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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一华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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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莲愣了许久,道:“你说什么?”
“嗯?说得太绕弯子了让你听不懂?”南容笑了笑,拿扇子轻轻摇着扇风,“简单说来就是你怀疑得对,就是我,不用查了。”
风莲仿佛始终没有听懂他的话,唇齿紧闭了半天,才道:“为何?”
“有什么为何。”南容仿佛觉得此事再平常不过,道,“自然因为京兆尹现今还有用,不能让他被人抓到把柄。你大约还不知道罢,吏部的头头要换人了,趁机在那里培植一个可以为逸王府所用的人日后大有益处。京兆尹人是不怎么样,官当得还可以,是个可用之材,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废了。”
“这么点小事?”风莲一字一字地重复,仿佛不认得他起来,“两条人命也是小事?”
“朝堂大事,为的是千千万万黎民的福祉。”南容轻描淡写地道,“为了这个,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罢。像我在岭南时便说给你听过的一样,这世上有什么公平的,不过是命……命不好,也怨不得旁人。”
他抬起脸来,眼睛深黑,淡淡道:“不用查了,你当真要报仇,便冲我来罢。”
不管其中有何关节,若是京兆尹此人是皇上要保的,便没有人能撼动了去。风莲若执意细究,若是当真冒犯了皇威忤了逆鳞,便什么人都保不下他。
风莲倏然抬起手掌,看着他一脸的稚气的无辜,手举在半空半晌,却迟迟没有落下去,蜷起手指,道:“不会的,我认得的阿容即便是遇到一个不知来历的被官府追杀的人都会救、即便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将死孩子都会救。阿容你说,这是不是逸王爷的意思?你说,我信。”
南容眼睛怔怔地朝着他,很久以前,在麓南时他便已想过,有一件事他必须揽过来,而一旦揽过来,也多半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按他的估算,到那件事瞒不下去的时候,多半应该来得及一同去看过那十里梅花香雪海了。反正原本也不一定能活到多长,但风莲的日子总还是很长的,留个香雪海的念想也可以。可是人算总不如天算,原来就算不是那件事,也会有别的。
就当是长痛不如短痛罢。
“别乱猜啦。”他淡淡道,“若是我父亲的意思,你见过哪个父亲自己做的事让儿子背黑锅?那个孩子于我又没有利害干系,救了便救了,还能博个美名。不知来历的被官府追杀的人……我没有告诉过你罢,第一次见面时我便摸到你剑柄上的九道痕,恰巧我知道九道是怎么回事,因此觉得这个人不能轻易放过要骗来王府里再做打算罢了。”
风莲几乎是无意识地将手掌按上了他的脖颈,肌肤相触之下,只想得温柔往事,肌肤之亲,这一掌终是按不下去。南容笑道:“我劝你不要,这里尚是逸王府,在这里行刺逸王世子,不是什么好主意。小莲花,旁的事我自然无所谓,但干系到我爹,干系到逸王府,便只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什么大局,争权。”风莲终是慢慢地放下了手,“当真如此重要?”
南容毫不犹豫地点头,笑道:“不好意思,叫你失望了。”
风莲垂眼看着他,南容听着他平稳却冷淡的呼吸,伸手摸摸他的脸,手指触到嘴唇,那唇角抿得比平日里更紧,他想了想,掂起脚来吻吻他,风莲几乎是立刻将他推开去,与他离了有两三尺的距离,轻轻躬下身,道:“明日我会把十两银带过来。”
南容木然点了点头,听着他转身出去。全身的力气都似乎被抽空,他慢慢坐回床上去,弓起身子来。他明白风莲的意思,十两银,剩下不到半年的日子到期,他就不欠他了。
第五十五章 没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的回帖我都有认真看啦oo不过嚼得最近无论回复啥都有种剧透的气息,所以我就识相地闭嘴鸟……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原本右眼尚能感知微弱光线,总能隐约知道白天黑夜,如今右眼同左眼再无区别,竟是连天是否已亮都不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开口道:“他是什么人?”
南容从床上下来,站端正了,道:“父亲。”
逸王皱了皱眉,重复道:“他是什么人?”
