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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by泥娃娃-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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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八岁的我死了娘亲,台州知府的大公子甘霖把我带回家。仙人一样的甘子泉给我起名甘霆。甘霖哄我让我,抱我睡,公主要我死。甘霖爱着甘子泉,他们并非亲生父子。甘子泉掩饰对我的父爱。我逃出府被抓,皇帝责怪甘子泉的冷淡,公主要杀我,甘子泉亲手把我扔进湖里。皇帝把我带回冷宫照料。跳树认识了少年晋王,他的母亲是甘子泉的妹妹,我叫他老虎哥哥,他出征,十六岁的童安爱着皇帝,照顾着我。五年后,我的模样渐渐变成甘子泉,皇帝安排我考状元,晋王与甘霖凯旋。我逃跑见到故人,甘子泉听说皇帝抱过我差点掐死我,老虎告诉我他的父亲和甘子泉相爱过。我殿试后被皇帝强暴囚禁,宫变失败,甘子泉为了我服输。皇帝杀死甘霖后面对自尽的甘子泉疯癫,黄雀在后的晋王得到皇位,我当上吏部侍郎,四年后,在我即将成为史上第一位男后时,纵火离开宫廷,与童安云游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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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BY 泥娃娃
1
正是隆冬,太阳还没露出个脸来,干冷干冷的风无孔不入,让人不由自主地缩了脖子拢了袖子,恨不能找个炉子抱着才好。街上还没几个人,冷清清地,几片爆竹的碎纸片被风一吹,红红绿绿地飞上了天。连公鸡都懒洋洋地,应付差事似的啼啼就算了事。
我跟在胖婶身后头,手里托着她的大面板子。很重,很凉,走了不过小半个巷子,胳膊就已经象不是自己的了。但我抱得开心,乐滋滋地看着她的大脚踩碎了一地苍白的霜,看着她旁若无人地扭着腰放下担子、撑起幌子,然后掀掀眼皮接过面板子,哼哼道:〃小刺猬,坐下,等着吃第一碗馄饨。〃
〃好,谢谢婶子!〃我赠送一个大大的笑脸给她,就蹲在炉子旁边等着。
鲜红的火苗在炉膛里跳跃着,扭曲、摇摆,象是一种奇异的舞蹈,似乎带着一些隐约的诱惑。那些不起眼的木柴,点燃了之后的颜色却是这么鲜亮、姿态是这么美丽,就连烧尽了的灰,也是一种很柔软细腻的浅白。每次蹲在炉火旁,我总是看到痴迷。我常想,我若是一把木柴多好,点燃了,舞蹈,变成这么美丽的颜色,然后,就不需要再考虑明天,只要随风散了就好。
锅里的水烧开了,哗哗地响起来,那响声与炉中的火苗一样,莫名其妙地带着喜悦。胖婶把锅盖打开,热气直扑到我的脸上来。
身上有炉火烤着,脸上被热气扑着,虽然衣裳单薄,却怎么也不觉得冷了。可是我向后退了退,躲开,如果不是贪恋看那火苗,我是不愿意在炉火旁边的。因为我知道,在这样的冬天里,在炉火旁边当然会暖,可是离开的时候、离开以后会更冷,我惧怕那样的冷。
半夜里起来包好的馄饨被胖婶肥厚的手抓进锅子里去,然后锅的盖子又扣上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掀开,于是浓浓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散开去,肚子里〃咕噜〃就响了一声。
胖婶爽朗地大笑道:〃小刺猬,饿了吧?来,吃!快吃,一会儿生意上来了有得忙呢。〃
她肥胖的笑脸被炉火映得更红,艳艳的有些发亮,一双眼睛眯得几乎都看不到,可是透着亲热。有些什么东西从心里爬上来,酸酸涩涩地想要冲出眼窝, 我低头开始喝汤。胖婶的馄饨味道正、货真价实,生意极好,但也因为不做假,赚得不多。她不舍得自己尝尝,但每天早晨必定让我吃一碗,她说我正在长身体……可是比我大一岁的成哥……她的亲生儿子却也同样吃不到。
