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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予夺 作者:清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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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文雨的话让朱宸济感到无限讽刺,什么江山,他已经输了这辈子唯一不想也不能输的棋局;和卢文雨相比,究竟是谁凄惨。
  「江总兵。」朱宸济一甩头,吩咐江洵:「总之先将卢文雨送到淮安,派人好好看管,别让他做任何傻事;另外,挑几个有能力的手下,计划寻找渡能的事。」
  
  出了寒山寺之后,梅留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才停下休息,仰望无月夜空的满天繁星,更显出他这个仿佛草上露珠的卑微生命有多渺小。现在和朱宸济的牵系切断之后,唯一挂着他心上的事也放了下来,他的记忆开始回到年幼时和父亲在辽东边城生活的情景……父亲为国捐躯之后,他拎着青布包袱几经辗转来到京城,头一次遇上了那个骑着黑马劈头赏他几鞭子的人,他生命中的煞星。
  梅留云闭上眼睛,从他当小侍读开始受到的茶毒和照顾,几次从折磨中捡回命来,冠礼和在西苑时的宠信和分离,直到现在成为千户又被革职。
  想起朱宸济的好与不好,让他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他不知道自己如果不是出身低微的军户子弟的话,命运的发展会不会有些不一样。
  过了许久,梅留云觉得已经没有眼泪了,心中开始轻松起来。既然他无法选择出身,至少可以选择生命结束的方式。人死留名、虎死留皮,他决定在死之前做些有意义的事,就算无法名留青史,至少也能留下些许飞鸿爪泥的记忆。
  问题是该做什么?这一点梅留云还没想出来;总之走一步是一步。
  梅留云就这样漫无目的乱走一阵之后,来到一处傍水的小丘,小丘上树木稀疏。
  居高临下一看,发现不远处依稀闪着灯火点点,并传出吆喝吵杂声音,这个时辰、这种地方,那群人在争执什么?仔细辨认,梅留云赫然发现几个穿着手持兵器的灰衣人正包围着一个赤手空拳的黑衣人,他心下疑惑,立刻偷偷上前去一探究竟。
  「立刻把人交出来,就放你们一条生路。」黑衣人对着几个灰衣人大声喝道。那个人的声音梅留云颇为耳熟,似乎是柳愿宽的声音。
  「我们人多势众,阁下手无寸铁,该是谁放谁生路?」其中一个灰衣人冷笑一声,「劝你赶快束手就擒,老子们对你从轻发落!」
  柳愿宽哈哈大笑,看似全然不将灰衣人放在眼里。他们彼此按兵不动的对峙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突然间,一个站在柳愿宽背后的人率先出手,一刀直砍向他的腰,柳愿宽一闪,众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梅留云观察了一会儿情势,心中打定主意,于是从藏身处出来,朗声说:「以多欺少,不算正人君子。」拔出长剑,跳进战局协助柳愿宽。
  几个灰衣人原本功夫就不如梅、柳两人,打了几回合之后,灰衣人的攻击逐渐出现破绽,而梅留云对生命有所觉悟,出手招招又狠又险,连断了几人的手腕筋脉。连柳愿宽也惊讶梅留云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梅老弟,幸好我的对手不是你。」
  又打了片刻,梅留云故意露了破绽,引着似乎是灰衣人的老大朝他猛击过来,接着他趁机反手直取咽喉,将对方制伏在地上。
  几个已经受伤的灰衣人看见老大被逮,纷纷弃械而逃;正当梅留云准备一剑刺向灰衣人老大的心脏时,却被柳愿宽阻止,「梅老弟,手下留情。」
  梅留云看着柳愿宽,「留下仇敌只会为自己增添后患,柳兄何时变得如此妇人之仁?」
  「这个人留着还有用。」柳愿宽说,顺手捉住灰衣人老大的衣领,朝他的腹部揍了一拳,「说,你们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事实上梅留云不明就理的加入战局,不清楚柳愿宽和灰衣人有什么仇怨瓜葛,只是瞎打一通,于是他收起长剑,问道:「柳兄,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们抓走了卢四公子。」柳愿宽简单扼要的说。
  「为什么?」梅留云问,而灰衣人却倔强不答,梅留云于是将右手两指伸在对方眼前,「我没有旁边那位的宅心仁厚,如果不说,我立刻活生生挖出你的双眼。」说完,便在对方的眼眶上开始施力。
  从梅留云冷酷的语调和态度判断,灰衣人知道他并非戏言,于是立刻大声求饶:「大……大侠饶命!我们兄弟也是听人命令行事……不关我们的事啊?」
  「为什么要抓卢文电?」梅留云又严厉的问了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是谁……我们兄弟也不知道。」灰衣人吞吞吐吐的说,梅留云的又加重了手指的劲力,「是真的!那个人出钱要我们兄弟办事,咱门兄弟不是第一天闯江湖,不该问的事不会问的!」
  梅留云相信那个人的说词,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那个人要我们看管卢文……卢四公子,好逼他哥哥闭嘴。」
  梅留云哑然,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卢文雨没死的消息?有多少人想以卢文雨当护身筹码,企图翻天覆雨?
