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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群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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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受着。”
  
  “姐!”刘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兰花,“你就为一傻子——”
  
  “你要是个傻子我养你一辈子!”刘兰花眼角淌出泪花,寒心地对刘顺道:“可你连个傻子都不如,你就是个畜生!刘顺,大姐对你如何,你心里知不知道?你把我这心当啥了?你但凡是个人,你就该给自己,给姐挣口气!”
  
  “姐……”刘顺自打记事就没见过刘兰花的眼泪,他到底还有些人性,知道自己这一回是真得伤了他姐的心。他突然翻身跪在了刘兰花面前,朝自己的脸上抡起耳光,“我是畜生!姐!我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张善慌忙地跑了出来,先是被眼前一幕吓得一怔,然后连忙走过去就要将刘顺扶起,“这、这是做什么?一家的姐弟,这是做什么?娘子,刘顺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可以好好跟他说,这大冬天的跪在地上多冷啊!”
  
  刘兰花背过身赶紧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拉过张善往前堂推去,“你怎么出来了?就算没生意饭馆里怎么能没人看着?你就不怕丢了东西。”
  
  “哦,是是。”张善边走边又回头道:“有话好好说,有事情慢慢商量,娘子你可别再为难弟弟了。”
  
  送走了张善,刘兰花走回三人面前,先是看了看杜家兄弟,又看了看刘顺,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把你的铺盖搬到我屋里,我一会回屋跟你有话说。”
  
  刘顺欲言又止,他抬起头来一眼却看到了杜梦楼和雪舟,立刻便又低下了脑袋,一声不响地起身搬出铺盖进了刘兰花的屋子。
  
  走了刘顺,刘兰花对着杜雪两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是轻叹了声,道:“这会没活,你们……你们也回屋歇歇。”
  
  杜梦楼点了点头,拉着已经平静下来的雪舟走回了屋中。
  
  雪舟微微垂着头,任杜梦楼用热布巾擦拭着自己的口鼻,木盆里的水换过了两三趟,两人的脸才变得干净起来。
  
  杜梦楼走到炕边铺好被褥,脱下雪舟沾着血渍的外衫,然后将雪舟送进了被中。
  
  又端了盆水,洗净点点血渍,将衣服晾上长凳后杜梦楼回身坐在了枕边。
  
  雪舟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有些发直,黑亮亮的眼珠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杜梦楼看着他,他却没有看着杜梦楼。
  
  杜梦楼欠□来,一点点地靠近雪舟,然后亲上了他的唇。
  
  杜梦楼的动作很轻,他的唇在雪舟的唇上辗转着,然后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向里探去。雪舟微微张开唇齿,迎进了杜梦楼。舌尖点了点雪舟,像是一种邀请,雪舟回应地送上了软舌。一开始只是试探般地轻触,渐渐地互相舔舐,直至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温柔的吻。
  
  杜梦楼安抚般地舔过雪舟破皮的口腔,雪舟的柔软也在杜梦楼的口中轻怜眷顾。
  
  黑色的眼眸渐渐泛起水色,微微一动,雪舟的目光终于送进了杜梦楼的眼底。
  
  他与他唇舌相依,彼此相望。
  
  杜梦楼抬起手覆上雪舟双眼。他微微起身,离开了雪舟的唇,偏首在他耳边一吻,轻声道:“睡吧。”
  
  手心里的眼睫快速地眨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下阖去。
  
  杜梦楼静静地看了会雪舟的睡颜,放轻手脚走了出去。
  
  他回到膳堂继续起了之前的活计。
  
  弯腰蹲在个大盆前,杜梦楼将洗好的白菜一颗颗挥着水朝身旁的木架上放去。
  
  就在这时,屋外走进了一人,杜梦楼扭头看去,轻声道:“掌柜的。”
  
  言罢又忙了起来。
  
  刘兰花站在门口,看了杜梦楼许久,终于开口说了话。她将自己与弟弟的事如数家珍地一件件讲给了杜梦楼,杜梦楼停下手,安静地听着。末了,刘兰花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她无可奈何地叹道:“阿楼,这么多年了,这些事我一直都埋在心里没个人可以说。爹娘年纪大,他们给刘顺操得心不比我少。相公是好人,可也是个滥好人,他还时常劝我别总跟刘顺发火。我自己的弟弟我最清楚,他不挣气,不给自己长脸也不管我这个姐姐,我恨铁不成钢啊!”
  
