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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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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素来自律,鲜少饮酒,不知为何,到了清微观这危机四伏的地界,反倒有了情致,日暮时分,看天色是要落雪,温上一壶酒,一面小杯地自斟自酌,一面嗅着混入木香的酒气,实是少有的宁静畅快的时候。因此,刘堂主这位不速之客也就格外地招人厌烦了。
他喜怒不形于色,礼节周到地招呼来人坐下。
刘堂主坐在他身旁,盯着他看,神色有些异常。
“怎么了?”江白有些错愕。
刘堂主大笑:“哪有这等主人,有客来,却不肯分杯酒。”
江白也笑:“也没有这等的客人,主人不说,却主动要起酒来。”说着,从桌下掏出一只酒杯,装了酒,递给对方。
酒是烈酒,又热得烫口,一饮而尽,真如一注岩浆漫过喉头,烧得刘堂主两眼发红,却仍道:“好酒!下雪天气,正当喝这种酒。”
江白嘴上不说,心中嫌他聒噪,不待他再讨,已抢先为他斟上酒。
如此几杯酒下肚,刘堂主已如身在云端,倒也不是醉了,他行走江湖,早练就盈湖灌海的酒量,然而人生得意之时,正该当这飘飘然的一刻。此时窗外的雪已经下得密了。
刘堂主痛饮之际,江白却默然放下酒杯,目视前方,像是专心看雪。
刘堂主也将酒杯扣在案上,看向窗外,不由得赞叹道:“雪夜小酌,江宫主真是一等一的风流之人。”
江白淡淡接道:“不过是酒而已。”
刘堂主咂咂嘴,摇头道:“这不一样,不怕宫主笑,在下贫贱出生,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混到这一步,却也只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消受不了这些风雅之事。今日到了您这儿,才稍觉出些味来。”
江白道:“说来可惜,这里不是沉檀宫,你我终究是客,难以尽兴。来日若堂主肯赏光惠临沉檀宫,届时本座定好酒相酬,聊表情谊。”
刘堂主不假思索,道:“宫主盛意拳拳,在下焉有推脱之理?”说到此处,他端起酒壶,再饮起来。“说起来,初九已死,梅尧君大受打击、一蹶不振,宫主可还称心如意?”刘堂主从杯沿似笑非笑地看向江白。
江白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木案的纹理上,道:“现今说称心如意,还略嫌早了些。”
刘堂主点了点头,“这倒是,梅尧君未死,总是一块心病。而他死了,梅昀风也不会善罢甘休。”
江白轻笑道:“梅尧君意图害你,又是为情而死,道义上,梅昀风若追咎于你,恐要遭天下人耻笑。”
刘堂主会意,含笑又点了点头,“论智略远见,在下不能跂及宫主十一。”
江白道:“堂主过谦,论杀伐果决,本座亦不堪与堂主并肩。”
刘堂主顿了顿,又道:“听眼线说,初九身边那个小孩儿竟活着回来了。”
“哦?”江白假作惊愕,“这就是堂主的疏漏了。”
“是,是我一时失手。”刘堂主不推脱,只闷了口酒。
江白不语,又为他斟满一杯。刘堂主推辞几番,仍接了酒饮下。他摇首道:“这类事可一不可再,不如我近两日弄些手段,将梅尧君与那小孩儿一同歼了,省得夜长梦多。”
酒壶并没有放回火炉上,江白又为自己盛了半杯,酒香弥散开来,江白略微眯起眼,道:“本座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
梅尧君占据了初九生前的院子,占据它每一段穷极无聊的光阴,企图通过消极的驻守换回所有不可倒流的前尘往事。这让姚妙机十分苦闷,从前是梅尧君想走而他不肯,如今他巴不得这个瘟神快走、却撵都撵不走。他也派出与梅尧君相好的张凌去好言相劝,讲些人死如灯灭之类的道理,每每听不了几句,梅尧君就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来人,教劝说无法进行下去。
几次铩羽而归,姚妙机决心动用铁血手腕,私下里与陆竟商量了一番,说无论如何、哪怕绑也得将人绑回梅庄去。陆竟固然对姚妙机心结尚存,但心中明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两人秘密谋划,准备用药将梅尧君迷倒,装进马车,轱辘轱辘地送下山去,等他一觉醒来,马车应已行出华山地界,彼时他纵有心也无力回天了。
打定主意,陆竟独自回去,心中惴惴难安。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堪称下作,却又行之有效。陆竟自是十分不愿做这档子事来强迫公子,但公子分明是要往死路上走,他若再坐视,那便是不忠不义了,权衡之下,唯有舍小义而保大义。
梅尧君一贯消沉,总钻进初九的房间,抱着初九生前用过的旧物哭哭啼啼。陆竟原先还劝,见劝不住,渐渐地也不劝了。梅尧君哭完一样东西,他还会贴心地问:“公子,接下来要哪样?”