南容笑道:“他在府里不少日子了啊,父亲刚回来就见过他的,还一道去过岭南,不就是容儿的贴身侍卫么。”
逸王不答,只一字一字淡淡地继续重复:“他是什么人?”
南容仿佛终于被问住,思考了半天,道:“虽是侍卫,但与容儿很亲近。”
逸王哼了一声,道:“亲近到这般地步的主仆,我倒当真没有见过。”
“他是什么人,父亲不应该比我更早知道么?”南容只觉这样的问答辛苦无比,只慢腾腾地答着,“家中是如何背景、武功路数,所用剑的样式,我看不到,父亲都是看得到的。”
他歇了一歇,低低道:“已经没有了。当年的什么剑,什么物证,都没有了,毁去了。容儿小时曾无意听到父亲与人谈及九道之事,后来懂的事多了便明白了。此事既牵扯到先帝,如若旧案重提,于父亲亦有损。既然发现了这么个人,容儿自然要好好亲近亲近,得了信任才能不动声色亦不叫人怀疑地将剑骗过来毁去。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实证了,旧事重提讨不了什么好,反正他对容儿亦是毫无怀疑,当着这个侍卫还能有些用处,父亲就当……没有这件事罢。”
逸王的手指轻轻拈起灯罩,将它稍稍拎起,又突地放下,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
“抄了这么多遍,总该是懂得贤王同你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罢。”
“自然自然,那是再明白不过了。”南容微微笑着将扇子展开合起,再展开合起,好几个来回之后仿佛恍然大悟了一般,笑出声来,“父亲不用担心,若是皇上当真下了旨,傅璃小姐自然是要娶过来的,至于那个……那个,男子之间怎可能有什么成亲之说?何况,不过是为了九道剑才趁机亲近,要想到什么不堪之事的话那可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
逸王眼神平和,只是淡淡地到了他几眼,道:“我也没问这么多。”终于放下了拨弄灯罩的手,继续道,“我已叫人打听过,傅家那小姐才貌是很好的,只是因八字甚旺傅家,自她出生起傅家老大官运亨通,因此全家都对她十分溺爱,致使性情有些娇纵,眼高于顶。不过,嫁进我逸王府,可也一点都未辱没了她。你从小有些不知轻重,普通事体,便让让她算了。”
南容默默地点着头,末了才道:“皇上他是已然明说了这层意思么?”
逸王道:“没有明说,也跟明说差不了多少。明说便没什么意思了,皇上既表示了,当臣下的自然要揣测圣意,主动办好为上。今日下朝回来时同贤王商量了一下,既要让皇上放心下来,又不能叫皇上觉得我们瞧出了他此意甚急甚切,因此趁着你腊八生辰宴请群臣时,将婚事定下来,过完年再道两小感情日浅而深,奏请皇上定上个日子罢。”
南容道:“傅大人既然在吏部,总是有用的。何况傅家小姐大家闺秀,容儿眼睛不好不挑相貌,没什么不满。”
逸王点头道:“那就好。我已说过了,男儿三妻四妾系属平常,若你当真不喜欢她,日后再娶也不是难事。”
南容含笑道:“父亲说得是。”
逸王又再说了几句为何听说你今日早上没有进早膳,多少读些书,与南秀近日可有往来之类的话,南容一一简单答了,逸王才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南容鼓起脸颊大松了一口气,不久又听得有人进来,那人却是一言不发,伸手抓过放在桌上物事——那支玉簪与桌面刮擦出一点奇特的声响,然后戛然而止,所有声音都随着那人的再次出门而停歇。
南容扑哧一笑,提高了声音道:“大侠,可别拿着那证物一个一个去审问府里的下人,杀人灭口的事,有一不怕有二的唷。”
时日仍是如流水般过。风莲将十两赎身银交到账房,之后亦是每日仍到王府报到,却是同其他侍卫一般听从总管支使,再无来去自由的特殊。南容也同样是每日吃睡玩,出去找人赌钱时有时便挑几个侍卫跟着,有时怕麻烦便仍像从前一样只一人出去,南秀偶尔过府陪他推牌九,虽总是觉出过一些不对,却也不曾细问。
临近腊月时,南临下了一道旨,为严防乡试有弊,特将这年秋试改期,各州县轮流乡试,由钦命官员前往监督。这个钦命官员,便点了逸王。
虽离乡试尚有一段时日,但准备事宜繁多,另要定下各州县考试日期发布告令,逸王登时便忙得足不点地,连儿子的生辰宴也是匆匆一杯水酒敬了宾客便退了席。傅璃被拥在一众女眷之中,不时地扭头隔了帘子瞧瞧端坐在主席上的南容,扭过头来端庄而笑,笑容之中却并无多少愉悦之意。
南容生辰宴之后逸王便准备启程,点选侍卫时风莲却是主动请求前往,逸王犹疑一下,便将他带上了。启程时风莲没有见到南容,倒是见到了以往从未谋面的另一位王妃——据说这位王妃常年在佛堂礼佛,从不迈出佛堂一步,此次逸王要游遍国土,却将她也带上了。
逸王一行启程那天正巧下了今冬里的第一场雪。南秀穿着鹤羽大氅到逸王府,进门拍去身上的雪花,挨着南容坐到暖炉旁去,道:“倒是不去送送么?”
