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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梦做梅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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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点点头:“不只是知会你,还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你是从四百年后过来的人。”
傅山这么一说,褚仁到有几分好奇了。这么多年来,除了第一天见面,傅山从不主动提及褚仁穿越来的时代和事情,今天突然提起,只怕是有什么大事。
“亭林认为,明代票号制度有很多弊端,他近年潜心研究,另行规划了一套制度,想用你这笔钱为本钱,开设票号,并统和晋省所有票号钱庄,立为规矩,一旦做大,进可作为复国之资,退可控制天下银钱往来。亭林说,若商贾兴隆,贸易日盛,票号就是扼住大清命脉的一只手,可以影响天下兴废……”
“货币战争?!”褚仁脑子突然出现了这四个字。《货币战争》这本畅销书他看过,虽然没有全懂,但是国际金融集团在世界舞台翻云覆雨,操纵国家兴亡,战争成败的情节他却记忆犹新,难道……顾炎武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悟到了这一层吗?
傅山看到褚仁微微张着嘴,一脸惊讶的表情,问道:“你也觉得难以置信吗?即便是后世,也没有这样的说法和情形?”
褚仁点点头:“有是有,有这个说法,叫做‘货币战争’,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不大可能吧?”褚仁不知道怎么解释,封建社会是集权统治,并不是自由经济,也没有完整的金融体系,通过金融手段去控制大清朝的经济命脉,似乎行不通吧?褚仁又补充道,“我也不太懂,总觉得似乎超前了些……”
“亭林真是个妙人,奇思妙想,往往出人意表……”傅山感慨道,“不过,管仲的‘求鹿于楚’和‘菁茅之谋’两计和亭林此策,颇有相通之处……”傅山一面说,一面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像是击节赞叹。
褚仁的视线被傅山的动作所吸引,蓦然发现,桌上叠放着一幅绣品,浅青的缎子上绣着黑色的小楷。自来拍卖行中书法绣片便不多见,而这幅绣品,看上去绣工上乘,那笔楷书又像是傅山手迹,褚仁不由得看直了眼睛。
傅山见褚仁盯着那绣品看,便展了开来,说道:“这是眉儿的母亲绣的《观音大士经》。”
褚仁眼睛一亮,这绣品,他早就听傅眉说过,但被傅山奉为珍宝,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字,想必是傅山年轻时所书,端庄秀丽,清雅大方,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傅眉的笔体。依稀可见大明末年的傅山,依然保有明朗而积极的心境。那绣工,恭谨整齐,纤毫毕现,不细看,倒像是写在缎子上的一般。
褚仁默念着那上面的字:“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与佛有因。与佛有缘。佛法相因。常乐我静。朝念观世音。暮念观世音。念念从心起。念佛不离心。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南无摩诃般若波罗密。”
念着念着,褚仁心头竟然一片空明,似乎多日以来的抑郁瞬间便卸下了,那种畅快的感觉,像是重又获得了新生。
从傅山房内走出来,褚仁才突然想到。这绣品,是傅眉母亲最重要的遗物,傅山从不轻易示人,今天这是为什么?突然拿出来给顾炎武看?莫非……顾炎武和傅眉母亲有什么关联么?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前一样,褚仁白天去药店做事,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院。
期间顾炎武经常过来,每次来,都和傅山在室内密谈两三个时辰。
有一次,傅山拿出了个记账的方案,让褚仁交给药店账房试用。褚仁略看了看,见是把全部账目划分为“进”、“缴”、“存”、“该”四大类,称为“龙门账”,想必又是顾炎武和傅山的发明。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傅山有事没事就往褚仁小院这里跑,或品茗、或论诗、或下棋……即便什么事儿也没有,也要捧着一卷书,到褚仁这里读。
其实傅山自丧母之后,心情也同样郁郁,陪着褚仁,一方面怕他寂寞,一方面也是填满自己心头的空虚。
夏日天长,每到傍晚,父子两人常常在院中谈艺论文,从黄昏直说到繁星漫天,两身孝服,像是两抹霜,在夏夜中固执的孤寒着。一个为孝,一个为情,互相慰藉,互相排解……有时候天晚了,傅山便宿在这里。
刚一入秋,傅山便兴冲冲的对褚仁道:“爹爹要去登岳访碑,你陪着爹爹可好?”