临行前夜,陆竟回去时,梅尧君侧躺在初九的榻上,头下垫着初九的枕头,两眼直愣愣地发呆。陆竟见怪不怪,上前两步,问道:“公子,晚上的药喝过了么?”等了许久,梅尧君也并不作答,这同样是司空见惯了。陆竟替梅尧君披上被子,耐心劝说道:“公子切莫伤心太过,今夜早些歇息罢。”他低头瞥了一眼,梅尧君依旧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表情,一脸的空茫茫,不禁叹了口气。他可是一名正正经经的杀手,追随梅尧君后,简直像改行做了老妈子。
“唉,公子,道长若是在天有灵,也定是不愿见到你现今的模样的。”陆竟从手边抽来一件披风给梅尧君披上,又发动陈词滥调的攻势,想在做下那等有违忠义之事前再争取一回梅尧君的回心转意。
陆竟是武夫,心思旷达,没留意那件披风是初九赶来救他时所着。梅尧君只看了一眼,便想起那夜初九正是裹着这件大氅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眼见着就红了眼眶,是又要大雨倾盆的预兆。
陆竟这回终于死心,捏了捏袖中那包蒙汗药,打算稍后掺在燕窝里令梅尧君服下。这包蒙汗药是姚妙机给的,说来陆竟也很是纳闷,一个道观哪来的这么多下三滥的东西。正走着神,那头梅尧君似是哭完了,吸吸鼻子,竟然破天荒地开口了:“他若在天有灵,我死了,正是遂了他的心愿。”
陆竟大窘,说道:“公子千万莫作此想,道长自然是祈盼公子一生平安顺遂的,否则也不会叫人瞒下自己死讯。”
此语正巧触到梅尧君逆鳞,梅尧君冷笑两声,冷冷道:“他将我看作什么人了?他以为他不明缘由地消失,我便会死心离开?”
知道梅尧君又开始同死人较劲,陆竟觉得荒谬,又不由得对自己的主人生出无可奈何的同情。正想劝几句就给他灌蒙汗药下去,梅尧君却又絮絮说道:“……他说他要和我一起走,我……竟信以为真了。”
陆竟从未谈过如此伤筋动骨的恋爱,纵是真心实意地为公子难过,也很难激起什么共鸣,敷衍了几句,转进小厨房,去取炉上咕咕炖着的一盅燕窝。蒙汗药被他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他能摸到小小一撮粉末在纸包中轻微地凸起。
梅尧君只道他去取燕窝,翻来覆去等了许久,仍不见陆竟过来。心下奇怪,便喊了一声:“陆竟?”
话音甫落,隔壁却是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又等了片刻,陆竟灰头土脸地掀开帘子进来,苦笑着,道:“公子久等了,方才属下不慎打翻了碗,所以便重新盛了一份。”
梅尧君病了几日,倒还没把脑子病糊涂,想到自己叫陆竟时听到打翻碗的声音,可那之前又在做什么?他心生疑窦,但一来谅陆竟也不会起什么异心,二来现如今他万念俱灰,纵是陆竟起了异心,也随他去了。如此琢磨了片刻,端起燕窝便要往嘴里送。然而一抬头,正巧对上陆竟欲言又止的脸,心中咯噔一下,索性丢下碗,盘问道:“你今夜是怎么了?”
陆竟忙收回表情,掩饰道:“无事。”
梅尧君微微眯缝起双目,又将陆竟上下打量了几回,此后便一语不发,但终究是将那碗燕窝喝下肚中。
“这清微观的胆子,真是大了些。”江白微微一笑,将探子呈上的信函递给刘堂主。
刘堂主听他如此说,本就惊疑不定,待到看完手中的纸,已是满面铁青,他一拳重重砸在案上,咬牙切齿道:“清微观胆大包天,竟敢如此袒护那个梅尧君,也不怕事情败露,受武林千夫所指!”
