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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一华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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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了几声,道,“没弄脏的湖水,到头来便成了她自己的葬身地。”
风莲顺着他的指点遥望着湖水,听着他的描述,遥想父亲当年意气风发,渡水杀贼,虽仍知之后父亲做了些什么事,却仍是对那段故事十分神往。
白湖续道:“这边的事差不多啦,老大帮大师兄疗伤。大师兄被一掌震散了气海,伤了筋脉,武功便全废了。我们正担忧着,忽然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年轻人,长得很不错,穿得更不错,笑吟吟地瞧着老大道,几位英雄,我奉命来此捉拿恶徒,承蒙各位相助,可有兴趣交个朋友么?”
这个年轻人在风莲对于那些往事所有的听说中都没有出现过,但是听白湖的语气竟有些咬牙切齿,不由得道:“这人是谁?”
白湖冷笑道:“他说他姓南,叫南逸。”
风莲手一抖,不自禁地道:“什么?”
“当朝的逸王爷呀!可惜那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老大临死,才告诉我们这个人原来是那金尊玉贵的王爷!”白湖嘿嘿笑道,“当时我们都看不透他是什么来路,老大也同样笑眯眯地道,跟我们交朋友要花不少钱。这逸王爷当时什么都没说,却在不久后递来一封信,里边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封历数了一个恶人的所有罪状,我们前往打探之后确认无误,便出手了。”
他继续嘿嘿笑:“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可笑的是当时我们浑然不觉,只当自己是在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做得无数好事,积下无数阴德。之后便由老大专门同他互通消息,我们只管杀人。”
风莲咬紧了牙,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哑声,却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湖瞧了瞧他,道:“你杀过人么?”
风莲摇了摇头。白湖道:“杀人杀多了,有时当真会成瘾,尤其是当自以为自己剑下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时。当时我们所有的生意都是老大在接,黄泉九道弯在道上有了些名声,在江湖中收的价码却搞得要命,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是不会接江湖草莽的生意。”
“错,错,错。”白湖摇头笑,笑容又有些疯癫的模样了,“却是老九清醒得最快,自然,他也是最快成亲的,成亲不久后便说,他不想再干了。当时老大接了最后一宗,却一直没对我们说这次要杀的人是谁……他只说,老九成亲了,九弟妹已经有了身孕,老九不要去了。老九原本不答应,被老大拉去房中密谈了一会儿,便怒气冲冲地带着九弟妹走了,从此杳无音讯。”
“这些事,我都是很久很久以后才想清楚了那么一点点。”白湖眼睛发直,“我们全心信任老大,从不问他这次具体是如何。他却对老九说了,这次要杀的,是木家的八兄弟。当时木家声望极高……走在路上说自己是木家某小将军麾下的,都能收到一大摞东西。老九因此同老大大吵了一架,又逼着老大说了一直以来杀过的人究竟犯过什么必死之罪,老大没回答上来。”
“你明白么,你明白么?”他瞪着风莲,满是血丝的眼里又滚下眼泪来,“老大一开始当真是一心除害,一心行侠的,第一次接到杀无辜之人的单时,我们杀过谁谁谁谁的把柄都握在旁人手里,老大不舍得我们这一群人这么年轻便死了,死了还有骂名辱及师门,他心中想着,这是为朝廷杀人,为国效力,良心便稍微过得去了。但是那最后一次,干系实在太大,他最不舍得老九,便假装了同他决裂,之后又告诉南逸,我们的小师弟在乱军阵中亡了。”
他一把抓住风莲的肩膀,厉声道:“你明白么?什么叫愈陷愈深,什么叫一失足而不能回头?”
“南逸最后一次与我们见面便是在这里。”白湖不顾风莲的呆愣,咬牙切齿道,“一场鸿门宴,如何?如何?不过是灭口罢了。我命最硬,一时闭过气去,竟是没死成!老天不收我,便是要留我这条活鬼,去向南逸索命!你!你那个糊涂混帐老爹,竟是丝毫不知情,你竟还在逸王府做什么侍卫!”
