,他仍是替小筑中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方才见识过敌人毒辣狠绝的出手后,莫醉秋自知小筑除了师父等寥寥数人,无人能招架得住,门主又尚在闭关修习,非但不能迎战,还需分走大部分人手护法。
现在祭神峰的人还没有大举进攻,多半是因为不知道七剑君子正在闭关,有所顾忌,所以才拿那几个家丁和护院开刀,一来示威,二来也为打探虚实。可用不了多久,祭神峰的人一定会倾尽全力攻打断剑小筑。
他越想越是混乱,倏然听到房门上有人轻敲了两声。「醉秋,你可在房内?」
「师父。」莫醉秋连忙收拾起心情,打开房门。
斜阳半掩飞檐,残雪灰白,映得日光越发靡艳胜血。关山雨就站在屋檐下,手里捧若个青花炖盅。
「我先前见你气色不太好,让厨房炖了盅参须枸杞鹌鹑汤给你安神。」关山雨走进屋,揭开炖盅盖子,一股清甜香味即刻随热气飘出。
莫醉秋低头看着这盅汤,眼窝情难自己地逐渐酸涩胀痛起来,听到关山雨在催他趁热快喝,莫醉秋终是坐下,慢慢喝着汤水。
咽下最后一口,他神智间一片清明,平静地问坐在他对而的关山雨:「师父,那株血灵芝,你服了么?」
关山雨点头,却又叹了口气,略带懊悔地道;「要是早知道会有强敌上门寻仇,我就该留着血灵芝。到时混战一起,小筑弟子难免死伤,血灵芝正能派上大用场。」
他这师父,总是事事先为旁人着想,却不懂为自己打算。今后他不在了,谁来关心师父……
莫醉秋胸臆忍不住隐隐生痛,最终强逼自己绽开个微笑:「服了就好。那是醉秋送给师父的。师父倘若把血灵芝让给别人服用了,醉秋死也不瞑目。」
「什么死不死的,别胡思乱想。」
关山雨不悦地打断葜醉秋,却见莫醉秋苦笑着摇头,起身跪在他面前。
关山雨愕然道:「醉秋,你这是干什么?」
莫醉秋凝睇关山雨,轻声道:「醉秋不敢再欺瞒师父。那株血灵芝其实是常生帮送给祭神峰丰人的寿礼,被弟子半路劫下的。」
关山雨目中的诧异已化作震惊,面色铁青。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醉秋,你说什么胡话?」
「弟子现在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莫醉秋坦然挺起胸膛,「是弟子闯下大祸,连累师门,罪该万死。醉秋这就去小筑外向祭神峰的人请罪,要杀要剐任他们处置。请恕醉秋不肖,日后不能再侍奉师父——」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关山雨饱含伤心失望的怒叱:「畜生!」
一股强劲掌风当胸袭来。莫醉秋半点也不想躲避,被关山雨这掌正中胸口。整个人登时如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离地飞起,背心撞倒一扇门板后又飞出丈许,才跌落地面,浑身筋骨欲折。
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喉头直泛腥甜,呕出一大口鲜血。
「啊!」
何放欢刚在崔大夫处叮嘱完事情,又检视过小筑水源无异样,回来向师父复命,刚踏进落照园见此情形,不觉一愣。
记忆里,师父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震怒过。
莫醉秋喘息着仰起头,看着走到身前的关山雨,哀求道:「师父你别生气,醉秋会以死谢罪,给小筑枉死之人偿命。」
关山雨周身连同声音都在颤抖,痛心疾首到极点。「你死了,那些人难道就能活过来?醉秋,这二十年来,师父都是怎么教诲你的?谁教你恃强凌弱、夺人财物的?我一直以为你最听话懂事,你说血灵芝是别人送你的,师父也信你,你却撒这大谎来骗我!」
莫醉秋早就知道自己说破真相后,师父必定勃然大怒,他忍住咽喉深处翻腾的气血,无地自容地低下头,不敢再面对关山雨。
关山雨也因激动不停地喘气,半晌终于平复,眼里愤慨渐退,代之而起的是浓浓的悲哀,缓慢举高了右掌。
昏暗暮色里,掌心和他的面庞一样,泛着骇人青气。
「醉秋,你落到祭神蜂人的手中,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左右是死,就让师父送你归天吧。」男人声音在发颤,神情却决绝,掌心一出,朝莫醉秋的天灵击落。