江白不予评论,只瞟着案上酒杯道:“堂主,酒洒了。”
杯中酒液被刘堂主一拳震得只剩了半杯,刘堂主恨恨地端起酒杯,仰头将剩下的一口闷掉。酒是烈酒,下喉便仿佛是一团火燃烧在胸腹中,刘堂主没被安抚,反而越发躁动起来,他起身在房中来回走动,口中念念道:“等明日那梅尧君出发时,我便去捉贼捉赃,看他清微观如何狡辩。”
江白摇摇头,缓缓道:“堂主此言差矣。”
“宫主何以出此言?”刘堂主顿住脚步,看向江白。
江白在案边盘膝而坐,因是背对刘堂主,只能看见一袭乌漆漆的发,甚是森严冷清。他拎起酒壶往自己杯中斟了满满一杯,姿态闲适得近乎迟缓了,于是很长时间,空荡荡的室内都是酒液灌注的潺潺声。刘堂主被这份沉默逼得坐立难安,只好再问一遍:“我那样做,有何不可?”
江白不答反问:“清微观和梅尧君,谁更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刘堂主脱口而出:“自然是梅尧君。”
“清微观私自放走梅尧君,此事一旦败露,清微观自然是难以在江湖上立足,可对于梅尧君,却算不得什么罪过。”
这番说辞听来确是有几分在理,刘堂主一时却捉摸不透他意在何为,遂又追问道:“宫主有何指教?”
江白笑道:“不敢称指教,只是换做了本座在堂主的位置上,本座更愿任梅尧君离开清微观。”
刘堂主大为失望,道:“这是什么道理?”
“仓皇逃出清微观,若是不慎滑下山崖,或遇上匪徒,意外毙命,又能怨谁?”说着,江白又替刘堂主满上一杯。
刘堂主神情还痴痴愣愣的,魂不守舍地将酒一饮而尽,酒劲一激,忽然像活了过来。他看向江白,眼神明亮,压低了声音道:“江宫主果然是好计谋,刘某拜服。”
江白不再说话,只低头拨弄热酒的炉子里的炭火,他唇角略微勾起,是个像春水泛起涟漪一般的笑容。可不知为何,刘堂主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寒,借口夜深,向江白告了辞。待走远了,他向身后的亲信吩咐了明日的事宜,又回头看向江白所在的方向,不禁冷笑道:“这人是想让我做他的刀,除掉梅尧君这个心腹大患。”
亲信问道:“既然如此,堂主为何还要遂他的心意?”
刘堂主摇了摇头,“江白不得不防,可梅尧君不得不除。我对江白也并非毫无保留,他想过河拆桥,我岂能让他称心如意?”
亲信见刘堂主自有打算,不再细问,告了退便去准备明日之事。
第二日天未明时,周濂便悄悄将车马牵至院门前。院门虚掩着,陆竟抱着剑、早已候在门后。此时正是一日中最冷的时分,饶是陆竟内力深厚,肢体也冻得有几分僵硬,整个人好似一尊冰雕,稍稍靠近他,便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因两人起过争执的缘故,这回见面,均有些尴尬。周濂见他冻得厉害,本想关切几句,张口却只说道:“快将你家公子带出来,若天亮了,便有些不便了。”
陆竟点了点头,转回屋内,抱出一个人来。周濂遥遥见了,便替他掀开帘子。等陆竟把梅尧君在车内安置好,周濂将赶马的鞭子递上,说道:“就从你们来时的路回去罢,那条路人烟稀少,不易被人发现。”
陆竟坐上马车,接过鞭子,无意识地将它团了起来,又低头问周濂道:“我记得观内布置了许多守卫……”
周濂笑了笑,道:“你去的方向,路上的人都被师父借故调开了。放心。”见陆竟不语,周濂有些不安,问:“怎了?”