  「只是后来事情有变……」灰衣人吞吞吐吐的说:「似乎是逮到那家伙的儿子,所以卢四公子就没有用处了……」
  「儿子?」梅留云心中一惊,脱口而出。灰衣人接着说:「就是寒山寺的小和尚渡能。」
  梅留云不禁呆愣,直到不久前他才在寒山寺从庞保口中得知卢文雨和妙娟结为夫妻,听到消息之后,心中不禁紧张担忧。
  「现在卢四公子人在哪里?」柳愿宽并不知道渡能小和尚是谁,他担心的另有其人,于是继续逼问。
  「这……」灰衣人吞吞吐吐的说:「因为没用处了,不久前被人带走……似乎是要解决……」
  柳愿宽大惊,更扼住对方的咽喉,焦急的厉声问道:「谁?被谁带走了?」
  灰衣人边咳边说:「被、被什么杨柳叶的带到城外菩萨庵解决去了。」
  柳愿宽什么话都没有说,立即甩开灰衣人,转身便朝城外菩萨庵的方向飞奔而去。
  「你最好祈求菩萨保佑卢四公子平安无事。」梅留云继续问:「说,小和尚人在哪里?」
  灰衣人将他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之后,梅留云迅速一掌劈出,将灰衣人打昏。
  临死之前竟然遭遇如此急转直下的状况,梅留云感慨着造化弄人。
  
  卢文电的头隐隐作痛,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不只如此,他根本无法伸手,因为双手被麻绳紧缚在背后,挣扎着想解开束缚,一牵动左臂肌肉,结果却只是让胸前伤口更加疼痛。他依稀记起自己随着孙隆参回到锦衣卫衙门之后,先在花厅稍事休息;突然有人在他的头上硬敲一记,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谁……来人啊……」卢文电试着呼救,「有没有人在?救命啊!」
  喊了好一会儿,忽然射进一束刺眼的光线,卢文电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原来是一扇门被打开,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拎着一包东西进来。接着他们将那包东西丢到卢文电身边,竟然是一个小孩。
  稍微适应光亮,就着有限的照明,卢文电惊讶的认出那个小孩是寒山寺的小和尚,「你们是谁?捉我来想做什么?」卢文电趁机问道。
  两个人丝毫不理会他,又径自走出去,不一会儿,门又开了;他们领着另外两人进来。
  「这小子就交给你们处置,要杀要剐要奸要剁随便你们。」灰衣人说:「记得做得干净点就好。」
  「只要没死的,总有一天能见面。」随后进来的其中一个人说。
  卢文电全身汗毛悚栗,这个声音正是杀了他家人又险些要了他命的杨尚容。
  「老大,那天老柳暗藏的就是这小子?」另一个声音说,卢文电猜想这必然是那个叫叶伟的人。
  「哼!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杨尚容将卢文电从头发拉扯起来,「你还是落进老子们的手里!」
  「你、你们是谁,和我家有什么仇恨,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卢文电惊惧的大喊,并且不断的挣扎。杨尚容立刻踢了他两脚,「毫无仇恨,只是受人之托行事,怪就怪你那天没在破庙里和你家兄弟父老一起上西天,而我不喜欢留下把柄。」说完,便在卢文电的后颈敲了一下,他便晕了过去。
  
  当卢文电再度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发现面对着一尊菩萨像,「这是……哪里?」
  「小子醒了?这么快。」
  艰难的转过头,发现只有叶伟坐在旁边看着他。「老大出去办事,要我看着你。」
  卢文电瞪着叶伟,原本想编造什么话骗这个人放过自己;突然想起在镇安坊时被此人当成妓女还乱摸一把的事,立刻将脸别开。
  「小子。」叶伟有些不怀好意的来到卢文电身边蹲下,将他的脸转向自己,「那天真的是你和老柳睡了一夜?」
  难堪的回忆再度充满脑中,卢文电不禁尴尬。一抬眼看到叶伟的神情,却更叫他害怕起来,连忙否认:「睡?不……你搞错了。」