掌风当头逼近,莫醉秋闭上眼眸,心头宁静异常,甚至还掠过一丝解脱的欢喜——能死在自己最爱慕的人手里,也算不枉此生。唯独遗憾的是,他永远也没机会向师父吐露心意……
「师父,您不能杀他!」关山雨的手掌离莫醉秋不过半尺距离时,何放欢突然高喊一声,纵身疾跃,出手牢牢抓住了关山雨的胳膊,冷静地道:「您杀了莫师弟,可就不能向祭神峰的人交代了。就算交出莫师弟的尸体,死无对证,祭神峰的人也未必肯相信劫血灵芝的事只是莫师弟一人所为,跟断剑小筑其它人无关。」
关山雨呆了片刻,手掌垂落,往园中的石凳上一坐,神色凄历。
何放欢这才慢慢放开双手,叫进几个护院,命他们速去请葛山风和束山雷两人。
第二章
葛束两人得讯赶来落照园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屋檐下点亮了几盏大红气死风灯,照着园内诸人的面容,明暗交错。
两人起初还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听何放欢禀明后,齐齐变色。
束山雷在师兄弟三人的弟子中,素来最器重悟性极高的莫醉秋,难以置信地追问关山雨道:「关师兄,放欢说的可是实情?」
关山雨面色惨白,紧闭着嘴不吭声。
却是莫醉秋低声道:「所有祸事都因我而起,醉秋会还断剑小筑一个清静。」他转向关山雨,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勉力站起身,摇晃着向落照园外走去。
「站住!」一声低喝蓦然从莫醉秋身后传来,却不是他内心暗自期待的那个人的声音。
葛山风方正的国字脸上毫无表情,冷冷问道:「莫醉秋,小筑庄规第一条是什么?说给大伙听。」
莫醉秋脚步倏停,双手在袖中捏紧又松开,涩然道:「凡小筑门人严禁盗劫……」
「违者该如何处置?」葛山风紧逼不舍。
莫醉秋背对众人,咬着牙,最终惨然一笑,解下自己腰问的佩剑,倒转剑柄,旋身盒给转山风。
葛山风轻轻抖落剑鞘,翻腕扬剑,迅如电闪,直奔莫醉秋右手。猩红飞溅的血珠,瞬间染红了莫醉秋立身之处的泥土。
那一剑,挑断了莫醉秋右腕手筋。
莫醉秋的脸,已经全然失去了血色,可他依旧强逼自己挺直背脊,只因处罚并末结束。断剑小筑对触犯庄规第一条的门人,便是断其手脚筋,追回武功,从此逐出师门。
滴血的剑尖移向了莫醉秋的左手。
葛山风正要动手,一直坐在石凳上呆若木鸡的关山雨遽然弹起,夺过葛山风手里的剑。
「关师弟你——」葛山风诧然,却见关山雨挥剑划过莫醉秋左腕,鲜血霎时涌出,将莫醉秋的左袖亦濡湿。
莫醉秋嘴唇动了两动,再也抵挡不住大量失血的眩晕,一头裁倒,被关山雨疾伸出的手扶住。
男人抛掉了剑,紧紧搂住莫醉秋,沙哑着嗓子道:「葛师兄,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醉秋犯下大错。也是我这做师父的没有教好他。真要罚,该连我也一起罚。断他双手手筋,已够了。葛师兄如果还要行刑,就挑我的脚筋。」
葛山风和束山雷相顾对望,均无奈摇头。小筑坐没人会比他们两人更清楚,关山雨对莫醉秋的疼爱有多深。
莫醉秋的父母是关山雨年轻时闯荡江湖结识的一对侠侣,遭仇家追杀双双遇难。关山雨只来得及救出刚出世的婴儿,却救不了莫醉秋的双亲。多年来,关山雨始终耿耿于怀,心存愧疚,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养育莫醉秋之上。
亲手挑断莫醉秋左腕手筋,关山雨心头的痛楚,绝不亚于莫醉秋。
葛束两人不想再刺激关山雨,缄口不语,等了一阵子,见关山雨仍搂着已经晕厥过去的莫醉秋不肯松手。
葛山风长叹一声道:「关师弟,先叫崔大夫来给醉秋止血包扎伤口吧。等明天他能走动了,再叫他离开断剑小筑。」
他执法向来铁面无私,但面对失魂落魄的关山雨,实在无法继续对莫醉秋行刑,更何况在场诸人都心知肚明,莫醉秋明日出了断剑小筑,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还不快去请崔大夫?」束山雷催促何放欢。
何放欢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出落照园。