整个城市在一声声地鸡鸣声中醒来,蓬着头发的女人、掩着怀的汉子、嘴里嘟嘟囔囔的半大小子在馄饨摊前围了一圈儿,胖婶手脚利落地煮着馄饨,我麻利地配着作料,等到昨夜包好的馄饨都煮完了之后,她就开始现包,换我来煮。盒子里的铜钱渐渐地多起来,我一边动作一边瞟着那些蹦蹦跳跳的铜子,竭力不去听旁人小声的议论。
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一个月,除了一个八岁的我,什么都没有留下。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胖婶摊子上帮工,其实她不需要人帮忙,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成亲的母亲生下了我,好听些说是野孩子,难听的就直接叫〃杂种〃,虽然有胖婶大呼小叫,没人再当面骂我,可是小声的嘀咕她也是不好管的,而且因为生意,她也并不太能够得罪旁人。
生意渐渐稀落下来的时候已近中午,胖婶点着盒子里的铜子,笑嘻嘻地拈了两个给我,笑道:〃小刺猬,你玩儿去吧,愿意玩到天黑都可以,今天婶子自己照顾生意就够了。〃
她的眼里有些奇怪的东西让我看不清,但那两个小小的铜子蹦跳在我的掌心里,带着她手掌的温度,我心里被喜悦装的满满的,响亮地答应一声,我快步跑开。
街上人来人往,我捏着两个铜子,两只眼睛已经不够瞧。第一次手里有钱的感觉真好,想到那些喷香的烧饼、点着彩色粉末的小糖人儿,只要我想要就可以得到,我实在是得意得很……虽然只能买一个,可是光在心里想想就已经让我不觉得冷了。
娘亲在时也只是靠做些针线过活,但她绣工虽好,却因为身份不能绣婚娶用的吉物,平常人又用不起好绣工,所以生意极少。她又是个听不得旁人闲话的人,心病一直都没有好,即使接了生意,三日做了、两日又听了,我们要吃口饱饭都是难的,又哪里能给我买什么东西?
捏着那两个铜子,我在街上逛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成哥上课的私塾外头,听见里面整齐的孩子声音大声念:〃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暗暗地想,学这些有什么用呢?可是成哥喜欢,成哥说有一天他会去考状元,做了状元就可以做大官,然后就可以让胖婶只包馄饨给他一个人吃。
既然成哥喜欢,那念书就一定是件很好的事情。我很佩服地伸着脖子听了一会儿,只听到乐乎、悦乎、糊里糊涂……便离开。
旁边的摊子上摆了许多漂亮的玩意儿,绿色铜的,青色、白色瓷的……有些我认不出,但是我看到一方砚台,黄澄澄的,分明是泥做的。想起成哥说过要一方新的砚台,我走过去:〃我要买这砚台。〃
蓄着八字须的老者呵呵一笑:〃小孩儿,旁边玩去,这些东西,你碰掉了一个都赔不起。〃
〃这个……是泥做的!〃我指着那方砚。
旁边有人〃嗤〃地一笑:〃小刺猬,那是澄泥砚,贵得很哪!〃
回过头,一个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背着手站在我身后,长发用玉簪束在头上,穿着墨蓝的绣花袍子,丝带上系着累赘的香囊、玉佩,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他不仅富,而且贵,是台州知府的大公子,姓甘名霖。
见是他,我懒得说话,转身想走。他却跟了过来,道:〃小刺猬,我给你买那个砚台好不好?你喜欢念书吗?跟我回府去,我请人教你,比私塾里那个夫子教得好多了。〃
〃我不要买那个砚台,我又不会用!我也不喜欢念书,那些子云诗曰又不能当饭吃!〃我拉长了声音,向他吐了吐舌头,还走。
他脸上一红,追过来拉我,语声低低的:〃那我给你饭吃好不好?你要吃什么东西都给你,还给你穿漂亮的衣服,又轻又软的。你看,这衣服都脏成这个样子了,冷不冷?乖乖跟我走吧,你的娘亲又不在了,你……〃
〃我不冷!我天天都有胖婶的馄饨吃,你有吗?〃我摔开他的手,瞪着他,〃才要你给我饭吃,更不要你给我衣服,我和胖婶在一起,我给她帮工卖馄饨,我自己喂得饱我自己!〃
〃你那个胖婶么?〃甘霖笑笑,〃她走了,钱成也已经离开私塾了,我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你还能到哪里去?还是好好地跟我走罢,我喜欢你!〃说着,他已经握住了我的手腕。
头嗡地一响,成哥走了?胖婶走了?一百两银子?那意味着……胖婶卖了我,惟一可以倚靠的胖婶卖了我……我不信……我不信!
