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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一华年-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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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初停,脚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傍晚居然出了太阳,看着极为希奇,但一层金红光辉却映得各处都显得十分温暖。南容眯着眼睛,十分好奇地看下人们手中的扫把下扬起的雪粉,刚刚能看得到东西,对于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很感兴趣。
  南秀走上前,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热度似乎比昨日退了一些,不过仍是烫手,只是看南容的精神好了不少,看来应该是能好起来,便道:“下雪不冷融雪冷,莫在外边冻着了,进去罢。”
  南容微有些恹恹地应了声,站起来裹着豆沙包衣服慢腾腾地挪进屋去。南秀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忽而道:“明日要跟着师父冬猎习骑射,或许没空过来了。你自己记得吃药,不要在外边贪玩,小心又着了凉。”
  南容回头朝他笑着点点头,道:“好。”
  虽是极为平静的光景,却叫南秀心猛地一坠,竟是慌得胸口都有些发闷。他讷讷地不想立刻说告辞,便这么干站在雪地里,南容又回头时见他还站着,笑道:“要进来便进来,要回去便回去,站在那里干什么,想拍雪人么?”
  南秀也笑道:“我倒是想,可一身湿雪回去,非被母亲责骂不可。你好生休息着,我得空再过来。我指望着再过来时你已大好了。”
  
  南容点头应了,歪过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记得阿秀你很善丹青,能帮我画一幅……嗯,那谁么。”
  南秀微蹙了一下眉,道:“好。”
  “虽然大致想得出来,总是想看看哪。”南容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更欢了一些,“也不用太仔细,你忙的话,就算了。”
  南秀张了张口,道:“等你的病好全了,我向父亲母亲要个空闲,带你去找他。逸王爷行程是定下的,稍加推算,应当追得上。”
  南容已经缩进屋内暗影里的眼睛蓦地一亮,道:“好啊,去找他。”
  两个人所说的他都含糊其词,却又偏偏如此心知肚明。
  
                  第五十八章 归来鸟
  连着数日冬猎,南秀一回来便着人拎着一头打来的鹿,兴冲冲地到逸王府,后花园转一圈没见到人,卧房看一遍也没见到人,正纳闷着南容是不是又跑出去找人赌钱,下人却道小王爷在书房。
  南秀忍不住惊叹,几年都没见南容进一次书房,几个教他读书的先生也是陆续辞了,没了教书先生,南容更是书页都不见得会翻一翻,当真辜负了他母亲带着一众婢女在书页上刺字的一番苦心。
  推开书房门,化雪后晴朗明亮的阳光舒缓地照进去,笼上微显得杂乱的书桌和趴在书桌上的人。南容手中的笔横斜在脸前,墨汁沾染到脸上,却是兀自闭着眼睛。南秀忍不住一笑,走上前去拿掉他手里的笔,被他压在身下的宣纸上随手画了一截梅枝,笔法散乱得很,也未见力道。不由得心中一动,便取笔沾了淡墨,点上几点梅花。北郊的十里梅花其实并非没开,也并非主人疏于照顾,只是他觉得不值得为了那稀疏几点让南容下车踏雪,不若等花开盛了再去不迟。
  
  南容始终没有动静,南秀笑道:“今天太阳不错,出去晒晒罢。打了鹿来给你,交给厨子去做了。”说着便轻轻伸手推了推他,南容却似整个人都没了骨头,被他一推便软软地歪向一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南秀大吃一惊,在他落地前将他扶住,不由得迭声喊他。
  南容双目紧闭,额头试来仍有些烫,但比早些日子着实是好得多了,脸色却隐隐地发青。被喊了半晌,他才隐隐约约地睁开眼来,一时间认不出因门口的逆光而看不清模样的人,刚要脱口叫什么,立刻摇了摇头,定定神,道:“阿秀啊。”
  南秀慌道:“怎么回事,这么多天病怎么竟更重了?”
  南容不答,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才提起精神继续道:“阿秀啊,你帮我个忙……”
  “画画么,我知道,前几天没时间,我立刻……”
  南容摇摇头,道:“这个先算了罢。你帮我去城里东大街……有个门前挂了个九曲水匾额的宅子,找那里的主人……请他用他那只传信用的鸟,给他儿子送个信……”
  南秀转念一想,道:“那是……九道么。”他曾设局取风莲手中的九道剑,对于风莲的出身猜得到八成,是以南容一说便知。当年黄泉九道弯听命于逸王,而木家八子死于九道弯,是以他曾想以九道剑为证重审木家案,而皇上为了寻木先生回来,必然会答应。现今九道剑既已不见,寻到人也无以为证,是以南容竟也放心他亲自去往九曲水。
  南容恍惚道:“是啊……”他并无余力去想风莲之父与南秀之间还有什么利害干系,只轻轻道,“让他回来一下罢……我本以为我可以装装样子的,没想到装样子这么辛苦,事到临头便装不下去。我仍是想临死也见见他……”
  
