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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一华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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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书房门口敲了几下,逸王道:“容儿么?进来罢。”
  书房里溢着纸墨淡香,想是他父亲仍在忙于公务。南容停了一停,躬身一礼,才道:“父亲,我这几日要去麓南。”
  逸王乍听到这句话倒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麓南有什么干系之人事,道:“麓南王?”
  “是。”南容赶紧回答,“皇上说我生辰时几个堂兄弟一起聚聚也好,将麓南王世子接进京也好。”
  逸王想了想,微微皱眉,道:“你……亲自去?”
  南容笑道:“是啊,皇上允了。我也想出去转转,从小到大都没出过京城,以前麓南王世子说起麓南风土,我很是向往呢。”
  
  这下逸王沉默了良久,道:“想去就去罢。想带几个侍卫到时直接说一声便可以带去,麓南王虽然是早年被贬至麓南的,世子终究不能出什么差池,尤其不能在你手头出。”
  南容认认真真地一一应了,刚要告退,逸王忽然道:“容儿,是腊月初八罢。”
  他说的正是南容的生辰,南容懂事以来的生辰宴办起来虽然也不见得不热闹,但他出席的却实在不多。南容原本未抱什么希望,听他突然说了这句倒是呆了呆,道:“……是啊。”
  逸王道:“你过来。”
  南容想了想,慢腾腾地走过去,停在书桌旁边,逸王拿手比了比他的头顶,道:“比去年倒是长高不少。男孩子到了这岁数,也该拔个子了。近来……算了,近来肯定没有读书。”
  南容笑道:“父亲英明。”
  “日后虽然不要你做什么大事,身在王侯家,多读点书总是要的,太过不学无术,未免太过对不住黎民百姓。”逸王哗啦哗啦地拿过一卷物事,道,“无事时刻的,无事时便看看罢了。”
  南容接过来,却是一卷竹简,其时纸张已毫不希奇,倒是这古早的竹简甚为少见。一片片竹简打磨得光滑,篆刻清晰的小篆摸来毫不刺手,卷首几行字摸过去,却是晏子春秋中的话。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为臣之道。
  南容一字一字摸过去,晏子之对曰:见善必通,不私其利,庆善而不有其名;称身居位,不为苟进;称事授禄,不为苟得;体贵侧贱,不逆其伦,君贤不肖,不乱其序;肥利之地,不为私邑,贤质之士,不为私臣;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
  
  他一字一字专注摸过,逸王却也耐心等着,见他停下手,道:“无事便看看。去麓南路途遥远,便当途中消遣罢了。”
  这卷竹简制得甚是细心,生怕抚摸之人为竹刺所伤,打磨得光滑无比,何况如今竹简已经寻而不易得,想来是临时自做,一见便是用了不少心的。南容心头微热,道:“是,多谢父亲。”
  逸王又是沉默良久,不知想起了什么,南容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正自踌躇着,便听他道:“麓南王世子从出生起便久居麓南,一路北来,只怕或有水土不服,你要小心照顾。”
  南容点了点头。
  逸王说完这一句又是掂量了许久,道:“麓南王世子久居麓南,若是脾气有所古怪,或是不似王侯家子,你也别太过在意。”
  南容多少听出了弦外之音,道:“父亲以往见过麓南王世子么?”
  
  逸王顿了顿,道:“没有,我只是随便猜猜。若是麓南王世子途中当真病了,千万不要把他再带到京城了,送回麓南医治要紧。我……父亲对你说句不好听的话。”
  南容道:“父亲请说。”
  逸王站起来搂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道:
  “这一路若有所凶险,麓南王世子即便有所万一,就是死,也要死在麓南地界,万不能死在你身旁。”
  南容怔了怔,顿觉一阵怅然,慢慢笑了出来,道:“父亲多虑了,我就找几个人轻车简行,一路上很快的。麓南王世子我见过的,是个好人,哪那么容易招来祸端。不过如同会会朋友,不用如此担心。”
  逸王叹了口气,忽的手上多了一支细颈小瓶,只有小指大小,慢慢塞到南容手里,道:“这个带着罢。或能有用。你去罢,早些休息,明日再起来准备。”
  
