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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一华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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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容发出了一句不成声的呜咽,趴在他肩头道:“我等。”
南容伤好了泰半之后便回了逸王府继续养着,风莲果然再没有出现。骆雅王妃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名叫子衿的孩子身体也总算好了一些,可以自己起床来活动进食,只是大概因为病得太过严重,以往的事竟是丝毫不记得了。子衿到王府后,有一日一只黑狐狸莫名奇妙便闯了进来,总管看它新奇,便将它留下好好照看着。南容问了子衿那狐狸是什么颜色,得了答案之后便随口起了个名字叫做墨玉。
子衿渐渐完全恢复过来,是个温顺而讨人喜欢的孩子,骆雅王妃在他病时天天陪着,见他康复后反而不怎么来见他了,仍是回了佛堂。子衿不比南容小多少,两个人年纪相仿而谈得来,不久后南容听子衿在书房念书,子衿又道觉得抄着书似乎有些以往之事的影子出来,加之南容自己游手好闲无事可做,便让总管带子衿去京中专收官家子弟的学堂读书,后来又觉自己跟子衿一比有些不上进,便干脆将学堂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请到王府专门教他二人。
虽是花了大力气请夫子教书,但南容对于要“上进读书”的豪情壮志和热情很快就消退,不久后便公然在课上打瞌睡,课下要子衿帮自己完成作业。
后来一日夫子古今诗话,说到其中一句“相思子圆而红,昔有人殁于边,其妻思之,哭于树下而卒,因以名之”,不由叹了句“相思之事非经者不能悟”,扭头看两个学生一个听着没懂,一个睡着没听,他本不是古板迂腐之人,便玩笑着要两个学生以相思为题而作首诗来。
南容以往的作业都由子衿代笔,此次却自己想了一想便写上,言道:“相思无泪空言苦,恨不偷取黄金铸。等闲不忆当年事,伤心最在平常处。”
夫子看着“嗯”了一声,瞥瞥南容,说道:“不巧不工,无甚奇特。”顿了一顿又道:“然非经者,不能写就也。”
南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不是我写的。但是我现在懂了。”
那是他年幼时翻父亲书房时翻到的父亲手迹,多半是父亲年少时所书,也确实是“不巧不工,无甚奇特”,只是随便记了下来,年纪渐长,却也始终不明诗写之意。人人都道相思苦,为何苦却反而无泪,还要偷了黄金来铸那劳什子的相思泪?人人都说相思最是刻骨铭心,父亲为何偏要说最伤心是在平常之处?
现在,反而全数懂得了。
子衿自然是不懂得,就算曾经懂得,现在也不记得。这日下课之后南容没吵着要教他赌牌九赌骰子,他便跑去看墨玉。那只黑狐狸极是喜欢黏着他,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对他亲热,几乎是一闻到他身上气息便撒着腿跑过来。因为它是忽然之间自己跑进王府来的,总管便没有拿什么物事拴着它,只怕有得罪狐仙的万一,所幸它非常之乖巧,除了自己的狐狸窝从来不会乱跑。
他拿了一桶肉去喂他,刚在狐狸窝边坐下来,便觉天上什么东西一掠而过,地上都阴了一阴,纳闷地抬起头来,却见一人着了府中侍卫的服色,轻轻巧巧地从这边屋顶跳到了那边屋顶,瓦片都没有踩歪一片,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呼出声来,便见屋顶上那人脸色平淡无波,一双清明宁定的眼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空闲着的右手从腰间抽出,将一块金闪闪的牌子向他晃了晃,他眯起眼去看,隐约见到上面有“指挥史”模样的几个字,心想是府中的人,不会有什么歹意,便点点头,问道:“大哥你是新来的么,高姓大名?”