  杜梦楼想了想,说:“掌柜的,你是好人。”
  
  刘兰花知道这个伙计话少,只顾埋头干活,她倒出这些心事也没想听杜梦楼回应什么,实在是憋得快成了心病,今日里又被外人看了个当场。她对杜梦楼有些羞愧的心情,可这事过后又有了点贴心,想,既然都教人看出难堪了,不如坦诚面对,杜梦楼也是做哥哥的人,多少应该能体谅她这大姐的难处。
  
  她是个是非分明的讲理人,就算面上挂不住,也不会迁怒杜家兄弟,她情真意切说这些,其实也是想得到杜梦楼的原谅。
  
  “阿楼,你放心,回头我就让刘顺给你们赔罪!”
  
  杜梦楼摇头,“不用。”
  
  他不是真的心胸如此宽广,以德报怨,他觉着事情都发生了,赔罪与否没意义,他是不想刘顺再靠近雪舟。再者,刘兰花对他们也算仁至义尽,刘顺再不是个东西,他也不想为难掌柜的。
  
  晚饭的时候刘兰花蒸了个鸡蛋糕,四个鸡蛋舍下去,老大的一碗。
  
  宝生挑嘴,可就最爱吃这个,刘兰花拍了他一屁股,将他提溜回了张善身边。
  
  那晚鸡蛋糕被刘兰花递给了杜梦楼,杜梦楼点头说了声谢,端着热乎乎的碗走回了屋中。
  
  雪舟睡得不塌实,听到门的响动,立刻像便爬了起来,一双黑眼睛怯生生地朝前望去。
  
  杜梦楼随手门上关,挑燃灯火,端着碗坐到了雪舟身边。
  
  他舀起一勺黄澄澄油亮亮的鸡蛋糕送到了雪舟嘴边,雪舟无声地看着杜梦楼,杜梦楼朝他仰了仰下巴。
  
  吃下一口,雪舟忽然眨了眨眼帘,没有酝酿的过程,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直直地掉进了碗里。
  
  杜梦楼一勺一勺地喂他,雪舟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淌着。
  
  屋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吃下半碗后,雪舟忽然抿起了嘴巴,他摇了摇头,蚊子似的声音道:“哥哥……你吃……”
  
  杜梦楼放下了碗勺,手臂刚刚抬起,雪舟仿佛与他心有所应,突然就冲进了他的怀里。杜梦楼这时也合起双臂,轻轻地拥住了他。
  
  雪舟将脸埋入他的胸膛,依旧是一声不发。
  
  杜梦楼感觉到胸口传来的湿意,回想起了刘兰花对他说的那些话。杜梦楼觉得,他也不是个好哥哥。
  




21

21、第 21 章 。。。 
 
 
  第二十一章
  
  年关前的一个月里,刘顺一直睡在刘兰花屋中。也不知那日刘兰花对他说了些什么,打那以后,刘顺便只顾埋头干活,再不曾找过杜家两兄弟的麻烦。
  
  要说这段时间,最开心的非雪舟莫属,他忽然觉得日子又回到了跟哥哥朝夕相对时的小世界。虽然那间小屋也不属于他们,可雪舟欢喜得就像个小媳妇,成日得忙里忙外。
  
  每日清早杜梦楼一下床,他也不肯再赖着被窝,哥哥扫院子,他就拿个稀拉拉的扫帚头扫屋子,等杜梦楼的大扫帚刚停在门口,雪舟也拨拉着土沫送了出去,杜梦楼把他那点“成果”拢进自己那堆又继续往前扫去。把扫帚头靠在屋角,雪舟又忙着拾掇起被子,他叠得又认真又仔细,然后叠出了团胖乎乎的被子山,杜梦楼第一次瞧见时好象很高兴,忍不住亲了他的脸蛋。杜梦楼在院子忙完就端着木盆回了屋里,雪舟拿着布巾等在桌前,两人一先一后地洗漱过,杜梦楼又在盆里摆了条抹布递给了雪舟。哥哥出门倒水,雪舟就哼哧哼哧地擦起桌子。
  
  一日忙碌过后天色暗下,杜梦楼在外烧炕,雪舟就在屋里铺床。如今这屋就住他们两人,杜梦楼不让他出来,他也能呆得安心。只是雪舟满心的哥哥,恨不能被杜梦楼栓在腰间到哪都带着。他一个人在宽大的土炕上这里躺会,那里坐会,实在忍不住了便趴在窗台子上,把那纸窗推出道缝隙,小老鼠似的往外瞄去。浓烟一下蹿进了屋,雪舟没憋住,“咳咳”咳了起来。杜梦楼发现后举着铁钩子轻轻往窗棱上一磕,雪舟立刻便缩回手阖上了窗子。
  
