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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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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颇有威势地俯瞰小镇。
  那三个僧人一路上拿篮子里的钱打酒买肉,高高兴兴拐进一条窄窄的小巷,巷道正中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背后负一个长长的包袱。那巷道仅容二人侧身通过,他站在中间并不让道,僧人上下打量他,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挡爷爷的路?”
  那少年平伸一支手,手指纤长秀气,淡淡道:“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就让你们过。”
  三个和尚都仰面哈哈大笑,道:“兔崽子胆子不小,敢打劫老佛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银光闪烁,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三人不过眨眼间依次被扇了个耳光,满脸是血,门牙脱落,定睛一看,那少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银白色的长鞭,笑吟吟看着他们道:“拿来。”
  最后一人眼看不妙转身就往巷外跑,刚跨出一步,脖子就被越空而来的冰凉鞭子勒住,他连忙双手去扳,一脚踩空,倒在前面两人身上,三人叠成肉山。那少年一屁股坐在三人身上,笑道:“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
  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道:“你好大胆子,这是太守要修十级浮图的钱,此大功德也,你也敢打劫?不怕遭报应?”
  那少年闻言脸上顷刻挂了三斤寒霜,冷冷道:“十级浮图?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佛若有知,只会慈悲嗟悯。强取豪夺,你们的罪孽实在比浮图还要高,何功德之有?”
  三个和尚面面相觑,心惊胆寒,胖和尚一个眼色,三人乖乖把身上钱全都掏在地上。
  少年满意点点头,起身收了鞭子,三人没命逃窜,鬼哭狼嚎道:“你等着,等着。”
  少年一脸轻蔑,弯腰一一捡起地上的钱,重新放在竹篮里,拿着出了巷子,原路返回。老远看小吃铺已经关了门,邻居摇头说老人家哭着回铺子后面的院子去了,方转过门面,见后面连着个小小院落,一间茅屋竹篱绕墙,白板扉,屋里隐约传来大人小孩悲戚啼哭之声。他心生不详之感,跨进院子走到半掩的门前,见里面有三四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嚎啕大哭,往房梁上一看,一人脖子吊在麻绳上,另有人踩着桌子上去把他放下来,投缳的正是方才那老人。身子一被放下来,家人都扑上去大哭,旁边有个背青囊的做郎中打扮,掐了人中又扎针,最后只是摇头不已。
  那少年在门口呆呆看着,众人也没有发觉他,过了好一会,他自己醒悟过来,将竹篮放在院子里面,木然离去。
  他恍恍惚惚走在长街上,不知何时觉得人们都在偷偷看他,正想询问发生了何事,旁边一个路人主动靠过来,小声道:“孩子,你怎么得罪了白马寺的和尚,正带了官兵满城寻你呢,你赶快逃吧。”说完也不敢看他,立刻走开了。
  他浑身打了个寒战,回头一看,从不远处的小巷里追出来头十个拿棍棒的和尚,后来还跟了一小队乡兵,看见他又是大喜过望又是咬牙切齿:“就是他,唐突佛法,污蔑菩萨,拦路抢劫的贼人就是他。”
  他目睹方才那寒门惨剧,只觉胸中止不住杀气四溢,急欲发泄,这时一抽腰间银鞭,当街而立。
  那些人见他年纪虽小不逃不避,隐约有游侠气势,脚下都顿了一顿,一个领头的肿脸和尚大叫:“怕什么,就他一个,不怕他使妖法。”于是那些人或拿棍棒或拿刀剑全都一哄而上。
  那少年不疾不徐,衣袖一振,脚踏八卦,银鞭挥舞,呼呼风声中离他近的几人都被抽中,血浸衣衫,躺在地上痛不欲生。其余人离他七八步远犹豫着不敢近前。
  他冷冷一笑,正要上前一步,忽听头顶有人道:“还在胡闹么?像什么样子?”
  他抬头疑惑望去,一边街房的屋瓦上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看不清面容,却是他不小心跟丢又寻找了多时的人。
  他正分神之时,那和尚官兵的混合队伍见有机可趁,一窝蜂扑上来,刚挨了两拳,忽然领子被人拽住,他正欲挣扎,听耳边人说:“到城外紫竹林会合。”说着他人就被撂上房顶了。
  他往下一看,一人持未出鞘的长剑与众人斗在一起,技法精湛,远超自己,正心中欢喜,不经意间看见不远处又来了一小队增援的官兵,连忙对下面喊话道:“又来人了,你也快走。”说着自己踩着两边街市的屋瓦,一路没命朝城外飞奔。
  他背着个半人多长的大包袱,一路快跑,累的气喘吁吁,看到城外一片郁郁青青的竹林,于是也不辨东西一头钻进去。跑到接不上气,方才停下脚步,呼吸吐纳。
  待他稍缓气息,头顶竹枝上落下一个人来,白雁声笑吟吟看着他,道:“你跟踪我干什么?”