南容摇摇头。南秀笑道:“倒是难得那家伙不是陪着你。”南容道:“他大约是求之不得。”
南秀怔了一怔,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只得闭了嘴,过了半晌才道:“今日雪下得不错。到晚上大约便全白了罢。也不知你心心念念的北郊十里白梅开了没有。”
南容吸了一下鼻子,被火光映着的瞳一眨不眨地定了许久,终于道:“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第五十六章 看得见
南秀笑道:“我好不容易得一天空过来,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他转头望望窗外,道,“小时候丝毫不惧这样的大雪,看见下得越大反而越是高兴。大了便嫌它碍事又妨着人出门了。”
他伸出手来挨着暖炉烘,忽而低低吟道:“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歧。”
南容道:“好一句盖尽人间恶路歧。可惜……”顿了顿,才道,“可惜雪总有化的一天,盖住的恶路,仍是要显出来。”
南秀笑起来,道:“阿容原本要说的可惜后面的话,多半不是这句罢。”他随手拿过案上的一只蜜橘,慢慢剥去橘皮,道,“可惜我不是你心目中的正人君子,若是我上高楼望,我望见的恶路不见得是恶路,是么?”
南容闭口不答,南秀掐了一下手指,将一瓣橘子塞到他嘴里,续道:“大约是一两年前罢,有次陪我母亲去护国寺檀佛塔上香。老方丈自然是极为平常地说什么行善为上,我佛慈悲,等等等等。我年纪小,其实很是不屑,便问道,那到底何为善恶,又究竟何种才为正义?”
“老方丈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所谓正义,便是高贵之人为保自己的高贵而同贫贱之人划清界线时对自己的标榜,亦是贫贱之人心有不甘欲夺取同样的高贵时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解释。”南秀扑哧一笑,道,“很好玩罢?整日念佛参禅的老和尚竟是说出这一番奇怪的话来。而所谓善恶,老方丈说,佛门无不可渡之人,昨日因昨日果,自今日,人人可为善。”
南容出了一会儿神,叹道:“这番话应当叫他听听的。”
南秀将手中的橘皮扔进炉火里,道:“那个你口中的滥好人?滥好人一般都喜欢犯一个错,便是以为所有的错都是自己的,都该他去弥补。”他挑了挑眉道,“不过这也无怪罢。孔夫子大圣人,都五十方能知天命,到七十岁,才能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我们俗人,管好眼前便罢。”
“滥好人……”南容淡淡道,“是啊滥好人。滥好人总是谁都不想辜负的,可是那也不过是个人,既不是神,又怎能谁都不负。阿秀你同他不一样,两条相左的道放在眼前时,你毫无疑问会选那条于己有利的,至于别人如何,你不会管。普通人也是如此,紧要关头,保住自己便成了,哪还有空管别人?他却会在选择时左右摇摆,只指望着谁都不受伤害。然而有时左右摇摆是不成的,不仅伤了别人,自己也讨不得好去。”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胸口,道:“这样的人像怪胎罢?而且很没用……你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成,他或者有些做大事的心,却不是做大事的人。但我放不下他啊,你说这样的人,面对相左之道左右摇摆时,连自己都顾不得,旁人的命都是命,就自己的不是,若是再没有个人帮他顾着,怎么活得长呢。”