甘霖接着道:〃你不肯信么?可是你想想,他们糊口已经困难,再加上一个你又能维持多久?拿了那些银子,钱成就不必退学了,而你和我回府去,也会过好日子,乖乖的,好么?〃虽然口里在问着,一手却拉了我走去。他大了我四岁,个子比我高得多,我抵不过他的力气,而且两个孩子就算在街上拉拉扯扯也没人当作一回事。
我挣不脱被他握住的手腕,索性低头一口咬上他的胳膊,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他还是痛得一哆嗦,松了手。我撒腿就跑,在人群的缝隙中钻来钻去,直奔清水胡同,胖婶的家。
甘霖就在后面追着,也不出声,他的锦缎衣服隐约在我背后飒飒地响。
街上的馄饨摊早已经撤了,胡同里驳了漆的大门在寒风里晃悠着,屋子乱糟糟地,只带走了贴身的衣物……也是,他们有了那么多的银子,还要这些破烂家什做什么?
我有些晕眩,吱呀叫唤的门轴在风里呻吟着,今天……竟是格外地冷。
2
劈啪的脚步声清晰起来,甘霖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口里吐出一阵阵的白雾,面目模糊。
真是没用的少爷,跑这么两步路就累成这样!我恨恨地想,走进屋子开始收拾地上狼籍的衣服物品。他们走了就走了吧,我一个人一样可以活下去,这么大的房子都是我的,我可以租出去给人家住,我也会包馄饨、卖馄饨,这双手在,难道还不能把自己喂饱?
我一边盘算着,一边把成哥的衣服收好,又开始拣地上零碎的东西。甘霖在我身旁蹲下来,按住我的手,低声道:〃小刺猬,你还要做什么?〃
他的手圆润洁白,与我红肿开裂的手对比鲜明,我厌恶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我在收拾屋子准备过日子,你没看到么,大少爷!〃
也许是我的语气激怒了他,他的声音高起来:〃我要你跟我回府衙里去,以后跟我在一起!〃
〃凭什么?我又没有卖给你,谁收了你的钱就找谁要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吼他。
娘亲在时他来过两次,每次娘亲都赶我出来单独与他说话,但说不多久娘亲就拿着随手拣的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他出去。他狼狈地逃出门之后娘亲一再地嘱咐我,不要跟姓甘的走。我记得住娘亲的话,更记得住他走后娘亲旧病发作喘得透不过气来的凄惨,我恨他!如果没有他来打扰我们,娘亲也许可以多活一些时候,至少晚上的时候我还能在她怀里暖一暖,那种炉火根本无法比拟的暖我再也得不到了,我恨他!
〃我并没有说你卖给我,你娘死了,你那个胖婶不要你了,你跟我走我给你好吃的好穿的,总比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冻死饿死好得多,不是么?〃他两手都抓住我的手腕,扯了我就走。
我狠命地挣扎,叫道:〃谁说我会冻死饿死?我有手有脚,我用不着别人给我吃给我穿。我用不着谁对我好,尤其是姓甘的!我娘亲说了,你们甘家没有好人!一个都没有!我不能去!我不跟你走!〃手腕被他抓着,我用脚踹他,几脚就踹脏了他的绣花袍子。他却并不还手,竭力把我往怀里扣,我只好咬他。刚低下头碰到他的胳膊,后颈上就是一痛,我眼前一黑,明白是我自己把脖子送到了他手里,他还手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暖洋洋地,但身上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动弹十分费力。颈子后痛得难过……甘霖下手可真狠。
甘霖就坐在床边的桌子旁,手里捧着一盏茶,换了件银白的袍子,长长的头发编成了辫子,一路坠着四颗龙眼大的珍珠做坠脚,淡淡的柔光映得他本就白净的脸更让人晕眩。他眯着眼睛笑着看我:〃醒了?这下乖不乖?哪,一会儿父亲过来看你!我先帮你把衣服穿上。〃
我这才发觉身上光溜溜竟是一丝不挂,陈年旧垢都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时气结,怒道:〃还我衣服来!〃
〃那些破烂早就扔了,脏得要命,都发了臭,根本不能穿!〃甘霖索性坐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你身上也脏死了,我叫人给你洗了澡……对了,别白费力气了,我给你吃药的药效果好得很哪。〃
我放弃,仰在柔软的枕头上,任他摆弄。他打扮娃娃似的一件一件给我穿上衣服,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半晌俯身抚着我的脸道:〃小刺猬,你打扮起来可真是好看!〃
我闭上眼睛不理他,外面女孩子的声音高高低低地给老爷请安,甘霖几步就出了卧房,然后轻声道:〃霖儿见过父亲。〃