那人道:“风……不,我姓连。”
第七十一章 对笔迹
他想了想,又道:“……不,我姓风。”他是接着皇帝陛下的口谕来逸王府做仪卫指挥史的,虽然只在总管那里领了差事而没有再去见南容,但府里的其余人等都认得他,实在没必要对这个少年捏造姓氏。
子衿只觉他连自己的姓氏都来来去去地换颇有趣,一边摸着墨玉的毛一边仰头看他在做什么,却见他在屋顶立着,朝着那一边看,也不知在看什么,不久终于重又从屋顶上跳了回去。
“真是个怪人啊。”子衿对着墨玉嘟哝了一句,扭头看看那间屋,另一边应当是花园了罢,最近阿容喜欢在花园凉亭里喝茶,喝完数茶叶,单数便玩牌九,双数掷骰子。
还真是……无聊的玩法。
不知不觉时又入秋,逸王即将返京。傅家那边却没有提及婚事,大约还是有些犹豫,更主要的原因是皇帝陛下要大婚了,自然不能跟皇上抢日子。
南临大婚时按着南临的意思一切从俭,婚宴也并不铺张。大婚后不久,南临便着人前往麓南,往麓南的特使出发后一个月,南容便收到了徐清风的信,每个字均用银针刺好,显然是只给他一人看:
“皇上宣世子进京听封,如何是好?皇上闻世子久病不愈,现已另遣太医前往麓南,不日即到。男女脉象不同,一搭便知,如何是好?”
他静静地想了半晌,将徐清风的信放上烛火烧掉,拿了一张薄笺,缓缓一笔一笔写道:
“唯有死人无脉。”
时将入冬,逸王也已回了京城,麓南却传来丧音,麓南王世子身染重病不治身亡。南临听着报丧,一边下旨追封抚慰麓南王,一边却是一道旨下到逸王府,召见仪卫指挥史风莲。
这道圣旨当着全王府的人念出来,内侍公公尖着嗓子叫“逸王府仪卫指挥史风莲接旨”时,南容把眼睛瞪得快要撑破眼眶,直到那圣旨念完,内侍公公又再尖着嗓子道:“风莲,接旨进宫罢。”安静良久,终于有个熟稔的嗓音道:“风莲领旨。”他才终于确信这绝不仅是名字相同,风莲根本从未离开过。
他自是不知道风莲刻意隐藏,经过他所在之处时脚步声都匿得无影无踪,任他耳力再好都是听之不得。
总管招呼前来传旨的内侍公公进屋坐了用茶等风莲换衣,内侍刚转身进屋,还站在王府院里的侍卫小厮连同子衿便都目瞪口呆瞧着小王爷迅疾几步走到指挥史面前,手举到空中久久未曾落下,最后只能伸出脚来狠狠地踢了他几下,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哆嗦着蹦出一个“滚”字来。
风莲默不作声地挨了那几脚,子衿看得心惊,上前去拉南容往屋里走,南容一脸茫然,几乎是被他拖了回去,半晌才回过神来,颓然坐在椅上动弹不得。子衿一拉他手才觉满手冰凉,不由得道:“风大哥不过是进宫去一趟,不碍的罢?”
南容蹭地站起来,疾声问道:“你认得他?”
子衿看他神情,心下踌躇,只得嗫嚅道:“府里的都认得他啊。”
南容生生地气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很好,很好,全都认得他,就我不知道是不是?从上到下,个个都帮着他欺负我是瞎的是不是?”
