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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一华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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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然是不想任何人知道,只是我总算明白为何在追查九道之事时,我们明明连当初九道弯仅剩的人都找到了,却任何时候都是去晚一步,棋差一着,每次都功亏一篑,无功而返,哪怕是我这位能干的弟弟亲自出马也是空手而回!”南濯的越说声音越大,“我实该叫父亲也来瞧瞧的,皇家子弟有如此不堪心思,还为此屡坏大事!”
“什么叫不堪心思,什么为此屡坏大事?我从未因此误事,棋差一着功亏一篑都只有一个解释,我们运气不好。凭什么便推到这上面来?”南秀冷下脸来,“大哥你昨夜做的事便不叫不堪了?”
南濯又举掌要打,南秀轻巧避开去,道:“莫非大哥要告诉我,阿容是自己要找乐子吃了药,或是那个风莲小小角色却有皇宫大内的药物?还是要告诉我,风莲如此神通广大,刚到贤王府,连贤王府的门都没摸清楚,就能半夜自己摸到阿容卧房里去?”
他仿佛看不见南濯陡变的脸色,沉声道:“阿容对贤王府也不算熟悉,昨夜是我亲自带他去房间,又带他走了一遍如何前往寻风莲。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倒是瞧见大哥你从傅小姐房里出来,大哥半夜进人闺房,不要告诉我只是礼仪看望!”
南濯握紧了拳,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沉默了许久,才道:“因为昨夜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长呼了一口气,道:“姓白的疯子说过,黄泉九道弯九人都是同门,剑又是极好辨认,九人皆同,唯剑柄微有差别。那剑薄如蝉翼,世所罕见,一次铸出九把,总会有个铸剑师在其后,那铸剑师也总当有所印象。那疯子又说那九把剑并非是师门之中带出,就定然是他们出道之后请人打造,这一层极少有人想到。”
南秀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层确实极少有人想到,也就是说,这个铸剑师极有可能尚未被灭口,也极有可能是仅剩的线索。可是白湖疯疯癫癫地已记不得那铸剑师姓甚名谁,更不记得他家住何处——所以这个,便只能着落在风莲的父亲头上。
风莲同南容的这件事一出,全可同时要挟住两人的父亲。算是一举两得。
南濯抬头看兄弟,冷道:“只要你没有再为不堪之念而蠢到泄露什么,此事多半能成。”
南秀怒道:“口口声声不堪之念,大哥可曾想过自己算不算不堪,算不算蠢?”
“我蠢?”南濯从小被人捧到大,从未听人骂过他蠢笨,一拍桌子便站起来道,“我若是蠢你又算什么?木先生当日……”
“对,木先生当日称赞然后赠予棋谱的是你,可惜你还是蠢!”南秀冷笑道,“你为何事事抬出木先生?因为旁人对你的称赞夸许都可能是看父亲的面子,但是木先生不会,所以他的嘉许最为真切,你才常常挂在口上是不是?可惜那棋谱你蠢到没看懂,棋谱中所记之局局局都是平淡之棋胜精巧之局,木先生是在说你,机关算尽也无用!”
他说着也不顾南濯的脸色已难看之至,嘶声道:“你算计便罢,却又丝毫不曾瞻前顾后,你可曾想过那药药力极强,可曾想过阿容若无法抵挡有所不测,这局势未稳之时,你是要贤王府逸王府即刻针锋相对吗?!”
“南秀!你是不是忘记哪个才是你的亲兄弟!”
南濯暴喝一声,外边的小厮听到吼声战战兢兢地探头忘了一眼,被南濯一个茶杯砸了出去。
茶杯落地当啷一声,南秀扶了扶额头,也知今日自己太过失态,轻叹了一口气,赔笑道:“是我胡猜瞎说的,大哥不要放在心上。”
南濯脸上肌肉抖动,转过身甩袖而出。
半晌小厮才敢再接近了房门,道:“殿下,大夫到了。”
南秀撑着额道:“请大夫过来罢。”声音极为疲惫。
那药委实太过猛烈,南容年纪尚小,纵欲过度极伤身体,大夫虽开了药,他也昏沉了两日才彻底清醒,一醒便觉头痛欲裂,觉出身边有人,轻轻发出一声呻吟,却嘶哑难听,挣扎坐起,南秀便上前扶住他道:“再躺一会儿罢。”
南容稳了稳身体,道:“风莲呢?”