  南秀听得心惊,高声道:“你胡说什么!我现在便进宫请御医……”
  南容勉力摇摇头,道:“不是的……阿秀,是小时候被封起的毒又发了,御医治不好的,何必徒惹麻烦。”南秀一时怔住,脑中都是一片空白,两人沉默良久,南容续道:“你帮我……”
  南秀咬牙道:“好。”说着再不耽搁,唤人来将南容抱回卧房去躺着,便策马出去。
  
  绑在黑羽鸟上的纸笺是南秀亲自写的,左思右想不知该怎么写,只得写道:“阿容病重,速归。”眼看着“病重”二字,一想南容此次的“病”只怕当真要不治,不由得心头一酸。逸王府一对双胞胎五岁时“病重”,一群传说中的名医束手无策,他那时也小,并不知“死”是什么东西,只道最后南涵不见了,阿容盲了眼睛。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再也没有想起那一回看似病重实则中毒的事,以为自阿容盲眼起,那件事便结束了。
  却未料想到而今仍是如此。阿容比他哥哥不过多活了八九年,仍是逃不过。小时候不懂,现下却是懂得了那事的背后缘由。他向来知道南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日后做个闲散王爷,今日之况也不是不曾料到,是以虽然动过情,却从未想过要用情,然而竟如南容适才恍惚着说的一样,原想装装样子的,没想到装样子这么辛苦,事到临头便装不下去。任是他少年老成,在人前向来装模作样几乎无一刻真诚,看着那只黑羽鸟飞远去化作极小的黑点,眼眶竟是不经意便湿了。
  
  逸王世子病重之事不久便传了开去,贤王也带着傅璃前来看望过,最后南临也亲自来了一趟,指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御医前来,却仍是未见起色。南容原本在王府里没什么特别亲近之人,南秀不能时时过来,便只由平日服侍他起居的仆役照顾着,起先每日里还能醒上一会儿略微进食,到后来便不太叫得醒了。
  
  风莲赶回来是在十日之后,南秀原本也在,陪在南容身旁灌他喝药,虽然明知灌下去也不见得有用,却仍存了一些希望。南容喝完药轻轻咳嗽了几声,明明许久没有清醒过,却闭着眼道:“有马蹄声……”
  南秀一呆,将他安顿好后跑出门看,果真见到一匹毛色无比肮脏的马向着这里直直冲过来,刚到跟前,便被马上之人猛勒一下缰绳,那马嘶吼一声便朝前跌倒,马上之人腾空跃下,看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便直接冲进去了。那马躺在地上微弱地嘶叫了一会儿,便僵直不动了。
  南秀愣了一会儿,回屋去,站在门口,听里面悉悉簌簌声不断,过了一会儿风莲竟将南容整个裹在被里抱了出来,他满面风尘之色,衣衫也灰扑扑的一看便未洗未换,南容勉力睁开了眼睛,随即又闭上了,轻声道:“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其余的……没有了,你的卖身契早就到期了,随便去罢。”
  风莲神色不动,道:“我带你去见徐神医。”
  南容无力地摇了摇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了。南秀在旁忍不住道:“早知如此,你跟着逸王出去瞎跑什么?”
  
