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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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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众人都唏嘘不已。军曹一拍几案怒道:“这岂不就是宗贼吗?孙叔业是要造反不成?”
  主薄摸胡子道:“这可不妙。孙氏在临溪宗族强盛,一旦逆乱,为祸不浅啊。”
  曹掾说:“孙家一宗近千室,烟火相连,比屋而居,公私成患,下官说过要及早铲除,养虎为患这下可应验了。”
  于是众人都纷纷怒骂孙氏一族,和那个领头的孙叔业,难听的话多得很,群情汹汹,大有食其肉寝其皮之势。
  雁声有点摸不著头脑,轻轻咳嗽一声,问道:“那个孙叔业为什么要反?”
  他的话好像在本来就沸腾的汤锅里浇下一勺冷水,众人都是一愣,以仿佛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然后又都把目光转向那个县丞。
  那县丞就抽抽嗒嗒道:“大人们忘记了吗?益州荆州用兵十万,乞朝廷速办粮仗,加赋三成,今秋已向末,孙氏拒不交粮,已有一月之久了。”
  哦,大家都了然地叹了口气。
  雁声颇觉口中苦涩之味。
  傅熙就道:“为今之计,当该如何啊?”
  堂上一时寂静。众人都纷纷低头看地。
  见无人出头,傅熙脸就涨红了,高声斥道:“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要诸君何用?”
  众人都觉尴尬,过了一会,只听主薄颤巍巍道:“吴地奉化日浅,恩信未洽,暴民数为逆乱,据险以守,未易攻也。如今荆州用武,东平抽兵数千,现府里兵少器轻,不能制贼,当以方略取之。”
  于是军曹也附和道:“孙氏残忍暴虐,不可强攻,只易智取。”
  饶是风度翩翩的傅熙也急了:“那你们说怎么智取啊?还有,要不要上报朝廷?”
  主薄老成持重,沉吟良久,道:“不必上报。现在临溪令生死未朴,不易惊动上面。先分兵把守要隘,不可走脱贼人,再谈是抚是剿。”
  傅熙也久经官场,一听就明白,抗粮事小,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可不轻,一旦追究下来,不能善了。因此道:“主薄说得很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下谁能去临溪走一遭呢?”他话也说得很明白,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能抚就不必剿。
  这下大家又是一片寂静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傅熙心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站起来振袖一挥,激动道:“谁愿自告奋勇,事成之后我保他署理临溪,做临溪令。”
  众人还是不吭声。傅熙豁出去了,正要开口许个黄金千两美人若干什么的,忽听有人道:“大人,我愿去临溪走一趟。”
  雁声这日午后回家,推门入室,见子莺正坐在他房里看书,一时怔忡,奇道:“你今日没去琴馆?”
  子莺抬头看他道:“今日无事,我早回来了。”
  “我要去临溪县几日,你自个照看自个。”雁声一边说,一边换下儒衫长袍,换上紧身的对襟澜衣。
  子莺微微错开目光,道:“临溪有人造反吗?”
  雁声失笑道:“你消息倒灵通。”说着把方才太守府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子莺若有所思,雁声顾不及与他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匕首,用布带牢牢缠在左臂上,他伸头看了一眼,见裴秀当日赠他的铁剑静静躺在箱底。
  子莺笑道:“你这一出马不论成或不成,都算替傅熙解了燃眉之急,不知傅熙许你什么好处,黄金屋还是颜如玉?”
  雁声见他紧要关头还言笑无忌,不由皱眉道:“都不是。傅大人说要保我署理临溪县,不过那也要我有命在才行。而且,傅大人也许忘了,临溪令尚不知生死,倘或无恙,拼死护印,身处危城,待到局势平靖,我来坐享其成,夺他功劳,难免不心生怨怼,这也不大公平。”
  他话音刚落,子莺气得满脸通红,倏地从席上半跪起来,怒道:“傅熙这个老狐狸!想来府衙众人都知临溪地脊民贫,又有豪宗作乱,便是到了那里位子也做不稳,因此无人心动。他们是在赚你去卖命!白大哥你太傻了,这不划算的。”
  雁声愣了一愣,一手拿起裴秀那把冰冷的铁剑,栓在腰间,走过来,一手扶在子莺肩上,正色道:“这不是谈什么买卖,子莺。裴公垂白之年,远赴荆襄,前有政敌,后无继缘,却还是视死如归。丈夫提千兵,入死地,为国家死而后已,岂为名利哉?抗粮事小,古今皆有,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荆、益激战,以大局考之,纵不能为裴公助力,亦绝不能后院起火,让人借题发挥。众心一离,虽悔无及。”
  他目光深邃,言语平静睿智,子莺头脑一冷,立时明白他话中含义。他怕孙氏作乱是有人挑拨,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裴秀的政敌。以他与裴秀的关系,当然是站在裴秀这边的。
  子莺仰头望着他,他眼中自有一股浩然之气,不由又敬又爱,内含刚柔,外露筋骨,君子藏器,说得不正是他这样的人吗?激怒一去,也站起身来,往外边走,边走边道:“傅熙给你带多少人马?”