风莲看着他近似疯狂的眼睛,从各人那里听来的各种关于往事的点滴,脑中隐隐觉过不对却没有深想的地方终是闪现了出来——
为何父亲听说姓白的故人时脸一沉再不想提起——
为何木先生说黄泉九道弯刺杀木家八子多半是因朝廷之故,父亲却仍对自己在逸王府做侍卫没什么意见——
脑中轰乱成一团,却听白湖继续冷冷疯笑道:“我们原是都该死,可不该死得这般窝囊。什么为国效力?皇家的人,原本都是以冠冕堂皇之由杀人,任你心地如何,不过做杀人刀。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王爷,一旦触到了他自个儿的爵位,你倒是看看他舍得荣华还是舍得你!”
风莲耳朵嗡地一响,一片混沌之中似乎有一根尖锐的针忽地刺出来,让他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神志清明地思虑许久,慢慢道:“阿容不会这样。”直视着白湖:“如今只是你一面之词,我无法全信。”
虽然白湖说的事情条理清晰,应该说自他认得白湖以来,白湖从未这般清楚地说过话。但是他所说的这种种过往——这个故事里——这个故事里的逸王,若是换成别人,或者贤王,或者其他权贵,也同样说得通。
第五十二章 公冶长
南容刚到马车旁,便听旁边一人道:“小王爷,王爷有事寻你,特意命小的过来,请你出宫后立即还府。”
南容愣了一下,他那爹还真是从来没有这么急着找过他,想起林伯一事却又当真放心不下,稍稍皱眉想了一会儿,道:“王爷着你来此,之后还有其他吩咐么?”
那人道:“没有了。”
“那帮我做件事。”南容摸了摸身上,没带多少银两,想了想便伸手将头上一支玉簪取了下来,道,“你拿这个去换些银两,再往南门去,在小摊街旁,有一户姓林的人家,家中有一个老丈和一个小女娃。你便报我和风侍卫的名字,说是我们托你去的,带他们回来,用这些银两在王府附近寻处房屋,先安顿他们住下来。”
那人接过了玉簪,一一答应了。
南容一跨进家门,刚要去书房找父亲,却被门童一把拉住,引到了正厅之中,还未听到父亲发话,贤王的声音便率先传来:“哟,阿容可总算回来了,都把小璃等急了罢。”
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道:“姨夫取笑璃儿了。”
南容呆了一下,逸王才过来道:“这是贤王伯父的外甥女,名叫傅璃。”
南秀的母亲便是姓傅,这位傅璃小姐便多半是她姐妹的孩子。南容支吾着应了,行礼道:“贤王伯父,傅小姐。”
贤王颇是慈爱地抚抚他的头顶,道:“小璃应当比你小上两个月,是春天的生日。她母亲思念你伯母,便带她过来小住,准备在京城同我们一道过年。不过你伯母两姐妹是有体己话要说,小璃年岁小便坐不住,我一想你们年纪相仿,说不定谈得来一些,便带她过来看看,倒真是不巧,只听说了阿容从麓南回来了,却是未料又出门去了。”
南容只得含糊着答应,不敢回话,心中隐隐有感不安,不由得将头偏向父亲的方向,逸王却只是坐在原处,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良久才道:“我这孩子不学无术,整日只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小璃端方懂事,可莫要被他带坏了。如今天色不早,三哥不如先行回府罢。”
贤王哈哈一笑,道:“四弟教出来的孩子,怎会有差,四弟过谦了。”说着手指扣了扣桌子,似乎突发兴致要考一考南容一般,道:“阿容可记得论语公冶长的第二则?”