“爹爹您还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怎么就突然想着要去访碑了呢?”褚仁没有在意,随口应道。
“爹爹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块碑,碑上有个‘茙’字……”傅山说着,便提笔写下了这个字。
“这字儿怎么念?是什么意思?”褚仁问道。
“念‘戎’,就是蜀葵。”傅山一边吟咏,一边提笔写下一首诗,“古碑到孤梦,断文不可读。茙字皦独大,梦逥尚停睩。醳名臆蕚草,是为葵之蜀。炎汉在蚕丛,汉臣心焉属?奉此向日丹,云翳安能覆?公门虽云智,须请武侯卜。”
褚仁默念着这首诗,见傅山从蜀葵联想到它“向阳卫足”的特性,又转而想到蜀汉,想到汉家江山,还是遗民的一片拳拳痴心,心中不禁有些凄然,蓦然便明白了傅山寻碑之意,他要去寻找汉文化的根……
但是,对于陪伴傅山出游,褚仁心中自是有些不愿的。留在药店,就算不能有肌肤之亲,每天能见到傅眉,也可以聊以j□j。
“不好……登山有什么趣儿,不如在家看书。”话一出口,褚仁自己也觉得好笑,在现代时是宅男,穿越到大清,依然如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爹爹少年时,也像你这么想,只在家中小院苦读,不肯出门一步。现在想来,竟是错的,眼界越开阔,才越能体味书中真谛。”傅山不愠不火,只是耐心的劝说着。
褚仁心道,读书只是消磨时间罢了,又不赶考出仕,知道那么多真谛又有何用?于是便换了个角度拒绝:“爹爹您还在孝中呢……”
傅山深深一叹:“登山访碑,也并不违孝道啊。”
褚仁无奈,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说道:“您自己去不好么?我有畏高症,不愿意爬山。”褚仁倒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有轻微的畏高症,之前和古尔察跑马行猎,因为京郊的山势和缓,倒并不觉得有太大问题。此外,在褚仁心中,还转着小小的心思:若是傅山又一个人云游去了,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傅眉亲近。
“去登一次华岳,爹爹包你病症痊愈。当年韩文公此症,便是因华岳治好的。”褚仁这样反复拒绝,傅山却一点都不恼,依旧笑呵呵的。
褚仁对于傅山知道畏高症的暴露疗法并不意外。中国太大太古老,但凡世界上该有过的事儿,中国都有,但凡人类该有的病症,中国也都出现过。只不过很多有奇效的疗法,在岁月中湮没失传,不为后人所知而已。褚仁越是跟傅山学医,这个感觉越是强烈。
“爹爹老了……一个人云游只怕是不成了,连行李都负不动了……”不知怎的,傅山的语气听起来,也带了一点点撒娇的意味,“你没发现爹爹最近经常让你们代笔吗?”
褚仁听了这话,心中一惊。确实最近这段时日,遇到有人求字,若是傅山口中的与满人狎昵的粗鄙之流,傅山便让自己和傅眉去写,傅眉专攻隶篆,自己专攻真草。实在是关系亲厚的,傅山便拿出旧作馈赠,若没有合适的旧作,便作为“书债”欠着,的确是很少亲自动笔了。想到这里,褚仁忙拉过傅山的手,去摸傅山的脉搏。
傅山笑看着褚仁:“摸出什么来了?”
傅山的脉象平和,并无太大问题,只寸脉略有弦边,褚仁有些困惑,摇了摇头。
“是漏肩风,刚好在右臂上。这病,得多活动,并配合推拿针灸才行,汤药的效用不大。”傅山说道。
原来是肩周炎,老年人的常见病,只要善加调养,很快便会痊愈,褚仁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眉哥哥老早就发现了,你探了脉还没诊出来,真是该打!”傅山笑道。
这些日子以来,褚仁的心心念念都在傅眉身上,就是每天和傅山在一起,也是神不守舍的。虽然肩周炎的外在症状很是明显,但是他哪里会观察到这些。
褚仁心中有些愧疚,便不好再拒绝傅山,忙点头说道:“爹爹您去哪里,我陪着您就是!”
注!