  雁声不想他话题转得快,摸头道:“有个识路的向导,但说好只带我到城外,不跟进去。府衙里也找不到临溪的舆图,单枪匹马,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子莺站在门口,秋日午后的太阳洒在他身上,给他镶了层金边,悠然道:“我就知道。走吧,我与你一道,回来再与这狗头算账。”
  雁声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摆手道:“不要不要,这太危险了。”
  子莺回头一笑,若不是阳光太强烈,雁声一定能够看到,他目中缱绻的情意,灼然可见:“我在这地方闲够了,要活动活动筋骨。难道只许你急人之急,不许我拔刀相助?”
  生于这个乱世,一般的寒门布衣,命如草芥,若不依附宗族集团,单家独户的过日子,一旦遇上战乱和饥荒,就会成为乱世的牺牲品。于是就产生了宗族这样的势力。有的宗族动辄数千家,甚至上万室,烟火相接,比屋而居,或举宗效力,投靠地方长官,干预朝政,或自给自足,不从王命,成一方霸主。
  彼时四海既困元帝之政,于是义兵大兴,名豪大侠,富室强宗,飘扬云会,万里相赴。
  临溪孙氏就是这样的宗族。据说孙氏百年前是中原大姓,也是因战乱举宗流徙至此。在临溪附近的山里,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四周土著百姓归之,百年来至五六千家。
  崇明十三年九月,三骑出东平府,往东南绝尘而去。临溪县城坐落在深山坳里,翻过山就是大海,山里土地贫乏,而近年来人口却不断增加,即使是丰年也常常闹饥荒,在这个时候加赋,无怪有人生出异心。
  雁声驻马揽辔,俯身望去,莽莽苍苍,红叶满山,寒流清荡,梯田如水波层层铺开,山中屋瓦相连,人烟凑集,鸡鸣狗吠,此起彼伏。“好地方,好风水。”他不由赞叹。
  他旁边一人缩头缩脑道:“白典签,你看已经到这了,小的可以回去复命了吧。”
  白雁声回头朝他一抱拳。那人连忙抽一鞭子,头也不回地逃命去了。
  孟子莺不由抿嘴一笑。他亦是一身短打,身后负一个琴囊。许是走得急了,他没顾上易容,额际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
  两人都看见,山下小路旁埋伏着不少人影,刀剑在夕阳余晖中刺目得很,于是相视一笑,激发了英雄肝胆。雁声仰天长啸,胯下骏马奋起前蹄:“我乃青州颍川郡白雁声是也,奉东平太守傅熙傅大人令,欲见孙叔业,快快出来。”
  他啸过三遍,忽然山中簌簌作响,从四面八方串出几十个执柴刀锄头的乡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傅熙的走狗,杀了他。”有人叫道。
  雁声子莺亦是拔剑在手,拨开兵刃,雁声道:“大人有话对孙宗主说,你们不要误了大事。”
  人群有人道:“住手。”一人越众而出,虎背熊腰,手里拿把货真价实的大刀,疑惑地看着他:“你真是傅熙派来的?”
  “不错。”雁声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是东平府的典签,奉命见孙宗主。”
  “可有信物?”
  雁声一噎。
  子莺朗声道:“见了孙宗主自然知道是真是假了。”
  那汉子打量两人一番,手一挥:“把他们绑了。”
  雁声不曾想今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被人捆得粽子式的,四脚朝天,挑在肩膀上,他艰难偏头,抱歉地去看子莺,后者也是五花大绑,却朝他龇牙做了个鬼脸,他不由又转头苦笑。
  一队人在过山涧小溪时,后面传来闷闷的一声捶打,随即是一声爆喝:“你方才一直看什么?”