“他……”南秀委实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道,“你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南容晃了晃头,道:“回房后叫人温了一壶茶过来,喝罢便觉晕沉,上床去睡,睡梦中却像是看到……”
“那不是梦。”南秀喃喃道了声,南容讶然道:“这怎么会?我去小……去他房内时,他明明插上了门栅,那时不愿见我,之后却又特地过来了?……慢着,不是梦,你又……怎会……知道?”
南秀沉默良久,才将当日之事慢慢说了。南容听着脸色渐渐发白,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小,风莲,他,现在……”
南秀苦笑道:“他自己坚持说是他下了药,是他强迫你,外公大发雷霆,还等着你醒了去找他解释呢。”
第六十八章 相威胁
南容曲起手臂抱住仍是剧痛的头,牙齿竟发出轻微的格格声。南秀慢慢道:“外公原是今日一早到的。听说你在,便急着过来瞧瞧未来孙女婿。是……是傅小姐率先见到的,但却不是她乱闯,是门……本就敞着。”
正是因为门本就大敞,才让他立时便知此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南容沉默了许久,道:“你……”顿了一顿又道,“对不住,不会是你。你不要说了,我不想为难你。”
南秀微微低下头,心中却颇有感激。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说半夜见到大哥从傅璃房中出来,告诉南容这件事多半是南濯在搞鬼,无论平日里兄弟感情有多凉薄,这个恶人都不该由他来做。
南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来,脚一着地便是一软,体力竟是还未恢复,勉力站直了整理好衣物,道:“我去……见傅老太爷。”
他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南秀看得不忍,握住他的手臂道:“外公一时半会不见得会有什么主意,风莲跟他没有干系,总不能在贤王府动用私刑,你再歇歇罢。”
“不行,现在就去。”南容声音低哑,却极为坚决,道,“阿秀,你母亲姓傅,你阿姨姓傅,你阿姨的女儿却也姓傅,这是为何,你应当比我明白。”
南秀不语。傅璃是他阿姨的女儿——这点本就很奇怪,为何她会随母姓?只因傅璃的八字被称及旺傅家,因此上至傅老太爷傅蒙,下至她的父母叔伯,个个都将她当作掌珠,才硬是让她姓了傅。这样的掌上明珠的未来夫君却出了如此大丑,难说傅蒙会有什么反应——作为一个疼爱孙女的老人家,他即便做出任何不智之举,似乎都是理所当然。
何况富贵之家处理丑闻的手段从来不会推陈出新,多半,只是灭口二字。
傅蒙已年过古稀,早年亦曾是个威名赫赫的武将,老来退职,身板也仍是硬朗,脾气更是仍旧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次一到贤王府便出了这等事,倒真将他气得哆嗦,一听说南容前来拜见,眼里更是险些冒出火来,见南容上前来跪下道:“晚辈见过傅老太爷”,立刻冷冷道:“不敢当。小王爷行此大礼,老夫还生怕折了寿。”
南容垂下头,道:“晚辈原本便是前来请罪。”
傅蒙仍是冷笑道:“老夫倒想问问看,小王爷何罪之有?”他自己心中亦是心乱如麻,虽然之前便对这门亲事极为不满,他家的掌上明珠下嫁给一个目盲无为,还是外族女子所出的小王爷,本就委屈了,只是看在小王爷这个身份,何况又是皇上的意思,便也只能勉为其难。如今这位小王爷竟与男子厮混,丑态出尽,这个孙女婿岂能还要?却又只怕皇上一道圣旨赐婚,再不能拒。
南容慢慢抬头,道:“何罪之有,晚辈不说,老太爷与晚辈心中也俱是清楚明白。晚辈虽然不成器,也知道好男儿应当顶天立地,既然事已做出,便要给个交代,担个责任。”
傅蒙原是一直铁青着脸冷笑,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手中紫檀手杖重重拄地,怒喝道:“好!你倒来说说看,给什么交代,担什么责任?此事原是有那个小子一力担下了,可老夫眼睛没瞎,还知道什么叫弃卒保帅!”言下之意,是全然不信风莲一力承认自己下药再强迫于南容的说辞。其实这一套说辞别说是傅蒙,稍有头脑的都不见得会信。
南容眼睛丝毫焦距也无,却是执着地对着他,道:“老太爷,这门亲事是皇上属意,虽没有明着下旨,也同下旨了差不了多少。晚辈生辰时已然放话订了亲,如若久久无动静,皇上迟早过问,旁人迟早起疑……”
傅蒙怒道:“过问又如何?起疑又如何?璃儿与你那些龌龊事毫无关联!”