子衿自到逸王府以来从未见他如此失控,心下不安至极,听他说道“欺负我是瞎的”,立即握住他的手道:“风大哥一向很关心你,府里人人都知道,也都以为你知道的。我也……以为你知道的。”
南容停了笑,喃喃道:“是啊我知道。”过了一会儿又喃喃道:“麓南王世子的讣告刚到,皇上便召见他了。”
停了许久,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召见他,不召见我。去过麓南的理当还有我。为什么单单见他不见我。”
子衿被他这几句问得说不出话来,却见他半晌后又自己找到了答案:
“应该是别的事罢。不关麓南王世子的事。麓南王世子的事的话,应当是要召见我的,召见他做什么,他……他要死也不会是为了这件事……应当……不关麓南王世子的事。我后悔了,子衿,我后悔了,有什么好等的,我该早些就让他离京城远远的,越远越好,远到皇上找不着才好……”说着又自言自语地往外走,道:“罢了,我也进宫去罢,若真是跟麓南王世子有关,我也好亲自说清楚……”
子衿见他失魂落魄的,只生怕他出去又生了什么事,赶紧上前将他拦回来,南容一时想不明白挡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记忆中这里应当是没有障物的,伸出手来,只知将子衿的身体往旁边拨。
子衿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见一掌重重切在南容颈上,逸王接住儿子,将他交给子衿扶着,淡淡道:“看着他。”
风莲随着内侍来到勤政殿暖阁,两人行过礼内侍便退了出去,南临坐在书桌后,招手叫他过来。
风莲刚走到他跟前,南临便敲了敲书桌上的一张薄笺,道:“召见你来,所为主要是让你来辨一辨这张纸上的字迹。”
风莲上前去,只见那张薄笺上写了寥寥几个字:“唯有死人无脉。”那字迹只能算端正,漂亮是完全算不上,只是勉强还能看得过去。他看着那字迹心中却是打了个突,那字迹看起来竟是十分熟悉,尤其是那个“有”字,中间的两横写作两个斜点,实在是……
南临缓缓道:“这个有字写得不对,应当是为了避讳。逸皇叔的字,便是叫有安。”
风莲不由自主地伸手入怀去摸那张日夜贴身的宣纸,上面有南容随手画就的小像,更重要的是,有南容抄了好几遍的那一段——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对了,正是那个有字。初见时他只道南容目盲而不能写到十足,是以有字中间两横随手写成两个斜点,反正看起来也不是很别扭。若是避讳……避父亲的名讳,这个有字,便是从小习惯于如此写法,才会难以更改。
“你说,在麓南王世子夭折前几日,在朕派去为世子把脉诊断的太医到达前几日,照料麓南王世子的大夫案头出现这么张薄笺,会是什么意思呢。”南临语声平静,却是直视着他,“什么意思呢?”
风莲冷汗涔涔而下,无言以对,重新又跪下了。
“你可认得这笔迹,是谁人的?”南临仍是一字一字问来,语速极慢,却是步步紧逼,“我想,你应当认得的。”
第七十二章 兰花冻
作者有话要说:T T最近被租房的事折磨史了,找了个律所实习,离家里有点远,于是爹妈想要不要租个房,我对房子木啥高要求,但是爹妈很高要求,找来找去没定下来,最终还是决定仍然住家里——然后每天早起乘一小时公交过去=;=(我说一早知道是这结果还花那时间干嘛啊干嘛啊抱头)
于是终于快要写到可以上字幕X年后的地方了,啊啊好高兴QAQ最近还鸡血了想写个短篇小清水,等写完发桑来当补偿~
风莲不答,南临斜斜靠在椅上,似乎非常有耐心地等他。不知过了多久,风莲才听他慢悠悠地道:“据说早年江湖中有一批极为有名的专事暗杀之行的人,为其所杀之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江湖人士,不计其数。似乎说是有十二个。”
风莲大惊抬头,还没想明白这位皇帝陛下怎么从那笔迹忽然之间跳到这里来,莫非是追查到了父亲,南临已继续道:“这十二个人多半已不在人世,但如今能如此胆大妄为暗杀麓南王世子,当世之下,除了这十二人中尚有存余,朕倒是一时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他说到这里又故意顿了顿,让风莲惊疑不定得够了,方才开口道,“关于这十二人中还有存余的事,朕也略知一二。如今能确认的一人,恰好在麓南。”
风莲听到这里心下惶惶之感顿去,却是立刻迷惘起来,不懂皇帝陛下是什么用意。除了父亲之外,黄泉九道弯仅剩白湖,其余人尸骨无存,断无侥幸存活之理。
“朕听说江湖事江湖了,朕不能让大内禁卫千里追杀一个江湖草莽,思来想去,还是同样是江湖出身的人更为明白规矩一些。”南临继续说道,忽而轻轻笑了笑,“风指挥史以为如何呢?”
风莲原本仍是困惑不解,不懂南临的说法为何能变得这么快,直到说到这一句“江湖事江湖了”,忽地心头雪亮——皇帝陛下的言下之意,竟是要这位身在麓南,莫名其妙被按上“十二人中存余”的身份不明之人,做南容的替死。
或者说,皇帝陛下原本就只是打算让他去——做父亲当年做过的事。言下之意更为明白,杀了那个人,麓南王世子离奇死亡一案便这么轻易揭过了;那个人不死,朕便要好好同你,同逸王,同南容,聊一聊这张纸笺上这几个字的事。
南临慢悠悠地,似乎很是不经意地道:“这事找你,所为原因其一已经说了,其二么,谁也不知那人具体在何方,只知外号叫做兰花冻。这些事,也是你更清楚些罢。”
回逸王府时夜色已将至,风莲立得远远地看门口,南容坐在王府大门高高的门槛上,有一个侍卫进去,大约是觉出门槛有些震动,他便扇子一敲大门,大声喝道:“出声!说话!”