  雁声赶紧回头去看,队伍停在独木桥上,有人在踢打子莺。雁声勉力从空隙处看去,子莺口鼻出血,不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在看这河里的鱼好肥啊。”子莺笑道。
  独木桥晃动起来,后面人都在说快走快走,于是那人也就作罢了。
  两人被抬进了临溪县城,往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房子里一丢。只听有人道:“宗主,这两人带到了。”
  雁声子莺都忘了身上还有绳索,循声望去,见堂前走下一个青布衣衫的中年文士,二十出头,长身玉立,面容清雅,只眼眶下两团浓浓黑色,两人都是一惊,这宗主好年轻,好风度,一点都不像强盗头子。那孙叔业也看清堂下这两位少年,都是人品俊秀,世所罕见,连忙命人解开绳索。
  两人相扶着站立起来,打量四周,正前方供得是密密麻麻的牌位,蜡烛火把闪烁,约莫是在孙氏祠堂之中。
  孙叔业拱手略带歉意道:“哪位是白典签?”
  白雁声越前一步,直言道:“我是白雁声,请问孙宗主,临溪令现下是死是生?”
  孙叔业倒叫他一吓,面色越发泛白,道:“白大人为何有此一问?临溪令好好在县衙之中,不过是限制出入而已。莫非傅大人没有收到我的信?”
  白雁声脸上凝重起来,回头与孟子莺对看一眼,后者在听到临溪令安然无恙之时就已心生不爽,听到最后一句脸上也是怫然变色。
  纵然汗毛竖起,雁声沉声问道:“孙宗主的信交与何人?什么内容?”
  孙叔业奇道:“托县丞带给傅大人,怎么,没收到吗?”
  白雁声断然道:“孙宗主,前事不问。傅大人命我暂代临溪令,署理一切县务,孙宗主有什么意见现在就直接对我说好了?为什么抗粮不交,幽禁县令?”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的一辈子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第八章

  孙叔业待要开口,白雁声道:“等下,孙宗主,麻烦请其他人先出去。”
  祠堂里的人十分不满,都大声喧哗起来。
  孙叔业忽然举起手臂,他形容清羸,弱不禁风,但在族中却相当有威势,众人望见,声音都渐渐低下去,孙叔业道:“我与白典签说话,你们先出去。”
  先前领头的彪形大汉道:“宗主,若是这两人与你为难,怎么办?”
  白雁声张开双臂,道:“我俩身上的兵器都叫你们搜去了,如今手无寸铁,身在险地,拿什么威慑宗主?你们大可放心,我与宗主说完话就走。”
  那大汉依然十分警觉,道:“有人身无寸铁亦可来去自如。”
  孙叔业见没完没了,连忙摆手道:“这样吧,季仁你守在门口,其它人都出去。”
  众人无奈都鱼贯而出,只有孙季仁执大刀背对三人站在门口,宛然一堵门神。
  孙叔业看向雁声,摇曳的烛火中,一双狭长凤目只觉精光内敛,玄远冷峻,开口道:“我们并无歹意,只想告诉上面的人,加赋五成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五成?不是三成吗?”雁声脱口而出。子莺在后面拉了拉他衣角,他忽然明白了。
  古往今来,从没有按规定收赋的事。以大夏朝为例,开国之初定什一税,即十中取一,并且规定永不加赋,然而未至中朝,便已收到十之二三。苛捐杂役更数不胜数。若为地主,尚可支撑,若为佃户,又要被地主抽走一半,剩下的收成甚至不够自己的口粮。
  他毕竟只是典签不是仓户,不知加赋五成单是临溪县一县还是东平郡都如此。想来官场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若不额外加赋,这些官吏的嚼裹用度都从哪里来,只靠俸禄又怎么撑起那样的排场?
  孙叔业见他沉默不语,目光愈冷,道:“白典签这样就不能做主了?”
  白雁声迎上他目光,道:“宗主可知为何加赋?”