  等杜梦楼捧着木盆进了屋,刚放上桌,雪舟就靠了过来。
  
  温软的唇贴上了冰凉的唇。是仿佛自初见之时便开始的,小傻子不懂哥哥的心有多冷多硬,他傻乎乎地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温暖,然后,在不知不觉间,雪融冰消,情丝如梦。
  
  雪舟含着杜梦楼的唇轻轻地吮吸,感觉那冷冰冰的薄唇渐渐热了起来,他心满意足地探出舌尖抵在了杜梦楼唇间,没有一丝阻碍地滑进了对方的口中。
  
  杜梦楼一只手扶在雪舟身后,微微垂首加深了这个吻。
  
  雪舟的吻偶尔会透出一种焦躁和急迫,杜梦楼却总是步调缓慢且极尽温柔。雪舟若不肯被他安抚,就会像此刻这般不轻不重地咬杜梦楼的舌尖。
  
  “好了!”杜梦楼拍了拍雪舟的背,自他唇中退出,眉间微敛,眼里却隐着笑意,是有些无奈的样子。
  
  雪舟喜欢杜梦楼,杜梦楼也喜欢雪舟。只是两人的感情一个复杂不起来,一个懒得复杂,于情爱之上,竟是没半点的缠绵悱恻,百转柔肠。雪舟的眼里,自然只有哥哥,他的感情或许简单清浅得如一碗清水,可他就只有这么一碗,全给了一个人。杜梦楼不像雪舟单纯,他甚至对人有种打从心底的恶感,可雪舟不同,杜梦楼觉得没人能比得上他的小傻子。
  
  雪舟抱着被子靠在炕头,长伸出的双脚搭在了杜梦楼的腿上。油灯下,杜梦楼一手握着剪子,正凝神谨慎地剪着他脚上的指甲。
  
  被窝里温暖如春,雪舟摇头晃脑昏昏欲睡。
  
  杜梦楼回头看他一眼,剪完最后一根小嫩葱似的脚趾,扫了扫腿面,下床洗过手回到了炕上。
  
  “哥哥……”雪舟迷迷糊糊地撑起眼皮,一只手在床上摸索着找到了杜梦楼的手,握住了就要光溜溜地往外爬。
  
  杜梦楼捻灭灯芯,隔着被子把雪舟压了回去,然后才掀起被角钻进了被窝,一伸手贴住雪舟圆滚滚的屁股蛋就是一下轻拍,小声道:“你是小老鼠?天黑了就出洞。”
  
  雪舟往杜梦楼怀里蹭去,含糊地嘟囔道:“我不是小老鼠……掌柜的说老鼠是坏东西。”
  
  杜梦楼想了想,轻声道:“老鼠是坏,不过猫最喜欢它。”
  
  “恩?”雪舟渐渐来了精神,他在黑暗里眨巴着眼睛,问道:“哥哥,那我要是小老鼠了,你会像猫一样喜欢我吗?”
  
  杜梦楼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他的细胳膊,道:“猫喜欢胖点的。”
  
  雪舟忙伸出手臂环在了杜梦楼颈间,“哥哥,我一定会变成胖老鼠!”
  
  杜梦楼垂首在他额上一亲,揽住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晃了晃,闭上眼睛,弯着唇角,轻声道:“睡觉。”
  
  年关越近,店里的生意越是忙碌。
  
  除了早晚吃饭的时候,雪舟一整天也不用面对刘顺,可他见不着刘顺也几乎没机会亲近杜梦楼。刘兰花人再好也有她当掌柜的规矩,比如这膳堂里忙活起来,外人谁也不准进。这规矩定得合情合理,想那屋子也不大,地上还要搁着盆罐坛笼,案上油盐酱醋、刀瓢勺铲,灶上是烧得火旺的碳,锅里滚得劈啪响的热油,蒸笼里是一层层冒着蒸汽的馒头包子,大人都有一个不小心的擦伤烫伤,更何况是雪舟和宝生这样的“小孩”。
  
  平常的日子,张善还能帮忙带着宝生,可客人一多,外头乱哄哄一片,他又不能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小霸王,只得将娃儿留在了后院。
  