那侍卫吓了一跳,小王爷向来嬉皮笑脸不拿身份当回事,还从未见他如此大声斥人,只得讷讷道:“小王爷……”
南容呼了口气,道:“进去罢。”
那侍卫摸不着头脑,纳闷地进了王府。之后又一个侍卫、小厮、杂役,各色人等都一一被南容喊住了逼着出声说话才能放行。风莲起初不解,后来便渐渐明白了,南容是在找他。
他暗暗想阿容真是傻,若是他有心欺瞒,难道非要走大门么,翻墙过去也就是了。想完这一番,心中却是慢慢抽起来——可惜他今日是当真不会回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到得华灯初上,进出王府的人也越来越少,时辰渐晚,总管都前来劝道该关门歇息了,南容便似没有听到。许久之后,他忽而听到一个轻轻浅浅的脚步声踏出门去,下意识地喊道:“出声,说……”
“容儿。”那是一声温柔的女声,南容怔了怔,低低道:“母亲……”却是逸王妃沐铃到了。
“回去罢。”
南容摇摇头,滞了一会儿,像是要争取一些什么一般,道:“母亲,他救过你儿子很多次。”
沐铃叹息道:“我知道。”她慢慢将儿子拉起来,道,“我和你父亲在外督导时,他将贤王府秀小世子的信给我们看过。我……想立刻赶回来的,你父亲不让。”
她嗓音微微哽了一下,道:“我们回京后,仍然能见到活生生的容儿,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仍什么都得装作不知道,许是这样,还能稍得几日平安。”她缓缓抬手,一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搂住他的腰,将儿子紧紧扣进怀里,忽而又哽咽道,“这么瘦。”
南容靠在母亲怀里,一时只觉无力,什么都说不出来。沐铃将唇凑到他耳边,极小声地道:“你父亲说,麓南王世子一事他知道。皇上宣风侍卫而不宣你,一是暂不想将你治罪,二是以此为挟,风莲不回王府便罢,若是完好地回了王府,难保不是一个明晃晃毫无顾忌,又不能下手铲除的眼线,日后你便也得防着他了。”停了停,又劝道,“你父亲说,容儿自会想明白的,只是一时情急而迷,想到这一层而已。夜深了,回去罢。”
南容挣扎道:“我不要……我等他……”
沐铃气急,斥道:“你不要又能怎样?这里本来就是如此,不要不行,不说话不行,快活不行,不快活也不行。你原本是想得极明白的,身在此处,得了一边便得不了另一边,你莫非是长到这个年纪,才要为了一个……一个……人,连父亲母亲都不要了吗?”
南容呆了呆,没再说话。沐铃知道他虽不说话,但心下已然服软答应了,便拉着他进去,吩咐了关门。
朱漆大门徐徐掩上,门上铜环应着“砰”的关门声而晃荡着撞出一阵嘈杂。风莲望了望那门,终是转身走了,心中默默想道:“一定很快回来。”
他心中想着一定要速战速决尽快回京,毕竟未展眉之毒仍未除尽,不能拖延太久,却不知这一去寻那个传说中的“兰花冻”,一寻便是半年。半年下来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用黑羽鸟送信问父亲,可知江湖中有谁人外号叫做“兰花冻”。
原本没有抱什么希望,因在麓南打听许久,都未曾有人知道此人,父亲久不行走江湖,只怕这等无名小卒也不会传入他耳。谁料不久之后父亲回信飞至,言道:
兰花冻此名久不使用,原是一个篆章师傅的外号,兰花冻乃青田石名种,是印章石的上品,又因其名花澜,得有此外号。此人手艺极佳,后忽改铸剑,此外号便无人提及。
风莲不由疑惑:那皇帝陛下旁敲侧击,百般明示暗示让他千里迢迢来找的,竟然只是一个普通手艺人?