“是,毫无关联。”南容勉力挺直脊背,忍住脑中不断作响的嗡嗡声,道,“但是愚民不知,也不会深究其实,只会传言,傅家小姐被人退婚不要!若是将退婚原因散播,无错,丢脸的是晚辈,是逸王府,可同样也是皇家。”
傅蒙气得呼呼喘粗气,心知这小子是要以此逼自己了,却又毫无办法,因为这确实是实情。
南容一头叩下去,叹息着道:“晚辈……一定会娶傅小姐,一定会待她如珠如宝,只求老太爷将此事揭过,放了……那个人。”
傅蒙拄着手杖来回走动,笃笃声不绝,却是丝毫办法也想不出。答应,实在不舍得孙女嫁给这样一个人,不答应,孙女名声当真是多半受损。
南容一叩到地,心中苦笑,也知自己此等威胁之法实在有些无赖下作,女子名声原是比性命重要,更何况是傅璃这种名门淑女。可是除此之外,当真别无他法。若是傅蒙不答应,这一件事有朝一日总会传将开去,那时即便风莲能够无碍,第一个要杀风莲的,多半就是自己的父亲。
他身心俱疲,额头抵在地上几乎无法起身,其余人等早已被摒退,并无人来扶他。他听着手杖之声不绝,傅蒙却始终不言,拼命挣扎起来,向着他的所在慢慢道:“成亲之后,晚辈绝不……绝不会有负傅小姐,傅小姐有任何要求,但凡逸王府有余力,定当做到!晚辈也……再不会……犯那样的错,晚辈定会将那人送得远远的……”说到这里口中不由得停顿,胸口一痛,再也说不下去。
傅蒙只觉左右为难,无论如何自己的孙女都是委屈到了十足,双目充血之下怒吼道:“住口!”说着再无理智,竟举起手杖朝着跪着的人肩上狠狠砸了下去。
南容低叫了一声,却不是因为不够疼,只是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叫,肩上痛得连脑子都空茫起来,只知竭力停直了脊背,坚定地道:“无论如何,我娶她!”这一句话音刚落,又是一杖砸下,直打得他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耳畔一片杂声,只觉肩背上仍是一下一下的剧痛,却连叫都没有力气叫了。
风莲被关在房内了几日始终没有人前来理睬他,好在他向来耐得住性子,自己一人打坐调息也可度日,便趁机将内伤调理得好了七八成。这日照常有人来送饭给他,走的时候同看守他的小厮闲聊:
“这小子也不知是什么来路……逸王爷家的世子为了维护他……”后面语焉不详,却是听不清楚了。看守声音大些,扑哧一笑,道:“没想到逸王爷家的世子还有龙阳之好,居然还一往情深呢。为了给人求情,被傅老太爷打得半死,若不是我们二世子见机快求情,只怕就没了罢。”
“嘘——不要胡说了,听人闲扯时道,这事干系牵扯可大呢,若是真闹大了,两个王爷都没辙……”
风莲一下子站了起来,其余什么都想不到了,满脑子都只是阿容!阿容!他被关在这里原本也没想过反抗,只想将罪责全数担了,任凭处置,阿容便不会有碍,如今一听这只字片言,再也不能安心呆着,奔上前去,那看守见他眼中满是凶光,一时竟也骇住了,道:“你做什——”话音未落,风莲的手直直插向木门,竟硬生生透门而过,又闻喀啦一声,门外的铜锁竟像是纸做一般被扯了个稀烂。送饭的小厮更是吓得结巴,颤巍巍道:“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风莲一把握住他的脖子,声音极让他胆寒:“逸王世子在哪里?”