极柔和的声音,象是春日里滑过树梢的风,让人心都跟着柔软起来:〃霖儿,要我过来有事情么?〃
〃自然是有的!〃甘霖的声音既是欣喜又是得意,〃父亲,有礼物给您看哦,来啊!〃
我还是躺在床上动不得,〃礼物〃两个字让我心一跳,这样温暖地屋子里我却觉得冷。
水蓝的碎花帘子一挑,一个身着雪白长衫的人低头迈步进来,乌油油地长发垂着,透过发丝缝隙可以看见他脸上的肌肤白皙如玉,几近透明。他走进了门,抬头看向我这边,我一时有些发怔。
进来的是一个高挑的男子,长发柔顺地散落在他的肩头背后,没有用珠玉珍宝装饰,身上也仅仅是一袭洁白的软缎长衫,可是隐约有淡淡的光晕环绕在他周围,房间中的一切在他面前都黯淡下去,所有的事物都化作对那个人的陪衬,那是一个只能让人仰视的人,包括在我眼中俊美出奇的甘霖不可与他媲美……不,也许有一个,那是我死去的娘亲,在她还没有被病痛和流言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时候,梨花树下的她是我不敢用手去碰触的,我的娘亲……
他是台州知府甘子泉,字沛然,十六岁高中状元,文才美貌扬名京城,更使人惊愕的是他仅仅在高中一个月后就娶了端懿公主,而那位公主比他长五岁。甘霖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公主在与他成亲之前就有了身孕。他娶了公主之后一直被放在外任,虽然官声极好,却不能回京,不知得罪了朝中哪位大人。
他两个月前上任时候,这些消息在暗地里被传得纷纷扬扬,我想不到的是世上竟然有美丽到如此地步的人,那一身雪样晶莹剔透的白,在他身上丝毫不使人觉得刺目,他沉静地站着,一双眼里无悲无喜沉静无泼。可在那一瞬间,我忘记了呼吸。
甘霖兴奋地拉住他的手,道:〃沛然,我把他找来,怎样?你高兴么?〃
〃高兴,很高兴!〃甘子泉鲜艳的双唇有些抖,极慢地走过来,扶起我低声道:〃是他么?你把他找了来了啊!谢谢你,很谢谢你!〃我的双肩在他手掌中,隔着衣衫我也感觉得到那双手是冰冷的,那几乎不是人的温度。
甘霖也走到床边,双手都搂住了他的肩,笑道:〃沛然,我是不用你谢的,为你做事情,我很高兴哦。以后他就在我这里,你想他就来看好了。〃
他们对话的情形有些诡异,连我都可以看出并不象真正的父子,但我也不在意。我从开始的惊愕中清醒过来,竭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叫着:〃我要回家!放开我!〃
〃你还有家么?〃甘子泉柔声道:〃你的娘亲已经不在了是么?好孩子,以后就留在这里吧,你跟着霖儿,做他的贴身小厮,跟着他好好地念书,慢慢地长大,好么?〃
〃不!〃我盯着他的眼,认真道:〃我娘亲说过了,长大了没饭吃就去杀人放火,但就是不做奴才,更不做甘家的奴才,放我回家!我没有卖给你们!〃
甘子泉明净的双眸骤然暗了一下,喃喃道:〃她说让你去杀人放火?她说让你不做甘家的奴才?好,〃他抚着我的头,慢慢道:〃好,不做奴才,你做我的儿子好么?做霖儿的弟弟,霖儿,好么?〃
〃自然是好的。〃甘霖嬉笑着搂着甘子泉的脖子,〃沛然,他还没有名字,你顺便帮他娶个名字好了。〃
〃我有名字,我叫小刺猬。〃继续起身上所有的力气,我狠命一推甘子泉,无力地靠在床里,可是躲得他们远远的,恨恨地看着他们这一对诡异的父子。
甘子泉微笑起来,道:〃小刺猬,小刺猬,你以为小刺猬有刺就能保护自己了么?真是个傻孩子。小刺猬,以后你就叫霆儿吧,甘霆。〃他凝视着我,那双眼黑得深不见底,我不敢仔细地看,我害怕看的多了就会被他迷惑、就会深深的陷进去,再也找不回自己。
他接着道:〃霆儿,好好念书,长大……长大……〃他犹豫了一下,却住了口,好半晌才接着道:〃你娘是不是还说过,不许去做官,官也是奴才,是最可恶的奴才?〃
我瞪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
甘子泉笑道:〃傻孩子,以后乖乖地跟着霖儿,好好的,到了十八岁,你是大人了,就可以随便去什么地方,好么?〃
他温柔地笑着,伸过来的手修长白皙,仿佛可以看得清裹在里面的骨头。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试探着抬起手摸上去。他没有躲开,双手把我红肿的手包在掌心里,那是木柴燃烧过后的灰的感觉,细腻柔软,触手若无,只是没有木灰的温暖,冰的滑雪的冷。
他握着我的手,向着甘霖回头一笑:〃霖儿,交给你了。〃
然后,他松手离开。碎花的帘子掩住了他纤长的身影,我忘情地抚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仿佛残留着他手指的细腻,甘子泉……他给了我一个名字……甘霆。
3
甘霖送了甘子泉出去,走回来看着几个丫鬟往桌子上摆饭菜。