陆竟说道:“待他们发现我二人不见,这便成了你们的罪证。”
周濂听罢,不忧反笑,道:“师叔与贫道相信二位无辜,二位将来若能自证清白,今日之事,也算不得是罪状。”
陆竟心有触动,却只是敷衍地弯了弯唇角,道:“陆竟谢过二位大义相助,后会有期。”
周濂愣愣地点了点头,待他走远,才回过神一般地补了一句:“后会有期。”周濂的耳朵被风声灌满,也不知对方听没听到。而此时正飘着砂砾般大小的细雪,被烈风吹动,直直地扑向眼中。天色依旧是沉沉的黑色,为了掩人耳目,陆竟的车亦没有挂上风灯,于是很快便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
这条路陆竟只走过一次,记得并不真切,好在日出后风雪渐弱,山野间一派清明,雪原在鸭蛋青色的晨光下,凹出一小块淡蓝色的阴影,依稀便是下山的路口。陆竟朝马背上挥了一鞭,马吃痛,扑通扑通地蹿了几步,很快地又迟缓了下来。前几日是接连不断的大雪天,地上积雪极厚,马蹄踏进雪中,能一直没到关节处,拔出来时蹄上好似多了千钧重量,转眼又“扑”的一声陷入泥淖般纠缠的积雪里。
太阳已经升至半空,给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一层烤炙的微温,而马车却将将行过清微观后的平地。陆竟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车马在身后留下了两条细长的车辙和两排凌乱的蹄印,迤逦通向视野尽处清微观模糊的楼阁宫观。这些痕迹深深地印在松软的雪地里,十分醒目。等到众人发现他二人不知所踪,再循迹而来,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奈何马不争气,好似鸭步鹅行,真教陆竟积了满满一腔郁气。
平地边缘连缀着一条山路。山路甚是狭窄,显然是仅供人通行上下,马车刚挤进小路,陆竟就听得耳后哗啦一声,一看,原来是车厢的棱角将道路两侧山崖的积雪刮蹭了下来。接下来,马车每向前深入一分,两旁都会刮落下大块大块的白雪,车厢的角甚至几次陷入厚厚的雪壁之中。而眼前的路似乎更窄。车轮轧轧碾过,伴随着雪块渐次落地的咚咚闷响,陆竟被这两种交织的声音压出了一身薄汗。想到来时正是在这条路上遇上伏击,陆竟既是焦急又是担忧,生怕当日情景再次重演。然而他越是急切,马车的速度仿佛就越是缓慢。不觉间,鞭子落得愈加频繁。马似乎是被鞭击激怒,它不安地左右摆动头部,发出不均匀的喘|息声。
艰难地穿过小道,又歪歪斜斜地拐过眼前的拐角,视野陡然旷阔起来——原来拐角之后,路已不再似先前那般逼仄;两旁亦不再是两片拥挤的山崖,一面是一片稀疏的林木,连接着紧密排布着白雪黑树的森林,另一面则是悬崖。
陆竟喜上眉梢,心知宜快不宜慢,又往马身上加了一鞭。日出之后,表面的积雪消融了一些,马行得比先前容易许多。那一鞭下去,马就好似离弦之箭,眨眼便冲出两三丈,铁蹄间积雪翻飞,平整的雪面顿时一片狼藉。两侧的景致随着马车的前行而后退,先还历历可见,后来逐渐连接成一条黑白相间的锦缎。陆竟心知不妙,开始光顾着欣喜,没留意到山路极为陡峭,又是快马加鞭,眼下马车的速度已经快到危险的地步。而马仍闷头往前赶,甚至有越来越快的迹象,陆竟在车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而身后的车厢几乎被拖得离了地,时而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嘎吱声。
“不好!”陆竟大喝一声,立即起身向前,左手抓住缰绳,右手则灵活地打了个圈,让那缰绳紧紧绕在手腕上,两手齐齐使力,向后一拖。马被勒得呜咽一声,双蹄离地,修长的脖颈向后仰成一条绷紧的弧线。
然而,马车并没有因此停下,马的后蹄仍在雪里滑行,势头不减分毫。
陆竟一抬头,发现仅仅百丈开外分明又是一个拐角,拐角的一侧便是华山刀劈般的山崖。若放任马车疾驶,无疑会被它拖入万丈深渊!那缰绳死死缠住他的手腕,转眼便勒出两道血痕,陆竟咬紧牙关,反而使出更大的力气控住缰绳,马匹几乎被他拖至与地面垂直!动作间,拐角又向他逼近了几丈。陆竟身上霎时冷汗涔涔。他微微侧过头去,余光中正是摇摇晃晃的车厢,电光火石之间,他已下定了主意:事到如今,只能斩断马匹和车厢的牵连,以期能保住公子。
陆竟左手依旧控着缰绳,右手却已经松开,正待要去拔腰间佩剑,事情仿佛突然出现转机——这马的后蹄一半是滑动、一半是无意识地踱步,虽还保持着向前的动势,却已明显地慢于先前。
眼看着马车速度越加慢了下来,陆竟大大松了一口气,方才那番折腾实在太过凶险,已叫他双脚有些发软,右手臂上冬衣早被勒破,布料深深地嵌进伤口中,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阵热辣辣的疼痛。