  四下无人,那少年几乎叫他吓了一跳,定定神,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正是雁声四五日前丢在船头的银子,鼓着腮帮气呼呼道:“哪个要你这脏东西,不声不响丢在船上,收回去,平白污了我的手。”
  白雁声二话没说接过银子,却四下打量他,目中尽是促狭之意。那少年叫他看得面红耳赤,怫然不悦道:“银子物归原主,我走了。”说着转身要走。
  “等下。”白雁声开口道,不紧不慢走到那少年面前,温声道:“你要还我银子,这四五天有的是机会,也不见你出来。你跟着我到底所为何事?”
  少年撅嘴不言。
  白雁声继道:“你看,我说了自己的名字来历,可算以诚相待,你却至今不愿告之我名姓,又不以真面目示人,为什么?”
  那少年浑身一震,过一会慢慢从脸上撕下一张白面皮来,露出不逊与白家兄妹的清秀相貌,略带高傲道:“襄阳孟子莺见过白大侠,多谢白大侠方才施以援手,助我脱困。”
  白雁声看他身后的包袱,道:“你是琴师?”
  孟子莺点点头道:“猜得不错。”
  白雁声双手一摊,含笑道:“那孟兄弟为什么跟着我?”
  孟子莺心知混不过他法眼,哼一声道:“你不是口口声声叫我恩公吗,还说要十倍回报于我。我还没想好要你怎么回报,不跟着你,到时你赖账怎么办?”
  白雁声忍俊不禁,道:“友人为我荐了个职位,正准备往东平郡去,那么孟兄弟是要和我一路吗?”
  孟子莺连连点头,忽见白雁声收敛了笑容,看着他沉默不语,眼中有猜忌权衡之意,他只觉心砰砰跳得厉害,十分局促不安,耳边只有风过竹林的沙沙之声,于是鼓起勇气打破尴尬道:“我不是什么坏人。二三年前襄阳屡被胡族攻破,我双亲俱亡,家庐被焚,只好到邕京投亲,谁知亲戚并不待见,饥一顿寒一顿,我一气之下跑了出来。我家累世乐户,到我父亲一辈积了薄产才得脱籍,但是祖传的手艺并没有丢,凭着这把琴赁了艘船做容身之所,昏天黑夜四处卖艺糊口。只是邕京我也待够了,我想四下走走,你带着我吧,我洗衣做饭什么都会的,你要嫌我我就走好了。”他说到最后双目通红已带浓重鼻音,大约是平生心高气傲未有如此摧眉折腰厚脸求人之时。他许多年后回想只觉好笑,那时恨死白雁声如此欺负人,其实这正是雁声为人谨慎之处,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若非可靠之人绝不轻易引以为腹心。
  雁声心中还有诸多疑问,比如他邕京的亲戚姓甚名谁,比如他说自己是琴师,又哪里学得一身好武艺,不过这些疑问都被由远及近传来的马蹄声打断,他一拉孟子莺道:“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与我同行,要听我的话,不可再无所顾忌、惹是生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上船的来了。。。
  健气攻健气受。。。

  ☆、第六章

  崇明十三年春末夏初,江南草长,四顾晴爽,熏风时来,蝶影翩翩。从邕京往南,东吴旧地,山川壮丽恍如画中。
  白雁声存了猜忌之心,是以不走大路,只选那人烟罕至山道险绝之处,小心试探。他行路时快时慢,常常故意错过宿头,两人便只有露宿野外。一开始生火做饭,又故意嫌东嫌西,不是说捡的柴火差强人意,就是说食物烧的难以下咽。