1
顺治十三年顾炎武行经南京太平门外时突遭刺客袭击,“伤首坠驴”,幸而遇救得免。
顾炎武初访傅山发生在康熙二年,因情节需要提前。亭林是顾炎武的号。
2
《顾亭林轶事》记载:相传“亭林尝得李自成窖金,因设票号,属傅青主主之。始明时票号规则不善,亭林与青主更立新制,天下信从,以是饶于材用。清一代票号制度,皆亭林、青主所创也。(得李自成窖金一事,大多数史家认为是虚妄,但是顾炎武这一大笔钱的来源,始终是个迷)
另,我国最早的复式记账法:“龙门账”,创始人为“山西商人富山”,有观点认为“富山”就是“傅山”。这个龙门账的名称,自然有“合龙门”之意,但未必没有“龙门派”的含义。
另有说山西票号的镖局,也是傅、顾二人和戴廷栻所创设。
3
关于《大士经》绣品:傅山有诗《见内子静君所绣大士经》:“断爱十四年,一身颇潇洒。岂见绣陀螺,悲怀略牵惹。即使绣花鸟,木人情已寡。况为普门经,同作佛事者。佛恩亦何在?在尔早死也。留我唯一心,从母逃穷野。不然尔尚存,患难未能舍。人生爱妻真,爱亲往往假。焉知不分神,劳尔尽狗马。使我免此闲,偷生慈膝下。绀绵传清凉,菩萨德难写。”但是我没找到《大士经》的经文,于是用《观音经》替代。
4
傅山《霜红龛集》有“甲辰四月廿一日”记一条云:“眼花废书来近二年,客冬右臂作痛,不敢提笔又七、八月矣……”甲辰是康熙三年,因情节需要提前。(其实本文从去见龚鼎孳开始,整体把康熙二~三年的事情提前)
傅山《老眼》诗云:“春风动支兰,作嗽牵积气。佝偻护右肋,转变遂为臂。隐几忍频伸,业性闲不去……”没有说明具体病症,肩周炎是我的臆测。
这期间傅山确实在孝中携傅仁游历北岳(且傅眉长子莲苏确实生于傅山登北岳的这一年,康熙元年),后又登西岳,并访友寻碑。
5
相传韩愈登华山时恐高症发作(但并未有治愈记载),韩愈《答张彻》诗中有对华山的描写:“磴藓滑拳局,梯飙飐伶俜。悔狂已咋指,垂诫仍镌铭。”
6
“古碑到孤梦,断文不可读……”:傅山诗《碑梦》。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半章来了,谜底揭晓,最后一对,顾炎武和傅宇直……这几天开顾炎武的文集看得头疼,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一对才不至于亵渎古人,不过这两只确实有JQ啊,至少顾对傅是有的。
前几天在保利拍卖,有一幅顾炎武的长卷,保存的超级好,起价30万,拍出了1500万,我看了很久,其实顾炎武的字挺拘谨扭捏的,不知道这里怎么发图,不然可以发给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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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章来了
越看资料,越觉得傅山♂顾炎武这一对基到不行啊……所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所以,明天更不了了(←这是重点)
☆、芒鞋拾级穿云鸟
傅山将白棉纸覆在石碑上,用排刷刷上一层白芨水,再覆上一层皮纸,用圆刷细细把每一处都轻轻敲过一遍,然后小心揭下皮纸。那层棉纸便像肌肤一样,和那碑融成了一体。傅山又用扑子沾了墨,在碑上轻轻扑打着……
褚仁呆呆地看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手中也有活计,便提起手中的细毛刷,沾了木桶中的清水,仔细洗刷起身前的这块石碑来。
这些满面尘埃的古碑,沉寂在这山谷中已有上千年,此时才得以重见天日。沙粒、泥土、草籽与它自身风化的碎屑混在一处,让人无从下手,轻了,怕显露不出原貌,重了,又怕损了这字迹。
关键是,褚仁的双手一直在不由自主的颤抖。褚仁用左手紧紧攥住右手的手腕,但饶是如此,也依然控制不住。
“怎么?还在后怕?”傅山撇了褚仁一眼,问道。
“是啊……刚刚吓死我了,爹爹您要是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去见眉哥哥啊!”褚仁的话音都有点颤抖。
“这不是没事儿了么!”傅山笑得云淡风轻。