  南容告别了父亲,手指摸了摸那冰凉滑润的瓶壁,将它藏进怀中,握着那卷竹简呆立了一会儿,抬脚去到之前便给风莲安排下的卧房,刚踏近了几步,只闻房前空地上接连不断的剑横刺斜劈人跳跃腾挪之声,唰唰唰得甚是有节奏,便靠在墙上悠闲地听。
  风莲大约是一套剑法耍完,站在原地没有声息了许久,回剑入鞘,苍啷响过,回头道:“几时回来的?”
  南容道:“刚回。很有兴致啊大侠,黑灯瞎火大练剑。”说着便朝他走过去,风莲道:“没点灯,小心石阶。”话甫一出口便后悔了,对南容来说,点灯与不点灯又有什么区别?南容却只笑笑道:“好。”
  他仍是如同常人一般走过来,踮脚摸摸风莲的脸,倒是一点汗都没有,手指摸到眉心,却是皱褶未散。他知道风莲心结绝不会因木先生那几句话便解了,也不再提此事,只道:“回去睡罢,我们明日便要准备出发了。”
  风莲不答,南容笑道:“难道我们的大侠还是第一次在外过夜的乖宝宝?”
  风莲哽了一下,道:“没有告知父亲便在外的,倒的确是第一次。”
  “哦,”南容笑嘻嘻地拿扇子去挑他的下巴,“要陪睡么大侠?嗯,美人?”
  风莲尴尬,忙道:“不用。”
  “那就快去睡罢。”南容道,“出发之后就很难有好觉睡的,现在珍惜一点争取睡好,睡前不用因为太想我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
                  第三十四章 风默访
  南容睡到半夜,却听房门被人轻轻地很有耐心地扣,笃笃笃的不停响,迷迷糊糊地想小莲花还不至于真的半夜睡不着跑我这里来罢,一恍神又想起这般小心翼翼的敲门法多半是小厮,终于清醒,坐起来道:“什么事?”
  门外道:“小王爷,有位客人造访,说是风侍卫的父亲,王爷说不晓得此事,叫小的来找您一找。”
  南容默然了一下,心想小莲花居然真是个乖宝宝,一晚上不回家老爹都亲自找来了,赶紧起身穿好衣服道:“这就来。”
  
  风默坐在大堂里,面前放了杯茶,眼睁睁地瞧着茶水里上下浮动的茶叶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闻一个少年声音道:“风伯父好。”
  他抬起头来,只见是风莲带回家过的那个少年人,想来便是这逸王府的小王爷,站起来道:“小王爷有礼。犬子原在府上做事的,今日……”
  “风伯父不用担心,这些天我另有些事让他做,只怕都回不去家里。”南容连忙安慰道,“他今日就在王府安歇,早就睡下了。”
  风默踌躇一下,道:“不瞒小王爷,风某与犬子另有一种通信之法,犬子即便来不及回家向我告诉一声,也是会送个信给我。今夜左等右等都是不来,我只得放追踪之物前往寻找犬子,却是跟到一处寻常堆积之地,然而遍翻之下也未寻到犬子从不离身之物,是以不免忐忑不安……”
  南容想了想,知道他的通信之法多半就是风莲用过的那只黑羽鸟。风莲曾说过雄鸟会寻着他身上的某件物事而来,现在想来,那个某件物事,多半便是那把九道剑了。所以那黑衣疯子的黑羽鸟才会因那日九道剑在他身上而寻到他,如今九道交予了木先生,木先生大约已遵守诺言将之毁去,因此风默的黑羽鸟只能寻到遗留着气味的九道残骸。
  
  他虽见不到风默模样,然而早前在九曲水听他言行,如今听他谈吐,却是一个颇为温吞和气之人,全无想像中杀手的凶戾之气。黄泉九道弯当年杀的人定然不少,最后做下的一件大案便是木家八子之死,其后销声匿迹,若果真是皇上所下暗令,那么当年的黄泉九道弯……多半是会被灭口的。唯一存留下来的那个黑衣疯子与眼前这个风默,也许恰好只是与其他七道结拜,并没有参与那次刺杀也未可知。
  转瞬之间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南容回过神来便暗暗笑着摇头,原来自己无意之间也在努力寻理由为风莲之父开脱罪责。风默见他半晌不言,只得再次开口道:“小王爷?”
  南容“啊”了一声,道:“最近风侍卫确实丢失了一物,便是他随身的佩剑。是那日我所骑之马惊了,风侍卫急于护我,没有发现佩剑遗失,其后回去找却是再也找不到了。想是路上顽童闲人捡去玩耍,拆卸熔去随手扔了罢。”他随口扯谎连结巴都没有一个,风默也只得信了,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来,放到南容手中道:
  “劳烦小王爷将此物交予犬子。叫他……若有空余,便捎个信给我,风某感激。风某年少时肆意妄为,犯过许多大错。江湖中人日日刀口舔血,不得不信个循环果报。我先有二子均早夭,好不容易此子平安长成,不免过分担心些,小王爷见笑了。”
  南容握着玉佩,仔细一摸,那上面雕了一个小小的莲字,虽然于风默此人仍多有猜疑芥蒂,却仍是不免感于他一片爱子之心,不由得郑重道:“风伯父言重。”
  风默轻轻摇了摇头,双手一抱拳,便告辞离开。
  