南容费力地想了半天,很苦恼地敲敲额头,道:“阿容也想绞尽脑汁多少记得一些给父亲挣点面子,无奈什么论语公冶长,连名字都听着很是陌生,内容是一丁点都记不得了。”
逸王神色微变,刚要张口,贤王已笑道:“阿容多半是因着与小璃初见,陌生人前紧张罢。罢了罢了,今日也确实不早,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带小璃来找阿容玩耍。”
逸王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回到正厅时南容仍是站在原处发呆,这么一会儿竟然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轻咳了一声,南容回过头来,声音极低地道:“父亲。”
逸王默然,父子俩无言了许久,他才道:“这般不学无术,滚去书房抄会书。”
南容仍是没有移步子,深黑无光的眸子定定地呆滞了半晌,又低低地叫了声:“父亲!”声音已微带哀求之意。逸王叹了口气,道:“他也不见得肯。吏部的老头子最近不济了,多半不剩多少时日。皇上透了些意思,要傅家老大做吏部天官。”
吏部天官便是吏部尚书,只是这个天官,意即此人乃皇帝陛下钦点任命,分量便又重了些。吏部掌官员升调考核,原是人人都想拉拢巴结,可惜早前的吏部尚书水火不进——如今眼看要换,里头便又多了些弯弯绕绕。
逸贤两家向来只是表面和气,除了礼数周全之外私下从不往来。皇帝陛下多半是想以傅家作引使得两家互有牵制,贤王自然丝毫没有必要带傅璃过来晃荡一圈,但若是皇上的授意,便能说得通了。
南容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慢慢道:“父亲认为这事如何?”
逸王也同样缓缓道:“嫁过来就是逸王府的人。男儿三妻四妾又有何足道?不过多占个位置,日后怎么安置,仍是随你喜欢。”
风莲踏着月色回了王府,四处转了一遍竟都没找着南容,找人问了,答曰:“在书房。”
风莲的惊诧当真不亚于听白湖讲那一干事情,要知自他认得南容以来,便从没见南容进过书房,更没见过他刻苦用功。本来南容双眼既盲,读书一事便颇为勉强,是以他也从没觉得南容不读书有什么不妥——反而是这样一来,显得大大的诡异。
踏进从没进过的书房门,南容闭着眼斜靠在书桌后的椅上,手指缝里夹着一支笔,墨汁随着他手指的轻微晃荡慢慢滴到衣角上——他人早已打起瞌睡来了。
不知为何,看着南容打瞌睡,风莲才觉出一种原来人世总算还正常的感叹来。轻步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摊了几本书,与普通书本瞧来无异,只是每个字上都用针沿着字迹笔画戳出了小孔来,想必是方便南容阅读。南容面前摊开了一张大大的宣纸,上面写了一半的小楷,竟然还颇为整齐,字也都工整得很,并没有叠字出现。
风莲上前望了一眼,那一半密密麻麻的小楷字都是同一段话,像是南容被罚抄书的模样。他虽没有读过太多书,毕竟不是不认字,论语是启蒙时便读过的,匆匆一眼便知道了这段话是出自论语,其中却是有个熟悉的名字。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对了,是公冶长篇的第二则。他早先认得南容,知晓南容名字时便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从没费心细想,如今终于明白过来,多半便是为此。孔子弟子中有一人名叫南宫适,字子容,论语中通称他为南容。这一段正是说孔子赞誉他为人可信可依赖,是以将自己的侄女下嫁欲南容的事。
他不明南容怎会反复写这一段,凑近了一些,只见那张大宣纸上除了那一半小楷,纸角上尚有一张人物小像,寥寥数笔随手画就,然而头上乌簪,背上长剑,五官虽是随便点出,但眉毛嘴巴都呈一条平线,眼见着便是毫无表情的一张牌九脸。
一时间今日遇到白湖听闻昔年事后心中种种的晦涩难言之感尽数散去,自嘲地摇头低喃道:“风莲,你不信八师伯之言,是当真怕证据不全冤了好人,还是只是怕阿容与你有如此上辈深仇?”想了半天,没有想出答案来,便只去轻手轻脚地将南容从椅上抱起来,拿额贴了贴他的额,道:“带你回房中睡罢。”说着,又瞧着那幅小像太过招眼,不舍得叫旁人看了去,将宣纸叠了几叠,塞进怀中去。
第五十三章 血玉簪
姐姐生了娃,今天是三朝酒~很晚才回来,玩弄小娃娃真是有趣啊oo……然后很困= =于是这一章在昏昏欲睡中写完,有BUG的话我明天看一遍再补救……
53
南容被他抱得弓起身,怀中一声细微轻响,风莲身体的反应总是比脑子快,顺手抄住,见是一个长短粗细比小指还要小一些的瓶,瓶壁是半透的琉璃样物事,迎着灯光一照,便能看见里边剩了半瓶液体。他看了一会儿,将瓶子放回南容怀里,南容动了动,睁开眼来,茫然地眨了几下,道:“小莲花?”
