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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予夺 作者:清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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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孙隆参立刻走过来,看到卢文电脸色发青不断发抖,接着猛然弯下腰,吐了一地,「傻小子,你怎么了?」
卢文电靠着墙慢慢滑到地上,颤抖着伸出右手食指,遥指着前方的一扇窗,「他……就是他……」
孙隆参顺着卢文电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斜对街酒馆的一扇窗户,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梅留云正和一个人饮酒交谈,那个人的皮肤黝黑,棱角分明的脸上颇有风霜;以身为锦衣卫的直觉,孙隆参认为此人恐非善类。
「傻小子,咱们走。」孙隆参心生警戒,回身挡在卢文电面前,伸手想拉他起来;整只手臂却被浑身发抖的卢文电紧紧抱住不放,「救我……」他轻喊了一声,接着便昏了过去。
「傻小子!」孙隆参立刻焦急的抱起卢文电,快步赶回锦衣卫衙门。
窗里的两对眼睛都看到了外头发生的状况,却彼此都假装没事,一句话也不提。
「梅留云老弟!」半个时辰前梅留云离开锦衣卫衙门,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叫住他。一回头,见到一个身穿青布短打衣着,似曾相识的面孔,他愣了一下,接着才猛然想起:「柳……柳愿宽兄?」
「难得他乡遇故知。」被称为柳愿宽的男子朗声笑道:「几年不见,梅老弟一点也没变,不,看起来混得更好了,已经贵为锦衣卫千户。」
梅留云淡淡的一笑,反观柳愿宽却颇显得抑郁风霜,眉心也增了一条直纹;他比梅留云年长三岁,但现在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来得沧桑。「让柳兄笑话了,好些日子不曾听到柳兄的消息,现在看起来成熟世故,想必经过许多历练。」
巧遇柳愿宽,让梅留云不禁回忆起当年离开西苑后的一切。他两袖清风的离开,身上毫无分文,除了胸前的羊脂白玉佩之外,只有一身绫罗锦缎的衣服值钱。于是他将衣服典当,改换青布衣裳;等城门一开就立刻离开伤心地,虽然还不知道该往何处,总之走得越远越好。
梅留云于是来到清河县,一进县境便看到县衙征求巡捕衙役的告示,虽然被逐出西苑,但梅留云的武状元头衔并没有被剥夺,为了生活,梅留云便揭了告示到县衙应征。
「知县大人找的是衙役,偶尔也要担任大人的私人随扈。」县衙里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上下打量着梅留云,「而不是征求县丞或主簿,以阁下的样子……怕是不适合吧。」
梅留云谦虚的表示自己曾参加武试夺魁,自信可以胜任衙役巡捕的工作,师爷半信半疑的进去请知县大人定夺,听到有「武状元」上门应征,县衙里引起一阵讨论。
当时的捕头柳愿宽瞄了一眼梅留云的模样,身材修长的确不是软弱猥琐之辈,但是气质温和文雅更像个中举的秀才,自称是武状元未免太夸张。
「武状元?我看多半是欺世盗名之徒。」柳愿宽语带轻蔑:「如果知县大人允许的话,小人愿意试试他的斤两。」
清河知县正愁没办法验证,听到柳愿宽的提议自然高兴不已,立刻准许了他的提议。
柳愿宽和梅留云交手,片刻之后胜负逐渐明显,他的实力原本和梅留云在伯仲之间,若是专心对战或许有赢的机会;但是他心里已先认定梅留云只是草包,轻敌并且不太认真。
而梅留云却毫无退路,只能胜不能败,意志坚定的用心应对,交手数回合之后,梅留云趁着柳愿宽的破绽而胜出,隔天开始,梅留云便在清河县衙当差。
梅留云的个性原本就平和朴实,加上被逐出西苑这件不算光彩的经历,使他的行事更为低调。而柳愿宽则豪迈大方,拳脚功夫又好,在地方上相当吃得开,基于如此,他身边经常围着一群跟班小弟,但是这群跟班大多都是不学无术之辈,于是在清河县境里对于柳愿宽的评价颇为两极。