第六十九章 你走罢
南容面朝着里床侧卧,一时看不见面容,只闻到一室的药味。南秀原本拿着一卷书坐在一旁,看到风莲闯进来不由得一愕,转瞬道:“这几日事情多了些,倒是忘记去把你放出来了。”说着也不再磨蹭,站起来退出房去,在门口看到已经吓得瘫倒在地的小厮,嘴角抽了抽,把房门关上,拎起那小厮走了。
风莲再也说不清楚胸口的痛楚是因长开眼之故还是其他,从门口到床前只几步,明明是转眼就走到,却硬是记不起那几步是怎生跨出。向来稳定的手扶向南容肩膀时也忍不住发颤:“阿容……”
南容“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动了动身体,道:“我转不过身,你扶我起来……不要碰到我的肩背。”
风莲应了,小心翼翼将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将他的上身托起来,南容脸上半分血色也无,闭着眼睛浅浅呼吸。风莲实在忍不住,轻轻掀开他的上衣,却见原本肌肤白皙细腻的肩背上横七竖八俱是一条条青紫的痕迹,看起来是涂过伤药了,仍有几条肿得高高的不肯消下。
这一时便是以往难以忍受的痛楚也变得容易忘却起来,风莲摸了摸南容的额头道:“有没有发热?有没有伤到筋骨?……打了你多少下?怎么就任人打……”
南容摇了摇头,一来是当时身上无力躲也躲不开,二来,傅蒙的那一口恶气总要让他出出来。这种话他也懒得解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轻轻地叹息着道:“你走罢。”
风莲愣了一下,道:“什么?”
南容又摇摇头,重复道:“走罢……还在京城也行,毕竟不能逼着你全家搬了。只是别回这里来了,这里会害死你。”
风莲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忽觉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嗫嚅道:“你说过,即便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也希望我们一起去……
南容低声道:“是啊,我低估那些无可奈何,也太高估你了。别再连累我了,走罢……”
他不断地说走罢,风莲全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握紧他的手,喃喃叫道:“阿容,阿容,阿容。”除了阿容这两个字之外竟再无话可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底竟还压着这样一句孩子气的哀求话:阿容,不要赶我走。
他始终知道阿容心软而从不忍见自己受伤,也知道凭自己无法在这种地方保全自己,更何谈保全阿容。他也知道自己无用至极,优柔寡断得让自己都觉嫌弃。可是,不要赶他走。
哪怕是恶语相向,他都能自解为南容只是激自己离去,却是这样彻底坦白的“你走罢”,让他无言以对,更无法可想。
南容叹息道:“走罢,算我求你。这世上你我都不是只一个人过活。”他原本只是轻声说话,忽而便似激动起来,声音也高了一些:“风大侠,求求你走罢!你自己不惜命,也求求你多想想令尊和那一众师兄弟,求求你走罢,这般不干不脆似断还连有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你不成?”说着在他怀里挣扎起来,看似当真要准备下跪,风莲生怕他碰痛背上的伤,一指点上昏睡穴,抱着他调匀了气息,慢慢封住自己胸口大穴,以手掌心贴住他的丹田,气息进入他体内行一周天而还。
按徐清风的嘱咐,这样的拔毒最多只能一月一次,每次只能行一周天即止。未展眉发作时虽极缓慢,然药性却极烈,极度微小的一点也能成祸,若一次拔取太多,恐怕他自己也经受不住。
许是体内气息震动冲开了睡穴,南容低低呻吟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把趴在他胸口,没过多久脑袋一沉,重又睡了过去。
南容再醒时已无人在身边。他被人好端端的俯着放置在床上,背上伤口也似乎有所缓和了。刚刚抬起头来喊了声,南秀便进来道:“怎么样,要什么?”