风莲应了声,道:“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回房去罢。”
南容蓦地搂紧了他的脖子,道:“小莲花,我好喜欢你。”
风莲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道:“嗯。”
“我晓得你虽然不说,却总是对你父亲的事耿耿于怀。”南容忽而道,“我曾说若你日后多做些当真叫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事,便多少能偿还一些。”
风莲原是记得这话,但如今刚得知父亲当年的隐情,听他重提心里便有些五味杂陈,一时不得回话,南容又道:“今冬陪我去看过梅花,卖身契到期了,你便去罢。”
风莲一时没有听懂他的话,道:“去哪里?”
南容笑出来:“去行侠仗义,仗剑天涯,做叫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事啊。”
风莲这才终于领会过来,他从小便向往闯荡江湖——大多数学武之人心中,难免都有一个行侠仗义的英雄梦,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甘于在这里费去一生年华。然而忽地提起,竟叫他有一种奇怪的迷惘感,便如同一个始终在不住往高山上攀登的人,做了多年准备,万事俱备要出发时,忽然疑惑起——自己是不是当真很想去爬那座山。
他思量许久,道:“等我遍访名医求到给你的解药,才能放心去。”停了一会儿道,“你有那种毒药的罢?不肯给徐清风,可能给我?”
南容想了想,便从怀里取了那支细瓶,递到他手里,似乎犹豫了一下,道:“小莲花……”风莲应道:“嗯?”南容歪头想了想,笑着摇头道:“不,没什么了。走罢,你一直这么抱着不累么?哎,虽然我挺喜欢。”风莲用唇触了触他的额头,迈步回房,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知道香木寺么?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寺。”
南容不解他何以忽然提起此事,道:“因为京城确实没有这个寺啊。”顿了一顿才道,“我还是听哪个长辈说的,将近二十年前罢,香木寺起了大火,烧了一干二净。香木寺中原有一尊沉香雕成的佛像,沉香此物其实不是木头,而是树木汁液凝成的,是以软硬疏密不同,要将其完整雕成佛像实属难能,香木寺也因此得名,烧掉后许多人都觉惋惜。那次大火似乎还将寺中僧侣烧死了,因此香木寺便再未重建。”
说话间两人已到房中,风莲将他放到床上,道:“我出去一下,很晚了,你睡罢。”
南容缓缓点了点头,漆黑无光的眼睛不知想看着何处,终于静静阖起。
他刚才犹豫一下,曾想告诉风莲,右眼似乎也变得跟左眼一样,依稀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醒来时只觉出床头坐着一个人,眼前却仍旧漆黑一片。南容嗫嚅了一下,轻声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南容微觉奇怪,听风莲的呼吸,并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坐起身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掌,手掌上滑腻冰凉,血腥气直刺入鼻端。南容吓了一跳,跳下床去翻箱倒柜地找纱布,一边找一边道:“你哪里受伤了?”
风莲呼吸平稳,听起来却始终与平日不同,南容不及追问,拿了药和纱布回床边去,握了风莲的手细细摸着寻伤口在何处,好不容易摸到他手心里握着一个什么尖利之物,似乎深深刺入了手心,南容大骇,不禁用力掰起他握的拳,惊道:“小莲花你做什么!”