  孟子莺亦知半路相逢,交浅言深实为君子所忌,所以明知他刁难也不吭声,一路尾随,不曾喊过苦。最后倒是白雁声自己心软做不下去恶人了。两人年岁相仿,都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同在逆旅,白雁声十八岁之前最远只去过同州的和郡,孟子莺久居襄阳,中原腹地兵革之下山河残破,他们震惊于这纯洁得犹如处子一样的奇山秀水,一旦敞开心扉,很快就亲近起来,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他们在那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日暮笙歌的山泽之中悠游徜徉,就像那些傻蝴蝶,以为花仍开着,春天就会永无止境。
  这日他们终于走到了东平郡,远远看去,一道灰色的城墙在山峦间逶迤起伏,城内炊烟袅袅,东北方矗立一座四五层高的砖木浮图,雁声见了满心失望。“原来这里也有啊。”他暗道。
  元帝好佛事,自佛法入中国,塔庙之盛,未之有也。京中修瑶光、永宁两寺,俱是九级浮图,掘地筑基,下及黄泉,每夜静铃铎声闻十里,佛殿如太极殿,僧房千间,珠玉锦绣,骇人心目。上行下效,各地州郡为讨元帝欢心,争相修筑佛塔,所需钱财、劳役皆从百姓身上来,民多绝户为沙门,以逃苦役,于是政荒民堕,遂成恶果。
  他幼稚地以为裴秀这般人品,推荐的地方一定不同凡响,然而却不知这尘世间有些事情终于不能免俗。若是裴秀自己在此,修不修浮图,也未可知。
  入城时天光已暗,他吸取了邕京的教训,并没有贸然往官府去,而是先在城里的客栈住下来。先前他已托李府送信,说是这两日就到。这个时代看人重风仪,雁声到这里满身风尘,是以先行安顿。
  孟子莺跟着他一路吃够了苦,也很高兴终于睡时头顶有片屋瓦能遮掩一下。他痛快地洗浴了一番,换身干净的衣服,就去敲隔壁的门。雁声开门后,见一人立在门廊下,恍然如梦,听他叫了一声,才稍移步子,让他进门,脸上微微红了。这才明白孟子莺先前在邕京为什么要易容,一瞬间以为是个妙龄女子,这样的好相貌,落在那销金窝里,不知是福是祸。
  孟子莺坐在他眠床上,垂着两脚,见他铺上一个奏案,铺着纸笔,写了几行字,偷瞥一眼,打头写着:“雁蓉见字如唔”,眼珠一转,道:“你在给谁写信?”
  雁声关好门,走过去盘腿而坐,道:“是给我妹妹写信。”
  孟子莺也跪坐在席上,奇道:“你有妹妹?怎没听你说过。”
  雁声就说了自家的情况。孟子莺又看两眼信纸,笑道:“你的字真别致,跟你性格南辕北辙。”他这几日与雁声已是无所顾忌,以他观察,雁声温和儒雅,而这字锋芒毕露,毫发死生,并不像他。
  雁声也笑了:“我和我妹妹,也不知是谁学得谁的字。反正小时候她读书写字都比我强,我跟着她描红,不知怎的字也像她。”他想到与雁蓉一别数月,双胞胎从未这样分开过,心中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孟子莺见他兄妹感情如此之好,十分羡慕,然而自己自襄阳逃出之后孑然一身,目中便有愁苦之意。
  雁声连忙岔开话题,道:“我有一件事忘了问你,你那日在山南从老丈家里出来,为何失魂落魄?”
