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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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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雁声心中巨震!这小姑娘一日之前还对自己说“太子满头是虱,一声腥膻味,不要嫁他。”如今却不避嫌隙,不顾生死,去吸出兄长肩头的毒血!亏他还是萧瑀同母异父的大哥!为他做过的还没有这个胡人小姑娘十分之一的多!
  他想到这里便十分惭愧。
  萧溶月连吸了七八口脓血,最后一口实在招架不住,连嘴中含着辟邪祛毒的玉珠都一齐吐了出来,那珠子已由青白转黑,腥臭难当,令人作呕。萧溶月一点也不在意,一把捡起来就作势要往自己嘴里再重新塞回去。谁料手腕却一把被白雁声握住,那人眼里宝光流转,语气令人心安:“让我来吧,你歇会。”                    
作者有话要说:  萧小鱼,你妈实在对不住你啊~~~~~~~

  ☆、第六十章(有更新)

  萧渊藻等到第二天薄暮时分,才迎回三人。萧瑀由手下医人接过诊查去毒,自不必说。萧渊藻仰面一瞧,白雁声与萧溶月却共骑一马,不觉深深皱起了眉头。
  萧溶月坐在白雁声马前,花容失色,眉心处一抹淡淡的黑气笼罩,若非白雁声双臂圈着,只怕要跌下马去。两人同鞍而来,她自知不妥,瞧见爹爹面上不豫之色,方要挣扎下马,已被白雁声止住,道:“萧郡主,容雁声先请罪。”说着便跳下马去,一手牵着马辔,一手扶在她腰后,将她护着妥妥送到萧渊藻面前。
  萧渊藻早将她从马上抱过来,怒目而视白雁声,萧溶月慌忙开口道:“爹爹,佛奴帮我救了哥哥一命,你不要为难他。要不是他,女儿和瑀哥哥不知埋骨何方了。”声音听起来明显的中气不足。
  萧渊藻心下一软,平日姑娘都是趾高气昂飞扬跋扈的模样,何曾见她如此软弱无力我见犹怜。柱国大将军一介武人,望见女儿便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了,一迭声命人将她带走疗伤。萧溶月走的时候还不住回头遥望白雁声。
  萧渊藻纵马向前一步,居高临下望着白雁声,道:“白将军,你目下也大好了。盛乐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请你自便吧。”
  谁料白雁声摇摇头道:“阿戎未见好转,我还想回盛乐见董先生一面,现下走不得。”
  他如此厚脸皮死乞白赖,萧渊藻一口气上来,举起手里的鞭子,白雁声仰面看他,不退不避。鞭子终于没有落下,“随你”,萧渊藻调转马头而去。
  白雁声望着他的背影,问左右道:“怎不见至尊?”
  左右回道:“昨天接到盛乐急报,已经先回京师了。”
  慕容德此时回京,只一件大事,靖宁七年三月孟子攸兵分二路,一路东下江陵直逼邕京,一路北出襄阳以向宛洛。幕僚分析他必然一路是主一路是次,但不知哪处是疑兵哪处又是正主,座下闹哄哄吵了半日,慕容德头昏脑花,只得退朝了事。
  回去的路上,忆起一人来,也许能帮他解一解这乱局,于是不自觉就拐到了东宫的西偏殿。门口并无看值的人,他这才想起日前小阿戎中了毒,那人被请回萧柱国府去看病人了。
  慕容德皱眉,转身往回路走了几步,殿里却传来脚步声,有人道:“公公莫急,这就好了。”
  日映金云,残阳如血,从殿里转出来一个人,慕容德惊叫一声“阿兰”。
  那人一下子怔住了,眨眼间回过神来,笑着走过来道:“陛下万福金安。竹君有礼了。”
  “他”换了一件南朝淑媛的服饰,红石榴的裙摆,微微露出颈项,头发仍旧用玉带束起,浑不在意道:“方才给太子妃换药的时候弄脏了衣襟,借了太子妃的旧裳来穿。”说着就将手里的灰色厚重披风往身上一罩,却看不出内里的女装来了。
  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
  慕容德扶额,心脏简直要跳出胸口,过一会问道:“董先生这是要回柱国府吗?”