  「不是?可是老大说是你。」叶伟歪着头,有些疑惑,「从那天摸了一把……细皮白肉啊,心里就一直想,我一定也要试试那个骚货,老大说老柳睡的是个小子,不是娘们……就让我更好奇了……」
  卢文电的胃开始阵阵翻搅,「你……搞错了……」他双手被绑在背后、只好踢蹬着企图挣扎脱逃,却被叶伟抓住,并将衣襟向两边扯开,「检查看看就知道了。」随着衣服被拉开,一把小匕首顺势掉出来。
  捡起小匕首,叶伟的脸上露出一个淫笑,「啧啧,以为我蠢啊?这是老柳的随身物,没睡过的话,你怎么会有?」
  卢文电哑口无言,心中咒骂了柳愿宽千百次,竟然再度因为他而遭殃。「不……」他的额头冷汗直冒,企图辩解,「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叶伟笑得更邪恶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边说着,边将手伸进卢文电的衣服里,在他的胸前和臀部揉捏,「我认得这个细皮白肉的手感……」接着将手指沿着臀沟向下,二话不说的便将指头猛插进去,卢文电发出一声惊叫,双腿下意识的乱踢反抗,刚好踢中叶伟的腹部。
  「他妈的!」叶伟吃痛,立刻将手抽出来,并用力赏了卢文电好几巴掌,「看老子好好教训你!」
  叶伟站起来,到角落找到一柄扫帚,取过扫帚,先将卢文电翻过来,将着将他的双脚脚踝分别绑在扫帚的头尾两端,让卢文电呈人字形趴在地上;卢文电惊吓的开始大吼大叫救命。
  叶伟嫌他吵闹扫兴,便将他的衣服撕下一长块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又用力一扯,将他的裤子整个褪至膝盖。
  卢文电在地上不断弹动挣扎,急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而胸前的伤口也开始渗血。叶伟却越来越兴奋,「别急,我不比老柳差;不,更好!你试试就知道。」
  他将卢文电拦腰托起,还助兴似的在臀部连打了好几下,接着,扑到他身上先在耳朵颈子狂吻一阵,又在肩头背部乱咬。
  卢文电感觉对方的舌头黏腻恶心的滑动已经急欲作呕,接着对方更在他的臀上玩弄,让他在惊吓之余一时心绪失措便晕了过去。
  当叶伟戏谑了好一阵,才想更继续享乐时,冷不防的被一只手臂勒住脖子,将他向后一拖。「老柳?」叶伟一看,发现面对着柳愿宽阴沉凶狠的脸,连忙陪笑,「老柳,别生气,我什么也没干,没让你当龟儿子……」
  柳愿宽却一句话也不说的将叶伟拉到庵外猛揍起来。此时,梅留云也赶到庵里。看到卢文电的惨样,连忙上前将他的手脚解开,迷糊之中看见梅留云,卢文电轻喊了一声师父之后,又晕了过去。
  柳愿宽狠狠揍了叶伟一顿之后,找了绳索将他牢牢绑住,接着才回到庵里。发现卢文电胸前伤口裂开,似有发烧的迹象;柳愿宽皱着眉,立刻将外褂解下包在卢文电身上,「梅老弟,卢四公子就交给我,我会将他安全送到淮安的漕运总兵署衙门。」
  梅留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漕运总兵署……柳兄这不是自投罗网?」
  柳愿宽淡淡一笑,「无所谓。」
  梅留云心想,柳愿宽该不会因为身上的百日断肠毒而有意寻短,「柳兄,百日断肠毒并不罕见,用不着……」
  柳愿宽却摇摇头,「梅老弟,你知道我已经再也无法杀人了吗?」
  梅留云愣了一下,「其实在破庙里我原本没有放过卢四公子的意思。」柳愿宽又继续说:「我是个满手血腥的人,当捕快的时候以法之名抓人、落草以后更杀人无数,那天当卢庄主吐血身亡之后,应该轮到送卢四公子上西天……」
  柳愿宽看了一眼昏迷的卢文电,「我和卢四公子四目相对,从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映出我的模样,我看到了一个禽兽不如的……魔头孽障,根本不是人。」他深叹了一口气,「我想赎罪。」
  看着柳愿宽真诚恳切的忏悔神情,梅留云相信他会以性命保护卢文电的安全。「既然如此……柳兄,我还另有要务,就先在此和你诀别了。」接着他像突然想起似的,抽出腰上一柄摺扇,交给柳愿宽,「请收好此物,到了淮安交给漕运总兵,看在摺扇主人的面子上,相信总兵大人会给柳兄赎罪的机会。」
  