  孟子莺一怔,略一思索,就把当日所见告诉他。白雁声不想又是一件不甚愉快的事情,也觉尴尬,正不知说什么好,忽听孟子莺道:“我对释道本无太多爱憎。只是襄阳城里也有一座浮图。崇明九年被五胡围困经年,城里缺衣少食,士兵乘夜晚从城墙上放下绳子四处逃窜,到城破之时,几乎无人值守。每到黄昏,僧人把战死或者饥饿倒毙的人堆在大殿里,然后派一个人敲着木鱼,到认识的人家里,通知他们来领尸。他们只要走进一户人家,用不了多说废话,木鱼声后便伴着凄厉的哭嚎,好像人间地狱一般。有一天他们终于也来到我家门口,娘亲带着我去寻爹爹,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他们还板着脸对我说:小檀越,你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他成不了佛。从此之后,我就很讨厌和尚。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还要供奉那样的神明。”
  他说话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然而那话中的悲痛若非亲身经历绝难体会。雁声不由想到那在船上看到顺水流下面目肿胀的浮尸,他们也曾是有血有肉有家有室的人,寒夜中也有亲人在祈盼他们回家。他于是越过几案,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孟子莺肩膀一抖,眼泪涔涔落下,三四年间流亡的辛酸涌上心头,忍不住攀住他那只手臂,放声大哭起来。
  他们年纪太小,尚未意识到,乱世之中,哪里有什么救赎?他们出生的这个世道,早没有可归的家园,更无处可寻世外桃源。
  翌日,两人都换上最好的衣衫,往东平府去。那值守的小吏只翻来覆去看着白雁声的名刺,却不做声。雁声正自奇怪,暗道数十日前就已投书来报,难道又扑了个空。还是孟子莺察言观色,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足有二三两重,递与小吏,道:“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那小吏这才满脸堆笑,道:“大人前几日才说过白爷要来,我这就带您进去。”
  白雁声暗叫一声惭愧,一边往里走一边带着感激的目光看孟子莺,后者却立在门外,没有跟进来的意思。
  孟子莺拱手道:“白大哥,我想出去逛逛,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那门人直接带雁声去了后堂,东平郡守名傅熙,是清河傅氏子弟,娶裴秀弟弟裴楷之女为妻,俱是当世一等一的名流。雁声远远见一个三四旬的中年人峨冠博带,坐在堂中,看见他们就起身走到廊下迎接,雁声连忙在廊下见礼。
  傅熙面色红润,几缕胡须足有一尺多长,修剪保养极好,与雁声十分自然地携手入座,仔细打量他道:“淮南侯后人果然风神俊秀,难怪裴公爱屋及乌,想必明年就可喝上令妹和玄弟的喜酒了。如今过了几礼?”
  雁声先将裴秀的手书递与他手,傅熙拿到后随意看了看,想来裴秀一定也另有书信与他。
  傅熙拿羽扇轻摇两下道:“我府中典签数月前居父丧,主薄年老多病,文书往来频繁,多次要我找个替补,因此托裴公为我物色人选。许是传话的人没说清楚。东平僻在山野,地广人希,撮尔小地,这种不上台面的差事,哪敢劳驾白公子。”其实他清河傅家人才济济,哪需裴秀替他找人,不过是东平太过寒苦,没有油水,族中子弟不愿来此,他话中就差点明说,我怕白公子吃不了这个苦。
  典签无品,雁声心中未尝不有失望之意,然后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仍是恭敬道:“典签掌表启书疏,宣行教命,位小职重,雁声怎敢轻视?我一路行来,见东平山河之秀,心折不已,大人为朝廷封疆守土,尚不嫌苦,雁声年轻望浅,正需历练,请大人任意差遣就是。”
  傅熙点头十分满意,又与他寒暄几句,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住在哪里,是否需要替他安排宿处。雁声刚要开口,忽然想到孟子莺,脑中灵光一现,道:“我与人同来,宿处已有安排,等打点妥当了,就告之大人。”
  傅熙以为他公子哥一样的人物,必然带着几个小厮,大包小包的行李要安顿,压根就没想到他一路空手走着来,因此听他说要自己找房子住也不以为意。想着捡日不如撞日,就张罗着带他在府中熟悉,将府衙里主薄、赞务、曹掾、司功、仓户、军曹等一一介绍给他认识,又招呼众人与他接风洗尘,一日眨眼就过去了,待他回到客栈,已是黄昏时分。
  孟子莺正在雁声房里等他。
  雁声不待他开口,抢着道:“你今日是去找落脚的地方了吗?”
  孟子莺一惊,过后笑道:“白大哥猜得不错。要在东平做事,自然要有个方便的地方,府衙人多嘴杂,还是出来住好。”
  雁声奇道:“你怎知我就一定会留在东平,人家就一定会要我?”
  孟子莺笑道:“以裴秀为人,定不会坑你。何况白大哥一心想干番事业,不论什么职位都一定不会嫌弃。”
  雁声失笑:“你倒是鬼精灵一个。我是去做典签。”
  孟子莺想想道:“典签也很好,州府与朝廷文书往来之中,颇多机要,从这里着手,未尝不是一条捷径。”
  雁声见他没有看轻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觉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孟子莺说完这些,转头看他道:“我今日看了几处宅子,定不下来,傅大人准你几天假,我们明天一个个去看。”
  雁声伸了个懒腰,道:“他要我五日后去,我明明告诉他不用那么长的。宅子你决定就好了。”说着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倒出几张银票和一些银块,道:“今早多谢你了。这是我全部家当,日后由你掌管吧。”
  碎银在蒲席上滴溜溜滚着,孟子莺看着忽然眼眶红了。雁声慌乱起来,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急道:“咦,你哭什么,不够吗?”