由于个性大相迳庭,梅、柳两人不但算不上挚友,私下甚至不太往来。然而在公事上两人相互配合得宜,为清河县解决了不少大案子,因此获得了「梅柳双捕」的封号。
正如同应征时师爷所说的,梅留云平时除了当衙役捕头之外,也必须偶尔担任清河县知县的私人随扈。原来清河知县马菲才除了官职之外,家里还经营赌场;于是马菲才白天是知县大老爷,晚上却成了经营赌场的马员外。
梅留云才突然想起之前在西苑整理太子生母寿宴的礼物清单之中,马菲才挤破头越级托人孝敬了一顶东珠金丝冠;清河县不算富县,知县却如此阔绰大方,送这么昂贵的东西,钱从何来、怎么来?当时朱宸济还要他多加注意。
想起朱宸济,梅留云的心头不禁一紧。他躲在清河县,表面上总是告诉自己不希望朱宸济找上门,然而在内心深处却时时注意西苑有无派人寻访的消息。从一开始满怀期待的躲藏、接着不死心的继续等待,直到最后已经心灰意冷。好一段时间过去,西苑方面根本毫无音讯,他才确信朱宸济真的对自己不闻不问。
小时候他是供皇子取乐的狗、长大之后成为让王爷泄欲的枕头,梅留云不禁感叹自己的低贱和悲哀。
在清河待了将近一年半载,梅留云突然收到锦衣卫镇抚司发来的征召令,命他进千户所办事。临行前,他曾私下语重心长的提醒柳愿宽必须小心知县,「马知县身为地方父母官却素行不良、官德不佳,在下猜测不久之后必然会惹祸上身,希望柳兄多加提防,以免遭受鱼池之殃。」
柳愿宽却不放在心上,不料三个月后,马菲才的贪赃枉法的罪情便东窗事发。从京城派刑部钦差调查,结果马菲才丢了知县乌纱帽并且北送大牢,为了减轻罪刑,马菲才到处反咬身边亲信下狱;连柳愿宽也被陷害而被判充军,成为长生军远调西北。
第三章
梅留云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听完对方的一席话,二话不说的为两人都斟了酒,长生军也就是恩军,是犯罪受皇恩特赦的免死之徒;梅留云知道本朝正规军的日子已经不算好过,长生军更是凄惨。
编入长生军之后至少要十年不逃兵才有机会获得大赦;然而许多人根本等不到那么久便已经丧命、或是受不了而潜逃。逃后若再被捉回则罪加一等,于是逃兵只能沦为草寇,也难怪柳愿宽会显得如此风霜沧桑。
「敬柳兄,一切尽在不言中。」说完,梅留云便将酒一饮而尽。
柳愿宽也拿起酒杯,「只怪我当初不听梅老弟的金玉良言,才会遭小人诬陷。」
梅留云又为对方斟了杯酒,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么,柳兄怎么会到此地?」苏州地方富庶,在此驻军算是肥差,正规军彼此都挤破头了,怎么可能轮到长生军的份?柳愿宽明白梅留云的言下之意,立刻略带防备的说:「梅兄弟大概怕我是逃兵吧,不愧是锦衣卫千户,事事以国家为重。」
梅留云虽然面带微笑,眼神却转为严厉;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则蓄势准备出招,柳愿宽哈哈大笑:「我当梅兄弟是自己人,还是实话实说吧,我是领了『上级』密令出来执行机密任务将功赎罪。」
「上级?」梅留云眉头一皱,「指挥使司?千户所?」
柳愿宽摇摇头,压低声音:「兵部密令。」
当卢文电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锦衣卫衙门里,梅留云正在门口命人送大夫离去,接着他回到卢文电身边,温和的说:「卢四公子,觉得好些了吗?大夫说你是失心惊吓,只要休息安神,没有大碍。」
「师父……」卢文电心情一激动,又有些呼吸不顺,梅留云连忙安抚他:「慢慢说,别急。」
卢文电遭逢父兄惨死的冲击才几天的时间,表现却非常平静,梅留云才在心中佩服他的镇静,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假象,他其实下意识的强压着恐惧不安,所以才会记不起当时发生的事。然而他会突然惊吓过度,必然是看见了什么勾起当时回忆的关键所导致。
「卢四公子。」梅留云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卢文电神色不宁,偷偷的左右张望似乎正找着什么东西,「找这个吗?」
梅留云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包东西,卢文电看了,随即伸手夺回,然后又低下头。「那是给丰……」
「真能干。」梅留云笑着说:「不过这些草药现在正好为你自己派上用场。」