  风莲只疾步去打点马车,许久后才得了空,顿了顿道:“阿容不想见我。”
  “放屁!”南秀怒得口不择言,“阿容何时不想见你过?!”
  风莲垂首将南容放入马车里躺着,不断来回着取保暖衣物放进马车,南秀等得险些暴跳,他才道:“我之前曾因一件事质问过阿容,他言之凿凿地将所有错揽在了身上。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都让我一时愤然。”
  是真,自然愤恨。是假,同样愤恨阿容为何要在这样大事上欺瞒他。
  他默然许久,道:“我没有慧眼,一时不能辨明什么。离开之后想起有件东西没拿,回去时却听阿容对逸王爷说道,他同我亲近不过是为了九道剑,我要多想什么男子之间的不堪事是我的事云云。”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若我之前尚存疑惑,那时却没有了。”他极为温柔地抚了抚南容额边的细软头发,“阿容耳力极好,我那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他……他不会听不出我回去的。”
  若是真想利用什么,断不会在明知隔墙有耳时说什么自己用心险恶。他不知道阿容这么说的原因,却是知道了阿容并不想见他。
  南秀沉默许久,道:“这也……并不能说就是不想见你。你本可以……直接问问。”
  风莲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南容的,抬起来,慢慢道:“我……也是会怕的。”
  他说得不明不白,南秀却听懂了。皆因少年情爱心事,大抵相似。风莲虽看似老成,但终究不过十七八岁,于情爱懵懂,自然会怕——怕当真直接问了,阿容将没说出的隐言一道说了,或是阿容终于想通了男子之间有违伦常断无相许相守之理,或是阿容终于准备好了迎娶一个美丽聪慧的发妻。
  
                  第五十九章 看到了
  南秀垂下眼,原想再问问那徐神医是何方神圣,想了想却又算了。阿容已经是这个样子,若那徐神医有些办法,总是好的,若是仍束手无策,阿容跟着风莲走了,心中自然也是欢喜。他挥了挥手道:“早去早回罢。”
  风莲点了点头,衣物都来不及换,眼中满是血丝,南秀看得不忍,唤了自己的随身亲信来,嘱他当二人的车夫,转头向风莲道:“你从哪里回来?”
  风莲沉默一下,道:“逸王爷一行已至岭南境内。”各州县的考试按着由南向北的顺序,因此逸王出发的时日越短,反而是离京城越远。南秀微瞪了一下眼,道:“十天?”从岭南到京城用十天?
  风莲轻“嗯”了一声,其实他嗓音微哑,确实已露疲态。他原本从未想过要多说什么,只是南秀问起,便顺口道:“一路跑死了好几匹马。”马倒地不起又一时找不见买马之地时便靠一双脚。
  南秀抿了抿唇,道:“你进去休息罢。这人是我的亲信,可以信任的,要去哪里,直接告诉他让他赶车便是。你又不是铁打的,既还要照顾阿容,便别自己先累死。”
  
  一股极柔和温暖的真气自丹田汇入,行遍全身之后一直发热发冷的身体渐渐松畅下来,头脑清明了一瞬,南容轻轻睁开了眼睛,正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衣布,他稍愣了一下才想起抬头看,看到一个长出一片青色胡茬的下巴,再上面是两片薄薄抿紧的唇,高挺的鼻梁,虽然闭起了却仍能让他想见睁开时是如何清澈宁定的一双眼睛。
  跟他原本凭着手摸而想像出的模样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憔悴。
  风莲睡得呼吸沉沉,送入他体内真气却未曾停止流动。南容不忍吵醒他,将脑袋往他的胸口贴得更近了一些,听着他的心跳声,明明一点都没有觉得伤心,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来。
  原本想随便流点眼泪就算了,却不料越流越多,最后的情况完全不在南容的控制之内,险些哭地呼吸不畅,只得闭着眼睛张大了嘴努力地吸气吐气。风莲抱着他的手松了一松,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眼睛完全睁开之后,又将他紧紧抱住了。
  南容哽咽道:“你衣服几天没换了,我弄出点水来给你洗洗。”
  风莲闷闷地应道:“嗯。”
  他一边闷声应着,一边却同样是几滴水滴去南容脸上,南容破涕为笑,道:“你在流口水么?”
  风莲过了一会儿才道:“嗯。”
  