葛山风还想再劝慰关山雨几句,束山雷朝他暗中摇了摇手,两人连袂离去。
莫醉秋昏迷中连做了好几个噩梦,最终被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疼醒。睁开冷汗涔涔的眼帘,一灯幽暗,又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内。
双手脉门处被包扎得很严实,他只望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眼前反复晃动着的,尽是之前关山雨挥出的那一剑。
师父,定是对他失望透顶,才会亲自动手施刑……这样也好,等他死在祭神峰的人的剑下后,师父也不会为他这劣徒太过伤心。
莫醉秋想笑,挤出喉咙的,只有几声嘶哑的哽咽。
窗纸逐渐透出寂寥的青白色,黎明的先兆。
莫醉秋知道,他的生命也随着新的一天地到来即将走到尽头。他慢慢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房门忽地开了,关山雨缓步走进,手上还拿着身干净衣衫。
男人眼窝青影重重,显然彻夜未眠。他走到莫醉秋身边,一言不发,替莫醉秋脱掉沾满了血迹的农服,换上新衣。
莫醉秋怔怔地坐在床沿,任由关山雨摆布。想起自己儿时穿衣梳头,也都是关山雨一手包办,一如眼下的温柔,突然问心痛如纹,唤了声师父后,鼻头一酸,再也说不出话来。
关山雨仍旧不出声,为莫醉秋系好衣带才直起腰,倏忽伸指疾点,封住了莫醉秋的哑穴。
莫醉秋错愕问,「膻中」、「气海」两处要穴一麻,也被封住,关山雨更不停手。又接连点了莫醉秋双腿几处大穴,将动弹不得的莫醉秋抱起,走出落照园。
外面天空已泛出些许鱼肚白,除却寥寥几声清脆鸟啼,天地一片寂静。
落照园位于小筑北端,再走几十步,就是围墙。黎明时分反而是人警觉性最低最易松懈的时刻,墙角数名护院值守整夜后,都疲态毕露,睡眼惺忪,打着呵欠交错而过,各自走往两头巡视。
关山雨等护院都走远了,抱着莫醉秋提气跃过墙头,落地一辨方向,朝那片茂密的默林发足疾奔。
莫醉秋至此,已醒悟到关山雨是想擅自送他离开断剑小筑,放他生路。他想叫关山雨停止这举动,却口不能言。他竭力导气归元,试图冲开被封的穴位,越急越是无法凝聚流敞的真气。
几点飘香细碎的梅花雪,被关山雨奔行间掠起的风刮落枝头,沾上莫醉秋的脸庞,彻骨的凉。
关山雨一直奔进默林深处,终于止住脚步,游目四顾找了株枝叶最繁茂的梅树,将莫醉秋放下,背靠树根而坐。
他侧首,避开了莫醉秋的目光,把一个木瓶放进莫醉秋怀里,低声逆:「瓶里是伤药。醉秋,师父从来都没打过你,昨天师父气过了头,才会打你那掌。你别恨师父。」
「……」莫醉秋张大了嘴,想大喊,可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关山雨转身,离他而去。
每一步,关山雨都走得很缓慢,却丝毫没有犹豫。「血灵芝是我服用的,我会跟祭神蜂的人做个了断。醉秋,师父点的穴两个时辰后就会解开,你以后就离开江南,不论听到断剑小筑任何消息,都别再回来。」
莫醉秋的呼吸已快停顿,和关山雨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他当然听得出关山雨这番话简直像在交代后事了。师父分明是要为他顶罪。
他千辛万苦夺来血灵芝,绝不是想让关山雨因此丧生!莫醉秋惊急之下,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那点真气运岔了经络,像把烧红的刀子插在心口痛彻肺腑。
关山筒的叮咛仍清晰无比地传八他耳中。
「醉秋,你如果还当我是你师父,今生都不许再踏入断剑小筑半步,也不准向祭神峰的人寻仇。否则,师父死也不会原谅你。」
长长地一声叹息后,关山雨步伐骤快,白衣飘扬,走出了默林,留在莫醉秋眼瞳里的背影孤寂决然,最终消逝在清晨袅绕弥漫的雾气中。
关山雨从高墙上方跃回小筑,慢慢往落照园走。
白发苍苍的青衣老仆手执芦花笤帚,正在小径上打扫枯枝落叶。
关山雨叫了声「九叔」,绕过老仆继续向前走,陡然听到背后一声苍老的咳嗽。
「你偷偷把醉秋那孩子送走了,可就要连累小筑上下一百三十一口人。唉,不对不对,昨天被杀了七人,只剩下一百二十四人了。」