  董竹君边往外走边道:“我回来给太子妃换药,顺便收拾一下东西。这就出宫了。陛下留步吧。”
  慕容德哪敢再正面看他,一任他的背影转过偏殿方才松了口气。
  董竹君出了东宫,仍觉心口砰砰跳着,真是尴尬极了。好在他与此人分野太大,没边没影的事,也不甚放在心上,出宫便上了萧柱国府的马车。马车沿着御道一路向南,他在车厢里隐约听见乐音,便问车夫外面是个什么所在。
  车夫答他说刚刚路过一家卖乐器的商行,他便要停下车进去看看。只见沿街一家小小的门脸,上书“宝音阁”三字,正门却开在曲巷里。登堂入室,掌柜慌忙来迎,随便寒暄两句,对上了暗号,董竹君便被请进了内室奉茶。
  过不多时,门帘掀开,进来一人,眉目含笑,不是孟子莺还能有谁?
  董竹君连忙从炕上起来,拉住他的手细细打量,青年比之三年前在江陵城又憔悴消瘦了,满头白发如雪,眼眶深陷,忧能伤人,竟至于此。她眼睛倏地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影子,知道是因为眼里含着泪水的缘故,连忙伸手去拭泪。
  孟子莺在她身旁坐下,亦是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想起崇明四年,官军攻打襄阳,在汉水绝河灌城,襄阳佳丽,尽付波臣。大堤弦管,与浊浪相鸣咽。那时他听说沈怀秀葬身水底是何等伤心难过。如今瞧她虽然不再养尊处优,一呼百应,但眼里勃勃有着生气,又怎么不欣慰高兴。
  董竹君问:“你来了多久了,怎么找到我?连蜀王都不知道我在这里。”
  孟子莺眉眼一弯,道:“阿秀姐,子莺找得你好苦哇。三年间翻遍了大江南北,中原九州,却没想到你到虏地来了。”
  董竹君就笑了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孟子莺大约知晓她是有难处的,握紧了她的手,微微一笑道:“阿秀姐,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他,没有福气匹配你,你离开他正该额手相庆才对。”
  还是这般任情任性,董竹君眼里滴下两滴眼泪来,锦官城里的过往种种都成了温柔乡里的梦呓,梦醒时分,割肉剜疮,格外残酷,却也相当痛快。
  两人一别三年,中间又经历了种种变故,执手相看,泪如雨下,不能自抑。 
  过了好一会,董竹君才擦干眼泪道:“你当年交托我的事,我不曾忘记。他这些年虽在昏睡中,身子却调理得极好,在北朝也有故人看顾,不碍事了。”
  孟子莺听她提到白雁声,云淡风轻一笑,道:“我已经见过他了。他恢复得不错,多谢阿秀姐操心了。”
  董竹君一愣,道:“你们已经见过了?在哪里?”
  孟子莺垂眸望着地上,轻声道:“前些日子在草原上,我扮成乐人混在龟兹乐团里,看见他在篝火边饮酒,身边还坐着一个胡人小姑娘。”
  董竹君心里一动,已想到了什么,笑道:“必是萧渊藻的小女儿溶月郡主。”话说出口却已来不及掩饰。
  孟子莺面上淡淡,肩膀却止不住轻抖起来,心中苦不胜情,半晌才道:“果然郎才女貌,却不知和谢连璧比起来,谁更胜一筹?一妻一妾,倒也是齐人之福。”
  董竹君听他话里幽怨之意,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溶月行为跳脱,少不更事,男女之间一片赤诚,没有那个意思。何况萧渊藻还有意让她进宫为妃。”
  因她与萧溶月待在一起日子久了,熟悉萧溶月的性子,便为她分说了几句,听在孟子莺耳朵里却像是生分向着外人一样了,更加郁结于心。
  董竹君望他眼神飘忽,心中酸楚难当,西川的九公子从来清贵矜娇,何曾有这样摧眉折腰痛苦不堪的时候,皆是为了一个人的缘故啊。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孟子莺先撒手起身,朝董竹君行礼,眼里有些笑意,却更多是苦涩之味:“三年已到,我也该回西川去了,阿秀姐,若有他日相逢的一天,不要忘记了小阿九才好。”
  董竹君自知从此之后再无相见的可能,泪盈于睫,缓缓跪倒在地上,三呼万岁,泣不成声。
  白雁声日落入城之时,恰巧遇上一队出城的龟兹乐队。队伍里各种各样发色的人都有,穿衣打扮也是各不相同,赶着牛羊的车子,背着各式乐器,逶迤往城门口来。
  白雁声就让马在一旁,由他们先过。队伍里走过一匹马,马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牛皮鼓,牵马的人白发胜雪,佝偻着背,两颊凹下去,不成人形,一步一蹒跚地走着。
  他等人过了之后就径直回萧柱国府。先去看萧瑀,在院子外面就被家仆所挡住,肃容道:“小侯爷病又重了,董先生正在替他诊脉,不宜打扰。”
  白雁声怔了一怔。他回来已有十来天了,统共也就看过萧瑀两面,还是隔着幄帐的。萧溶月都已经活蹦乱跳了,他怎么还是病重?他记得那日萧瑀虽然流血遍地,但并未损及经脉,以沈怀秀,董先生的能耐,不至于一点小毒都治不了,反而越整越重了。
  他满头雾水,转过回廊,却正巧碰上萧溶月来看他哥。姑娘窄袖圆领胡服,腰束得只可一握,蹀躞带上挂着一圈荷包香囊,玉佩玉环,短刀弹弓,还有一个小铃铛,一路走来宝铎珠玉转相敲,千百种软妙声音齐出。
  她哼着小曲,手里拿着马鞭正胡乱挥舞,一路蹂躏不少府里的奇花异草,待转过转角,冷不防与白雁声相遇,立马一个激灵,收回马鞭,望他道:“你刚从哥哥那里过来吗?”