南容默然一会儿,道:“帮我备个软轿,我想出去。”他不听南秀回答,便加上一句道:“我不是去找他。”
南秀应了,叫人去备软轿,隔了一会儿才道:“你以往整日游手好闲,只知找人赌钱,偏要找这样一个人来结了这样的快活日子。”
南容轻轻笑了声,低声道:“他以往心中黑白分明,为一己坚持而求武道,求行侠,却也偏偏找了我这样一个人,来结了那样的单纯日子。”
南秀语塞,良久才叹了口气。
抬着软轿的轿夫听着南容的指点一路行走,到得街市之上,又七拐八拐,在一家丝毫不起眼的蜜饯糕点铺子前停了下来。此时夜色将至,许多铺子都已关了门,街上也无多少行人。南容记性极佳,不过来过一次便记得路途,吩咐了轿夫不用跟来,自己勉强下了轿,扶着墙根一路挪了过去,摸到门才轻轻叩响。
染香坊简陋的木门开了出来,木九微讶地叫了声“小……阿容”,看他气喘吁吁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赶忙将他扶进了屋里,倒了一杯热茶放去他手中。
“我一时想不起要去哪里。”南容笑了笑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做,以往便听说木先生相术卦术无一不精,来求个指点。”
木九见他憔悴虚弱异常,勉强撑着走完那段路,竟有些气息奄奄的骇人模样,急忙搭上他的手腕,确信是受伤体虚并无重症,才放下手,绞了温水巾子给他敷额,慢慢道:“听说么,当真只是听说罢了。”
南容笑道:“总有些传言起因罢。”
木九沉默一下,道:“那试试测个字。”
南容闭目一会儿,叹气一般地道:“莲花的……莲。”
木九看着他的脸,沉吟许久,才缓缓道:“枯草荷叶,藕断丝连。”见南容眼睫颤了颤,道:“这原是许久以前的一个游戏之说。当年有位少年将军,与家中婢女暗生情愫,那婢女不慎身怀六甲,自觉无颜而出走,后虽寻回,却也使得这位少年将军疑其不过刻意逢迎于己,并无真情。少年将军告知我时谈及她的闺名,乃是一个哲字。我心知这少年将军原是情深意重之人,才戏言道,誓之头尾而成哲,如今中间不见,大约只是暗藏隐秘。少年将军原本便是不舍于她的,只是自己心有动摇,得此糊里糊涂装神弄鬼的言语倒是定下了心来,回去安心娶了妻,婚后其妻方诉当日离家之因,少年将军便当我的胡诌是其准无比,才有什么相术卦术一说。”
他颇为怜惜地抚抚南容的头,道:“什么卦术相术,这般事情,都只是问人心。”
第七十章 等下去
南容摇头道:“在先生说的这般事情上,我从未心有动摇。也正因在此事上从未心有动摇,我知道在另一件事上,若是问心中所想,我的决定,多半会是错的。”
他沉默许久,举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才道:“我想要的太多了些。却又没有把握能以一己之力去搏一头庞然大物。”
林伯祖孙的死已经给了他警示。与先帝相关的一切,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碰都不能碰,一旦碰到,便是南临也是要下狠手的,宁可错杀,亦不肯放过无辜老弱。九曲水一干人等能到现在都无事,一则是所有物证皆已毁去,二则是按常理黄泉九道弯应当已经死绝,如今再提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三则,还要留着一朝指正当年黄泉九道弯是受逸王调遣的证据。
但是这三样,哪一样都比不得一旦触及先帝而引来的杀身之祸。按风莲那样的性子,按贤王府的暗地动作,一路追查下去,若是摸到当年之事与先帝的干系,便不会再有侥幸之理。
他既然已经将风莲劝走,便不会再动摇。如今动摇的只是——是否应当将事情一次解决干净,干脆——逼风莲离开京城?
何况,如今若要逼风莲离开京城,正是不用花任何唇舌,又丝毫不用自己去找理由的大好时机。
□之罪——流二千里,无大赦不得返故里。若有逸王府出面打点,流放路上想来也有人照应,不会太过辛苦,只是到得偏远之地,重新来过罢了。
“是生离更好些,还是死别更好些?”南容苦笑摇头,“我也不知道了。”
木九一直安静地听,此时终于道:“你若真心问卦,我也只有一个字送给你。”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一个字来:“等。”
南容怔了怔,却听木九继续道:“现在恐怕还未到必须选择的时候,只是阿容你很聪明,提前便已知日后定会有困所厄,因此想未雨绸缪,希望一切都能在掌握之中而不出差错。然而这提前部署的东西,一子走错,便满盘皆落索。有许多事,一旦踏上岔路,便是再不能回头的。”
他伸出手掌来捂住南容的眼睛,让他将眼睛闭上,淡淡道:“既然如今并未到最坏的时候,便继续等下去罢。”
南容发出了一句不成声的呜咽,趴在他肩头道:“我等。”
南容伤好了泰半之后便回了逸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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