  南容在大堂之中立了一会儿,扭头道:“这位大侠有什么感想?”
  风莲闭嘴,直到南容随手将那块玉佩扔过来,伸手接住了,才道:“我忽然想起剑不在身旁黑羽鸟便寻不到我,就……一时睡不着了。”
  南容上前挽住了他的手,扇子挥了挥,道:“走,先回房。”
  这次却是一同回了南容的卧室,南容自顾自地躺到床上去,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处,风莲只得也卧上去,手中一直握着那块玉佩,低低道:
  “我从小父亲除了教我练武,找了个教书先生随便教我识些字之外,就鲜少教我别的。他除了武功之外唯一教过我的只有……”
  他嗓子干涩,有些艰难地道:“唯一教过我的道理只有,不要乱伤无辜之人,学武并非只为争强好胜,纵使一人之力极微,然但凡所见,总要尽己所能,使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然而现在想来却觉十分可笑。一个年轻时杀人如麻,拿人钱财便可结人性命的杀手,却口口声声地教自己儿子什么“不要乱伤无辜之人”。
  
  “阿容,在你跟我说那番道理之前,从没有人这样告诉过我。我虽然谨记着父亲的教诲,内里却冲动易怒,自以为是而三番五次伤你,若非率先遇到的是你,只怕我如今已草率伤过人命,九道剑下已又多无辜亡魂。”风莲喃喃地仿佛自言自语,“是否杀手的儿子身上流的血也仍是嗜杀的,再也改不过来?”
  南容长久未答,正当风莲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一只温暖柔软的手伸过来捂着他的手掌,南容轻轻道:“你父亲不是天生的杀手,更不会是天生嗜杀,他犯错是因他自己,你若犯错也同样是因你自己,不能怪到他身上去。风伯父能如此教你,想必也是如此教他门下弟子,他知他年轻时犯错,虽未口说悔悟,却教你们要重看人命。他以往用以杀人的武功,却能教给你们日后用以救人,不能说他如此做法便能抵消去他伤过的认命,但比他一死了之值得得多。”
  
  风莲默默无语,却是更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风莲,你若真的觉得父债应由子偿,该做的便不是对父亲刀剑相向,更不是自苦谢罪。你尚有很长时间,当真去做一些能使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事,或能弥补一些。”
  这是南容第一次郑而重之的叫风莲的名字而不是戏谑地叫“小莲花”或“牌九脸”。风莲静静听着,将他所说的每个字都印入心底,越想心中却是越通透。南容覆在他手掌上的手慢慢滑落,鼻息渐沉,终是睡着了。
  风莲转过头去看,淡淡的月光照进来,映着南容安静的睡脸。他不觉一阵感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将他滑下的手拾起重新握进掌中,心中一时前所未有的平静欢喜。
  
  ……………
  阿容是个瞎子却知道“黑”衣人和“黑”羽鸟……汗如雨下,乃们就当……小莲花一早……告诉他了吧= =
                  第三十五章 启程了
  第二日一大早南容便着人准备启程去往麓南,从府中侍卫里挑了两个出来,再多便不要了。风莲站在他身边看着人跑来跑去地忙,不时伸手搭上一把,等准备得七七八八,一只黑羽鸟蓦地从天而降,在他头顶盘旋,低鸣着落在了他肩头。
  他拆绑在鸟爪上的薄笺,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去取了细炭笔来,悉悉簌簌地写了几个字,重又绑回去,将黑羽鸟放飞。南容在旁听着,道:“写了什么?”
  风莲道:“平安,勿念,保重。”
  南容笑了出来:“够言简意赅。”
  