“他不仅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南秀皱眉道,“若当真是滥好人,即便你帮他作了正确的决定,他也不一定会领情。”
南容笑道:“是啊。他……他在王府当差的期限,其实是到明年春天便满了。他……他一点都不喜欢我父亲,却愿意跟着他出去,而且这一去定然是耗费上大半年时光的。但是这一去,能踏遍国土,一来是为科举取仕之公正而奔波,二来,有个正当理由四处走。他走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但侍卫们却窃窃私议他行为古怪,这跟着王爷办公差,居然还随身带一大笔钱,打听每个州县之中可有负盛名的名医。阿秀你懂得他的心思吗,即便他一点都不喜欢逸王府,可他是在准备为我求药。”
因为是跟着逸王爷去办公差,顺路求医,所以他可以说服自己是借着逸王爷的名头,是为逸王府办事。不是为私心奔走。是侍卫为主人办事。不是风莲为南容求药。
南容一手捂住了眼睛,慢慢弯下腰来,他胸口痛。
南秀怔怔地看着他,只得伸手拍拍他的背,心中五味杂陈,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南容蜷缩了一会儿,终于坐直了身体,两眼茫然地朝着他,伸出手来放在眼前,仿佛看得见一般地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道:“阿秀,我们去北郊罢。”
南秀一愣,继而道:“好。”
说着便吩咐下人备马车,马车里也放置了火炉绒毯等物,南秀将南容从头到脚裹了一遍,才把他塞上了马车。
“梅花初冬便该开了,虽然只怕是不多。”南秀稍稍挑起一点窗帘,风从细缝里吹来,卷进一点新鲜的雪花,“没有十里梅花的奇景,但梅花香应当是闻得到的了。”
南容仍是低头,眼睛朝着自己的手,一路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南秀想不出该说什么,便也只得沉默。行了许久,将要到时,南秀撩开窗帘探头去看,看了一会儿便缩回头来,遗憾道:“没有开,一眼望去光秃秃一片,只怕今年此间主人疏于照看了罢。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罢。”
南容怔了怔,道:“既然都到了,下车走走罢。”
南秀皱眉,道:“外边仍下着雪。有梅花的话尚有些理由,没有梅花光有雪,同在王府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下车走走嘛,我摸摸梅枝都好。”南容笑着站起来便要往外走,南秀无奈,只得跟上去,却见他走到车门口时脚下一个趔趄,竟整个人都往门口翻了下去,幸得南秀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上来,责道:“这么急做什么……阿容?”
南容脸上红得不太正常,丝毫不像是暖炉烘烤出来的血色。南秀伸手在他额上一试,惊道:“发高热你都不知道的么?竟不告诉我?”说着再不等南容回话,便嘱咐车夫道,“回去!”
南容轻轻喘息了几下,伸出手来放在眼前,许久之后抬起来,放在南秀脸上,喃喃道:“我……看得见你……”
南秀一惊,道:“你说什么?”
南容手指移到他的鼻梁上,嬉笑道:“原来你鼻尖上这里有颗小痦子的,小时候并没有啊,后来长的罢。”
南秀忙不迭点头,道:“是,是有……你你真的看得见了?”
“真的有啊。”南容却是有些失望,垂下手,喃喃道,“那便是真的看得见,不是在做梦了么?”