卢文电沉默不语,梅留云又神色严肃的接续之前的问题:「卢四公子,你为何突然失心惊吓?到底看到了什么?」
回想起先前的画面,卢文电忍不住又开始颤抖,梅留云握着他的手,「是因为先前和我在酒馆对饮的人?」
卢文电点点头,想说话却断断续续的说不出来。「他……是他……」
「是他捉走卢庄主?为难你们兄弟?是他杀了你的家人?」梅留云双眉紧皱,「若是他……这也难怪,他的功夫的确高于你们兄弟。」
卢文电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深呼吸一口气,才吃力而缓慢的说:「是他和另一个人在路上埋伏,将我们兄弟捉到破庙里,至于拷打……」卢文电想起两个哥哥惨死、父亲吐血身亡的情景,忍不住泪如雨下,「拷……拷打和杀死我哥哥的又是另一个,他、他们总共三个,和东、东厂的人一起……」
「三个人?」梅留云相当惊讶,连忙问道:「你确定?」
卢文电点点头,想张口却说不出话。
柳愿宽的突然出现绝对另有蹊跷,梅留云心想。柳愿宽说自己领兵部密令执行任务好将功折罪,却隐瞒和另外两人一起行动的事实,而兵部麾下有多少可用之才,为什么偏偏密令带罪的长生军执行任务?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是个见不得光的肮脏任务,一旦事迹败露,兵部可以全盘否认,并借口处决出任务的长生军;就算任务成功,恐怕也将杀人灭口。
梅留云心中一凛,掌管兵部的人是丰王朱宸济,对于兵部密令的事不可能不知情,他既然有意加害卢阳庄,为什么又要假惺惺的解救卢文电?难道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卢文雨的诡计?
而数夜前朱宸济来找他共度,口口声声的说坦承一切,结果根本是为了圆一个更大的谎言,自己竟轻信了对方的虚情假意,又真的动了心,梅留云自责又惭愧的摇摇头。
「卢四公子。」梅留云看着卢文电,语重心长的说:「有一件事……我想站在师父的立场提醒你,要小心丰四……」话还没说完,卢文电却抬起头,气愤不平又断断续续的说:「师、师父,丰、丰四爷可、可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
梅留云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朱宸济如果有心加害,哪会需要说坏话,「总之,丰四不是你所想象的人。」
卢文电早就怀疑丰四的身份,现在梅留云等于间接证实了他的想法,「师父,你和丰四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卢文电试探的问,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敌意。
「卢四公子,不管丰四说了什么,千万不能完全相信。」梅留云回避对方的问题,「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几日来朱宸济心情大好,神清气爽在寒山寺的后院散步,正好看到渡能正帮着白二卸下白米蔬果,他于是上前打招呼。见了他,渡能极礼貌的回应,同时朱宸济也对白二寒暄,白二却完全不予理会,只是更低着头自顾自的做事。
朱宸济瞄了一眼白二,然后笑着对渡能说:「那么多的素斋,看来在寺里借住的东厂和锦衣卫胃口不小,很能吃。」
听到朱宸济提起东厂,白二的肩头震了一下,又很快的恢复镇静,继续整理蔬菜,渡能却说:「锦衣卫梅施主很随和,不挑食,东厂王施主的脾气比较大、忌讳多、吃东西也刁。」渡能搔搔头,「所以住持大师父才会要伙房准备好一点的素斋,不要怠慢了贵客。」
「原来如此。」朱宸济随口回答:「小师父,不打扰你做事,我出去逛逛。」说完,便散漫的从后门走出去。
朱宸济几乎边走边哼歌的来到大街上,日前在梅留云的厢房共度春宵,教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轻松快活。不只如此,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在事情办完之后,回到西苑重新再盖一座宅子、绕宅种满梅树;思考着该用什么理由把梅留云从千户府调回京里,或者也不用理由,直接下令要他回西苑就行了,越想,他越自我陶醉起来。