  白雁声点点头,边走边奇怪道:“董先生在里面,说阿戎病又反复了。”
  萧溶月眼珠一转,心里偷笑。她自然知道萧瑀和董先生是骗他的,哥哥早能下床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和董先生对弈呢。当日她听见她爹和白雁声的对话,白雁声说待萧瑀伤好,见过董先生后就会求去。两人商量之后,就让萧瑀装成重伤难愈的样子,以求拖得一日是一日之功。
  此时不能露出破绽,于是她装模作样,换上一脸心焦忧惧的表情,又怕言多必失,与白雁声随便打了个招呼,就快步往萧瑀房里走去。
  白雁声这日出城打探南归的路径,回来后稍稍洗漱一番,就到董先生
  的院子等他。
  不一会儿果见董先生背了药箱回来,见他在院中,似是早已料到,招手请他进屋。
  白雁声打开天窗说亮话:“董先生,我或者该叫你沈王妃吗?”
  董竹君倒不觉惊讶,一面收拾药箱,一面淡淡道:“白将军,当年你水淹襄阳之时,沈怀秀已经死了。”
  白雁声面上一红,三年前他为求速战速决而出此下策,亦是懊悔不已,那千千万万投身汪洋,尽付波臣的岂不就是他曾经誓言要保护的黎民黔首。
  董竹君见他遇到苦主反而说不出话来,便不由笑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更何况彼时我们各为其主,我也不过说说。倒是白将军你又是如何识破我身份的?”
  白雁声此时从袖里取出一物,用两指夹住送到董竹君眼前,却是当日萧溶月情急之下从荷包里倒出的小药包。他像下了很大的勇气般,一脸痛苦地说道:“这种药,我曾见子莺常带在身边,他说是他嫂嫂,西川的沈王妃亲自为他配的辟邪去毒的良药。当日我受伤之重,深及肺腑,若非金针素手沈家人,世上又有谁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董竹君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只听他道:“我功败垂成,死则死矣,除了子莺,世上又有谁关心我的死活,能求来沈王妃为我施展补心之术?”
  董竹君心里想,不枉小九一片痴心付明月。轻叹一声道:“白将军,走到今日这一步,你觉得到底是谁之过?”
  白雁声在她目光逼视之下额上竟然冒出了层层冷汗,道:“总是我好事贪功,急躁轻进,当日未听子莺的劝,一意想要攻打江陵……”
  “白将军,你当日佯攻夏口,引出孟子攸,再去攻江陵乃是上上策。如果在夏口的不是傅熙,而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孟子攸便是诸葛武侯在世,也难挽败局。说不定今日西川早已入了朝廷手中,半壁江山早就大安了。古今成败由人,存亡系才。孙伯符志业不遂,萧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
  董竹君心里想,若是你当日不去打江陵,小九只怕更会黯然神伤。
  “你当日实是败在权势二字之下。天下事不废不兴,破立之势皆从权字来。以君英武,天下无敌。据青、徐二州为百姓请命,废昏立明,易如反掌,此恒文之业也。白雁声,你为何觉得小九和天下不能得兼?”
作者有话要说:  做好被你们打出翔的准备~~~~
  晋江抽死了~~~~

  ☆、第六十一章(有更新)

  白雁声默然,过了好一会摇头道:“我想要天下太平,这和自己要去做皇帝是两码事。而且存了这样的非分之心,此事可做,将来何事不可做?”