  第八章
  
  离开菩萨庵之后,梅留云依照灰衣人的说词,循线来到拘禁渡能的地方,他偷偷潜入之后,轻易避开巡逻守卫,那里原是他极为熟悉的,再怎么样也想不到竟是最险恶之处。
  梅留云站在阴影处张望观察,发现从一处房门中隐约闪烁灯影,沉吟片刻,梅留云毅然上前探访。
  「恭喜阁下即将进京高就。」房中人正快速翻箱倒柜的收拾细软,听到有人说话,冷不防的转过头。看见梅留云不知何时已经进入房内,不禁愕然。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竟然和你有关。」梅留云愤然感叹,「孙总旗?不,到京之后想必不再只是总旗。」
  孙隆参定定的看着梅留云,「你此时此刻只是一介草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千户。」
  梅留云淡然一笑,「对我而言,任何官衔不过是过眼烟云,看在几年共事的份上,只要主动交出渡能,我便不为难你。」
  孙隆参笑了,「听听,说话还是千户口气,小和尚是保证我升官富贵的护身符,你认为我会那么傻?不过请你放心,我不是杀手,一定会好好保全小和尚毫发无伤。」
  「你为什么要为虎作伥?」
  「为虎作伥?」孙隆参疑惑的看着梅留云,「要是我会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男子汉大丈夫理所当然该为自己张罗锦绣前程。梅留云,我无心与你对立,你被削官罢职错不在我,事实上,我一直相当仰慕你……不过一个飞扬跋扈的千户却从不曾注意到小总旗的心意,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只要你愿意跟我,我立刻向上层美言,保举你当我的亲信。」
  梅留云顿时心生嫌恶,摇摇头,「没想到你是如此见利忘义之徒,难道不怕事成之后,你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兔死狗烹?」
  孙隆参愣了一下,「多谢提醒。我的确应该拿你的下场作为借镜。」他注意着梅留云同时慢慢挪移到桌架旁,手偷偷的伸向角落,「可惜了一个人才……你为什么一定要淌这混水?」
  孙隆参露出冷笑,手中已多出一把长剑,接着只见银光一闪,屋内灯火瞬间熄灭。
  
  梅留云拖着沉重的脚步,脸色难掩疲惫,肩上扛了一个人。
  他的疲惫并不来自于肩上的人,那毕竟只是个小孩子;而是来自于他的身体。子时刚过,他的丹田就开始像火烧刀割似的疼痛,而且全身血气逆流,教他跨出每一步都艰辛无比,但是他知道不能停下脚步,必须趁夜赶路,不然等到天空透白,缇骑便会四面八方的拥来。
  半个时辰前,他才在锦衣卫衙门的书房里一剑刺伤了孙隆参的左眼;接着好不容易的才在地窖中找到小和尚渡能,梅留云将这件事当作他临死前的最后任务,把渡能也就是妙娟与卢文雨的独子带到淮安,如此,他的人情债也就正式终结。
  由于疼痛太过剧烈,梅留云的脚步开始有些颠簸,因而惊醒了渡能,于是梅留云便把小和尚放下,牵着他继续赶路。
  渡能说那天他为了等白二送米而回到寒山寺,梅留云心想,这或许正是所谓父子连心,纵使他并不知道白二就是他的父亲,不过梅留云决定先不告诉渡能这个事实,他不想预先剥夺这对父子相认的感动。
  渡能又说,在寒山寺等了好久却迟迟不见白二,他开始有些焦急,这时有个锦衣卫的缇骑过来叫他,渡能害怕自己闯祸于是乖乖的随着那个人离开。那个人将他带到锦衣卫衙门,之后渡能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接下来的事他就再也没有清楚的印象。
  梅留云不想吓渡能,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大概解释当时带他走的缇骑不是好人;而现在自己会带他到安全的地方,要他不必担心。渡能点点头,他原本就觉得梅留云是个和善的好人;所以不但立即相信了梅留云的话,还有点高兴能和他单独同行。