这二十天来,褚仁与傅山两人一直穿行在绵延五百里的恒山山脉之中。傅山执杖探路,褚仁负着行李跟在后面。
恒山本是全真教修持重地之一,傅山对此地的山川地理甚为熟悉,也不去悬空寺、金龙峡等名胜,只管往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处行去。
其时正是金秋时节,彩叶如花,硕果累累,脚下层层的落叶如绒毯,踏上去,便觉得天地也温柔了起来。这等美景初见时让人惊艳,但二十天每日不断的看下来,看得久了,连眼睛也花了,视野中一片斑驳,道路沟壑的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突然间,傅山一脚踩空,被一堆枯枝败叶裹挟着,直往山谷中堕去。
两人腰间有麻绳相连,褚仁忙抓住周围长草灌木,以缓解下落之势,但那下坠之势实在太大,褚仁也身不由己的,跟着缓缓滑落。好在此处坡度不算十分陡峭,落叶又厚,从山坡到谷底,十余丈滑下来,两人竟是毫发无伤。
两人略定了定神,便沿着谷底前行,想要寻觅出谷的道路,哪知只走了几十步,转过山脚,便发现了这一处北齐天宝年间的碑林,那石碑密密麻麻的,有十几座之多。傅山大喜过望,便打算在这里多逗留两日,把所有的碑都拓下再走。
“今日这有惊无险的情形,倒是和当年救下你那次相差仿佛……”傅山幽幽地感慨道。
“哦?!”褚仁有些好奇,之前只是听傅眉当着齐克新说过一些旧事,但却从没有人完完本本的将当时的经过讲给他听。
“那日我和眉儿经过那里时,天已经快擦黑了。眉儿眼尖,看到了崖下的车篷,便说要下去看看。我见那车篷上的雨水痕迹,知道那车堕崖至少已逾两日,夜冷雨寒,纵有伤者应该也不治了。况且那崖下都是酸枣、刺柳、锦鸡儿一类的多刺灌木,人一下去,衣服就别想要了,还会弄得遍体鳞伤。因天色已晚,我怕有危险,就拦着眉儿不让他下去。”
褚仁微张着嘴巴,入神地听着。
“可没走几步路,眉儿便一失足,从崖上滑落了下去。那崖的坡度跟这个差不多,但是长了很多灌木,眉儿滑到一半便被灌木挂住了,他二话不说,解了衣服,对我挥了挥手,就径直下到崖底探看那车,结果便发现你在里面,还有一口气在……”傅山轻叹一声,“也幸亏他坚持下去探查,不然你哪有今天……”
褚仁心里一热,原来,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傅眉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只怕他是故意失足的吧?这么多年来,他居然一直瞒着自己,从来也不提一个字。
“那后来呢?他有没有伤到?”褚仁急切的问道。
“他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有一些小擦伤而已。”
“那……我醒来的那日,您为何责打他?”褚仁皱着眉,困惑的问道。
傅山略沉吟了一下:那日责罚他,是因为他对你用了‘五方贯气法’。”
“五方贯气法?那是什么?”褚仁问道。
“这是龙门派疗伤圣法,对伤重不治之人,具有起死回生,延年续命之效,但只能对同门之中有内功修持的人使用,若对不会内功或修习其他门派内功的人用,则施法者极易走火入魔,内功尽失……因此门中向来有禁令,不得对外人使用。”
“啊……?”褚仁有些恍惚,这似乎和傅眉之前所说,大不相同。
只听傅山继续说道:“你被救起之后,连着昏迷了七日,爹爹什么方法都用尽了,还是不能让你醒来,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眉儿竟然趁我采药之际兵行险招,对你施用了这五方贯气法,没想到反而一举奏效,救活了你。”
“既然他救活了我,您又为何要罚他?”褚仁颇为不平。
“虽说他只是龙门派的记名弟子,但他犯了门规,一样要受罚。”傅山淡淡地说道。
原来傅眉为自己做过这么多,他却从来不曾宣之于口……突然,褚仁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绞拧着一样,挛缩的痛,突如其来的巨大痛楚让褚仁禁不住按着胸口,皱起了眉头。
“仁儿!你怎么了?”傅山看出情况不对,忙过来探了探褚仁的脉搏,随即两只手便按上了褚仁背后的至阳穴。
褚仁只觉得丝丝缕缕的暖意,从至阳穴传了过来,像一双温柔的手,左盘右绕,以柔克刚,缓缓推散了那只绞紧心房的手,这,便是所谓的真气了吧?