  宝生以前就因为在膳堂被大盆绊倒,差点没摔上一旁插着菜刀的木墩子,被他娘狠狠抽了屁股蛋。如今除非有人抱着,否则他一步也敢靠近那里。
  
  雪舟是不用人操心,杜梦楼一句“听话”,他就能在院里的小凳子上坐一天。
  
  杜梦楼从膳堂端出盘青豆带鱼递给了跑堂的刘顺,转身回了膳堂不过片刻,又端着个小碗走了出来。
  
  雪舟一见哥哥是往自己这边来了,立刻便迎了上去。
  
  “掌柜的给的,你跟宝生吃。”杜梦楼将碗塞进雪舟手里,汗巾一抹额上的细汗又返回了膳堂。
  
  雪舟朝膳堂的方向望了望,他连一声“哥哥”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看不到哥哥的人影了。
  
  端着那碗盐水煮青豆,雪舟挪着步子坐回了小桌旁。
  
  宝生正趴在桌上玩他的老虎布偶,对碗里的青豆半点兴趣也没。
  
  雪舟记得哥哥说,这是要给他和宝生两个人吃的,于是就开始一颗颗数起了青豆,他每次数到十时就有些数不清,不得已就数一颗往手心里放一颗,结果数到十加三个时,宝生“嗷呜”一声老虎叫,又让雪舟前功尽弃了。他苦恼了半天,最终还是看着个大概的分量,将一小碗的青豆分成了两份。他自己手心里抓着一把,剩下的留给了宝生。
  
  宝生这个年纪正是讨嫌的时候,他不看碗里的,就盯上了雪舟手心,看雪舟一颗颗吃得香,他也觉得人家那个好吃,胖爪子就伸了过去。
  
  雪舟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哎,你别这样,这个是我的。”
  
  宝生哪里肯听,抓起几颗就往嘴里塞。
  
  雪舟有些发急,可他也没办法,只能眼瞧着宝生将刚吃进去的又吐在了桌上。
  
  宝生不爱吃,可雪舟要吃,他又会跑去抢。
  
  雪舟见躲也躲不过,就将剩下不多的青豆偷偷地分了两份,一份藏在了袖子里,一份全放在了桌上,他摊开两只手对着宝生,很诚恳地说:“我的都给你了,我也没有了哦。”
  
  宝生这下才算满意了,又拿起布老虎趴在桌边玩着,把青豆都扫在了地上。
  
  雪舟心里挺开心,他觉着自己不是傻子,明明宝生比他傻!
  
  所以哥哥肯定更喜欢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宝生因为糟蹋了一地青豆,被刘兰花夹在胳膊肘下一顿好打。张善夹在中间,又是劝娘子又是哄宝生,一顿饭吃得哭天抢地,好不热闹。
  
  刘顺嫌烦,端个大碗夹了两筷子的菜,直接就蹲到院里去了。
  
  杜梦楼是从不介入这一家三口,埋着头只顾吃饭,偶尔夹些搁得远的菜放进雪舟碗里,然后筷头轻轻敲一敲碗沿,头也不抬地又吃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一顿饭吃完,杜梦楼留在膳堂帮忙掌柜的一起收拾着碗筷。
  
  刘兰花如今是终于找到个可发牢骚的人了,一阵长吁短叹,“哎!宝生要能有阿雪一半听话,我这当娘的得少操多少心!”
  
  杜梦楼把洗好的碗从盆里捞出来,递给了刘兰花,轻声道:“宝生跟阿雪不一样。”
  
  刘兰花知道这话里的意思,擦着碗,沉默了会,小声道:“阿楼,你也辛苦。”
  
  杜梦楼想了想掌柜的话,心里却不怎么认同,可也晓得掌柜的心意,就低头轻声道:“他是我弟弟。”
  
  等都忙活完了,杜梦楼回到屋里,就见雪舟正坐在桌前一脸的苦恼。
  
  他走过去一瞧,那桌上却是摆着一颗颗青色的小豆子。
  
  雪舟抬起头,拉住哥哥的手,道:“哥哥,我怎么总是数不清呢?”
  
  杜梦楼坐在他身边看了看,然后拿起一颗喂进他嘴里,小声道:“一个。”
  
  黑眼珠一亮,雪舟立刻有样学样地也拿了颗喂给杜梦楼,“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
  
  “十七个。”
  
  雪舟将最后一颗送进了杜梦楼口中,杜梦楼忽然贴近他吻住了他的唇,舌尖一推将青豆渡回了雪舟唇间,他不知道他的声音有多温柔,“十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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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第二十二章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刘兰花就将饭馆关了门。她起了个大早,和了面,拌了馅,包了整整一大箅箅儿的猪肉饺子冻在了院外。忙活完这些,刘兰花又手脚不停地拾掇起包袱,临近晌午才算歇了口气,下了锅清汤面,一桌五个大人一个小孩地吃了顿午饭。
  