  南容想抬起手来摸摸他的脸,不料手臂绵软无力,压根抬不起来,道:“我动不了。”
  风莲憋了许久还是憋出一声“嗯”,低下头来,吻住他的唇,放开后道:“有五天了。”
  “什么?”
  “昏迷了五天了。”风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抱他抱得更紧了些,慢慢地长出了一口气,“终于醒了。”
  南容道:“把手……拿开……”五天了,若是这五天风莲时刻都未曾停止给他运真气,己身应当也该不支了。风莲听而未闻,道:“没有,我休息过的。”
  “真是浊世中的……一股清流啊大侠……”南容微笑,“连我这样的人都会让你费尽力气来救么?”
  风莲亲亲他的脸颊,道:“阿容是好人。”
  他拍拍他的背,不想再说这件事了,道:“我们去麓南找徐神医。回京城时她曾问过我如何传信,我给过她黑羽鸟寻得到的信物。接到说你病重的信时我便去信问她了,她回道已有了些眉目,但要真正解毒还要些运气。”
  他顿了顿,道:“我们去碰碰运气。”
  隔了好一会儿又道:“这些时日我自问了许久,仍是觉得,分辨好坏善恶,不过看人是否一心向善。一心向善之人,若是做了错事,仍是可以补救改过的。”他低头亲他的眼睛,道:“现在看到了,开心吗?”
  南容笑道:“不仅看到了,还闻到了。大侠,你几天没换衣服了,身为大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你看你,不,你闻你,都臭了。”
  
  去往麓南的路途遥远,虽然南秀的亲信将速度放快,但仍要顾及南容的身体而控制。初时南容尚能靠着风莲的助力而每日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之后不久这个法子也慢慢失效,风莲再送真气也是徒劳无功。车夫看着他的模样,心下不忍,不由得劝道:“不要白费力气啦……”
  风莲摇摇头,将昏睡不醒的南容揽在怀中,除进食休息之外,手掌从不离开他的丹田。
  终于到得麓南王府,风莲抱着南容拍响了朱门上的铜环,刚有人应门,便直直冲进去,一时不妨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死死将南容护在怀中,让自己的背先着了地,眼前一黑,终是没能自己爬起来。
  
  风莲醒来时闻到满室药味,刚晃了晃头,徐清风温和的声音已钻入耳:“醒啦。年轻人身体底子当真不错,每次都比我预言的时辰早醒好多,真让阿姨我没有面子。”
  风莲一骨碌爬起来,四下环顾着,道:“阿容,小王爷呢?”
  徐清风斜睨了他一眼,道:“暂时死不了,放心罢。你以己身真气为他续命,并非徒劳无功的。”
  她一直在摆弄一个绿玉般的小瓶子,把玩了一会儿,将它往桌上一摆,道:“好,现在我们就研究一下这个。”
  风莲疑惑地看着她。
  徐清风道:“小王爷中的毒,名字叫做未展眉。”
  风莲明显没有什么较大感触。徐清风一边暗叹果然这孩子没有小王爷灵敏,一边道:“解药却是叫做长开眼。这两个名字化自一句诗,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未展眉之意很好理解了,中此毒后一时不得死,受尽折磨,是以不得展眉,那个长开眼……我原以为,是解药难制,因此要解毒之人费尽心血,长夜不得睡眠之意。”
  她轻叹一声:“然而,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
  她抚摸着绿玉瓶,道:“长开眼之人,并非制解药的人,而是为其解毒的人,如此,才叫做‘报答’。这毒难解,即便知道了解法也不一定能解得了,便在此处。”
  她抬起头来,看着风莲,眼神柔和地道:“我一直到你来信问我,才决定告诉你有了解法,也是为此。”
  
                  第六十章 先滚滚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南容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凝视了好一会儿,有人温声道:“别看了,看不见的。”
  他微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道:“……是没有点灯么?”
  风莲顿了一顿,道:“现下艳阳高照。”
  南容放下了手,许久才笑道:“还好,还有命在就好,可惜原本还想瞧瞧徐神医长什么模样,如今也没了机会。不过我记得你是什么模样就好。”
  风莲温暖的手掌安抚一般放在他额上,道:“睡了有四五天了罢。徐神医原本针术极佳,将当初的法子故技重施,只是又让你看不见了。”
  南容笑道:“眼睛跟命,当然是要命。”
  这一句话在两人初识时他便说过,如今再说,风莲听着自然而然便想起当时,竟觉恍如隔世。
  