“爹爹!我好了。”褚仁对傅山回眸一笑。
却见傅山依然是皱着眉头,一脸紧张:“衣服解开,让爹爹看看你胸口的伤。”
褚仁不明所以,顺从地解开了衣襟。
傅山按了按伤口附近的肌肤,又搭上了褚仁的脉搏。
褚仁有点紧张,忙解释道:“我这伤早好了,没伤到心脏……”
傅山摇了摇头:“这一下虽然没有刺到心脏,但是其上裹挟之气却伤到了心脉,以后可要注意了,不可动气,更不可伤心。”
褚仁凄然一笑,伤心不伤心,并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傅山还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亏爹爹还教过你医术的,身子这么弱,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弄得到处都是伤……”傅山说着,手指便抚上了褚仁脸上的伤痕。
褚仁侧过头轻轻避过,笑道:“我这不是好了么……没什么大事儿,爹爹您不用担心。”
傅山摇摇头,郑重说道:“待回到家,我便把龙门派的‘洗心功’传给你。你这病不能轻忽,搞不好随时会要了你的命!”傅山见褚仁浑不在意,顿了一顿,又板起脸来教训道,“爹爹会盯着你练,若不好好练,爹爹可是要打的!”
褚仁一笑,拖长了声音应道:“是——”
西岳华山,长空栈道。
傅山双足立于栈道的窄窄木板上,半只脚掌悬在板外,左臂攀着铁索,衣袖与衣摆被山风吹得啪啪作响,脑后的逍遥巾飘荡着,似乎要凌空飞去。他的腰间,系着一根绳索,那绳索挽了个扣子穿过铁索,另一头系在褚仁的腰间。
褚仁站在栈道一端的石崖边,两腿颤栗,几乎要蹲坐下去,带着哭腔恳求道:“爹爹……我在这里等您,行吗?”
傅山微笑摇头:“不行,这栈道乃我全真前辈贺志真道长带领弟子开凿而成,来华山不登此处,便算不得登过华山。”
“我还没学那个什么‘洗心功’,还算不得全真弟子……”褚仁小声嘟囔。
“你学了也不算,全真派才没有你这种胆小如鼠的弟子!”傅山笑骂道。
“爹爹……”褚仁又出言恳求。
“有这绳子在,你掉不下去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敢……”褚仁嗫嚅。
“爹爹今天就是要治治你这不敢,你不上来,爹爹就这么跟你耗着,耗上三天三夜也没关系。”
“爹爹!”褚仁大急,“您手臂还有病,不能这样!”
“你要是真的心疼爹爹,就赶紧上来。”傅山说罢,便不再开口,只用一双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褚仁。
褚仁只觉得满身都是汗,不自觉的用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却发现腿抖得不那么厉害了。褚仁抬头去看傅山,正对上傅山鼓励的目光,于是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好!”傅山赞道,“脸贴着石壁,眼睛只看着面前的石壁,不要向下看,抓紧铁链,用脚去找那木板,脚下稳住……对!跟上爹爹的步子,想着自己在一片草地上,围着一块巨石走……”
褚仁听了,有点想笑,但又紧张着,笑不出来。
傅山嘴上一刻不停的讲着贺志真的传说轶事,褚仁耳中听着,脚下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顺顺当当走完了这一段险路。
立于华山南峰的悬崖边缘,褚仁发现自己的腿站得稳稳的,再无半点颤抖,心中也无心悸之感,这畏高症,只怕真的是治好了,不由得心中畅快,纵声长啸。
“景色怎样?”傅山笑问。
“真好!”褚仁回眸笑答。
注!
1
关于石碑:朱彝尊《曝书亭集》记载:予友太原傅山,行平定山中,误堕崖谷,见洞口石经林列,与凤峪等皆北齐天宝年间字。(傅山发现的碑在平定,应属太行山脉,因情节需要改为恒山山脉)
2
横尸在这大林丘山之间……:见《霜红龛集》卷三十《与居实书》:“六月仓皇一登北岳,时实覐死在旦暮,唯恐今世之不得一了岳之缘,非汗漫,非逍遥,实寻以死所,冀即横尸与大林丘山间,如翟生心事……人无父母了,便是无根草,有甚依倚,有甚趣味……”(也从侧面说明傅山丧母后的凄凉心境,在明的遗民当中,厌世一直是一种脱不开的情绪)。
3
神州不生草,谁当有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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