  到淮安需要几天路程,小渡能走得慢,于是花了更多时间,所幸梅留云对于锦衣卫的追缉方式非常熟悉,带着渡能尽可能的避开缇骑,于是一路上颇为平静,没有遇上大麻烦。
  然而,梅流云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他丹田疼痛的时间越来越长,疼痛程度也越来越剧烈,他必须咬牙强忍才能不出声哀嚎;然而却无法抑制全身颤栗,有一次在半夜发作时甚至惊醒了已经入睡的渡能。
  「梅施主……」注意到梅留云腹部痛得冷汗直冒,鼻血流个不停,身上还布满铜钱大的红疹子,整个人不断发抖;渡能先是吓一大跳,接着担心的问了:「梅施主吃坏肚子了吗?」
  梅留云一愣,连忙遮住口鼻,不希望自己凄厉的模样吓着渡能,「不……没什么。」
  渡能看梅留云的样子实在不像没事,想了想,接着盘坐起来,双手合十,「我为梅施主向药师如来祈祷,请梅施主和我一起念诵药师灌顶真言,药师如来有大威德,诚心念诵真言可以使痛苦皆除,获得安乐,消灾解难延年益寿。」然后便开始专心的喃喃念诵起来。
  渡能的真诚让梅留云十分感动,但他自知身上的毒已入膏盲,于是淡淡一笑,「感谢小师父,不过我已经没剩多少日子了,若要祈祷,还是请小师父祈求菩萨接引我早登极乐,也算对我这个苦多乐少人生的最后一点恩赐。」
  他们走走停停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淮安,梅留云将渡能送到漕运总督署门口,「小师父,快进去吧。」梅留云轻拍渡能的肩头,「白二、净定都在等你。」
  渡能抬头看着梅留云,疑惑又天真的问:「梅施主不来吗?」
  梅留云摇摇头,微笑着说:「我还有事。」他随口搪塞,「快,别害怕,我会在这里看着你进门去。」
  渡能走到朱红大门前,敲了敲门,侍卫开了门,远远的看到是渡能,一直引领而望的卢文雨顾不得蹶腿也飞奔过来,临进门前渡能回头一望,却已经看不到梅留云的身影。
  完成了最后一件任务,梅留云没等渡能进门,便转身离开。前进了不远,梅留云突然觉得胸口气血汹涌,四肢僵直,他知道自己时辰已到,凄凉一笑,果然喉头搔痒,呕出一滩黑血。
  接着,梅留云眼前一黑,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漕运总督署里,渡能和卢文雨终于得以相认。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却发现不但有父亲而且一直伴在身边却不知情,渡能错愕又惊喜;父子抱头笑泪交加的人伦相逢场景自然不在话下。
  而卢文电早在一天前就被柳愿宽安然送到漕运总督署衙门,他身上还带着伤,总兵江洵立刻请来名医诊治;而一身尘土风霜的柳愿宽则毫不反抗的束手就擒,被收押入大牢之后将北送诏狱等待发落。
  卢文电原以为家破人亡,却发现理应过世多年的二哥竟然没死、还有一个小侄子,也惊喜交加。大夫说卢文电的伤势虽深但所幸受到极好的急救与照料,休息几天便能恢复,然而他对于一路上到淮安发生了什么事却只字不提,只是偶尔凝视窗外出神。
  而朱宸济却因故多耽误了两天才来到淮安,刚踏进漕运总督署就发现一切圆满解决,欣慰之余,也对白花了他许多精神气力有些微词。有人说起渡能是梅留云送回来的,他便脸色一沉,什么都不想多听,看朱宸济的态度,梅留云的名字仿佛变成禁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再提起。
  在淮安盘桓数日之后,朱宸济便命江洵率漕运兵卫北上回京,为即将而来的会审进行全盘准备。卢文雨观察朱宸济的态度举止,发现不但一切如常,甚至过度冷静到令人不安。他心想,就算梅留云被罢了官,以王爷的立场不好说什么,但至少要有些慰问之意;而他毫不闻问的态度未免太让人心寒。
  卢文雨对于梅留云这个救回儿子的大恩人不能如此忘恩负义。他私下找渡能过来询问,直到父亲提问,渡能才像突然想起似的,立刻跑到小禅房里对菩萨像磕头祈祷。卢文雨觉得奇怪而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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