陆竟略微镇定了片刻,刚要乘胜追击一举停下马车,不料这当口竟陡然生出变故。先是右边树丛里一声破空响,声音极其轻微短暂,陆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中的缰绳就“刷”的齐齐断作两截。时间太短,陆竟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条件反射般地将目光投向右方。
“是……”“是谁”二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陆竟突然感到站立在马车上的脚下被一股巨力向前牵扯,猝不及防间身体顿失平衡。陆竟睁大双眼,竭力向前伸展身躯,去够那半截缰绳,指尖刚刚触及缰绳粗糙的触感,整个人却被突然间飞驰的马车重重地甩了出去。
“不!”陆竟声嘶力竭地吼道。那匹马不知被什么物事刺伤,双眼均变为两个狰狞的血洞,剧痛之下,又失去控制,它竟然拖着车厢,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直直奔向前方。
飞速转动的车轮像是要将陆竟的心也碾碎,陆竟一跃而起,徒劳地想要扑向绝尘而去的马车。
“休想!”伴随这道声音,不知是谁抓住他的脚,向后一拖,又将他大力翻转过来。陆竟仰面重重跌倒在地。
“咿——”转瞬之间,拐角已经近在咫尺,受惊的马不能视物,依旧大步朝脚下的虚空踏去。
“不要!”陆竟的手绝望地伸向马车的方向。马蹄踏雪之声、车轮辚辚之声、北风穿树之声顷刻间归于沉寂,这一刻仿佛又因为沉寂而无限延长。马车嘎吱一声,趔趔趄趄地翻下悬崖,明明只在眨眼之间,落入陆竟眼中,却缓慢得好似被拉长的余音,缓慢得好似只要他能站起来、一切又会重新出现转机。
马车的身影从悬崖边缘隐没的瞬间,刘堂主几乎被夺去了呼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是怕它重新出现一般,直到听见木制的车厢撞击在凸起的山石上土崩瓦解之声,他才如三魂七魄归位,兀自扬天大笑起来。
刘堂主少有这般快意的时候,他的笑声震耳欲聋、经久不息,又狞厉非常,“哈哈哈哈,梅尧君,你终究还是……”耳中依旧充斥着远山送来的渺茫回声,刘堂主的话音却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被长剑刺穿的胸膛。
哪怕只有一刹那的分心,对于陆竟来说也已经足够。赤红的液体顺着剑上的血槽滴滴答答地打在晶莹的白雪上,又在坚不可摧的寒意中冻结,与茫茫雪原融为一体。
“堂主!”见到这一幕,身后的亲信也同样不敢置信,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脚下无意识地退后几步。
刘堂主咬一咬牙,把剑从身体里拔出,克制着冲入口腔的热血,他用尽全力的一掌气势汹汹地拍向陆竟。
而陆竟早有准备,他一手支地,以它为支点,向后轻盈地跃出一丈有余。刘堂主那一掌便拍落在雪地上,但听得轰然巨响,溅起的雪花弥漫回旋,散成一片纯白色的烟岚。刘堂主站在雪雾中心,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不遗余力的攻击更加重了他的伤势,他此刻可谓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快去……杀他……”
“这……”亲信在他和陆竟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几步奔去刘堂主身边,忧心忡忡道,“堂主,属下先带你回去疗伤!”
“不……”刘堂主借亲信的手站直了身体。
陆竟好整以暇地收起剑,方才的悲痛在脸上已经荡然无存。“尚有一事,不敢瞒堂主……”他露出一个不甚分明的微笑,说道,“掉下去的马车里,并没有我家公子。”
乍闻此语,刘堂主又重重地咳出一口血,颤声道:“什,什么!”
亲信在一旁焦虑地安抚他道:“堂主当心走火入魔!”
陆竟遥遥地对他抱了抱拳,然后向回清微观的方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杀……杀了……”刘堂主恼恨不已,犹自声嘶力竭地对亲信下令道。
亲信咬了咬牙,隐忍道:“堂主的伤势不宜再耽搁,请恕属下抗命不从。”说罢,抱起刘堂主消失在深林之间。
陆竟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向马车翻下山崖的地点,在淡蓝浅白的风雪烟岚之间,那里已经渺茫得几不可见,他心中升起铺天盖地的后怕,后怕之余,更是难以遏制的愤怒。他昨夜并没有在燕窝里掺入蒙汗药,反而将密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梅尧君。他并不相信清微观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又毫无所图地相助于他。今日在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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