我刚才推甘子泉那一下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只能软绵绵靠着,挣扎了几下也是只能抬抬手,我叫:〃甘霖,你给我吃的什么鬼东西?〃
几个丫鬟听我这么吼,吓得一哆嗦,几乎丢了手里的盘子。甘霖笑嘻嘻吩咐她们出去,走过来笑道:〃也没什么啊,就是怕你再打我,让你乖一点儿。〃他扁扁嘴,委委屈屈地撩起袖子给我看,白净丰润的胳膊上,紫红的牙齿印格外清晰,他又掀起裤腿,露出腿上几个清晰的印子,还一边解释:〃这是你咬的,这几个是踢的,你看看多狠,我怕死你了。〃
我禁不住有些脸红,巷子里打架惯了,打人和挨打都不算什么,可是他是少爷,又比我大,是因为让着我才被我打成这样,的确是我过分了。我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再看他。
甘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笑:〃小……小刺猬……你脸红了……你会脸红……真……真好玩……真漂亮……〃他凑过来,温热的手指抚着我的脸,轻轻掠过我的睫毛,他低声道:〃你这样子,真的很漂亮,真的……很象……〃
那声音里有一丝奇异的蛊惑的味道,我却不知道他说的那个〃很象〃是什么。我气恼地用力一扭头咬他的手指,他却不躲,因为我咬上了也没力气咬痛他。他双手把我抱起来坐到桌子旁,开始喂我吃饭。
我摇头不吃,怒道:〃甘霖,我不用你喂,恶心死了,我要自己吃,放开我。〃
甘霖眨眨眼睛,道:〃不行,你不乖,而且我怕你打我。〃
〃我不打你还不成么?〃我不情不愿地回答,他刚才乱笑乱摸,这笔帐早晚要算清楚的。
〃还有,你要答应以后都乖乖地听话,不然我就天天喂你吃这药,让你永远都起不来,动不得。〃他把眼睛眯得更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险恶神气,眼角却露着戏谑。
我暗暗地想,答应就答应,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反正怎么做在我自己,先自由了才是最重要的。我点头:〃好,我答应,以后我乖乖听话,一定听话。〃
他低声在我耳边道:〃小刺猬,你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可爱。〃然后把一颗药丸放进我的口里。
自由的感觉真好,我恶狠狠地咬着甘霖放进我碗里的肉,不好意思有了力气立刻去咬他,只能这么发泄。甘霖在旁边看着我吃,一手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样子。烛光跳跃在他脸上,本是洁白的面孔带了淡淡的晕黄,有些晦暗不清。
停了一会儿,甘霖把我面前吃空了的盘子拿走换上另外一盘,然后道:〃小刺猬,沛然虽然说你可以做我的弟弟,但你只能在我们两个面前随便一点,平时你是我的书童,负责我书房的打扫工作,而且不许离开我这院子一步,记住了没有……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会听,我会叫人看着你。还有,明天我会让人教你府里的规矩,你不要任性妄为,晚上我会教你读书……〃
我丢下筷子站起来,道:〃记住了,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奴才这里候着哪!〃
甘霖叹息道:〃小刺猬,你不明白,我都是为你好,你要在府里过好多年,你会……〃
〃我根本不想留在这里,你是把我打晕了带进来的!〃我怒视着他,〃凭什么我要留在这里做你的奴才?凭什么我要留在这里让你那个沛然看?你喜欢他要讨好他是你自己的事,凭什么要困住我?我现在就走,不用你这么教训!〃我几步就冲到屋门口,推开门出去。
外面夜色沉沉的,几颗星子无聊地在墨蓝的天幕上忽闪着。敞亮的回廊院子里,左右的厢房都是灯火通明,女孩子的笑声时轻时重地传出来,在枯涩的树梢间回荡。我一时茫然,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要从哪里出去?我出去了又能去哪里?
甘霖已经追出来抓住我,压低嗓子道:〃回去!〃
〃放我走!〃我叫,然后七八个女孩子跑了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裙子女孩儿道:〃少爷?〃
甘霖向那些女孩儿冷喝道:〃滚!别在这里看热闹!〃然后不由分说地抱住我把我拖进屋子掩上了门。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制服,翻身就和他缠在一起,这里既然没有人能帮得了我,我就多打他两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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