风莲气息冷淡,忽地拔出了那尖利物,仍旧一言不发地将它递到南容手上,南容不解地摸了摸,终于认出,原是他昨天交给府中下人的玉簪。
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别住了,一抽一抽地发闷,南容张大了嘴,呆滞地朝着风莲,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硬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风莲呆了半晌,一字一字,仿佛说一个字便花费了极大力气到道:“我询了一个老人家香木寺的遗址在何处……那里重建起的……便是京兆尹的别院。”
南容听不明白,只是握着纱布轻柔地给他擦去手掌上的血,听到京兆尹三字时手不经意地抖了一抖,风莲任他动作,续道:“我是不是从未跟你说过,林伯的儿子是瓦匠,曾是京兆尹建别院时的帮工匠人。”顿了一顿又道,“或者,也许你早已知道了罢。”
南容眨了几下眼,眼睛便不动了,只定定地用空无一物的眼珠对着他,风莲恍若不见,慢慢道:“我去香木寺,察觉不对之后立即赶往林伯住处,却已经晚了。”
白湖语无伦次地对他说,老大说过,同逸王爷来往的书信,尽数藏在香木寺。那座寺庙是他们师兄妹初到京城时便去拜过的,老大多半是自觉罪孽深重,是以将书信藏于那里。然而香木寺早付之一炬,寺中僧侣都已葬身火海,其后那一块地便一直空着,直到前两年建起别院——新建房屋时必然掘地三尺,若当真还有一丝希望,比如那些书信藏得不错,大火之下尚有剩余——当真要寻这渺茫至极的希望,也只能着落于当时的工匠身上。
这样一来,京兆尹在天子脚下的枉法妄杀究竟是仗了谁的势,当年从林伯那里听说儿子儿媳横死却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权贵的事,便因此似乎都能得到容易叫人信服的答案。而他昨夜,也仅仅只跟南容一人说起了香木寺。
“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女孩。”风莲又是一字一字艰难地道,“尽数死得血肉模糊。”
南容张合着嘴唇,忽然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不开口时还好,一旦开了口,风莲全身都绷紧了,唇角紧紧咬住许久,才勉力心平气和地说道:“阿容你告诉我……你说,我便信。”
南容用纱布将他的伤口缠好,收拾完毕,才慢慢道:“我说我昨天晚上只是在这里睡觉哪里也没有去,我说这支簪子我昨天便给了一个下人,我说你记不记得你半夜回来时,我头上就没有这支簪……我说这些,你信么?”
第五十四章 想不出
风莲静默,南容又慢慢道:“香木寺当年出过什么事?不管你信不信,我当真不知道。”
风莲许久才道:“我到林伯家中时,小茉还未咽气。”
“她手中攥着这东西,说来人言道,是南容小王爷托他前来……”风莲哽了一下,道,“她还不到十岁。”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实在不用在临死前还说个谎话嫁祸他人。南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小女孩临死的指认,加上那支簪子,便是告到公堂,也可以算得铁证如山,风莲并不是……并不是因为他当初假意提拔过京兆尹而怀疑他,而是这种种迹象都实在太过难以解释。这个认知让他心境忽然之间便松快起来,答道:“我的确曾托人……”
说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紧,张口结舌说不下去,竟是愣在了当地。林伯祖孙今夜横死,京兆尹尚在狱中,若要动手,不用等到今天——等到今天,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前去那里的杀手,并不知道林伯祖孙的住处,才需要尾随被他托付了去那里的下人。
那个下人他虽然不甚熟悉,但是嗓音听起来是认得的,确实是府中人,也没有假传父亲的口信。父亲叫人传口信只是临时之事,事先并不会有人预知。但这事若是父亲派人动的手,绝对不会如此大意将他儿子的簪子遗留在那里。除非……除非……
“此人当真不怎么干净,吏部尚书核查之时翻出了不少隐案,只因一时无证,大理寺审案也没审出什么结果来,便一直悬着……”
南临之言蓦然回响于耳际,莫非……皇帝陛下看似无意地提及这件事,只是要提醒他记起京兆尹的罪证,好……好趁机毁掉么?一念至此,南容只觉全身如堕冰窟,手伸向枕边,将扇子握在手中,心跳得如同要冲出嗓子眼,只得死死捏住扇柄,不敢现出丝毫异样来。风莲见他半天没有接着说下去,道:“什么?”
南容扇子一展,遮住了下半张脸,道:“我刚才说到哪里?”
风莲滞了一会,道:“你之前说过,曾将簪子交给过一个下人,那下人现在可在府中?我一定要查清……”
“不用查了。”南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嗯我想起来了,我刚才说到我是托过人对罢,我想起来了,我托过人去解决掉那祖孙俩,省得日后麻烦。没想到我托的人不牢靠,竟然偏偏在今夜动手。”
风莲愣了许久,道:“你说什么?”
“嗯?说得太绕弯子了让你听不懂?”南容笑了笑,拿扇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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