  又耽了一日后,这日早上一行四人便出发了。逸王早已上朝,也没空来给儿子送行,逸王府前停了一辆孤零零的马车,便显得静悄悄再无旁人知晓。两个侍卫坐到车夫座上去,轻喝一声,马蹄前行,车轮吱嘎,便这么往麓南而去。
  麓南地处偏僻,自古被判充军发配的人就都往这里来,与沐族相邻,其中混杂许多跟着牧草迁徙的游牧族群,便使得三教九流,蛮族牧民混杂在一处,很有些纷乱无序,当年废太子被贬来这么个地方,也当真算得受惩极重了。越是往麓南去,气候便越发的炎热,京城都已是夏日,这一路行来,更是热得叫人受不了。
  南容一行不引人注目,走得并不是官道,在燥热无聊之中行了几日路程,不意经过一条清澈溪流,两个赶车的侍卫相视一点,不约而同地咽下一口口水,回头向车内道:“小王爷,前面有条溪。”
  “有溪?”南容人还没钻出来,已兴高采烈地道,“快快,停下停下,大伙儿一起去凉凉。”
  
  两个侍卫自是高兴得应了,将车停稳马拴好,便忙不迭地脱了身上衣物,扑通扑通两声紧连着都扑进了水里。这条野溪甚是清冽,都看得下溪底的鹅卵石与青泥,溪水清凉,人浸在里面端的舒服。风莲先行下了水,使千金坠稳住下盘,向岸上伸手道:“撑着我的手下来。”
  南容点点头,摸到他的手,便小心翼翼撑扶着下了水。溪水深到风莲胸口,却快要没到南容的脖子,南容小心翼翼地仰着头,道:“这地方隐蔽罢?不会有人经过罢?”
  “应该没有。”风莲四下环顾,树木郁郁葱葱,草丛高高低低,并不像常有人迹的模样。南容松了口气:“那就好。”转而又展颜一笑道:“下都下来了,好像问也没用了喔。”
  他张开双臂划了划水,在水中浮浮沉沉,极是惬意。风莲在旁护着,不住提醒哪里忽然低下去,又有哪里有块大些的石头,南容在水里走了几步,忽然“咦”了一声,停住不动,脸上露出种很苦恼的神色,想了一会儿,猛地弯下腰去,被水的浮力一冲,整个人都快要翻过来,风莲连忙扶着他将他放稳了,他便又停住不动,很是苦恼地道:“小莲花,看我脚底。”
  风莲一奇,一个猛子扎到底,只见南容右脚脚趾翘得高高的,死死踩住了一只圆圆扁扁,巴掌大的野鳖。南容显然是不肯放掉它,可弯腰去捡又因水浮力而险些翻个个儿,真是进退两难,颇为尴尬。风莲在水底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抓了那只野鳖,轻轻摇了摇提醒南容他要拿出来了,再一下子将野鳖拖了出来,钻出水面。
  在水下难免有所碰撞,他的脸颊堪堪擦过南容的腰腹,南容一痒便笑着抖了抖,风莲直起身来,自然而然地在水下搂住了他的腰。
  “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南容赶紧凑上来,风莲笑道:“一只野王八。你一脚踩得真准,不过王八咬人厉害,这只竟没有咬住你的脚趾头算你运气好。”
  
  “踩得当然准啦,我以前还踩到过鱼。”南容得意道,“在荷花池子里。那时我可是不用别人帮忙自己把那鱼捞上来了。”
  “怎么弄的?”
  “脚下一使力,把鱼直接摁进泥里埋实了,再慢慢把它摸起来嘛。”南容皱皱鼻子道,“可是没想到这条溪里全是石子,摁都摁不进去,这法子便不管用了。”
  风莲愣了愣,想像小王爷站在荷花池淤泥里死命碾着脚把鱼往泥里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南容愠怒道:“笑什么!换了是你你还想不出这绝妙的办法!”
  风莲止住笑,道:“确实想不出。”
  南容怒色稍平,风莲续道:“因为我可以稳稳站在水里再弯腰去捡。”
  “呸,会武功很了不起么!”
  “哟哟哟好大一只王八。”两个侍卫闻声过来,围观着啧啧赞叹,其中一个道:“捉了王八,便在壳上刻几个字放生罢,日后会报恩的。”
  