  孙叔业轻笑一声,道:“益州乱离已久,公私虚耗,万里资粮,未易可得。这仗有得打,可是我若是给你抽走十之七八的口粮,不到明春,临溪就饿殍遍野,尸身蹈籍。”
  他虽有夸大的嫌疑,但是雁声想到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乡人,却不忍去驳他,只道:“宗主有没有想过,抗粮之事可大可小。远的不说,崇明九年,富阳薛氏举宗起义,扬州刺史率众击之,薛氏溃败,男女无少长皆赴江水死,水为之不流。”
  孙叔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两颊染上一抹嫣红,咳毕叹道:“当今天下黔黎久经寇贼,父死兄亡,子弟沦陷,十室而九,白骨不收,这世道纵然苟活,又有何生趣可言?朝廷之师本该保民安境,却年年无功,反从小民口中掠食。士族在朝争权夺利,居官聚敛无度,在野求田问舍。天下并非一家之天下,说不定明朝孟烨的兵就打过来,这样的朝廷,护它又有何益?”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嘲讽的语气。
  雁声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他控诉的绝非一人一事,而是不公平的世道,天下积弊,实非一朝而成。他无言以对,子莺却忽然开口道:“孙宗主,临溪是否有人新近流徙至此?”
  孙叔业一愣,旋即了悟,道:“你怀疑我被人挑拨,聚众作乱?”
  子莺不依不饶道:“不然,那山上的武备是何人所为?城外沟渠是何人所开?那可都是最近才修的。”
  孙叔业目光闪烁,一时不能回答。
  雁声得他一打岔,略整思路,慨然道:“孙宗主,你方才所说,雁声都深以为然。只是牢骚的话也不必再说了。我来之前,傅大人已命精兵把守要隘,箭在弦上。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为孙氏计,宗主平息众人,解除武备,将临溪令交与我带走,今秋赋税,按规矩来,常赋之上再加三成,十中取四,绝不多收一厘一毫,此事就此揭过,权当没有发生,你看可好?”
  他条件开得大方,这世道若处处有阳关大道好走,何必逼上梁山,正因为条件好,更让人怀疑,孙叔业不由思量起来。
  一直站在门口倾听的孙季仁却嚷起来:“宗主,不能听他的,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放走临溪令,我们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好比授首之寇,岂容缓斧?如今奸吏峰起,符书一下,罪及比伍,举族皆夷啊。”
  不想他粗人一个,腹中也有些文墨,说出口的话倒还有些道理,戕官无异与谋反,这要是有心构陷确实是可夷九族的大罪。子莺冷哼一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孙季仁叫他一噎,一时也想不出头绪。
  子莺道:“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苟无期运,虽项籍之力终亦败亡。你以为你振臂一呼,天下都听你的了?三吴内地,非用兵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不自量力,以卵击石。”
  孙季仁面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恨不得把这阴阳怪气的小娘皮一刀砍了清静。
  孙叔业双眉纠结亦是思索良久,勉强笑道:“这可真是千古艰难惟一死了。白典签的话不知能有几成做数?”
  白雁声胸口热血上涌,目光凛然一扫,朗声道:“家祖是淮南侯白简,素以狭义传世。典签虽然人微言轻,但雁声一言既出,重于千金。”
  他话音里有逼人气势,叫人不由既敬且畏,孙叔业想坐困愁城倒不如放手一搏,然而他肩负一族之命,到底不敢轻信,道:“口说无凭,白典签敢立下字据吗?”
  白雁声爽朗一笑:“有何不敢?”