经过一处古玩斋,朱宸济立刻进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能送给梅留云,这原是他的习惯,总想借着送对方喜欢的东西逗人开心,四周张望一阵之后,眼睛一亮,发现架上有一方紫玉光素端砚。
想起之前在西苑时,他曾送给梅留云一块白瞳眼绿端砚,梅留云常嫌那块价值连城的端砚不好发墨而束之高阁,而这块无眼的紫玉端砚绝对是梅留云会喜欢的东西。
「好眼光。这是新收的好东西。」掌柜看到买主上门,立刻过来招呼,「素净典雅,端砚上品。」
「真端砚?可否试试?」
掌柜二话不说的取出水、墨条,递至朱宸济面前,「请,真金不怕火炼。」
朱宸济在砚中滴入几滴水,以墨条研试,感觉竟像在研玉一样平顺无声,发出的墨浓郁饱满,并带有清香,「好端砚,这墨条又是……?」
「客倌是识货的人。」掌柜称赞,「墨是本朝制墨圣手罗小华的世宝墨。」
「世称罗小华制墨『坚如石、纹如犀、黑如漆』。」朱宸济看看手上的墨,「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是,这一『罗』价值近万钱,客倌……」掌柜上下端详着朱宸济,猜测这个衣着随性的人是否是手头阔绰的金主。
「都要了。」朱宸济心中大喜,于是二话不说的立刻买下,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过了不久之后朱宸济走倦了,便就近找了一处茶肆坐下来休憩品茗,正当他喝完一盏茶准备叫茶房再沏的时候,一个人走进茶肆,问也不问的迳自来到朱宸济的桌边坐下。
「阿弥陀佛,师父,喝茶还是化缘呢?」茶房过来问道。
「为师父沏茶,算我的帐上。」朱宸济立刻说。
「多谢丰施主。」那个人的左掌直举在眉心行礼,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则同时弯曲叩在桌面上,朝朱宸济的方向手势状似跪拜。
朱宸济瞄了一眼,刻意不动声色,「净定兄,怎么有时间出来喝茶?」
「丰……四『王』爷,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请海涵。」净定刻意将「王」压低声音,「漕运总兵江大人向四爷请安,并有密函一封。」净定将一份信函压在一个点心碟之下,移到朱宸济旁边。
朱宸济很快的将信函收起,「不知者不罪,我也不知道你其实不是和尚。」
「四爷高高在上,不知道小人的身份是理所当然,小人名叫王恒骏是总兵大人麾下提调,为了调查漕运河道沿线罗教分子的分布,几年前便在总兵大人的安排下进入寒山寺卧底。」
罗教基本教众多为运漕水手,其管理镇抚一直是漕运的重点大事;加上罗教常以佛寺庵堂做为集会地点,漕运总兵想到安排手下以僧人身份进行卧底的确是良策。
「小人为了追踪叛乱罗教分子已经布线许久,但并非所有罗教教众都是叛贼反逆,许多也是为了减少剥削而逼不得已加入罗教,小人不希望滥抓无辜。」
朱宸济看了净定一眼,心想,此人假扮僧人身份已久,日夜受佛法薰陶,于是也生佛性。净定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然而此次锦衣卫的缉拿行动却对小人的任务造成极大干扰,小人好不容易才掌握了相关线索,却因为缉拿钦犯的消息而让那些人有了戒心,让之前的努力几乎功亏一篑!」
朱宸济深吸了一口气,「这原本不用对你说明,不过,看在这些日子寒山寺的『净定师父』对『丰四』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只能说锦衣卫的缉拿行动原与罗教无关,是东厂中途介入才生变数,我之所以找漕运总兵,一部分的原因也正是此事。」
净定点点头,「四爷明察秋毫,此地非说话之处,总兵大人已安排好隐密安全的会面地点,将亲自向四爷说明;相关讯息都在密函里。」
朱宸济啜了一口茶,「我会看的。」
「此外还有一件事,总兵大人要我告诉四爷,先有个底。」净定四下偷偷张望一阵之后,以更低的声音说:「瑞王也来了。」
朱宸济手上的杯子停在嘴边,「瑞王?」
「瑞王行文至漕运总兵衙门,说是陪母亲萧贵妃回江南老家省亲,顺道路过,将择日探访总兵大人。」
「什么顺道路过、择日探访。」朱宸济故意开玩笑说:「意思是要王总兵迎接王爷大驾、设宴洗尘。」
嘴上调侃,但朱宸济却心生警戒,瑞王突然南下,是意图搅局,还是为了十二年前的惨案?又或者有其他的目的?