  这自然只是传说逸闻,南容捏着王八爬上岸穿衣服,一边答应,一边想了想,道:“刻什么字好?”
  那侍卫道:“总是刻放生年月什么的。”
  南容应了,伸手问那侍卫要了短匕,摸着鳖甲,轻轻划着刻了几个字,手放下来,将那野鳖重新放进了溪里。
  风莲南容,乙辰年六月廿七。
  
  如此行了一月有余,眼前之景逐渐苍茫,离麓南已然越来越近。
  麓南之地湿热,瘴气颇多,绝不能再像以往一般天黑前赶不及投宿便一起在马车厢内挤一挤,因此虽然这日天还未黑透,风莲与两个侍卫便已决定就在刚到的小镇上落脚。
  这小镇地近麓南,来往之间已能见到奇特鲜艳的游牧族服色。这些外族之人大多长得漂亮,然而在路上仍与普通人格格不入,眼神表情之间都不算友好。
  四人寻了家不大的客栈,要了两间客房便回房歇息。小二将饭菜送入了房内,这饭菜看着也已有几分诡异,有一碗透明的似面又不似面的条,撒了些青绿的豌豆粒,看着倒是很清凉,一碗汤,另有一碟子散发着奶香,被炸得卷起来的物事,实在是不认得。
  (没错麓南有些地方就参考云南了所以这俩诡异的东西其实就是豌豆凉粉和炸乳扇远目,乳扇应该是明代开始有的,凉粉不知。反正是架空啦大家将就吧默默挖鼻)
  
  风莲瞧着有些忐忑,正犹豫着怎么吃,鼻尖敏锐地闻到一丝不正常的香味,抬头一看,屋顶上正被开了个小洞,一支小棍子鬼鬼祟祟地伸进来,从口头冒出几缕淡烟。
  “……”风莲无言,这小贼哪里不好惹,偏是惹上这里。他倒是没有想过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南容所着服饰仍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也难免招人注意。他手上动作一向比脑子快,随手挑了一颗豌豆,伸指一弹,不偏不倚地堵住了那小棍子的眼。未几,屋顶上一阵劈里啪啦,砰一声有人落地,接着才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嗓音:“哎呀!”
                  第三十六章 陆引宣
  南容道:“怎么回事?”
  风莲退了小贼便退了,听声音这小贼年纪也不大,便不想追究,道:“没什么,别管了。”
  然而他不追究,外面的动静却不停,那男孩大喊大叫道:“干什么干什么,我根本没做什么!为啥到屋顶,等着看月亮!”
  南容扇子一展,噗得笑出来了。
  不久便有一个布衣青年拎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进来,青年的打扮长相与南朝人并无不同,那男孩子却一身奇异服饰,眉目倒也疏朗,只是瞧来的感觉总与南朝人不一样。
  “舍弟总爱胡闹,我一不看着便四处乱跑惹是生非,冒犯了。”那青年言谈举止斯文有礼,躬身歉然道。
  “无妨。”风莲随口说了句,道,“你弟弟?”怎么看都不像。
  
  青年道:“舍弟是沐族人,战乱时随流民逃来了此地,一同来的人后来死的死散的散,家父见他年幼聪敏,便收作了义子。”
  风莲点了点头,他对这个眉清目秀又温文尔雅的青年颇有好感,道:“小孩子胡闹不用太在意了,倒是我以为是贼上门,出手也许是重了些,可有摔伤么?”这句话是看着那男孩子问的了,男孩“哼”了一声,道:“从南朝中原地来的都不是好人。”刚说完便被青年赏了个毛栗,他捂住头不服气地瞪眼,青年歉疚地朝风莲笑笑,拉着弟弟出门。
  没料到那男孩却始终不听话,瞧着南容,蹦跳着过去道:“你不一样,看起来顺眼得多。”
  风莲只道是他在自己这吃了亏因此故意这般做作,南容却知道自己母亲便是沐族公主,他虽然没有太多母亲的影子,但多少是带了沐族的血统,也许便是这点让这男孩瞧着亲切,笑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沐明。”
  “姓沐?”南容顿了顿,姓沐的多半与皇族沾亲带故,只是听着这男孩实在不像显贵人家逃出来的,便略过此节,朝向那青年道,“这位兄台呢?”
  青年彬彬有礼地道:“在下陆引宣。舍弟在我家多年,始终不肯放弃旧族之名旧族服饰,家父爱他不忘旧不忘本,便一直如此由着他了。”
  南容笑道:“小莲……风大侠愣着做什么,添两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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