  于是孙叔业忙叫人抬进几案和笔墨纸砚来。白雁声大手一挥,笔走游龙,字字如金错刀,孙叔业在一旁看得入迷,只觉步步惊心,见他笔锋一收,不由对这少年另眼相看起来。
  子莺远远站着,一手叉腰,似在暗中盘算什么。
  白雁声写好了掷下笔管,伸手习惯性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便笑道:“我那随身宝剑是荆州刺史裴秀所赠,便质押在孙宗主这里吧。”
  孙叔业大喜过望,道:“如此甚好。”
  子莺道:“孙宗主快将临溪令带来吧。”
  孙叔业点头,命孙季仁去请人,白雁声见他们如此干脆,又怕他们玩花招,临溪令出事,便让子莺也跟着去,正合了他的心意。祠堂中只剩两人之时,雁声温声道:“孙宗主,此间无人,事情前因后果能否再与雁声详说,我始终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子莺随孙季仁去看临溪令。彼时天已全黑,山风习习,但见小巷蜿蜒,青石板路,家家虽然都是茅草覆顶,白粉涂墙,然而门户整洁,不见一点寒酸气。有的板扉未关严实,有乡人好奇探头来看,叫孙季仁斜眼一睨,又缩回门内。户户门前有水流过,点着松烟火把,抬头望去,山坡上燎原一片,竟然不知是天上星光还是人间灯火。
  在狭窄的小巷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面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块平地之上,立着一处高大府衙,门口两只石狮子,一面登闻鼓,高悬一匾上书:临溪府三个字。门口更是灯火辉煌,几十人明火执仗、带刀带箭将府邸团团围住。
  孙季仁向带头之人说了几句俚语,那些人便开了门让他和子莺进去。府里与东平任何一处府衙并无二致,都是窑林琼树、穷极奢侈,孙季仁停下脚步,指着照壁后面一座硕大的太湖石假山道:“你知道那块石头是怎么拉上山的吗?为了那块石头摔死了多少人?”
  子莺心酸难言,旋即越过他往府里更深处行走。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大堂,见正中坐着一个五旬老头,官袍在身,正伏在桌上打瞌睡,双手抱圈,怀里抱着个四方四正的东西,子莺仔细一看正是官印。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踱到孙季仁面前,小声说了几句,孙季仁面上露出惊讶怀疑之色,片刻即消散开去。
  孙季仁故意重步走上堂去,临溪令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头一看来人,一边抱紧官印一边哆哆嗦嗦。孙季仁忍气吞声道:“赵大人,东平府有人接你来了,你可以走了。”
  临溪令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道:“在哪里,在哪里?”
  孙季仁一指孟子莺,道:“我家宗主说了,大人可以带家眷离开了。”他说完这话手一伸将临溪令怀里的官印夺走。
  “我的印,我的印。”临溪令伸长了手臂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这印把子可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要一齐带走。”
  孙季仁正色道:“大人,这方印保存在县衙里更安全。你想,路上要是丢了怎么办,被贼人抢了怎么办?县衙就是你的家,什么宝贝比放在自个家里更妥当呢?”
  子莺在下面忍笑忍得辛苦。
  临溪令不知为啥觉得脑瓜不够用了,他一想这说得也有道理,就不再去争,对后堂高叫一声:“快点出来,回东平去了。”
  子莺一时好奇,往他身后看去,过了一会只听悉悉索索的裙摆声,从后面陆续走出七八个莺莺燕燕,袅袅娜娜,身上都带着大包小包围着临溪令泣语。
  子莺咂舌,道:“这难道都是大人的家眷?”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宝刀未老艳福不浅云云。
  孙季仁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大喝一声:“闭嘴,都走了。”
  于是众佳丽雨收云散,纷纷争着挽着临溪令步下大堂。孙季仁带了他们出府,又犯愁了,这可怎么走?
  孟子莺问道:“可有马车?”
  孙季仁道:“府衙有一辆,可也塞不下这么多人。”
  孟子莺冷笑道:“赵大人与我们骑马,其余人,塞不下就跟着走回去。”
  他话声不大不小,那些莺莺燕燕听见了一时哭声震天,临溪令抖着白胡子在旁一迭声安慰,子莺瞬间觉得牙酸起来。他陪在旁干等了一会,给吵得头上青筋暴现,简直就想揍人。见孙季仁叫来个车夫,赶了辆香味熏人的马车过来,连忙迎过去。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功夫,车夫飞身而起,袖中一点寒光,越过子莺,直指临溪令。
  “小心”子莺大叫一声。
  于是尖叫声刺破夜空,那人一刺不中,又再回身,子莺手无寸铁,就近一掌推了个女人过去,顿时鲜血四溅,粉面成灰。子莺揉身而上,赤手空拳与那人斗在一起,过了十余招,他心下一竦,肝胆俱惊,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上僵硬,显是易容,长剑刺中子莺手臂,他疯了一般不退反进,步步紧逼,反把对手骇了一骇。
  此时孙季仁也反应过来,提刀加入阵中,斗了一会,那人约莫失手已成定局,返身一跃,跳上屋瓦,踩着房脊遁去。
  子莺也随着他跳上高处,孙季仁不会轻功,但熟门熟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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