  心中刚转完了这个念头,南容已道:“你也想起那时了么?”
  风莲点头道:“是啊。”说着伸长了手臂将他揽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又似乎觉得说得不够,补充道,“我都记得的。”
  说着手指轻轻抚上南容的颈侧,那里仍有浅浅的疤痕未消。他忽然像是保证一般地说道:“我以后,再不会伤你。”
  南容仔细听着,原本想问一句这次施了针能管住多少年,却终是没有问出来。他躺在床上活动活动手脚,手腕脚腕摩擦着的衣片都清爽干净,想来在昏睡之中时便已换过。躺了多日,浑身酸疼僵硬,但总算可以自由活动,心中极是欢喜,凑过去吻风莲,道:“小莲花,你的卖身契早就到期了,你要闯荡江湖的话,要不要带上我?”
  风莲滞了滞,许久才道:“好啊。”
  南容嬉笑道:“不嫌我麻烦的罢?”
  风莲道:“自然不会。”
  南容哼哧哼哧地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我以往什么都不跟你说,现在都告诉你。京中的事干系太过繁杂,因此我不想你干涉太多,逸王府虽然现下挺风光,但也难说什么时候就全然崩塌,那些都不是一己之力能够阻止。我的小莲花应当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堂来,不当在那些勾心斗角里搅和着。我原想,反正活不了多长,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身上也没关系,反正人再如何十恶不赦罪该万死,还是只能死一次……”
  他侧过头贴着风莲的胸口,满心欢喜地闭起眼睛,低声道:“现下,我死过一次了。就当南容小王爷死了,我们一道走,好不好?”
  
  风莲抬起手抚着他漆黑的头发,因为这几日他一直睡着,头发便没有梳起来,凉凉的都撒在他手上脖颈里。
  “好。”
  “小莲花。”南容笑眯眯地撑起身体按住他的肩膀,“虽然我很累赘,而且可能以后也隔段时间便要往麓南跑,而且可能也陪不了你多久,但是我们一道走,便能走到哪算哪,反正在一道就好,你说是不是?”
  风莲道:“是。”
  “乖。”南容非常有气势地拍拍他的脸,继续按住他的肩膀,嘿嘿嘿笑道,“这位美人,拿你的身体来讨好本小王爷罢!”
  风莲这次当真是非常之乖,半撑起身体,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满是欢喜之色的脸,听他继续说道:“不过现下应当快到过年了罢。过年时宫中好玩,我们先去讹一圈压岁钱做盘缠,然后再一道去看梅花。可惜上次我看得见的时候去,梅花都还没有……唔……”
  他话没能说完,便被风莲的唇堵上了,风莲的脸颊微微发凉,唇齿之间气息也有些冷,南容从唇的缝隙间含糊地道:“你怎么这么冷?”
  风莲顿了顿,低声道:“你一直发热,特地给你降温。”
  
  南容笑出来,道:“现下得一道加温才是。”说着双手丝毫不老实,去解风莲的衣带。风莲任他动作,到后来南容难得脸红起来停了动作,他才缓缓将他的手笼在掌心,放在赤|裸的胸口,一手绕过他的脖子,将他散落的头发简单挽了一挽,慢慢将他身上层层裹着棉袍解开来。
  虽然麓南向来温暖,屋里也备着暖炉地龙,但乍一光裸,南容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风莲将他仔细地拥在怀里,温热的手臂贴着他的腰,从上而下地抚摸,南容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玉白的肌肤泛红暖热,风莲看得心神都恍惚了,抓住他微微颤抖的脚掌,将自己的腰卡进两腿之间,南容咬着唇喘息,用无神的眼睛瞧着他,忽而脊背一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弯曲,脚趾都颤抖起来。
  风莲低低道:“我会让你活得很长很长……”
  南容呼吸急促,下意识紧抓住床单的手被风莲温柔地摊开握起,十指的缝隙之间都能感觉到他温热修长的手指与因握剑而起的薄茧,脑中一片茫然的愉悦,发出的呻吟声自己听着都不像自己的声音,再没听到风莲那一声刻意压低的言语。
  
  再清醒过来时南容唇角仍是带着笑,笑盈盈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没有摸到意料之中的温暖,一时也不以为意,提声道:“小莲花,小莲花!”
  “嗯,走啦。”回应的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正是徐清风。
  南容一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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