稍晚,梅留云听人通报漕运总督差人送东西来指名给千户大人。锦衣卫与漕运总督平时甚少往来,他不禁疑惑,来到书房一看,却发现是砚台、墨条,以及一张应该出于该砚之墨而写的不具名简签,上头只有一间茶肆的名字。
梅留云仔细一看,是紫玉端砚和罗小华墨,什么漕运总督只是幌子,也的确不须具名,能有这种手笔的,他只认识一个人。
「找我来这里做什么?」梅留云皱着眉头,语气不耐。
「真慢,这是第三盏茶了。」相对于梅留云的一脸霜寒,朱宸济却是眼神柔和嘴角带笑,「锦衣卫千户所的公务太繁忙,还是转调到其他凉快点的地方好。」
「西北军营?」梅留云依旧冷淡并故意语带讥讽的回答对方:「还是长生军呢?」
朱宸济不明白梅留云的无名火为何而来,心想大概是公事操烦所致,于是依旧面带微笑,接着为梅留云倒了一杯茶,做出请坐的手势,「坐下说话吧。」
梅留云迟疑片刻,猜测着在朱宸济脸上暖暖笑容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诡计。他刻意坐远拉开和朱宸济的距离,「丰四爷有闲情逸致在此喝茶?卢四公子身体微恙,你也无所谓吗?」
朱宸济原本大好心情,然而看梅留云故意保持距离又提别人的闲事,便渐渐沉闷下来,「身体微恙该找大夫,我又不是大夫,能帮他治病吗?」
「至少也该表示关切之心。」梅留云说:「他不是……」
「说穿了,那小子与我何干?」朱宸济开始有些不耐烦,「还是你真的希望我对他特别关怀一点?」
梅留云哼了一声,「因为丰四爷已经找到了他二哥,所以他的死活也就无所谓了?」
朱宸济盯着梅留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梅留云又继续说:「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对丰四爷而言,为你做事的手下,是良弓还是走狗?」
朱宸济冷笑一声,「狗东西,我烹你了吗?」
仿佛早就料到朱宸济会如此回答似的,梅留云一言不发,只是冷眼回瞪着对方。
「你是吃错什么药?」朱宸济语气中微露苦涩,他原以为夜里的亲昵是两人重新出发的开始,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还是堂堂千户大人改行打铁了?」
「什么意思?」
「你怎么可以在前一刻还把我的心烧得像熔铁,下一刻就用冷水把它冰镇冻结?想让我淬炼成铁石心肠呢,还是要彻心碎裂了你才高兴?」朱宸济皱着眉头,眼神又愤又怨,「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是你,而不是我。」梅留云看着朱宸济良久,已经不清楚到底该不该相信对方,「我知道兵部密令的事。」
朱宸济低下头,思索着「兵部密令」指得是哪一桩,看对方沉默不语,梅留云心想应该是默认了,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见梅留云站起来,朱宸济立刻阻止:「坐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对我而言,这个对话已经结束;而且是话不投机。」梅留云转身背对朱宸济,态度近似无礼。
「放肆,还不给我转回头?」朱宸济一怒之下搬出王爷的态度,「说,你要去哪里?」
梅留云转头,漠然的面对朱宸济,「我没有丰四爷清闲,得去复命。」
「复谁的命?你是为谁办事?」朱宸济厉声问道,他执掌兵部,算起来是梅留云的上司。
「向东厂厂督复命。」
「你到底是锦衣卫的千户、还是东厂的千户?」
「丰四爷,朝廷的规矩『您』是明白的。」梅留云故作卑微的说:「东厂太监缉事所领官校,由锦衣卫拨给,我只是个小小的千户,为锦衣卫或为东厂做事,结果都是一样。」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茶肆。
喝下一帖安神的药、卢文电在锦衣卫衙门又休息了一阵才起身走动。他来到千户大人的书房,梅留云不在;只见案上除了笔墨纸砚之外,还有一张写着茶肆名称的便签。
卢文电挑高双眉,他不清楚墨和砚的来历也不感兴趣,一耸肩,离开了锦衣卫衙门;他对于官府衙门其实不屑一顾。以前在卢阳庄时,因为他是排行最小的小少爷,父亲向来对他相当宠溺,虽不放纵他胡作非为,却也从不勉强他做不爱做的事。
卢文电喜欢出锋头,而庄上的人一方面拍他马屁、一方面怕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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