第七十三章 两地事
作者有话要说:嗯最近刚实习有点不适应,晚上不到八点就想睡觉。今天缓过来一点了,不好意思俺来更新了TAT 虽然有了名姓,又有了先篆章后铸剑的说法,但麓南地偏人杂,风莲打听到“花澜”此人也许正住在沽澜湖畔时,又已过了许多时日。
他到沽澜湖畔转了一圈,却是没找见什么村落居所,这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绕着远路来找也颇费时辰,附近几无人烟,衬着平静的湖面,一时竟有些不似人间的寂静。他沿湖走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一个披了蓑衣戴了斗笠的老人在对岸垂钓,双臂抱在胸前,双手笼在袖子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提声道:“老丈,请教你一事。”
那老人没有动静,风莲便少不得再提高了些声音叫他。数声之后,老人才似乎终于醒来,反应颇为迟缓地道:“嗯?”
“老丈可知附近有位会篆章铸剑,姓花的师傅么?”
老人呆滞了半晌,没听清楚一般地道:“什么?”
“会篆章铸剑,姓花的师傅,老丈可认得么?”
老人终于听懂了似的,道:“喔,认得。按你这方向走,绕过湖去再直走,能见到的。”
“多谢。”风莲得知自己并未走错路,心下便松了口气,刚要继续走,那老人又道:“你找他做什么?他早已不帮人篆章铸剑啦。”
“啊,我不找他做这个。”风莲话甫一出口便觉后悔,跑来这般僻静的地方寻一个手艺人,却不是要找他做活,那是为什么?
那老人倒是对此没什么惊异的样子,缩了缩头,道:“莫非是来寻仇的么。”
风莲一凛,一时答不上来,这老人这一句话意味不明,却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垂钓老头儿能说出的话,别是与那兰花冻有什么关系,那便多有麻烦。想到了这一层,他便有些踌躇,留在原地不能移步。
老人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半天不动,看来当真是来寻仇的了。怎么,是过来灭口的么?”
风莲想了想,道:“不是。”顿了顿续道,“捉拿归案。”
“唔?”老人哈哈哈地笑起来,“那还不是同灭口没有两样。”
“不会。”风莲缓缓道,“捉拿归案,没有问案提审判罪之前,我护他平安。”
老人大约没料到他这一句话,怔了怔,道:“你看起来并非公家人。”
风莲默认,老人道:“既与他无冤无仇,又肯护他平安,又为何要千里迢迢前来寻他麻烦。”
风莲嗫嚅良久,心中暗暗道:万事无不可对人言,便坦然道:“因在下的一个朋友,亦被牵扯进这件案子里,为在下这位朋友的安全,不得不如此。”
老人道:“既然是位让你肯千里奔波的朋友,交情定然不错。交情既然不错,他这件案子,便不该瞒你。既然不会瞒你,你便不会不知,此地此人,与这件案子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风莲低了低头,却又马上抬头道:“是。”
“即便如此,你仍要捉拿他归案?”
“是。”
“你既知他与你所为之事毫无干系,却要捉拿于他,于他岂非太过不公?”
“我护他安全。”风莲仍是这么一句话。
“那你的那位朋友呢。”
“我亦会护他周全。”
老人轻呼了口气,忽而慢慢收起钓鱼竿来,笑道:“年轻人口气大,倒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湖上清凉的气息吸入鼻腔,使得脑中都一片清明,风莲缓缓道:“但求问心无愧。”
这一路来他早已将此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通透,阿容一定要救,兰花冻却不能杀。为了阿容而杀旁人,又同他父亲、同当年黄泉九道弯自以为是的滥杀、同他遇到阿容前自以为是的仗义有什么区别。阿容要救兰花冻亦要保,双全极难,正如老人所说,正是螳臂当车。
只是为求问心无愧。很多事他不想深究,也不会深究,那些千头万绪的纠葛于他来说是压根想不明白的东西,只认定了这四个字而已。
老人站起来,拍拍裤脚,轻轻伸了个懒腰,道:“去罢,这条路是对的。”
风莲知道他即便与兰花冻没有关系,也定是隐居于此的前辈,不能失了礼数,向他恭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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