  张善在南方的家乡早已无人,当了多许多年老姑娘的刘兰花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讲究那些回娘家的习俗。更者,她今年这趟回去,是有大事要办!于是草草的一顿饭后,刘顺拉着个架子车坐了张善和宝生,还有半车年货,刘兰花扶在后面,一行人匆匆忙忙地便要赶在天黑前回到六十里外的家中。
  
  刘兰花临走前嘱咐了杜梦楼几句又给了他两吊钱,说是这段时间的月钱。按之前商量好的薪金,其实刘兰花多给了半吊,不过掌柜的肯大方,杜梦楼没理由再装模做样地推辞。
  
  前脚送走了掌柜一家,杜梦楼利索地收拾好膳堂,转身回屋,一掀被子就躺进了炕上。
  
  杜梦楼到底不是铁打的,每日里五更天不亮就要起身,忙得时候几乎气喘汗流,整整一个半月下来连骨头缝都积满了疲惫。
  
  他衣裳也不脱,炕也不烧,眼睛一闭就去会了周公。
  
  雪舟如今越来越懂事,知道哥哥实在太累所以也不去屋里打搅,一个人搬着小凳守在那一箅箅儿的饺子旁,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见那一个个圆胖胖、白净净的饺子,心里就觉着高兴,这是掌柜的包给他和哥哥今晚吃的。雪舟忍不住拿指头戳了戳,然后立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心虚地将手缩回了袖里,他在空无一人的院中左瞧瞧,右看看,有点得意地捂着嘴巴偷偷笑了起来。
  
  他在饺子旁坐了许久,有心数一数,可数到最后眼也花了,头也晕了,他简直无可奈何,想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傻。
  
  有些泄气地搬着小凳子坐到了太阳底下,雪舟仰起下巴,微微地眯着眼睛,空气很冷,太阳却很暖和,只是长着脚会跑。每当阳光偏斜时,雪舟就会挪一挪屁股下的凳子,它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小院里静极了,雪舟竖起耳朵,似乎听到了屋中杜梦楼浅浅的呼吸,他心里开出了一朵朵的小花,白的、紫的……是哥哥送给他的那一捧。
  
  阳光照射在桌子上时,雪舟发现了宝生的布老虎。
  
  宝生走前还一直抱着它,像是很爱它的样子。雪舟有点糊涂,不懂宝生那么爱布老虎,为什么要把它一个人留下?
  
  雪舟其实也喜欢这只老虎,觉着它长得好看,可这是宝生的宝贝,他想那大概是跟哥哥一样的,宝生也不愿意教别人碰。所以雪舟只会偷偷瞄两眼,却从不表现出对老虎的渴慕。
  
  “哎,你冷吗?”雪舟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布老虎,看着老虎那大大的黑眼睛,好象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雪舟心口发酸,他觉着自己能明白布老虎的心情,“宝生不会不要你的。”
  
  雪舟搓了搓冷冰冰的手,手心里暖和起来了才贴上了布老虎的脑袋,“我摸摸你吧。”
  
  在其他人的眼里,布老虎不会说话,在雪舟的世界里,布老虎正哀戚戚地拿脑袋蹭着他的手心。雪舟将它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摩着它的背,小声道:“掌柜的说她们过几天就回来啦,我陪你一起等宝生,好不好?”
  
  说完了,他又一个人小声笑了起来,“听话。”
  
  他跟着那只布老虎絮絮叨叨地嘀咕了半天,天色渐渐转暗,可杜梦楼还是没醒。雪舟冻得手脚都有些麻木了,他在屋外来来回回地走着,最后低头对布老虎说:“你冷啦?那咱们回屋吧。”
  
  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屋门,雪舟朝布老虎竖起食指比了比,然后放轻脚步走到了炕边。
  
  杜梦楼睡得很沉,眼睫下是淡淡的黑色。
  
  雪舟蹲在炕边,让布老虎对着杜梦楼侧过的睡颜,他吹气似的小声道:“这是我哥哥。”
  
  他握着布老虎的身体,一点点靠近了杜梦楼,眼瞧着布老虎的“血盆大口”就要贴上了杜梦楼的唇,雪舟忽然皱起了眉头,好象用了很大的力气将老虎拖了回来,他有点小生气地说:“哎,这个不行,这个是我的。”
  
  雪舟跟布老虎对视起来,他的表情很挣扎,慢慢地又有些于心不忍,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那好吧,只准一下下……”
  
  几乎是有些痛心地,雪舟将哥哥的唇“奉献”了出去,不过也真的只是“一下下”,似乎还没挨着雪舟便把布老虎拖了回来,然后自己探出身吻住了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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