关山雨心神大震,转过身,瞳孔已不由自主缩小,重新审视起这个小筑年纪最大的仆役。
九叔佝偻着腰背,仍在认真地扣扫小径,天地之间,只有笤帚带起的唰唰轻响。
关山雨沉默片刻,才平静无起伏地道:「九叔,醉秋是我的命根子。即使战死,我也不愿让他受半分伤害。」
老仆叹气,扫着落叶走远了。
关山雨回到自己房中,从墙壁上取下一柄鞘身朴实无装饰的长剑,缓缓拔出。一泓剑光如秋水,照亮了他清俊的眉限。
剑刃上,凝结着一抹血迹。因为年月久远,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关山雨伸指轻轻抚过这道血痕,最终抛下剑鞘,跨出落照园,朝断剑小筑的正门方向走去。
何放欢的卧房也在园内,他刚起身,看见关山雨提着剑经过,诧异地道:「师父,您这是要去哪里?」
关山雨没理会何放欢,径自前行,途中遇到不少巡逻的护院向他问安,他都恍若未闻,一路走到小筑紧闭的黑漆大门前。
一剑,劈断了粗实的门闩,两扇沉重陈旧的太门被激扬的剑气推得咿呀作响,向外大开。
凛冽冬风,顺势直贯入内,吹得关山雨的头发和衣袂狂乱飞舞。
他迎风走到门外空旷处,气沉丹田,让声音传遍冬日清晨的冰凉空气。「千年血灵芝是我关山雨所劫,祭神峰的人若要寻仇,只管冲关某来,勿迁怒无辜。」
「师父您——」紧随关山雨身后的何放欢面色大变。
几声清俏讥笑凭空划过,一团黄影裹着森寒剑气从道旁林木后飞快飘近,直扑关山雨。
「铮」一声,清亮若风啸龙吟。关山雨横剑喉前,不偏不倚挡住了刺向他咽喉的省亮剑尖。
狙击者,是个高挺秀丽的黄衣女子。一剑被挡,她冷笑旋身,抽出了悬挂腰际的另一柄剑,双剑翻飞幻起千重光影,将关山雨和她自己都湮没在漫天剑华之中。
何放欢惊怒交迸,对闻声赶来的护院喝道:「快助关总管杀敌!」
「是!」护院齐声应和,各执兵刃冲上前,却压根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影,更不知该从何帮起。
忙乱问突然又多了个陌生的女子嗤笑声:「断剑小筑原来就是靠群殴名扬天下啊,哈哈……」
一个头垂双嚣的少女,同样身穿黄衣,握剑跃至护院们而前,傲气凌人地对众人抬高了下颔。「你,跟本不配跟旬兰姐姐过招,就让我来陪你们练几招。」
众人大怒,昨天叉见识过祭神峰的人残杀小筑家丁和护院的凶残手段,不敢小觑这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呐喊着向少女冲去。
少女身法轻灵如风,在众人兵刃间飘忽游走,时不时刺上一剑,护院虽然人多势众,竟奈何不了这少女,渐落下风。
何放欢见己方形势不妙,自己又插不上手相助关山雨,便疾奔回小筑去搬救兵。
「什么?关师兄他居然为醉秋顶罪去了?」束山雷正在自己屋内和弟子议事,没听何放欢说完,就提剑领着弟子冲出去助阵。
何放敢想了想,转身又奔进落照园。即使事后会遭师父责骂,他也要把那个真凶揪去领死。
「莫师弟,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躲在这里让师父替你受过,你……」他边说边推开莫醉秋的房门,却见床上被褥凌乱,哪有莫醉秋的人影。
何放欢先惊后怒。莫醉秋伤得极重,凭一人之力决计逃不走,一定是师父,把莫醉秋送击了别处!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师父最疼爱的,只有莫醉秋……
何放欢眉眼冷冷地,蓦然大步离开了落照园,召集起附近的一众护院。「跟我去把莫醉秋找出来!」
兵器破空和撞击声随风飘远,传到默林深处已是隐隐约约。
莫醉秋一直在归纳乱窜的气息,全力冲穴,听到打斗声,他知道一定是师父跟祭神峰的人挑上了,心神大乱,脚口一阵剧烈刺痛,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真气,连吐几口鲜血,将新换上的衣衫前襟又弄脏了。
几声清越又缥缈的古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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