  董竹君就在心里感叹,难怪小九非你不可。
  小九不愿做皇帝,那是因为他自己嫌麻烦,不愿出力。这个人却是真正没有那样的心思。
  “白将军,没有千年不变的江山,没有百年不倒的楼屋,与其在儿孙手里烂贱,不如另寻售主,还不亏折。你输与孟子攸,不但在权势二字上,更在于你比他少了以天下为己任的觉悟。”
  白雁声浑身巨震,恍然想起崇明十三年春天,他离开雁蓉往邕京去,妹子最后与他说过的:“人君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民不可无主而存,主不能无尊而立。为天下而尊君位,不为一人而重富贵。”
  室内光线暗淡,董竹君在胡床上据座不动,却见白雁声脸上表情从惊痛到挣扎最后渐渐归于平静,开口道:“董先生,是小九叫你来劝我的吗?他觉得如果我此时放弃,不但不能完成妹妹的志愿,终其一生都会郁郁寡欢,怀忿在心,是吗?”
  董竹君闻言笑出眼泪来,简直想捶床大叫道:你们这两个人既然心意相通,臭味相投,还不快快把自己手里该做的事做完了,携手花间,倚剑天外,那才是真正畅快。
  她忽然间笑不自抑,弄得白雁声摸不著头脑,却见从她衣襟上抖落下来两根长长的白头发,落在胡床上。
  电光火石间,白雁声脑袋里“嗡”得一声轰鸣。
  在草原上,曾有一个龟兹乐人背鼓而行,远远看他。而就在方才,这个人还在城门口与他擦肩而过。
  白雁声脸色急转而下,竟然来不及与董竹君说一声,就拔步出了庭院。他嫌柱国府里的走廊太过曲折,飞身上了屋顶,也不管脚步轻重,径直往马厩里去。瓦当掉落,灰尘四扬,惹得家仆纷纷探头去看。
  白雁声拼命奔出了盛乐城,此时天色已黑,平原上隐约可以看见西南方向有点点火光。他也不管到底是不是白日出城的龟兹乐队,抽马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火把黑夜里看得就近在眼前,实际却相当遥远。白雁声奔去着实花了小半夜的功夫。等他驰到那溪水边篝火下,居然就是白日出城的的龟兹乐队。马栓在溪边休息,大鼓平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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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步上前,随手拿了旁边一支火把,躬身一把掀起临近的帐篷的门帘,火光映照下,一男一女裸体相拥,白花花得晃眼。他瞧了一眼,便又放下帘子。
  帐篷里爆出一连串叽里咕噜的番邦辱骂。
  他丝毫不在意,逐个帐篷棒打鸳鸯,一直到检查完最后一顶帐篷,此时大半个乐团都已经沸腾了。
  有人仓促爬起来只穿了下裳,拔拳就来揍他,白雁声脚底一跘,就让他摔在地上。接二连三迎过来的拳脚都被他打倒,此时众人围成一圈,俱是虎视眈眈看着他。一个白胡子老人拨开众人走过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他:“这位英雄,在下团中之人可有什么得罪之处吗?”
  白雁声道:“我在找一个人”。他说着就将子莺的面容形容给他。
  那老人就摇着头告诉他,他所说的打鼓的人本不是他团里的成员,是路上搭伙凑团的。今日出盛乐之后,就与此人分散开去了。这人年逾四旬,并不是他找的公子哥般的人物。
  白雁声在夜风中饥寒浸骨,惆怅失望。他忘了,子莺的易容术一向几可乱真,而如果他真的不想见他,天下之大,哪里不可以去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给老人,稍作抚慰之意,从那篝火边牵马走开,在原野上游荡。
  雁蓉说:阿兄,四海将乱,世外没有桃源,你有如此才华,不该埋没在这里。
  乡老说:汝是吾宗中千里驹也,理当承继父志,教训诸弟,不为衰世解业。
  刘解忧说:将军日后握重兵,居要塞,苍山远眺,三分天下有其一,是攘外还是安内,孰轻孰重,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孟子攸说:求田问舍原无大志,掀天揭地方是奇才。
  孙叔业说:先下手为强,我们不如先杀了谢鲲,占了徐州城。
  萧瑀说:兄弟二人从此并马驰骋,凡诸爵赏,同指山河。
  他忽然想起来,只有子莺从始至终没对他说过什么。没有在他身上寄托过什么。
  有些人只需要陪伴,不需要安慰。
  他只是在一个中点等他,等他一一完成众人的抱负,完成时代赋予的责任,等到他不后悔不郁结不再忿恨的那一天,这俗世里的尘事都完结的那一天,两个人再一起携手走向新的旅途。
  ===============
  再说白雁声当晚从董竹君院里飞奔而去,惊动了柱国府下仆,早有人报给萧瑀和萧溶月听。两人彼时正在屋里笑闹着打双陆,萧瑀闻言惊得连棋盘都掀翻了,也不管自己正在装病,拔腿就往董先生院里走。萧溶月也是心下忐忑跟在他屁股后面。
  董先生正在整理东西,萧瑀一进来就杀气腾腾喝道:“你跟我大哥说实话了?”