  孟子莺边擦眼泪边道:“眼里进灰了。不够也没关系,我今日在街上琴馆也找了一份差,有手有脚的,走到哪里都不会饿死。”
  雁声颇有点无语,不知该喜该忧,又有点心疼,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办事意外地靠谱。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除了kit,霸王的也偶尔冒个泡好不好,你们到底看得开不开心啊???

  ☆、第七章

  雁声在城西赁了一处宅院,三间小屋,还算清静。搬来的第二天就收到了雁蓉的信,说家里的情况很好,雁峰雁行读书练剑不曾偷懒,乡人帮着把农活都干了,最后才说到前一封信提到的事“全凭阿兄做主”。雁声知道说到亲事妹妹这是害羞了,心里很高兴,想来雁蓉是乐意的。他想,东平的差事并不算理想,明年裴家又要来讨娶,因此还是先不要接他们过来为好,于是又写了封信说明这边的情况,要雁蓉放心,一旦有空就回家看望他们。
  他与子莺就在那粉墙黛瓦的宅子从春住到秋。府衙的事虽然是全新的,但是并不难,文书往来最重要是措辞,一套官话他很容易就学上手了。虽然轻松,东平的日子却并不舒心。太守府衙里每日只得三样声息,吟诗声,棋子声,唱曲声,说得好听是政简刑宽,说得难听就是醉生梦死,碌碌无为。傅熙世家子弟,派头十足,爱谈玄论道,登山临水,每出巡喜山川险绝之处,呼朋唤友,常命向导差役在前开道,路人误以为是强盗。雁声只随傅熙出去过一次,见是这般扰民,后来就再也不跟他出去了,只推说公事上没做完。傅熙身边本就不少逢迎捧场的人,他又素以尊贵矜人,雁声的出身其实并不看得上眼,不过碍与裴秀的面子罢了,见他不来亲近,也不以为意。
  这年秋天风调雨顺收成不错,轮到休沐,雁声昨夜与子莺小酌两三杯,因此起得晚了。子莺却一如既往地早起,欲往琴馆里去。
  他穿好了衣服,又随意在脸上捏了几下,说来也奇怪,本来光映照人
  的一张面孔瞬间就变得死气沉沉,只两眼中略露一丝狡黠。他与雁声独处时常以真面目示人,出门却必得易容,雁声初觉奇怪,不知他为何如此糟蹋自己,问他缘故,他沉默不答,雁声也只得做罢。
  子莺抱琴出门,却见巷口跑来一个人,气喘吁吁,在门口嚷嚷道:“白典签在家吗?”
  子莺见他穿着乡兵的号衣,便走过去道:“我是白老爷的家仆,你有何事?”
  那人隔着竹篱,上气不接下气道:“太守请他速往府衙,有要事相商。”
  子莺眼睫毛轻颤几下,道:“这位大爷,你看今日休沐,我家老爷还在高卧,不知太守大人有何要事?我也好回个话。”
  那人气不打一处来,撑腰骂道:“你这个奴才,太守府的事也是你过问的?”他一边骂一边抬头看子莺,却见他微微一笑,眼中似有一道光亮闪过,忽然脑子就混沌了,嘴巴也口吃起来,“你,你,快,快”。
  子莺凝视他双眼,轻轻道:“大爷,你偷偷告诉我,我绝不外传。”
  那人不知怎的,浑似丢了神一样,嘴一张就滔滔不绝说起来了。
  雁声一大早被叫到太守府,一到府衙见里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往日闲散气氛一消而散,不知何故。一头雾水到了前堂,见衙门里主薄、赞务、曹掾、司功、仓户、军曹一干人等都在,东平郡守傅熙高高坐在堂上,面带忧色,愁苦不已。
  雁声在末席坐了,方听傅熙沉重道:“今日休沐,还找大家来,实在是因为出了一件大事。临溪县的孙氏一族反了,聚众千余人,举兵攻县。据昨晚逃出的县丞说,临溪令或已身受屠戮,贼党攻占县衙后,更阻兵守界,封闭县城,残掠生民。”
  他话说了一半,就听堂上响起呜呜的哭声,雁声循声望去,在傅熙坐席边有一人举袖拭泪,看来他就是刚才话中所说逃出来的县丞。他年约三旬,虽然来前经过了一番梳洗,但显然受惊过度,面色惨白,断断续续把昨夜惊魂一刻说了个大概。
  堂上众人都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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