南秀再聪明也猜不透如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得将绒毯都裹去他身上,道:“别乱动,额头烫得很,一会儿立刻叫秦伯伯看看。”
南容半闭起眼,道:“这事情多么凑巧啊。我好不容易能看见,却是梅花也无,人也无。”
“能看见了就好,以后梅花和人都能看。”
“以后?”南容稍微呆滞地想了想,轻声道,“以后,就没有了。”
第五十七章 又无题
“我还记得那时母亲准备给我和哥哥施针前,和父亲一道抱着我们两个去护国寺进香……以往都不太讲究的,那次却极讲究……”南容半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低喃道,“母亲说神佛会保佑我们……可是后来我想,人世短短一甲子,于神佛来讲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神佛即便慈悲,又怎会觉得这弹指间的苦痛值得怜悯。哥哥后来也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该早再世为人了罢。年纪那么小就死了,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做,下一世,应当福泽不错的罢。”
南秀无暇接他的话,只催人去请秦越,听他不住提到南涵,禁不住听得心惊肉跳,低斥道:“不要胡言乱语,先闭上眼睡一会儿。”
南容侧过一点头,当真很听话地闭上了眼,才一瞬便又睁开来,道:“我想多看看。”说着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握住放在床头的扇子,打开来瞧着空白扇面上依稀的几屡血迹,看了不久,又是合上了。南秀重又把他的被子按好,南容想了想,道:“把门开一点看看雪罢。”
南秀怒道:“不要折腾了,等病好了再折腾不成么?”
“小时候不在意什么雪景春景,后来想回忆也想不出那是个什么模样。”南容笑道,“不过既然有说过雪景是‘未若柳絮因风起’,我现在看个雪便能将雪景春景补齐了,省时省力。”
南秀活生生被他气笑了,只得安慰道:“照你的说法,等明年春看个柳絮,也可以一下子补齐了春景雪景,那时还暖和。”
南容还想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
他总还记得那人在岭南的片片飞絮里拿着帮他取掉沾絮的借口凑过来的嘴唇。他自是想像过那练过武的身形站在柔极轻极的柳絮飞扬之中是如何秀逸挺拔,只是当时没有看到,以后多半也再不会看到。
是谁先动的情实在说不清楚,小莲花并不是胆小也并不是不敢担当,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心中觉得更为重要的是什么,因为不明白,所以举棋不定,因为举棋不定,所以甚至从不知自己于此是否执着坚定。南容想着想着便微感疲累,轻轻合上了眼睛。前去请秦越的随从回来,只道秦越不在府中,只怕是随着逸王爷一道去了,南秀跺了跺脚,披起大氅道:“你等着,我进宫求皇上赐御医过来。”
南容无力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道:“御医治不好。”
南秀脱口斥道:“瞎说什么!”说着唤了随行侍卫,便要出门,南容低叫道:“阿秀,别去。”南秀无奈,回到床边,道:“怎么了?发热罢了,你惯让秦伯伯看的,他现今不在。我去请御医过来稳妥一些,总比贤王府的大夫好的。”
南容仍是摇了摇头,轻轻挥手示意着让侍在一旁的所有人都退下了,才抓住他鹤氅的底边,低声道:“别去了,不过是发热,裹紧了睡一会儿也就好了。秦伯伯以前给我开的方子还在,喝几副药便好了。不用去惊动皇上御医什么的。”
当年逸王的一双世子“病重”,最后一死一盲,明眼人自是知道“病重”是怎么回事。若来的御医昏聩,看不出是毒发,治了自然有害无益,若来的御医看得出是毒发——能下毒害南容的人,他得罪不起,多半是敷衍敷衍,随便开几帖医不好又吃不死的药。再者,惊动了皇上,在帝心之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原本比常人看来更重许多。
南秀没有办法,只得叫人去将秦越以往开的方子拿来抓药煎药,又坐在南容床边看着他睡,南容眨眨眼,道:“不许等我睡了便跑进宫去请御医。秦伯伯开的药就够我吃了,我不要再多几副出来,顺便听那些老头儿的唠叨。”
南秀苦笑道:“好。”想了想又道:“若是好不起来,这一条我便绝不遵守了。”
“很快好。”南容很肯定地保证道,“睡一觉就好,明天就好。”
虽然说了明天就好,但第二天南容显然是没有好。南秀自己府中有功课要学,有事要忙,到傍晚时终于得了空到逸王府看他,却见他裹得像个豆沙包似的坐在院子里看下人们扫雪。
大雪初停,脚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傍晚居然出了太阳,看着极为希奇,但一层金红光辉却映得各处都显得十分温暖。南容眯着眼睛,十分好奇地看下人们手中的扫把下扬起的雪粉,刚刚能看得到东西,对于这世上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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