  萧溶月见他口气不善,她虽是胡人却知长者为尊,连忙拉拉他衣袖,让他稍加收敛。
  董先生不以为意,淡淡道:“他出城去找人了。能不能回来要看找不找得到那个人。”
  “找谁?”萧溶月话不经脑,脱口而出。
  以白雁声之交游,能放在心上的人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听家仆的形容,他离开时十分之慌乱。萧瑀像被揭了逆鳞的老龙一般,一声龙吟虎啸,靠门的花架书案纷纷被他一掌劈成粉末,他整个人龙卷风一般刮出院子。
  萧溶月瞠目结舌,这回没有盲目跟随,狐疑望向董竹君,只听她道:“你哥哥当年为何被罚守陵,你还记得吗?”
  “因为他打伤了蜀帝孟子莺……”萧溶月忽然捂住嘴巴,瞬间有所了悟:“你是说孟子莺来找佛奴,佛奴要跟他回去了。”她眼里有着明显失落的感情。
  董竹君点头道:“不单是他,小郡主,明天我也要走了。”
  “什么?!”萧溶月愣在地下,抬眼看见胡床上放了两个整理好的包袱,董竹君拿起其中一个大点的包袱递给她,道:“从来盛宴易散,良会难逢。小郡主,竹君毕生所学皆在这里,盼有缘人能发扬光大。竹君但开风气不为师。”
  从包袱皮里能看出封面上的《药经》二字,沉甸甸的一套书,她说以毕生所学相赠,便毫无保留。原来,过去三年的无数个夜晚,萧溶月看见她在烛火下奋笔疾书,皆是为了今日的离别做准备。想她以王妃之尊不立崖岸,对萧溶月不以化外顽民而鄙,三年倾囊相授,人品之高,当世少有。
  萧溶月不禁牵着她先生的衣袖嚎啕大哭起来。
  董竹君眼眶也红了。她更名改姓,逃出夫家,困顿潦倒之时,有这样一位侠义的姑娘在身边慰藉,得以愁怀暂消,过往种种都已不想再计较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董竹君背了个小小的包袱,从柱国府的后院柴门走了出来。
  门外的街道上停着一辆宫式马车,长孙常侍在车旁站着,道:“董先生,这就要走了吗?至尊想与您道个别,还请您赏脸。”
  董竹君自知避无可避,上了马车,车轮滚滚,驶过铺着青石板的街道,顿饭功夫停了下来。她跳下车来,略显茫然,这并不是盛乐城里她熟悉的任何一座宫门,只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泥土夯成的平房,房顶覆盖着茅草,甚至很少看见砖瓦。
  长孙常侍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来之则安之。她把包袱一背,顺着小巷走了进去,七拐八拐,在一处人家的后门边看见一个面条摊子。平板车上架着大锅,车边有桌有椅,摊主抽着旱烟,看见有客人来就站起身来,不是慕容德还能有谁?
  她惊愕过后,眼底闪过几丝顽皮的笑意,走过去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放,道:“来一碗羊肉面,不要葱蒜。”
  慕容德咧嘴笑道:“董先生在此地三年,口味还没改变吗?没有葱蒜不对味。”
  “那就入乡随俗吧。”董竹君好整以暇道。
  ”好咧“,慕容德爽快应了一声,在平板车上熟练地和面,揉面,切面。他这一套烹饪之术行云流水,寻常人决计想不到,堂堂大燕的皇帝,万胡之主,竟然有为他人洗手做羹汤的时候。
  董竹君却想起崇明初,他带夫人易容南下到大巴山去求她治病。这个人在夫人身边贴身照看,起居浣洗一应全包。到他夫人醒来的那日,他欢天喜地去厨房做了一碗手擀面,却被夫人掀翻在地。
  她在回想前尘往事,冷不防听慕容德问道:“董先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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